第22章 戒指的代价(2 / 2)

“你的虚荣随水流去,”爱莉达吟唱着,“你的野心随水流去。你走向我们,以你纯净的身,纯净的心,纯净的魂。”

等到红宗两仪师站到一旁,雪瑞安轻柔地搂住艾雯的肩膀,引领她走向最后一道拱门,“还有一次,孩子,最后一次,然后就结束了。”

“他说,他们会把他转向暗影。”艾雯喃喃地说,“他说魔达奥和惊怖领主会这么做。”

雪瑞安踉跄了一步,飞快地向四周望了一圈。爱莉达已经回到了桌子旁边,围绕特法器的两仪师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特法器,似乎对此之外的一切东西都不曾理会。“这件事不应多谈,孩子。”雪瑞安轻声说,“来吧,再一次。”

“他们会吗?”艾雯依然在问。

“按习惯,”雪瑞安说,“发生在特法器之中的事都不应该随便谈论,女人的恐惧是自己的事情。”

“他们会吗?”

雪瑞安叹了一口气,又看了其他两仪师一眼。然后悄声对艾雯耳语道:“孩子,即使在白塔里,关于这方面的事情也只有极少数几个人知道。你现在还不能了解这些,也许以后有机会吧!但我要告诉你,导引的能力中……有一个弱点。我们学会向真源打开自己,我们也就向其他东西打开了自己。”艾雯听到这里,开始不住地颤栗。“镇静,孩子,这么做并不容易。就我所知,自从兽魔人战争以来,这件事就再没有发生过,光明不会让它发生!那场战争以前,世界上出现过十三个惊怖领主,有导引能力的暗黑之友与十三名魔达奥融合在一起。你明白吗?这并不容易。今天,世界上已经没有惊怖领主了,这是白塔的秘密,孩子。如果其他人知道了,我们就没办法让她们相信她们是安全的。只有能导引的人才会遭到如此的转变,这是我们力量的弱点,其他所有人在这方面都像被堡垒围护一样地安全,只有他们自己的行为和意愿会让他们转向暗影。”

“十三个,”艾雯虚弱地说,“也是白塔脱逃者的人数。莉亚熏,还有其他十二个人。”

雪瑞安的表情变得严厉。“这与你无关。你应该忘记这些。”她的声音又提高为正常的音量,“第三次代表将来,回来的路只会出现一次,坚定你的心志。”

艾雯盯着闪光的拱门,望向它后面某个遥远的地方。莉亚熏和其他十二个,十三个能够导引的暗黑之友。光明帮助我们。她走进白光之中,光芒充盈着她。它在她周围闪耀,燃烧着她的骨头,炙烤着她的灵魂。她在白炽的光中摇曳。光明助我!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光明,还有阵阵灼痛。

艾雯盯着面前的立镜,不知道让她吃惊的是她不受岁月侵蚀的面容,还是挂在脖子上的纹彩圣巾。那是玉座的圣巾。

代表将来。回来的路只会出现一次。坚定你的心志。

十三。

她摇晃了一下,抓住那面镜子,差点要和镜子一起跌倒在更衣室的蓝色地板上。有问题,她心想。这问题与她突然的头晕无关,或者至少感觉上那不是问题的所在。那是因为其他一些事情,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有一位两仪师扶住了她的臂肘,那是一位像雪瑞安一样有着一双高颧骨的女子,不过她的头发是黑色的,专注的眼睛也是和雪瑞安不同的棕色,一掌宽的撰史者圣巾披在她的肩头。她不是雪瑞安,艾雯以前从没见过她,但艾雯确定自己知道她,正如同她知道自己。带着犹豫的心情,艾雯将一个名字与眼前这位女子重合在一起——柏黛恩。

“您生病了吗?吾母?”

她的圣巾是绿色的,这意味着她来自绿宗。撰史者总是和玉座来自同一个宗派,这意味着,如果我是玉座……如果?……那么,我也来自绿宗。这个想法让艾雯感到震撼。不是因为她来自绿宗,而是因为她的这番推论。光明啊,我有问题。

回来的路只能……那声音在她的脑海里愈来愈淡,最后变成一串模糊的嗡嗡声。

十三名暗黑之友。

“我还好,柏黛恩,”艾雯说,这个名字在她的舌尖上显得非常陌生,但她又好像已经把这个名字叫了许多年。“我们不能让他们等待。”让谁等待?艾雯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在等待结束的时候,会有无穷的悲伤,所以她绝不情愿结束这场等待。

“他们会逐渐失去耐心,吾母。”柏黛恩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犹豫,仿佛她有着与艾雯一样的不愿,但那应该是出于另一个原因。除非艾雯猜错了,在外表的平静下,柏黛恩其实很害怕。

“既然这样,我们最好不要耽搁了。”

柏黛恩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才走过地毯,拿起她的手杖,那根手杖顶端镶着雪莲色的塔瓦隆之焰。柏黛恩靠门板站着,“我想,我们必须去,吾母。”她一只手拄着手杖,另一只手为艾雯推开了房门,随后便在艾雯之前赶了出去——撰史者是玉座的前导。

艾雯没怎么在意她们走过的走廊,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正前方。我要去做什么事?为什么我记不得了?为什么有那么多……我记得是有问题的东西?她摸了摸肩上的七色圣巾。为什么我觉得自己还是一个初阶生?

回来的路只能显现一……这一次,那个声音非常突兀地消失了。

十三个黑宗两仪师。

这句话让她踉跄了一下。那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念头,但让她浑身发颤的原因并不是这个。真正的原因是……她好像只有一个人。她想要尖叫,逃走,躲藏起来,她觉得有人在追她。不要胡思乱想,黑宗已经被消灭了。这似乎又是一个奇怪的念头。她隐约记得一个被称作“大肃清”的事件,但她的另一部分思想却坚信这样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柏黛恩一直望着正前方,并没有注意到艾雯的失态。艾雯不得不加大步伐,好跟上撰史者。面前的这名女子每走一步似乎都要打一下哆嗦。她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柏黛恩停在一扇高大的门前,两扇乌木大门上各镶着一只银质的塔瓦隆之焰。她将手掌在裙子上搓了搓,仿佛那上面沾满了汗水般。随后,她推开门,引领艾雯走上一段向上的坡道。建造这段坡道的石材都取自与塔瓦隆的闪亮之墙同样闪烁着银光的白石,即使在这个没有外来照明的地方,这些石块依旧闪耀着光亮。

坡道延伸至一座巨大的圆形房间,房间的半球形穹顶至少有三十步高。一圈升起的平台构成了房间地面的外缘,只留下这条坡道上和另外两处出入口与地面的其他部分等高,三个出入口将平台等分为三段。塔瓦隆之焰被立在房间正中央,周围都环绕着代表七宗派的七彩螺纹。艾雯看见房间最深处有一张沉重的高背椅,上面用代表七宗派的颜色绘制着华丽而繁复的藤蔓与叶片。

柏黛恩用力在地板上敲击手杖,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无法克制的颤抖:“她来了,封印的守护者,塔瓦隆之焰,玉座猊下,她来了。”

随着一阵裙子的磨擦声,戴着披肩的女子们从平台上的椅子里站起来。二十一张椅子被排成三组,每张椅子和椅垫的颜色都和椅子主人披肩的流苏有着同样的颜色,每种颜色在三组之中各有一把椅子。

这就是白塔评议会,艾雯在走向她的座椅时如此想道,她的椅子就是玉座。全部都在这里了,白塔评议会,宗派的守护者们。我来到过这里上千次。但她记不得眼前的任何一个人。我来白塔评议会做什么?光明啊,她们的目光就足以剥掉我的皮了……她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目光,她只是在祈祷,她们不要真的剥掉她的皮。

回来的路只能显现……

回来的路只能……

回来的路……

黑宗在等待着。至少,这句话是完整的,它从所有的地方传来,为什么其他人似乎都没听见?

坐进玉座之中,艾雯发现自己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其他的两仪师等她坐下之后,也纷纷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只有柏黛恩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她拄着手杖,站在艾雯身边,一边还在紧张地微微喘息着。她们似乎都在等待艾雯有所行动。

“开始吧!”艾雯最后说道。

这似乎就足够了。一位红宗两仪师站起来,艾雯有些惊讶地发现,她是爱莉达。与此同时,她知道了爱莉达是红宗守护者中地位最高的,也是最痛恨她的敌人。爱莉达的目光越过大厅,投射到艾雯身上,让艾雯的内心感到一丝震颤。那是强硬而冰冷的目光,而且充满了胜利的傲慢,它代表着让人不敢想象的事情。

“带他进来。”爱莉达大声说。

从一条坡道上——不是艾雯进来的那条坡道——传来了靴子敲击地面的声音。有人出现在大厅门口。是十二名两仪师包围着三个男人。其中两个男人是在胸口上饰有泪滴状塔瓦隆之焰的粗壮卫兵,他们手中的锁链锁在第三个男人的身上,而那个人走路摇摇晃晃,似乎不是很清醒。

艾雯猛地从椅子里站起身。被锁住的人正是兰德,他的眼睛半闭着,头无力地垂在胸前,看上去似乎是睡着了。他一步步被锁链拖拉着向前走。

“这个男人,”爱莉达高声说道,“自称为转生真龙。”大厅里响起一片厌恶的窃窃私语,听众们似乎并不因爱莉达的发言感到惊讶,而是觉得她们想听的并不是这些。“这个男人导引了至上力。”窃窃私语声愈来愈大了,厌恶中又搀杂了恐惧的成分。“对此的处罚只有一个,所有的国家都知道并认可这种处罚,但它只能在这里,在塔瓦隆,在白塔评议会被宣布。我要求玉座宣布,驯御这个男人。”

爱莉达望着艾雯,眼里显露凶光。兰德。我做了什么?光明啊,我做了什么?

“为什么您会犹豫?”爱莉达问,“这样的宣判是三千年来一直遵守的,为什么您会犹豫,艾雯·艾威尔?”

一位绿宗两仪师站起身,外表的平静无法掩饰住她内心的愤怒:“真是羞耻,爱莉达!不要忘记对玉座猊下的尊敬!对吾母的尊敬!”

“尊敬?”爱莉达冰冷地响应道,“在胜利时便不再需要了,对不对,艾雯?终于,你表现出你的虚弱,你的不称职了吗?你不会对这个男人做出宣判吗?”

兰德想抬起头,但失败了。

艾雯挣扎着站稳身子,高仰起头,竭力想记起她是有权力指挥所有这些女人的玉座。而她的心里却又有一个声音在向她高喊,她只是一个初阶生,她不属于这里,所有的这些事情都有着要命的问题。“不,”她颤抖着说,“不,我不能!我不会——”

“她背叛了自己!”爱莉达的喊声淹没了艾雯想开口说话的努力,“她亲口判了自己的罪行!捉住她!”

当艾雯再次开口的时候,柏黛恩移步到她身后,撰史者的手杖击中了她的后脑。

黑暗。

最先的感觉是头部的痛楚,然后是背部的坚硬与冰冷。有人的声音,喃喃低语声。

“她还在昏迷吗?”声音粗糙刺耳,如同锉刀磨着骨头。

“不用担心,”一个女子的声音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听起来显得不安、害怕,却又竭力掩饰着。“她会在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之前受到处理,然后,她就是我们的了,我们可以随心所欲地使唤她。也许,我们会把她送给你去热热身。”

“在你们使用过她之后。”

“当然。”

遥远的声音逐渐变得更远了。

她将手放在腿上,碰到了赤裸光滑的皮肤。她猛地睁开眼睛。她是赤裸的,浑身瘀伤,躺在一张粗糙的木桌上,周围似乎是一间废弃的储藏室。木屑的尖刺戳伤了她背后的皮肤,在她的嘴里,有一股鲜血的腥味。

有几个两仪师站在屋里的一边,正在谈论着什么,声音很低,但还是能听得出来,她们在争吵。头部的疼痛让思考变成了一件艰难的事,但她还是坚持数清了她们的人数——十三个。

另外一队披着黑色斗篷和兜帽的男人加入了这群两仪师,两仪师显出畏缩与惧怕,却又竭力表现出强势的样子。一个男人转过头,向桌子望过来,兜帽中,死白色的面孔上找不到眼睛。

艾雯不用思考,就知道这是魔达奥。十三名魔达奥,十三名两仪师。没有再多想,纯粹的恐惧让她发出凄厉的号叫,尽管恐惧之心几乎撕裂了她的骨骼,她还是联系了真源,死命地扑向阴极力。

“她醒了!”

“不能这样!还不能!”

“封锁住她!快!快!切断她和至上力的联系!”

“太迟了!她太强大了!”

“捉住她!快!”

许多只手伸向她的手臂和腿。渗透着黏液的苍白的手,后面是苍白而没有眼睛的面孔,如果这些手碰到她的肌肤,她知道,她一定会疯的。至上力在刹那间充满了她的身体。

火焰在魔达奥的皮肤上跳跃,凝结成仿佛实质的火匕首般,刺穿了黑色的衣服。半人尖叫着,跌倒在地,如同浸油的纸张般猛烈燃烧。拳头般大小的石块从墙壁上射出,呼啸着穿过房间,将血肉打成碎末。空气开始抖动,摇摆,咆哮着聚拢成一股旋风。

缓慢而痛苦地,艾雯离开了桌面,旋风吹起了她的头发,让她行走起来更加困难,但她还是继续催动着这股旋风,跌跌撞撞地向门口走去。一名两仪师出现在她面前,她全身都是瘀青或流血的伤口,但至上力的光晕已经包围了她,她的黑眼睛里闪动着死亡。

艾雯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名字——吉尔丹,爱莉达最亲密的朋友,她们总是隐身在角落里,低声交谈,在夜晚秘密地相会。艾雯紧闭双唇,将石块和旋风抛在一边,她举起拳头,用尽全力挥击在吉尔丹的双眼之间。红宗两仪师,不,是黑宗两仪师蜷缩成一团,仿佛她的骨头都已经融化了。

揉了揉指节,艾雯向走廊里蹒跚而行。谢谢你,佩林,她想,是你告诉我怎样做到这件事。但你没有告诉我,这样做的时候会造成多么大的伤害。

关上屋门,用旋风将门板顶住,艾雯再次导引至上力。门框周围的石墙开始抖动,碎裂,覆盖住门板,重新凝结。这无法将他们困住太久,但只要能为她争取到多一分钟的时间,也是值得的。这个时候,时间就意味着生存的可能。聚集了一下体内的力气,艾雯强迫自己开始奔跑。迈步的幅度很小,也不稳定,但她现在至少在奔跑。

她决定,一定要找到一些衣服,一个穿着衣服的女人要比一个裸体的女人更具威势,而她现在需要充分利用每一股威势。她们首先会去她的房间寻找她,但她在自己的书房里留下了另一套衣服和鞋子,还有另外一条圣巾;书房离这里并不远。

快步跑过一条条空旷的走廊,令人感到身心俱疲。白塔不再像以前那样人数众多了,但走廊中总应该有几个行人才对。而现在,她能听到的最大的声音只有她赤裸的脚掌拍击在地面上的响声。

她跑进书房,直接朝内室奔去。在这里,她终于找到了一个人,柏黛恩坐在地板上,双手捂脸,泪如雨下。

艾雯小心地停下脚步,望着抬起头的柏黛恩布满红丝的眼睛。撰史者的四周并没有出现阴极力的光晕,但艾雯还是保持着警戒,以及坚定的心神。当然,她看不见自己四周的光晕,但至上力就在她的体内涌动,特别是当她使用了她的秘密之后。

柏黛恩用手掌抹去脸颊上的泪水。“我只能这样,您一定要理解,我只能这样,她们……她们……”她深深地、颤抖着吸了一口气,毫不停顿地喊了出来,“三天前的晚上,她们在我睡觉时捉住了我,对我施行了静断。”她的声音几乎变成了尖叫,“她们静断了我!我再也不能导引了!”

“光明啊!”艾雯感到透不过气来,但阴极力的涌流总算让她免于昏厥,“光明会帮助你,并安抚你,女儿。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她立刻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她知道,自己对此无能为力。

“您会怎么做?做什么?什么也不能做!您没有办法。但她们说,她们能将它还给我,只要借用……借用暗帝的力量。”她突然瞪大了眼睛,任由泪水从眼眶中一滴滴流出。“她们伤害了我,吾母,她们让我……哦,光明啊,她们伤害了我!爱莉达告诉我,她们能让我重新完整,让我能再次导引,只要我服从她们,所以我……我只能这样!”

“那么,爱莉达无疑是黑宗了。”艾雯狠狠地说。墙边立着一个小衣柜,那里面挂着一套绿色的丝衣,那是为了预防她没时间回房更衣时准备的,一条七色圣巾就挂在衣服旁边。她开始快速地将它们穿戴在身上。“她们对兰德做了什么?她们把他带到什么地方去了?回答我,柏黛恩!兰德·亚瑟在哪里?”

柏黛恩蜷缩成一团,嘴唇颤抖着,眼神涣散,但最后,她还是竭力开口说道:“叛逆者之庭,吾母,她们带他去了叛逆者之庭。”

颤抖侵袭了艾雯的全身,是因为恐惧的颤抖,也是因为愤怒的颤抖。爱莉达没有等待,她连一个小时也等不及了。叛逆者之庭只有三个用途:死刑、对两仪师的静断,以及对有导引能力男子的驯御,但只有玉座的命令才能开启它。那么,现在会是谁戴上了圣巾?她确信,那会是爱莉达,但她怎么能让她们如此迅速地接受她?没有我的测试与宣告,就绝不能有另一个玉座出现,除非我已经被剥夺了圣巾和手杖。她们会发现,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光明啊!兰德!她的目光笔直地射向房门。

“您能做什么,吾母?”柏黛恩哭喊道,“您能做什么?”艾雯不知道她是在说兰德,还是在说她自己。

“超过任何人所能想象的,”艾雯说,“我还没握住过誓言之杖,柏黛恩。”她离开了房间,跟随在她身后的,是柏黛恩吃惊的喘息声。

艾雯的记忆仍然和她玩着捉迷藏的游戏。她知道,没有任何一名女子在得到披肩和巨蛇戒之前,能够不必握住誓言之杖,立下三誓。而誓言之杖作为一件特法器,可以强迫立誓者坚守这些誓言,一如它们在她出生时就已经铭刻在她的骨头上。没有它们的束缚,任何女人都不能成为两仪师,但她仍然知道,因为某种原因,她的记忆中没有这样的经历,她没做过这样的事。

她的鞋随着她的奔跑发出一连串轻微的敲击声。至少,她现在知道为什么走廊里空无一人。除了被她关在储藏室里的那些之外,每一个两仪师,每一个见习生,每一个初阶生,以及所有的仆人都会聚集在叛逆者之庭,亲眼见证塔瓦隆的意愿被实行。

护法们将包围整个庭院,以防有人会试图抢走将遭到驯御的男人。桂尔·亚玛拉桑的残余军队曾尝试过这种抢劫,从而导致了第二次龙之战争,那场战争就发生在亚图·鹰翼的崛起震撼塔瓦隆之前。在更早的时代,罗林·灭暗者的追随者们也做过同样的尝试。她不记得兰德是否有追随者,但那些护法一定记得,也一定在小心守卫。

如果爱莉达,或者其他什么人真的戴上玉座的圣巾,护法们就很可能不会承认艾雯在叛逆者之庭的权威。艾雯知道,她能强行闯进去,如果要这样做,就必须快。在她与护法纠缠时,兰德很可能已经遭到驯御了。但如果她真的将闪电、烈火抛到护法的头顶,让他们脚下的大地裂开,即使是护法也会死亡。烈火?她纳闷这是什么。不管怎样,援救兰德不应该伤损塔瓦隆的力量,实际上,她两者都要救。

就在离叛逆者之庭不远的地方,她转了个弯,爬上朝上的台阶,走过一段段愈来愈狭窄的台阶和坡道。她推开一道暗门,爬上一座倾斜的白色塔顶。从这里,她能望见其他的屋顶,一直到叛逆者之庭宽大的天井。

叛逆者之庭里拥挤不堪,只在中心处还留有一片空地,庭院周围的窗户里人头攒动,阳台和屋顶上也挤满了人。但艾雯还是能看到那个人,看到他因距离而缩小的身影,看到他在那片空地中间,在锁链中摇摆。兰德。十二名两仪师包围着他。而另一个,虽然艾雯看不清楚,但她确定那个人戴着七色圣巾,站在兰德面前。爱莉达。一句句冰冷的言语爬进艾雯的脑海,那一定是爱莉达的话。

这个男人,背弃了光明,他妄自碰触阳极力,因此,我们捉住他。最令人无法容忍的是,这个男人在知道阳极力已经被暗帝污染的情况下,仍然无度地导引它。阳极力受到污染是因为暗帝,更是因为男性的狂傲,男性的罪孽。因此,我们将他锁缚在此。

艾雯用力将剩下的话语推出脑海。十三个两仪师。十二个两仪师加上玉座,这是驯御一直沿用的人数,也是……她又赶走了这个想法。她没时间考虑其他事情了,她现在甚至连该怎么做都还没想好。

在这个距离,艾雯认为自己可以将兰德用风举起来,将他拉出两仪师的包围,并将他带向自己身边。但即使她能集中这样的力量,即使她没有在半路上让他掉下来摔死,这也会是一个非常缓慢的过程。而兰德无疑将成为弓箭手最好的目标,且阴极力的光晕也会向所有两仪师指出她所在的位置,而且……魔达奥也会看到她的光晕。

“光明啊,”她喃喃地说道,“除了在白塔中引发战争,再没有其他办法了。但为了救他出来,我也不会惧怕战争的。”她凝聚起至上力,又将它们分散成一束束能量。

回来的路只能显现一次,坚定你的心志。

她愣了一下,自从她上次听到这句话以来,已经过了很长的时间。不知不觉间,她在塔顶上向下滑了一段,眼看就要滑到屋檐了,地面在她脚下三百尺的地方。这时,她转回头,向上望去。

在塔尖处,陡坡稍稍平缓的地方,立着一道被白光充盈的银色拱门。拱门闪烁着,不停地摇动,愤怒的红色和黄色光芒在白光中来回穿梭。

回来的路只能显现一次,坚定你的心志。

拱门在一瞬间变得几乎透明,转瞬间又恢复了像固体一般的质感。

艾雯狂乱地望向叛逆者之庭。她需要时间,她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更需要时间。只要几分钟,也许要十分钟,还有足够的运气。

声音钻入她的脑海,不是那种虚幻的,不知源头的,警告她要坚定心志的声音,而是实实在在的女人的声音。

——坚持不了多久了,如果她现在不出来——

坚持住!坚持住,烧了你吧,否则我就像对付鲟鱼一样开了你的膛!

——已经失控了,吾母!我们不能——

对话消退成一阵嗡嗡声,很快就趋于平寂了。那句不知源头的话再次响起。

回来的路只能显现一次,坚定你的心志。

成为两仪师要付出代价。

黑宗在等待着。

随着一声愤怒的尖叫,艾雯在那道拱门快要淡成一片薄雾的时候扑向它。她几乎希望自己会错过那道门,投入自己的死亡。

光明将她撕成一束束光纤,将光纤分裂成细丝,将细丝湮灭成虚无。一切都在光明中漂流,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