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剑技大师(1 / 2)

升起的太阳将深红色的边缘露出地平线,在法美镇通向港口的碎石路上留下了长长的影子,一阵海风把清晨的炊烟向内陆吹去。早起的人们已经走出家门,向清冷的空气中呼出一道道白雾,和熙来攘往的人群挤满街道的时候相比,现在的法美镇就像是一座空城。

铁匠铺还没有开张。坐在它门前一只倒扣的桶上,奈妮薇将双手捂在胳膊底下,一边审视着她的同伴。明坐在街对面的台阶上,用她的霄辰斗篷紧裹住全身,嘴里吃着一个皱缩的李子。伊兰缩在她的羊皮袍子里,坐在通往这条街道的一个小巷口里。一只从港口偷来的大麻袋被整齐地折叠好,就放在明的身边。我的军队,奈妮薇倔强地想,虽然只有两个人。

她看见一名罪奴主和一名罪奴正从港口的方向朝这里走来。戴手镯的是一个黄发女人,戴项圈的女人则有着黑色的头发,两人全都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街上不多的几个法美人急忙为她们让出了道路。奈妮薇从现在的这个位置能直接看到港口。她的视线里,再没有其他霄辰人了。她没有去看街道的另一头,只是站起身,舒展一下僵硬的身体,似乎只是想活动活动,然后还要继续坐下去。

明把吃了一半的李子扔到一边,仰身靠在背后的门柱上,小心地窥望着街道向上延伸的部分。那里也没有问题。如果有问题的话,她会把双手放在膝盖上。而现在,明只是紧张地揉搓着双手。奈妮薇同时也看到伊兰跃跃欲试的样子。

如果她们让计划失败了,我会敲破她们的脑袋。但奈妮薇也知道,如果她们败露了,她还能做什么事,就只有霄辰人才能知道了。她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没有把握自己的计划会成功,而最有可能破坏计划的还是她自己。又一次,奈妮薇下定决心,如果事情真的出了差错,她会把敌人的注意力全都拉到自己身上,好让明和伊兰有机会逃走。奈妮薇早就告诉过她们,如果情况有变,就全力逃跑,而且还让她们以为她也会逃。实际上,奈妮薇不知道如果事情真的恶化到那个地步,她还能做些什么。我不能让他们活捉我。光明啊,请不要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罪奴主和罪奴被三名女子围住,十几个法美人都远远地躲到了一边。

奈妮薇早已怒火满腔。负铐者和持铐者,她们把那个肮脏的罪铐戴在了艾雯的脖子上;她们还要把它戴在自己和伊兰的脖子上。奈妮薇已经从明那里知道了罪奴主是如何奴役罪奴的,她相信,明没有把一切事情都告诉她,而那些被明隐瞒的事情肯定是最可怕的事情,但这已经让奈妮薇胸中的怒火达到了白热的程度。转瞬之间,一棵长在荆棘黑枝上的白色花蕾向光明绽开,全力吸收着阴极力。至上力立时充满了她的躯体。她知道,自己身体的周围出现了光晕。她面前就有人能看见这片光晕。灰色皮肤的罪奴主愣了一下,黑头发的罪奴张大了嘴。奈妮薇不会给她们机会。她还没有充分发挥自己的导引能力,但她打断了它,半空中响起一个脆裂的声音。

银色的项圈跌落在石子路上。奈妮薇长吁了一口气,但身上却没有半点放松。

罪奴主盯着瘫软在地的罪铐,仿佛看见了一条毒蛇。罪奴用一只颤抖的手捂住喉咙,没等穿闪电纹裙子的女人有任何动作,罪奴已经跳到她面前,一拳挥在她的脸上。罪奴主弯下双膝,几乎就要跌倒了。

“打得好!”伊兰喊道,她正朝罪奴主扑去,和她一起冲过去的还有明,而那名罪奴则用惊骇的眼神望了一下四周,立刻就拼命地向远方逃去。

“我们不会伤害你!”伊兰在她身后喊道,“我们是朋友!”

“安静!”奈妮薇低声喝道,她从衣兜里拿出一团破布,粗暴地塞进了被打倒在地的罪奴主嘴里。明一把抖开那个大麻袋,在一阵烟尘弥漫中把罪奴主套了进去。“我们已经引起太多注意了。”

这是真的,也不完全是真的。这四个人所在的街道已经彻底变得空空荡荡,但躲藏起来的法美人并不是想去向霄辰人报告,他们只是在躲避一切可能的麻烦。奈妮薇早已想到了这一点,人们为了自己的平安,会尽一切可能躲开与霄辰人有关的事情。他们会谈论这件事,但只限于亲朋好友之间,只会通过耳语的方式,霄辰人也许要在好几个小时之后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被麻袋罩住的女人开始奋力挣扎,透过麻袋和塞嘴的破布发出含混而压抑的吼声。奈妮薇和明把她连拖带拉地弄进一条偏僻的巷子里。那条银索和项圈被拖在身后,在石子路上发出一连串叮当声。

“把它捡起来,”奈妮薇急切地对伊兰说,“它不会咬你!”

伊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项圈和银索捡起来,一点点卷好。奈妮薇觉得自己有点同情伊兰,但一切步骤都是她们事先计划好的。

罪奴主又踢又蹬,但奈妮薇和明还是控制住了她。她们又走过两条隐藏在房屋之间的街巷,最后跑进了一间粗陋的木棚。棚子里的畜栏显示出这里原来应该有两匹马,不过,在霄辰人到来之后,几乎已经没有本地人能养得起马了。奈妮薇在几天前就发现了这里,她没有看见有其他人到过这个地方,棚子里面厚厚的积灰和霉斑让她断定这里早已被抛弃了。她们刚把罪奴主带进棚子,伊兰就扔掉了那副罪铐,并拼命地在稻草上擦着手掌。

奈妮薇再次导引至上力,手镯落在地上的尘埃之中,罪奴主呜呜地喊叫着,猛力摆动身体。

“准备好了?”奈妮薇问。另外两个人点点头。她们一下子把麻袋从罪奴主头顶揪了下来。

罪奴主艰难地喘息着,蓝色的眼睛受到飞尘的刺激,充满了泪水,面孔因为激动和恼怒而充血涨红。她冲向屋门,但立刻就被六只手紧紧抓住。罪奴主的身体很强壮,但仍不敌三个敌手,她们剥去罪奴主的衣服,用结实的麻绳捆住了她的手脚,用布团塞住她的嘴,然后把她放在了马槽里。

明舔了舔被自己咬破的嘴唇,看着被她们扔在地上的闪电纹衣裙和软靴。“奈妮薇,这套衣服更适合你,而不是伊兰和我。”伊兰正从头发里把稻草挑出来。“是的,明不行,很多霄辰人都见过明。”

奈妮薇飞快地脱下了自己的衣服,换上罪奴主的衣服。明帮着她把钮扣扣好。

奈妮薇把脚伸进靴子里,靴子有点紧,衣服在胸口的部位也有些绷,在其他的地方又有点太过宽松。裙脚几乎拖到了地上,比罪奴主穿在身上的时候要显得更拖累一些,但如果伊兰穿上这身衣服,效果只能比她更糟糕。奈妮薇拿起那只手镯,深吸了一口气,将它扣在自己的左手腕上。手镯的末端闭合在一起,手镯成为一个完整的环,不过从感觉上而言,它也只是一个手镯而已,这或多或少也让奈妮薇感到有些欣慰。“穿上你的衣服,伊兰。”她们在这几天里分别把奈妮薇和伊兰的一件衣服染上了罪奴服装的那种灰色,或者至少是近似于那种灰色的颜色,并把它们藏在了这里。伊兰只是看着那个张开口的项圈,舔着嘴唇,却没有移动半步。“伊兰,你一定要穿上它,见过明的人太多了,她没法干这件事。如果这身衣服合你的身,我就会穿上它了。”奈妮薇也知道,如果是她自己戴上那个项圈,她一定会疯掉,所以,她现在没办法用严厉的口气命令伊兰。

“我知道。”伊兰叹了口气,“我只是希望能知道,这副罪铐能对你产生什么作用。”她掀起自己金红色的头发。“明,帮我一下。”明开始解开她背后的扣子。

奈妮薇一把拿起地上的银色项圈。“只有一个方法能知道这件事。”仅仅片刻犹豫,她俯身将项圈扣在那个罪奴主的脖子上。她活该被铐上,奈妮薇这样对自己说,“这样也许能让她告诉我们一些事情。”蓝眼睛的女人看着银索从自己的脖子一直连到奈妮薇的手腕上,只是轻蔑地瞥了奈妮薇一眼。

“它不是这样用的。”明对奈妮薇说,但奈妮薇并没有心思去听。

她……了解……这个女人,了解她的感觉,绳索勒进了她的脚踝和背在身后的手腕,嘴里的破布不断渗出臭鱼的味道,稻草戳穿轻薄的内衣,刺痛了她的皮肤。奈妮薇并没有感觉到这些,但这种认知始终缠绕在她的脑海里。

奈妮薇咽下一口口水,竭力想忽略这些想法,但它们总是挥之不去,如同她眼前这个被绑住的女人一样真实。“只要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不会伤害你,我们不是霄辰人,但如果你对我们撒谎……”她威胁地举起了银索。

那女人的肩膀不停抖动,嘴角在破布团两边翘起,奈妮薇看了一会儿才明白,这个罪奴主正在笑。

奈妮薇狠狠地咬了咬牙。一个念头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能想象这个女人肉体上所有的感受,于是,奈妮薇试着在这些感受里加入自己的想法。

罪奴主的眼球突然突出在眼眶之外,被勒紧的塞嘴布也无法完全挡住她的呼嚎。被捆在身后的双手十指大张,仿佛要抵挡什么东西。她在稻草堆中缩着身,徒劳无功地想躲开身上的痛苦。

奈妮薇倒抽了一口气,急忙除掉她自己的想象。罪奴主瘫软成一团,泪流满面。

“你……你对她……做了什么?”伊兰虚弱地问。明只是盯着眼前的一切,张开的嘴久久无法合上。

奈妮薇粗声答道,“当你把杯子扔向玛瑞斯的时候,雪瑞安对你做的事。”光明啊,这种感觉真的太恶心了。

“哦。”伊兰的回答听起来仿佛她的嘴里也塞了一个布团。

“但罪铐不是这样用的。”明说,“她们总是说,罪铐不会对无法导引的女人起任何作用。”

“我不在乎它是怎么用的,只要它能用就行了。”奈妮薇抓住银索和项圈接合的地方,拉起那个女人,直视着她的眼睛,她看见了一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听我说,听清楚了,我想要答案,如果我得不到,我就要想想该如何剥了你的皮。”纯粹的恐惧占据了这个女人的面孔,她明白奈妮薇的意思,而奈妮薇自己却为这种想法而感到恶心。

如果她相信我会这样做,那是因为她知道我能这样做。这就是这些银索的用途。她努力克制住想把手镯从手腕上甩下来的冲动,板起了面孔:“你做好回答的准备了吗?或者,你还需要更多的劝说?”

罪奴主狂乱地点着头。当奈妮薇将塞嘴布从她口中取下时,她只喘了口气,就飞快地说:“我不会供出你,我发誓,只要把这东西从我脖子上拿走。我有金子,都给你,我发誓,我不告诉任何人。”

“安静。”奈妮薇断喝一声,那个女人立刻闭上了嘴,“你的名字?”

“汐塔。求求你,我会回答你的一切问题,但请拿走……这个!如果有人看见我被铐住……”汐塔的眼睛望向那根银索,声音变得低弱。“可以吗?”她的声音几乎变成了耳语。

奈妮薇下定决心,她绝不能让伊兰戴上这个东西。

“我们总要适应它。”伊兰坚定地说,她已脱下羊皮袍子,“给我一点时间换上衣服,然后——”

“把你原来的衣服穿上。”奈妮薇说。

“必须有人假冒罪奴。”伊兰说,“否则我们永远也无法接近艾雯,那身衣服适合你,而明不能参加这次行动,所以只有我来。”

“我说穿回你的衣服!我们有负铐者。”奈妮薇拉了一下系住汐塔的银索,罪奴主喘息连连。

“不!不,请别这样!如果有人看见我——”她闭住了嘴,在奈妮薇冰冷的目光中瑟瑟发抖。

“在我看来,你比杀人犯还要坏,比暗黑之友还要坏;我想不出有比你更坏的东西。现在我戴着这个东西,做着你所做的事情,我甚至开始对自己感到恶心,所以,如果你以为我会对你心软,那就换个想法吧!你不想被看见?好,我们也不想被看见。没有人会去注意罪奴,对不对?只要你像负铐者该做的那样,别抬起头,没有人会注意你,而且你最好也尽力不要让我们受到注意。如果我们败露了,你也逃不掉,如果你不老实,我会让你诅咒你妈妈第一次亲你爸爸的那一天。怎么样,我们是否达成共识了?”

“是的,”汐塔虚弱地说,“我发誓。”

为了将假冒的罪奴服套在汐塔身上,奈妮薇不得不先解开手镯。这件衣服对汐塔同样不合身,在胸口的地方过于宽松,而在其他部位却又太小了。用奈妮薇的衣服改成的灰衣也好不了多少,而且还要更短一些。奈妮薇不情愿地将手镯重新戴回到手腕上,现在,她只能希望人们真的不会留意罪奴了。

伊兰收起奈妮薇的衣服,把它和另一件灰衣打成一个包裹,她背着这个包裹,变成了一个替罪奴主和罪奴扛东西的村妇。“盖温要是看见我这副样子,他一定会把自己的心脏吃掉的。”她说着就笑了起来,那是很勉强的笑声。

奈妮薇认真地看着她,然后是明。现在是计划中最危险的一部分了。“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伊兰的笑容消失了,“嗯,好了。”

“好了。”明说道。

“你们……我们……要去哪里?”汐塔说道,她很快又补充了一句,“我能问一下吗?”

“去狮子窝。”伊兰告诉她。

“和暗帝跳舞。”明说。

奈妮薇叹了口气,摇摇头。“她们想告诉你,我们要去罪奴居住的地方,我们要还她们自由。”

当奈妮薇把汐塔牵出棚子的时候,她仍然因为困惑而显出一副呆愣的样子。

贝尔站在甲板上,看着初升的朝阳,虽然镇上的街巷里仍然人影稀疏,但港口上已经显出一派繁忙的景象。一只海鸥站在横桅上,看着他,眼睛里毫无表情。

“你确定吗,船长?”亚林问,“如果霄辰人开始怀疑我们……”

“你只要确保每根船缆旁边都有一把斧头就行了。”贝尔说,“还有,如果有谁敢在那些女人上船之前就切断船缆,我会打碎他的头盖骨。”

“如果她们不来呢?如果来的是霄辰士兵,该怎么办?”

“不要管这么多!如果来的是士兵,我就驾船从港口冲出去,光明会怜悯我们的。但在士兵出现之前,我要等着那些女人。现在,若无其事地走开,也让其他人不要显出忙乱的样子。”

贝尔转过身,望着岸上的城镇,望向囚禁罪奴的地方,他的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船缆。

微风从海面吹来,将清晨的炊烟送入兰德的鼻中,又想掀开他破旧的斗篷。骑在大红背上的兰德用一只手紧拉着斗篷,望着眼前愈来愈近的市镇。他们始终都没有找到一件能让兰德穿在身上的外衣,而兰德知道,自己袖子上的银丝绣花和领子上的苍鹭太精美,而霄辰人也许不会在意被征服的人群携带武器,但他们应该不会对一把苍鹭徽剑掉以轻心,所有这一切,他都要用这件破斗篷藏起来。

晨曦将一天中最初的影子投射在他的面前,他能看见修林在马车场和马棚之间飞驰,车场里只有一两个人,他们全都穿着车匠和铁匠穿的长围裙。印塔是第一个进入镇上的,现在兰德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佩林和麦特跟在兰德身后,和他有相当一段距离。兰德没有回头看过他们,他不应该表现出和他们有关联。他们是五个在清晨时分进入法美镇的人,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他已经到了马棚边,马匹都已聚集在畜栏后面,等待喂食。修林从两个仍然封着门的马厩之间探出头,看见了兰德,他便招手示意兰德过去,然后又缩回了脑袋。兰德掉转马头,向修林所在的地方跑去。

修林站在地上,一只手牵住缰绳,他的身上只有一件长汗衫,虽然用来遮盖短剑和匕首的斗篷还算厚实,但他仍然在清晨的冷风中瑟瑟发抖。“印塔大人在那里。”他朝一个狭窄的巷子点点头,“他说,我们要把马放在这里,步行走完剩下的路。”兰德跳下马的时候,嗅罪者又说道:“帕登就是从那条街过去的,兰德大人,我从这里就能闻到他的气味。”

兰德牵着大红走到印塔拴马的马厩里。这个夏纳人穿着一件肮脏的羊皮外衣,老羊皮上满是破洞,现在谁也不会把他看成一位大人了,而他背后的那把巨剑更让他显出一副古怪的样子。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热病一样的激动。

兰德将大红拴在印塔的坐骑旁边,一双眼睛却犹豫不决地望着自己的鞍袋。他没有把那面旗帜留在其他人那里。兰德相信,夏纳士兵们绝不会动他的鞍袋,但他对维林没有这样的信心。他不知道,如果维林看到这面旗帜会做些什么。不过,随身带着这面旗帜同样让他无法安心。最后,他决定把鞍袋原封不动地留在马鞍上。

麦特来到他们身边,过了一会儿,修林和佩林也过来了。麦特宽大的裤子还塞在靴筒里;佩林披着他那件过于短小的斗篷,兰德觉得他们看起来就像一对落魄的乞丐。不过他们这种打扮在村子里的时候确实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现在,”印塔说,“让我们看看我们能找到什么。”

他们走出马厩,装成漫无目的的样子在泥土街道上慢慢地蹓跶着,聊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穿过马车场,一直走上了通向山顶的石子路。兰德不知道自己都在说些什么,其他人大概也不清楚,印塔将他们设计成偶尔碰在一起的五名陌生人。但现在街上的人还很少,五个男人在这样冷清的早晨,变成了很醒目的一个群体。

他们虽然走在一起,带路的却是修林。嗅罪者爬上山顶,又沿着街道向山的另一边走下去,剩下的人也跟着他一起爬上爬下,就好像他们要去的地方恰好也都一样。“他穿过了这个镇。”修林喃喃地说着,他的五官早已拧成了一团。“他的气味到处都是,太臭了,很难分辨哪些气味是新的,哪些气味是旧的。不过,我知道他就在这里,有些气味至多只存在了一两天的时间。一定是的,一定是的。”他的声音里没有半点犹疑。

这时,街上的行人已经逐渐多了起来。一个水果贩在他们面前架起了摊子。一个人匆匆走过他们身边,胳膊底下夹着一大捆羊皮纸,背后还背着一个绘图板。一个磨刀匠正在给手推车上的磨石轮上油。两名女子迎面走来,和他们擦肩而过,其中一个低垂着头,在脖子上拴着一个银色的项圈,另一个穿着绣有闪电的裙子,牵着一根连在那个项圈上的银索。

兰德感到一阵窒息。他竭尽全力不去回头看那两名女子。

“那就是……”麦特的眼睛睁得老大,眼珠凝滞在深陷的眼窝中,“那就是罪奴?”

“这是他们对那种人的称呼,”印塔低声说,“修林,我们要在这个被诅咒的暗影之城里晃荡多久?”

“他的气味到处都是,印塔大人。”修林说,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有几幢三四层高的石头房子,都像旅店一样大。

他们转过一个街角。兰德看见二十几名霄辰士兵守在一座大房子前面,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在街对面的另一幢房子门口,两名穿闪电纹饰衣裙的女子正在谈着什么。有士兵站岗的房子上方飘扬着一面旗帜——一只金鹰抓着一束闪电。两名女子身后的房子却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除了这两名女子之外。士兵队长的盔甲相当华丽,上面装饰着红、黑、金色的图案,他的金色头盔被铸成一只蜘蛛头部的样子。而真正吸引兰德注意的,是两只巨大的厚皮怪兽,它们就蹲伏在那些士兵身边。

古姆蟾,绝不会错,兰德清楚地记得它们楔形的头颅和三只眼睛。这不可能。也许他真的正在睡觉,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噩梦。也许我们甚至还没有向法美镇出发。

其他人在走过这队卫兵的时候,也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两只怪兽。

“光明啊,那是什么?”麦特问道。

修林的眼睛看起来就像他的脸一样大,“兰德大人,它们……那些……”

“没什么。”兰德说,又过了一会儿,修林才点点头。

“我们到这里来是为了寻找瓦力尔号角,”印塔说,“而不是来赞叹霄辰怪物的。修林,集中精神寻找帕登。”

那些士兵根本没有看他们。这条街向下一直通向圆形的港口区,兰德能看见停泊在那里的船只,高大的长箱形海船上耸立着更加高得多的桅杆,但在如此遥远的距离,它们都显得很小了。

“他来过这里许多次。”修林用手背抹着鼻子,“这条街上积累了一层又一层他的臭味,他昨天应该还来过这里,印塔大人。也许就在昨天晚上。”

麦特突然双手攥住自己的衣服。“它就在这儿。”他喃喃地说着,转过头,紧盯住那幢飘扬着金鹰旗帜的房子,“匕首就在那里面。刚才我都没有注意到,因为那些……那些怪物。但我感觉到它了。”

佩林用手指戳着麦特的肋骨,“别这样像傻瓜一样盯着他们,他们会怀疑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