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狩猎开始(2 / 2)

“你总是有新的说法。”佩林咆哮道,“你就不能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吗?而不是等到一切都发生了之后再做解释。”乌诺看上去正在拼命思考一个离开的理由。

沐瑞没有任何表情地看了佩林一眼。“你想让我用一个下午就告诉你我一生的体验吗?或者用一年时间?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小心你的梦,佩林·艾巴亚,绝对要小心你的梦。”

佩林将目光从她脸上挪开。“我是在小心,”他嘟囔着,“我正在小心。”

在这以后,屋里陷入了一片沉寂,没有人想打破它。明坐在那里,愣愣地望着自己交叠的脚踝,有沐瑞在身边,她显然感到十分的安心。乌诺站在墙边,没有看任何人。罗亚尔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本书,竭力在微弱的光线下阅读着,似乎是想忘记眼前的一切。等待是漫长的,而且对佩林来说,很不轻松。我害怕的不只是我梦中的暗影,还有那些狼。我不会让它们进来,我不会!

岚回来了,沐瑞有些期待地挺直了身体,护法望着她的眼睛,开始说话:“有半数的人记得他们在前四个晚上梦到了剑,有些人还记得巨大的圆柱,有五个人说那把剑是水晶,或是玻璃做的。马希玛说他昨晚看见兰德握着它。”

“他应该能梦到这些。”沐瑞说。她用力摩搓双手,她的身体似乎瞬间充满了能量,“现在,我确定了,虽然我还是很想知道他是如何避开所有的监视离开营地,他是不是发现了某些传说纪元的技能……”

岚看着乌诺,独眼战士沮丧地垂下了肩膀。“我该死的忘记了,所有那些火烧的封锁——”他清了清嗓子,偷偷瞥了沐瑞一眼,两仪师用期待的目光望着他。他只得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嗯……那个,我跟着真龙大人的足迹,发现了另一条通往那座山谷的道路,那是刚刚形成的。那个……那个地震弄塌了远处的山崖,新形成的山坡很陡,但还是能把马拉上去,我在坡顶找到了更多的足迹,从那个地方再去其他地方就比较容易了。”报告完毕之后,乌诺长吁了一口气。

“很好,”沐瑞说,“至少他还没有掌握飞行及隐身的能力,或者是其他某种传说纪元的能力,我们必须立刻跟上他。乌诺,我会给你足够的金子,让你和其他人能一直走到杰罕那。你们在那里能找到联络人,从他那里获得更多的旅费。海丹人对陌生人的戒心很重,但如果你低调行事,他们也不会主动找你们的麻烦。等在那里,直到我送去更多的讯息。”

“但我们要跟着您走,”乌诺表示反对,“我们都发誓要追随转生真龙,我看不出光凭我们这几个人该如何攻陷一座从未被攻下的城堡。您能找到真龙大人,如果有了真龙大人的帮助,我们就一定能做到。”

“所以,我们现在已经是龙之人众了。”佩林悲哀地笑了笑,“‘提尔之岩永不陷落,除非龙之人众到来。’沐瑞,你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新名字?”

“小心你的舌头,铁匠。”岚的语气沉重,如冰一般冷,石一般硬。

沐瑞瞪了他们一眼,两个男人同时陷入沉默。“原谅我,乌诺。”她说,“如果我们还希望能追上他的话,我们就必须加快脚步。你是惟一能充分适应全速疾驰的夏纳人,我们没时间让其他人休息恢复力气了。如果可以,我会尽快联络你。”

乌诺面露难色,但他还是顺从地鞠了个躬。两仪师没有再说什么。独眼战士挺起胸膛,转身离开房间,去告诉其他夏纳人这项决定。

“我会自己去的,无论你说什么。”明顽固地说。

“你要去塔瓦隆。”沐瑞对她说。

“我不会听你的!”

两仪师用平稳的语调继续说着,仿佛对面的女子什么都没说过:“玉座必须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无法信任那些管理信鸽的人,我也无法确定玉座是否能顺利看到我用信鸽送去的所有情报。那是一段漫长的旅程,而且充满了艰难险阻。如果有人能陪伴你的话,我不会让你单独上路,不过我会给你足够的旅费,还有写信给沿途能帮助你的人。你必须骑马赶路,当你的马匹疲劳的时候,就再买一匹,或者偷一匹,如果有必要的话。不管怎样,一定要尽快前进。”

“让乌诺去帮你送信吧!你说过他适合赶路的,我要去找兰德。”

“乌诺有他的任务,明。而且,你认为一个男人能轻易地走进白塔的大门,要求谒见玉座吗?即使一个国王在未经通报时到达,也要等上几天的时间才能接受召见,何况是那些夏纳人,恐怕得干等上几个星期,或者是永远。而且这么不寻常的事情在一天之内就会传遍塔瓦隆。要求谒见玉座本人的女子并不多,但这样的事情确实发生过,所以这么做不会引起太大的争议。即使你带给玉座的讯息来自我,也不会搞得人尽皆知。玉座的生命,我们的生命,全都与此密切相关。这件事,必须由你去做。”

明坐在地上,张了张嘴,显然她还想跟两仪师争论下去。但沐瑞又继续说道:“岚,我很担心我们能不能找到他的踪迹,但我信任你的追踪。”护法点点头。“佩林?罗亚尔?你们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去追踪兰德?”明往后靠在墙上,愤怒地哼了一声,但两仪师根本没有理会她。

“我会的,”罗亚尔立刻就说,“兰德是我的朋友。而且,我必须承认,我不愿意错过任何事情,你知道,我想写一本书。”

佩林倒是回答得慢了一点。兰德是他的朋友,无论他在这场惊涛骇浪里变成什么样子,这一点都不会改变。而且,即使他逃过这一次,他们的未来也几乎肯定是联系在一起的。“没有别的选择,不是吗?”他最后说,“我会跟你一起去找他。”

“很好。”沐瑞重新将手合在一起,房里的气氛似乎也因事情告一段落而显得轻松了一些。“你们必须立刻做好准备。兰德超前我们几个小时的路程,我想在中午之前就开始追赶他。”

沐瑞的身躯娇柔瘦小,但除了岚之外,所有人在她的威势之下都开始向门口走去,罗亚尔在穿过门口时,还得弯下腰。佩林觉得现在的情形好像是一个乡下妇人正驱赶着一群鹅。

一走到屋外,明转过头,朝岚投去一个甜蜜得过分的微笑:“你有什么话要我帮你带给奈妮薇的吗?”

护法眨眨眼,如同一匹用三条腿站立的马匹一样晃了晃,仿佛在一瞬间心灵失守。“难道每个人都知道——?”他几乎立刻就恢复了平衡,“如果她想知道我的任何事情,我会亲口告诉她的。”他关上门,门板差点撞到明的脸。

“男人!”明狠狠地朝着门板叨念了一句,“都是瞎子,瞎得连石头都能看见的东西也看不见,又顽固得连替自己想一想也不会,让人根本没法信任。”

佩林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弱的死亡气息仍然萦绕在山谷里的空气中,但怎么样也比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好多了。

“我需要新鲜的空气,”罗亚尔叹了口气,“抽烟已经让我感到厌烦了。”

他们一同走下山坡。在下面的小溪旁,还能站立的夏纳人都聚集在乌诺身边。从独眼战士的手势来看,他正咒骂着,拼命想挽回失去的时间。

“你们两个何时变得这么有特权了?”明突然问道,“她还会先问你们愿不愿意,而她根本就不想征询我的意见。”

罗亚尔摇摇头:“明,我想,她会问我们,只是因为她知道我们会如何回答。沐瑞看起来似乎能看穿佩林和我,她知道我们会做什么;但你对她来说,却是一本牢牢封锢的书。”

明的火气平息了一点。她抬头看着他们,佩林的肩膀已经超过了她的头顶,而另一旁的罗亚尔简直就像一座高塔。“我觉得好多了。我还是会去她要我去的地方,她控制我就像控制你们两只小羔羊一样容易。佩林,你做得不错,你和她那样大吵大闹,就像是她卖给你一件衣服,但你一穿上,却发现上面全是破洞。”

“我没有和她争吵,我没有。”佩林惊讶地说。他这才发现,原来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实际上正像明所说的那样,“事情的发展并不像我刚才想得那么糟。”

“你很幸运,”罗亚尔用粗重的声音说道,“因为‘激怒一位两仪师就像是把脑袋放进黄蜂巢里’。”

“罗亚尔,”明说,“我需要和佩林单独说几句话,你介意离开一下吗?”

“哦,当然不介意。”巨森灵迈开两条长腿,以他正常的步伐飞快地走在他们前面,一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烟斗和烟草袋。

佩林小心地看着明。女孩正咬着自己的嘴唇,似乎正在考虑该说些什么。“你看见了什么关于他的东西吗?”佩林一边问,一边向巨森灵的背影点点头。

明摇摇头:“我想,我的能力只在人类身上有用,但我在你四周围看见了你应该知道的东西。”

“我已经告诉过你——”

“不要比你以前更愚蠢,佩林,说正事,就在你说了你会去之后,它们就出现在你身边了,它们一定是你在这段旅途中会发生的事情。或者,它们至少是因为你决定离开而发生的。”

过了一会儿,佩林才不情愿地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一只被锁在笼中的兽,”明飞快地说,“一名握剑的图亚桑人。一只猎鹰和一只鹰,它们栖息在你的肩上。我想,两只全是母的。当然,以前我在你身上看到的也都还在。黑暗围绕着你,形成漩涡,还有——”

“不!”佩林想也没想,下意识地喊出声来。看着明紧闭的双唇,他开始用力揉搓自己的头顶,他看不出这些影像有些什么意义。“你明白这些影像的含意吗?我说的是这些新的东西。”

“我不明白,但它们很重要,我看见的东西总是很重要。它们是人们生活和命运的转折点,无法忽略。”明犹豫了片刻,看了佩林一眼,又垂下双眼。“还有一件事,”她缓缓地说,“如果你遇到一名女人……你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立刻就逃!”

佩林眨眨眼:“你看见一名美丽的女人?为什么我要在一名美丽的女人面前逃开?”

“你就不能听听别人的建议吗?”明有些急躁地说,她踢飞了一块石头,看着它滚下山坡。

佩林并不喜欢直接跳到结论,有些人就是因为他的这个特点而认为他脑筋迟钝。他回想了一下明在最近这几天所说的话,突然得出一个让自己大吃一惊的结论。这让他呆愣在原地,几乎找不出合适的言辞来表达自己的意思:“呃……明,你知道,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但……嗯……我没有姐妹,但如果我能,我的意思是,你……”明猛地抬起头,直瞪着他,让他剩下的话完全被噎在了喉咙里。女孩扬起眉毛,挤出一丝笑容。

“怎么了,佩林,你一定知道我爱你。”她站直身体,望着佩林一张一合的嘴唇,缓慢而认真地说,“就像是爱一个兄弟。你这个木头脑袋瓜的笨蛋!男人的自大永远都会让我吃惊,你们都以为所有事情都要绕着你们转,每个女人都需要你们。”

佩林觉得自己的脸颊已经烧得发烫了:“我从没有……我不是……”他不停地清着喉咙,“你看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记住我的话,”明说着,又把目光移向了小溪,双脚也开始快速地朝山坡下迈动。“即使你把我说的其他东西都给忘了,”她转回头,高喊道,“也要记住这点!”

佩林望着她的背影,皱起眉。他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两步并一步地追到明的身边,“是兰德,对不对?”

明的喉咙里发出“哦”的一声。她瞥了佩林一眼,但并没有放慢速度。“也许你还不算那么笨。”她喃喃地说道。过了一会儿,她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我的心已经紧紧地系在他身上,就像一块木板被箍在桶上。但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对我也有相同的爱恋,而且,我不是惟一的一个。”

“艾雯知道吗?”佩林问。兰德和艾雯从小就是一对,除了双双跪在村子的妇议团面前,互相立下誓言之外,他们几乎已经是一对夫妻了。如果他们已经渐渐疏远的话,佩林不知道他们到底疏远到什么程度了。

“她知道,”明不耐烦地说,“这对我们都好。”

“兰德呢?他知道吗?”

“哦,当然。”明的声音里有些痛苦,“我告诉他了,我不能告诉他吗?‘兰德,你在我眼里不一样了,这意味着我已经陷入了对你的爱。我不得不和别人分享你,虽然我不喜欢这样,但事情只能是这样。’佩林·艾巴亚,你是个木头脑袋的奇迹。”她生气地用手抹了一下眼睛,“如果我能和他在一起,我知道,我能帮助他,我总能有些用的。光明啊,如果他死了,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承受得住。”

佩林不安地耸耸肩:“听着,明,我会竭尽所能去帮助他。”无论那代表着我要去做什么。“我对你保证,而你真的最好去塔瓦隆,你在那里会很安全的。”

“安全?”明咀嚼着这个词,就像是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你认为塔瓦隆是安全的?”

“如果在塔瓦隆还无法安全,那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安全了。”

明重重地哼了一声。随后,他们走向那些同样准备离开的人,两个人没再多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