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惩罚(2 / 2)

奈妮薇惊讶地盯着玉座,伊兰突然用力摩搓自己的双臂,仿佛感觉寒冷一般。艾雯知道,自己也在打哆嗦。有许多次,她曾经想象自己回到白塔,当面指控莉亚熏,亲眼看着她被控有罪,遭受惩罚。只是她一直都没想出来,有什么样的惩罚适合这名娃娃脸的两仪师。她甚至也曾想到,莉亚熏在她回到白塔前已经逃跑了,因为对凯旋英雄的恐惧而逃亡,这也算是合情合理的结局。但她从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样。如果莉亚熏和其他人(她实在是不愿意相信,还会有其他人)偷走了那些传说纪元的宝物,没有人能知道,她们会用那些东西来做什么。感谢光明,她们没有拿到超法器,她心想。现在的情况已经够糟糕的了。

超法器如同法器一样,可以帮助两仪师导引超过她能力极限的至上力,只是它的能力要远远超过法器,而且数量极为稀少。特法器与前两种法器有所不同,它的数量远比法器和超法器要多,不过也是难得一见的宝物,它们不会帮助使用者导引至上力,而是自己可以使用至上力。已经没有人能真正理解它们了,有许多特法器,只有在能导引的人手中才会起作用;而其他的特法器,对于任何人都能产生作用。艾雯知道的所有法器和超法器都很小,但特法器则可以有各种尺寸和大小。三千年前的两仪师制造了这些宝物,而每件特法器似乎都是为了一个特定的目的制造的。之后的两仪师拼尽心力探究它们的秘密,她们或者因为精力衰竭而死,或者被过度导引的至上力烧死,有许多褐宗的姐妹一生都在研究这些特法器。

有一些特法器还被现在的两仪师使用,只是使用它们的目的已经和原来不一样了。见习生在接受三誓成为两仪师时,手持的白色短棒就是一件特法器,它会让持用者所立的誓言一直渗入到她的骨髓。另一件特法器被用于对成为见习生的初阶生进行最终测试。白塔中还藏有许多其他特法器,其中有一些根本就没有人可以让它们产生效果,还有一些看上去没有任何用处。

为什么她们要拿走没人知道如何使用的东西?艾雯觉得有些奇怪,或者,也许这些黑宗两仪师知道它们的用法?这种可能性让她的胃部一阵抽搐。那些东西落入暗黑之友的手中,也许和超法器一样糟糕。

“盗窃,”玉座继续说道,她的嗓音如同她的目光一样冰冷,“只是她们最轻微的罪行。有三位姐妹和两位护法在那一夜丧生,同时被杀死的还有七名卫兵和九名仆人。谋杀,目的是为了掩护她们的盗窃和逃亡,这些,也许还不足以证明她们属于……黑宗。”最后的这个词是她咬着牙说出来的,“但几乎没有人相信还会有别的可能,事实上,我也不相信。当水里浮着鱼头和鱼血的时候,你不用看到银梭子鱼,就可以断定,它们在那里。”

“那又为什么要像对待罪犯一样对待我们?”奈妮薇问,“我们被……被黑宗的人骗了,这应该能让我们犯的错误得到原谅。”

玉座阴沉地笑了两声:“你是这样想的,孩子?现在白塔里只有维林、莉安和我认为你们是被莉亚熏所骗。如果这件事被公开,那你们在白袍众面前搞的那点把戏就完全微不足道了。不要这么惊讶地看着我,维林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如果让别人知道你们曾经和莉亚熏一起离开,评议会很可能会在你们呼出一口气的时间里,全体通过将你们三人静断。”

“这不公平!”奈妮薇喊道。莉安激动地想阻止她,但她继续说道:“这是不对的!这——!”

玉座站起身,这是她仅有的动作,但却让奈妮薇闭上了嘴。

艾雯认为自己一直保持安静是明智的行为,她一直都相信奈妮薇有着不输人的强大意志,直到她认识了面前这位披着七色圣巾的女人。求求你,控制一下你的脾气吧,奈妮薇。我们就像孩子一样,就像面对母亲的婴儿一样,而这位母亲要对我们做的事,可能比打屁股可怕得多。

艾雯有一种感觉,玉座冰冷的话语正在为她们指出一条明路,只是她还不能确定,那是什么样的路。“吾母,请原谅我多嘴,但,您想如何处置我们呢?”

“处置你们,孩子?我要惩罚你和伊兰未经许可就擅自离开白塔,奈妮薇未经许可就擅自离开这座城市。首先,你们将被叫到两仪师雪瑞安的书房,我已经叮嘱过她,她会用鞭子抽打你们,直到你们在下一个星期里都只想坐在软垫上。同时,我要把此事通告所有的初阶生和见习生。”

艾雯惊恐地眨眨眼,伊兰喉头咯咯作响,她僵硬地挺直了脊背,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奈妮薇是惟一没有表露出恐慌神情的。惩罚,无论是额外劳役还是其他什么,都只是初阶生师尊和受罚者之间的事。接受惩罚的一般都是初阶生,偶尔也会有越界过甚的见习生。雪瑞安总是会将这些惩罚作为秘密保藏在她和受罚者之间的。艾雯忧郁地想,她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但这也好过被监禁,被静断吧!

“当然,这次公开声明是惩罚的一部分,”玉座继续说着,仿佛她已经读到艾雯的思绪,“我也会公开宣布,你们都要去厨房帮忙,和仆人一起工作,直到新的公告发布。我会散布消息出去,说‘新的公告’也许永远都不会发布。是否有反对的意见?”

“不,吾母。”艾雯立刻就说道。奈妮薇比对待任何事都更痛恨洗盘子。事情有可能变得更糟糕,奈妮薇,光明啊,有可能会变得可怕得多。奈妮薇仰起了她的鼻子,但她最后还是用力地摇了摇头。

“那你呢,伊兰?”玉座问,“安多的王女一般都习惯得到温柔的对待。”

“我想成为两仪师,吾母。”伊兰用顽强的语气说。

玉座用手指拿起面前桌上的一份文件,似乎在仔细阅读上面的内容。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露出没有半点欢欣的微笑:“如果你们有其他什么愚蠢的回答,我本来会再给你们的处罚中加些东西,让你们诅咒你们的父亲偷去你们母亲初吻的那一天。你们怎么会像无知的孩子一样离开白塔,即使是一个婴儿,也不会落入这样的陷阱。我要教会你们在行动之前进行思考,否则,我就拿你们去堵水闸的裂缝!”

艾雯发现自己内心产生了一丝感谢,当玉座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一阵刺痛流过了她的皮肤。

“现在,我还有事要问你们。看起来,你们导引的能力在你们离开白塔的时间里有了显著的提升。你们已经学到了很多,包括某些,”她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我不想让你们学到的!”

奈妮薇的回答让艾雯深感吃惊:“我知道我们做的……某些事……是我们的错,吾母,我向您保证,我们会竭力纠正自己,将一切做到最好,如同我们已经立下三誓一般。”

玉座沉声说:“那就看你们的表现了。”她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如果我可以,我会在今晚就将誓言之杖放在你们的手上,但那是只有即将成为两仪师的人才可以拿的。我必须信任你们的好意,如果你们还有好意的话,相信你们能够言行如一。因此,艾雯,还有你,伊兰,你们将被提升为见习生。”

伊兰倒抽了一口气,艾雯张开嘴,过了许久才说出话来:“感谢您,吾母。”莉安站在原地,耸了耸肩,艾雯并不认为撰史者的表情中有高兴的成分。不需惊讶——撰史者显然知道会有这样的判决——但也不必高兴,她的表情正向这三个女孩表达这样的讯息。

“不要谢我,你们的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初阶生的水平。有些人会认为你们不该得到巨蛇戒,特别是在你们做了这些事情之后,不过,等到你们整日都要抱着一堆油腻的碗碟来回奔命的时候,就不会有人说些什么了。不要以为这是对你们英勇行为的某种回报,记住,身为见习生的前几周只是把你们装进了鱼篓里,至于是好鱼还是需要扔出去的烂鱼,还是未定之数。你们在初阶生时期最糟糕的日子,与今后几个星期中最好的日子相比,也会像美梦一样令人回味。我怀疑,有些姐妹在教导你们的时候,对你们进行的考验会比她们以往苛刻的习惯更加严格,但我不认为你们会口出怨言,对不对?”

我可以学会的,艾雯心想。我会选择我要学的,我能学会去了解那些梦,学会现在——

玉座的微笑打断了她的思绪,这个微笑告诉她,两仪师们不会对她们做出过分的事,但她们是否能生存下来,依旧是个问题。奈妮薇已经是见习生了,这时,她看着艾雯和伊兰的目光里夹杂着深深的同情与恐惧的回忆。这种目光让艾雯感到喉咙发干。“是的,吾母。”她有些虚弱地说。伊兰的回答如同一声沙哑的耳语。

“那么,就这样了。伊兰,你母亲对于你的失踪感到相当不满。”

“她知道了?”伊兰尖叫了一声。

莉安哼了一声,玉座扬起一边的眉毛,说道:“我很难就这件事对她保密,她只要一个月得不到你的消息,就不再会接受我们的任何说辞。可能你觉得没什么,但如果处理不好,也许你无法活到和她的下次会面了。她甚至疯狂到要独自消灭你,消灭我,消灭整座白塔。”

“我能想象,吾母。”伊兰用几乎窒息的语调说。

“我不认为你能想象得到,孩子,你也许结束了一个传统,一个在那块土地被命名为安多之前就已经存在的传统,一个比大多数律法都更加强有力的习俗。摩格丝拒绝爱莉达返回她身边,这是第一次安多的女王不再有两仪师顾问。她要求你一被找到,就立刻返回凯姆林。我总算还能说服她,让她相信,你在这里多受一些训练会更有利于你的安全。她还准备取消你的两位兄长的护法训练,他们用自己的方法说服她,让自己留了下来,我还不知道他们用的是什么方法。”

伊兰的眼睛没有看着房里的任何人,也许她正带着她全部的怒火望向远方的摩格丝。她浑身颤抖着。“盖温是我的哥哥,”她心不在焉地说,“但加拉德不是。”

“不要这么孩子气,”玉座对她说,“加拉德和你有同一个父亲,他当然是你哥哥,这与你是否喜欢他无关。我不会允许你耍孩子脾气,孩子,初阶生可以有一定程度的愚蠢表现,但见习生就不行了。”

“是的,吾母。”伊兰阴郁地说。

“女王为了你给雪瑞安写了一封信,除了将你责骂一顿之外,我相信她也极力表明了要带你回家,以确保你的安全的心意。她确信,至多再过一两个月后,你就能毫无风险地导引至上力了。”

“但我想继续学习,吾母。”钢铁的意志回到了伊兰的声音里,“我想成为两仪师。”

玉座的微笑变得比刚才更加严酷:“不要担心,孩子,我也不想让摩格丝带走你,你的潜力可以让你超越千年以来所有的两仪师。我不会让你离开,除非你得到了披肩与戒指。即使要把你磨碎,做成肉肠,我也要把你留下来,我不会让你走的。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是的,吾母。”伊兰的声音显得很不安。艾雯不想责备她,被夹在摩格丝和白塔之间,如同被两只狗各叼住一头的毛巾。这两只狗,一只是安多女王,一只是玉座。如果艾雯曾经羡慕过伊兰的财富,和她终有一天会坐上的王位,在这个时刻,她确定自己绝不会再有这种想法了。

玉座轻快地说:“莉安,带伊兰去雪瑞安的书房,我还有些话要对这两个孩子说,虽然我不认为她们愿意听到这些话。”

艾雯和奈妮薇交换了一个惊诧的眼神,此时此刻,忧虑冲散了她们之间的紧张。她要对我们说些什么是不能让伊兰听到的?艾雯暗自寻思,我不在乎,只要她不中断我的学习就行了。但为什么不能让伊兰听到?

听到要去初阶生师尊的书房,伊兰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但是当莉安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她还是挪动了脚步。“如您所愿,吾母。”她中规中矩地说着,同时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将裙摆漂亮地展开。“我会遵守的。”随后,她高昂起头,随莉安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