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回头瞥了一眼,那名军官正看着他们。
麦特阴沉着脸转回身,“我们还要继续向前走?我告诉你们,它就在那里。”
“我们要找的是圣号角。”印塔低声说道,“我要找到帕登,让他告诉我圣号角在什么地方。”他的步伐丝毫没有减慢。
麦特什么都没说,但他的脸上充满了恳求的神情。
我也必须找到帕登。兰德心里想。我必须找到。但当他看到麦特的表情,他还是说,“印塔,如果匕首真的在那幢房子里,帕登很可能也会在那里。我看,他不可能丢下那把匕首和圣号角,他不会允许这两样东西远离他的视线。”
印塔停住脚步。过了一会儿,他说道:“很可能是这样。但我们如果只是站在这里,就什么也不会知道。”
“我们可以等他自己走出来,”兰德说,“如果他在上午走出来,那就是说,他在这幢房子里过夜。我打赌,圣号角一定放在他睡觉的地方。如果他一直没有出现,我们可以在中午的时候回到维林那里去。在日落之前,我们就能拟定好计划了。”
“我不想等维林来解决问题。”印塔说,“我也等不到天黑,我已经等待了太久,我要在太阳再次升起之前就将圣号角握在我的手里。”
“但我们不了解情况,印塔。”
“我知道匕首就在那里。”麦特说。
“而修林也说,帕登昨晚也待在那里。”印塔伸手制止了想要说话的修林,“这是你第一次说他的气味刚出现在一两天之间,我们现在要去拿回圣号角,现在!”
“怎么拿?”兰德问。那名军官已经不再注意他们,但那里至少有二十名士兵在看守,还有两只古姆蟾。这太疯狂了。怎么会有古姆蟾在这里?但兰德的这些想法并不能让这些怪物从他的眼前消失。
“这些屋子后面看起来都有花园。”印塔一边说,一边若有所思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如果这些巷子里有一条通向花园的围墙……有时候,人们会严密地防守前方,却忽略了他们的背后,来吧!”他径直走向离他们最近的一条窄巷子。修林和麦特紧跟在他身后。
兰德和佩林交换了一个眼神,他的卷发友人听天由命地耸耸肩。他们也跟了上去。
这条巷子勉强只有他们的肩膀那么宽,它的另一端通向一条能够通过手推车的街道。在巷子两边,是高耸的花园围墙,巷子里也是石子铺成的路面。只有透过围墙里的楼房窗口能看到这里,不过那些窗子外面的百叶窗都紧紧地关闭着,有掉光叶片的树枝从围墙顶上伸展出来。
印塔带领众人一直走到街巷深处金鹰旗帜的背后。他从斗篷里拿出自己的铁手套,将它们戴上,一跃攀住围墙的墙头,把自己拉了上去,偷偷向里面望去。不一会儿,他用压低的声音把围墙里的情况告诉众人:“树,花圃,小路。看不见一个……等等!一个卫兵,是男的,他连头盔都没戴。数五十下,然后跟着我进来。”还没等兰德说一句话,他就抬腿翻进了围墙,消失在众人眼前。
麦特开始慢慢地数着。兰德抑制住自己粗重的呼吸。佩林用手指抚摸着斧刃。修林握住腰间的两件武器。
“……五十。”麦特话音刚落,修林就爬上了围墙,佩林跟在他旁边。
兰德觉得麦特也许需要一些帮助,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但麦特在爬上墙头时显不出一点虚弱的迹象。石墙上有很多可以借力的地方。没过多久,兰德也和麦特他们站在一起。
花园中呈现出一片深秋的景色,除了几株长绿灌木,花圃里差不多已经空无一物。树枝上的叶片几乎都落光了。舞动金鹰旗的冷风在这里的石板路面上卷起一团团灰尘。一开始,兰德没有找到印塔,但他很快就看到了那个夏纳人,他正紧贴在大房子的墙壁上,招手示意他们过去。他的另一只手里握着他的巨剑。
兰德躬着身跑过去,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些窗户上,直到靠在印塔身边,他才吁出一口气。
麦特依然在喃喃地说:“它就在这里,我能感觉到。”
“卫兵在什么地方?”兰德悄声问。
“死了,”印塔说,“那个人太过自信,他看见我,甚至喊都没喊一声。我把他的尸体藏在灌木丛里了。”
兰德紧盯着他。那个霄辰人太过自信?麦特苦恼的嘟囔又把兰德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们就要到了。”印塔似乎正在向他自己说话,“就要到了,来吧!”
兰德望着身边的台阶,抽出佩剑。他知道,修林也抽出了他的短剑和匕首;佩林则不情愿地从腰间解下了战斧。
房子内部的走廊很窄。他们右边出现了一扇半掩的门,闻味道,那里应该是厨房。房间里仿佛能看见几个人影,有嘈杂的说话声从里面传出来,偶尔还有锅碗敲击的声音响起。
印塔示意麦特带路。他们一个个悄悄溜过那扇门。兰德望着那条打开的门缝,直到他们转过下一个拐角。
一名身材苗条的黑发女子从他们面前的一扇门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托盘,盘子上只放着一只杯子。他们全都僵在了原地。不过那名女子已经转身向走廊的另一端走去,她的目光一直都没有转向兰德他们。兰德瞪大了眼睛,那名女子的白色袍子根本就是透明的,兰德的视线一直跟着她,直到她消失在走廊的转角。
“你看见了吗?”麦特声音沙哑地说,“你能看穿……”
印塔伸手捂住了麦特的嘴,悄声说:“记住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现在,去找到它,为我找到瓦力尔号角。”
麦特指着狭窄的螺旋楼梯。他们飞快地爬了上去,由麦特领头,走到了房子的前半部分。这里的走廊很少有什么摆设,偶尔能看见的几样东西完全由曲线组成,墙壁上零星地点缀着几张挂毯和一两扇屏风,上面总是画着几只栖息在树枝上的鸟,几朵盛开的花。其中一扇屏风上画着一条河流,但除了一道河水和细窄的河岸之外,屏风上其余的地方完全是一片空白。
在他们周围,兰德能听见人们各种活动所发出的声音,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低沉的说话声。他没有看见任何人,但他的脑海里时刻都在想象着有人走出房间,看见五个鬼鬼祟祟的男人站在走廊里,手里都拿着武器,那个人立刻大喊示警……
“就在那里。”麦特指着前方的两扇滑轨大门,悄声说,“至少,那把匕首在那里。”那两扇大门惟一的装饰只有那一对雕花握柄。
印塔看了修林一眼。嗅罪者悄悄推开门。印塔握紧巨剑,跳过门口。兰德和其他人也紧跟了进去,修林最后一个进屋,同时把屋门重新关上。
这个房间很大,但里面空无一人。彩绘屏风挡住了所有墙壁和其余的屋门,也挡住了从窗口射进来的光线。在房间的一端,立着一只巨大的圆形柜子。
在房间的另一端有一张小桌子,屋中惟一一把椅子被摆在一张地毯上,正朝向那张桌子。兰德听见印塔粗重的呼吸声,但他自己只有松弛后的叹息。圆形的黄金瓦力尔号角就立在那张桌子上,在它旁边,镶在匕首柄上的红宝石正在闪闪发光。
麦特冲向桌子,抓住了号角和匕首。“我们找到了。”他大叫着,将匕首紧握在手里,来回挥舞,“我们全都找到了。”
“别这么大声。”佩林害怕地说,“我们还没有把它们拿出去。”他的双手在斧柄上不停地挪动,似乎是想抓住其他什么东西。
“瓦力尔号角。”印塔的声音在屋中响起,那声音里只有无限的敬畏。他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让双手落在号角上。他用手指抚过嵌在号嘴上的白银铭文,默默地念诵着,然后,他猛地抽回双手,全身因激动而不停地颤抖,“是它,光明啊,是它!我得救了。”
修林移开挡住窗户的屏风,偷偷窥看下方的街道。“那些士兵还站在那里,看起来就像是在那里生根了。”他哆嗦了一下,“那些……怪物也是。”
兰德走到修林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两只古姆蟾。“它们怎么会……”他抬起头,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他看见了街对面那座大房子的花园。那座花园的后墙被推倒,和其他房子的花园连在了一起,有许多女子坐在那里的长凳上,或者沿着小路散布。她们全都是两人一组,由一根银索连接着一个人的手腕和另一个人的脖子,其中一名脖子上带着项圈的女子抬头向这边望过来。兰德和她的距离很远,一时还看不清她的容貌,但就在他们目光相接的一刹那,兰德的脸上不见半点血色。“艾雯。”他一下子噎住了。
“你在说什么?”麦特问他,“艾雯正安全地待在塔瓦隆,我要是能和她在一起就好了。”
“她在这里,”兰德说。那两名女子已经转过身,向花园另一边的一幢房子走去。“她在那里,就在街对面。哦,光明啊,她带着罪铐!”
“你确定?”佩林问。他走过来,望向窗外。“我没有看见她,兰德。你……如果我看见了,一定能认得她,即使是这么远的距离也没问题。”
“我确定。”兰德说。那两名女子已经消失在花园另一端的房子里。兰德的胃纠结在一起。她应该是安全的,她应该在白塔。“我必须把她救出来,你们……”
“你们!”含混的嗓音如同两扇门在轨道中滑动的声音一样平滑轻柔,“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一开始,兰德只是紧盯着他,为他奇怪的样子而感到惊诧。这个剃光头顶的高个子男人穿着一件蓝色拖地长袍,他的长指甲让兰德怀疑他是否能拿起什么东西。那两个带着谄媚神情站在他身后的男人也将头顶的黑发剃掉了一半,剩下的头发被编成一根黑色的辫子,垂在他们的右颊上。其中一个人的臂弯里抱着一把入鞘的长剑。
这样的凝视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转眼间,数扇屏风被纷纷推倒,房间的左右两边各露出一道门。每道门后都站着四、五名霄辰士兵,他们穿着全副甲胄,手中握剑,只是没有戴头盔。
“你们面对的是图拉克大君。”捧剑者开口说道,他的眼睛里向外喷射着怒火,但漆成蓝色的长指甲轻轻一弹,他立刻闭上了嘴。另一名仆人走上一步,一鞠躬,开始为图拉克解开长袍。
“当我的一名卫兵被发现死在花园里。”秃头的男人平静地说,“我怀疑的是那个自称为帕登的人。自从胡安莫名其妙地死去之后,我就一直在怀疑他,他总是想得到那把匕首。”他抬起胳膊,让仆人将长袍褪下。尽管他柔和的嗓音温润如同歌唱,但他前胸和手臂上的肌肉却强韧如同钢缆,现在,他身上只剩下一条用蓝色腰带束住的白色裤子,宽松的裤腿上整齐地排列着数百道皱褶。对面五个人手里的兵刃根本不能让他的嗓音出现半点波动。“现在,竟然有陌生人不仅要偷走匕首,还有那只号角。在这个扰人的上午,我大概要杀掉你们之中的一两个才能感到愉快。我想,活下来的人应该能告诉我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向身旁伸出手,捧剑的仆人立刻将剑柄放在他的掌心,轻轻拔出剑鞘,让沉重、弯曲的剑身显露出来,“我不能让号角受到损坏。”
图拉克没有给出其他信号,但已经有一名士兵走进屋中,伸手去拿号角。兰德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笑出来。这名士兵虽然穿着盔甲,但他像图拉克一样满脸傲慢,似乎根本没有看见兰德他们手中的武器。
麦特首先发难。当霄辰士兵伸出手的时候,麦特用红宝石匕首猛砍在那只手上。士兵咒骂了一句,向后跳去,脸上露出惊异的神色,随后才发出一声尖叫,凄厉的叫声在房间里平添了一股寒意。在人们惊骇的目光里,那只被割伤的手颤栗着,一点点变成了黑色,黑潮从流血的伤口处涌出,很快就吞没了整只手掌。伤者大张着嘴,不停地嚎叫着,撕扯着被黑潮蚕食的胳膊,然后是肩膀。他开始盲目地踢蹬、抽搐,栽倒在地板上,拼命捶打华贵的丝绒地毯。当他的脸渐渐变成黑色的时候,撕心裂肺的叫嚷已经不成人声。两只黑色的眼睛突出在眼眶以外,仿佛两颗腐烂的李子。很快的,他的舌头也开始变黑、肿胀,伸出口外,让他只能发出呵呵的吼声。最后,他的身体开始无力地抽搐,喉咙里发出窒息的干噎声,足跟蹬了两下,就再也不动了。他身上每一块暴露的皮肉都变得漆黑肿胀,仿佛只要轻轻碰一下,就会爆裂开来,喷出黑色的浓汁。
麦特轻舔自己的嘴唇,哽了哽喉咙,握住匕首的右手微微抖动了两下。就连图拉克也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看见了吧!”印塔低声说,“我们不是好惹的。”他突然跳过那具尸体,冲向那些仍然没有从眼前战友的死亡中恢复过来的士兵。“信诺瓦!”他大吼一声,“跟我来!”修林紧随在他身后。挡在印塔面前的士兵纷纷向后退去,金铁交鸣的声音骤然响起。
房间另一端的霄辰人在印塔开始行动的时候还都愣在原地,但他们很快也开始向后退去。比起佩林伴随着无言的怒吼挥出的斧头,他们更害怕麦特的匕首。
只是转瞬间,兰德发现自己只剩下了一个人,在他对面的是图拉克。大君在他眼前立起手中的长剑。属下的死已经不会再影响他的心神。他的目光射在兰德脸上,锐利如刀剑的锋刃。地上的腐尸,向走廊中退去的厮杀声,这一切对于图拉克和他的两名仆人来说,都已经不复存在,他们的眼里现在只剩下了兰德和他的剑。当一名仆人替图拉克抽剑的时候,另一名仆人已经将他的蓝色长袍叠好。对于那名士兵垂死的挣扎,他们始终都没有看上一眼。现在,他们跪在门口两侧,用毫无表情的目光看着大君和他的敌人。
“我本来就认为,真正作战的将是你和我。”长剑在图拉克手中划出一个个圆圈,带着长甲的手指在剑柄上灵活地跃动。五根长指甲往复交错,似乎丝毫也不影响手指的动作。“你这么年轻。让我们看看,海这边的人是如何赢得苍鹭徽记的。”
兰德这时才看见,图拉克的剑刃上同样镶嵌着一只苍鹭。现在,他面对的是一名真正的剑技大师。兰德急忙甩掉身上的羊毛斗篷。图拉克仍然在静心等待。
兰德拼命地想建立虚空。他需要聚集自己拥有的每一点力量,即使如此,他活着离开这里的机会还是那样渺茫。他必须活下来,艾雯就在他身边,等待着他的援救,但阳极力必然会伴随虚空而来。这为他带来心悸的渴望,也给他增添了一份反胃的恶感。但这里有许多与艾雯有同样能力的女人,那些罪奴。如果他接触阳极力,如果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导引,她们就会知道。这是维林告诉他的。她们数量众多,就在他身边。即使到时候,他逃过了图拉克的剑锋,也会死在罪奴手里。他不能在艾雯得救之前丢掉性命!兰德举起了长剑。
图拉克无声的步伐滑向兰德。剑刃相击,发出锤击铁砧的声音。
兰德清楚地知道,这个人只是在测试他。图拉克向他施加强大的压力,看他会有什么反应。随后,他将压力逐渐加大。除了作战技法之外,兰德在战斗中倚仗更多的是他敏捷的身手。没有虚空的凭依,他总是慢了半步。图拉克的剑锋从他的左眼下方掠过。兰德的一片袖子挂在他的肩膀上,因为被鲜血浸湿而变得更黑了一些。随后,他的右臂之下又感到瞬间的冰冷,接着便是温热的液流覆盖住他的肋骨。
大君的脸上显出一片失望。他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嫌恶地挥了挥手:“你从哪里找到的这把剑,男孩?或者,你们这里拥有苍鹭徽记的都是你这种人?没关系,放轻松点,是你死亡的时间了。”他再次扑了上来。
虚空包围了兰德。阳极力流入他的身体,幻化出至上力的光华。但兰德忽略了它,就如同忽略一根在他的血肉中搅动的多刺荆棘。他拒绝至上力,拒绝真源中男性的一半。他和手中的剑融为一体,和地面墙壁融为一体,和图拉克融为一体。
兰德认出了大君使用的招式。它们和他所学的有一些区别,但大致都是一样。燕掠削迎上分丝式,断林舞冲入浮月无澜波,碎风斩被挡在坠崖无限岩之外。整个房间成为两把苍鹭徽剑渴求鲜血的舞台,剑刃在彼此的冲击中发出清吟,为它们的舞蹈伴唱。
失望和厌恶从图拉克的黑眸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讶与专注。汗滴出现在大君的脸上,他开始调动更大的力量压迫兰德。三娑霹雳漫天而来,却被凄风翻飞叶所化解。
兰德的思想飘出了虚空,离开他的身体,他没有去留意敌人的攻击。借助虚空,他已经将自己的剑技发挥到极致。但这不够,他面对的是一位剑技大师。他必须胜过图拉克。怎么办?阳极力?不!有时候,你惟一的方法只能是把剑收进你的身体。他必须现在就结束这一切,现在。
图拉克的眼睛因惊诧而睁大。兰德滑步向前,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守,全力猛攻。断山血牙突。剑刃突刺敌身,一往无前。图拉克只好退步防御。步伐一退,便无法收止,转瞬间,图拉克已经退至门口。
不等图拉克恢复过来,兰德已经重整攻势。烈焰曝狂澜。兰德跪倒在地,苍鹭徽剑已经不再受他的控制。他听不见图拉克的抽噎,感觉不到剑刃上的阻力。过了许久,他才听到两个重物落地的声音。兰德抬起头,看到了出现在心中的情景。雪色的剑刃染成鲜红,大君倒在地上,重剑离开了他瘫软的手掌。强健的躯体下面,花鸟绘绣的地毯上出现了一片浸湿的黑红。图拉克的眼睛仍然睁着,他再也无法将它们闭上了。
虚空在兰德心中震颤。他曾经和兽魔人搏杀,让暗影生物死在他的剑下。但除了练习和虚张声势之外,他从没有用剑去攻击过一个人。我刚刚杀人了。虚空震颤,阳极力一直试图在他体内扩张。
兰德用尽全力站起身,带着粗重的呼吸望向四周。他看见那两名仆人仍然跪在门边,不禁哆嗦了一下。他把他们忘记了。现在,他不知道该对他们做些什么。这两个人都没有武装,他们所能做的应该只有喊叫……
他们并没有看兰德,也没有把视线转向同伴。实际上,他们只是安静地望着大君的尸体,从袍子下面各拿出一把匕首,兰德立刻重新握紧了剑柄。但这两个人只是把匕首抵在自己的胸前。“从生至死,”他们的声音如同在吟唱圣歌,“侍奉王之血脉”。随后,他们将匕首插入了自己的心脏,无声地倒在地毯上,额头触地,最后一次向他们的主人叩首。
兰德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们。疯了,他想道,也许我会变成疯子,但他们早就是疯子了。
当印塔他们跑回来的时候,兰德仍然无法站稳脚步。所有人身上都带着伤痕。印塔的皮衣上沾染了不止一处血迹。麦特仍然握着圣号角和他的匕首。匕首的锋刃比握柄上的红宝石更显得血红。佩林的斧子上也沾染了鲜血,他的脸色则变得苍白。
“你干掉他们了?”印塔望向门口的那些尸体,“那我们就成功了,应该没有人发出警报,那些傻瓜根本没有请求帮助。”
“我看看那些卫兵有没有听到什么。”修林说着,冲向了窗口。
麦特不停地摇着头,“兰德,那些人真是疯了。我知道,我以前经常说别人疯了,但他们是真正的疯子,那些仆人……”兰德屏住呼吸,怀疑麦特是不是要告诉他,那些仆人全都自杀了,而麦特只是说:“他们一看见我们的战斗,就马上跪倒在地,把脸按在地板上,用双手抱住脑袋,然后就一动也不动了。他们甚至没有喊一声,也没有人去帮那些士兵。我回来的时候,他们还趴着呢!”
“他们不会永远趴在那里的。”印塔说,“我们现在就得离开,愈快愈好。”
“你走吧!”兰德说,“艾雯……”
“傻瓜!”印塔喝道,“我们已经完成任务了,我们夺回了瓦力尔号角,救赎的希望。一个女孩又算什么?即使你爱她,有什么能和圣号角相比?”
“就把那个号角扔给暗帝吧!如果我丢下艾雯,找到圣号角又怎样?如果我就这样跑了,圣号角也没办法救我,造物主也没办法救我。我永远也不会饶过自己。”
印塔盯着他,脸上的表情难以描述。“你是认真的?”
“出事了。”修林着急地说,“有人跑过来了。他们全都出了窝。等等,那个军官走进来了!”
“快走!”印塔喊道,他想去拿圣号角,但麦特已经跑了出去。兰德犹豫了一下,被印塔一把抓住胳膊,把他拖进了走廊。其他人也都跟在麦特身后,向前猛奔。佩林用痛苦的眼神望了兰德一眼,“如果你死在这里,你永远也救不了艾雯!”
兰德终于全力迈开两条长腿。他的一半在责骂自己的怯懦;另一半却低声对自己说,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救她的。
当他们跑到楼梯末端的时候,兰德听见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从房子的前端传来。那个男人在责骂那些仆人,要他们站起来说话。一名女仆穿着几乎透明的袍子跪在楼梯底下;一个灰发的女人穿着白色的羊毛外衣和沾满面粉的长围裙,跪在厨房门口。她们都像麦特形容的那样,面朝地板,用双手环抱着脑袋。当兰德和其他人跑过她们身边的时候,她们一点反应都没有。兰德看见她们的身体因为呼吸而微微颤动,甚至还松了一口气。
他们没命地穿过花园,爬上围墙。麦特把圣号角从印塔的头顶扔出了围墙,引来印塔一连串的咒骂。当夏纳人跳下墙头,想捡起圣号角的时候,麦特却又快了一步。“没摔坏。”麦特扔下这样一句,就蹦跳着冲进了巷子。
他们刚刚离开那幢房子,嘈杂的喊声就从里面穿了出来。一个女人发出刺耳的尖叫,有人敲响了一只铜钟。
我会回来救她的。兰德竭尽全力,跟在众人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