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鞭子又抽了一会儿,仿佛是在告诉明,她刚才的行为有多么愚蠢。然后,抽击停止了,但艾雯身体的颤抖仍旧停不下来。这次,痛苦没有消失,她拉起袖管,想看看身上的鞭痕。手臂上的皮肤光洁如初,但是那种疼痛却是真实的存在。艾雯哽咽了一下,“这不是你的错,明。”贝拉甩着脑袋,眼珠来回乱转,艾雯拍了拍母马多毛的脖子,“这也不是你的错,贝拉。”
“这是你的错,艾雯。”芮娜说道。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耐心,仿佛正在劝解一个因为过于愚蠢而无法看到什么才是对的人,但这声音听在艾雯耳里,只想让她尖叫。“一个罪奴会受到惩罚,永远是因为她的错误,即使她可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一个罪奴必须能预见到她的主人想要什么。不过,这一次,你知道你犯了什么错。罪奴只是一件工具,时刻准备被使用的工具,你不该让你自己受到太多的注意,特别是不能受到王之血脉的注意。”
艾雯咬住嘴唇,直到牙齿间渗出了血丝。这是个噩梦。这不可能是真的。为什么莉亚熏会这么做?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我……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因为是我,所以你可以问。”芮娜向她报以微笑,“有许多罪奴主会成年累月地戴着牵住你的手镯,罪奴主的数量总是比罪奴要多。其中有一些,如果你未经许可就让视线离开地板,或者张嘴说话,她们就会剥了你的皮,但我不认为有什么理由禁止你说话,只要你说话的时候小心一点就行了。”另一个罪奴主用力地哼了一声。她牵着一个漂亮的黑发中年女子,那名女子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双手。
“莉亚熏……”艾雯没有在她的名字前面加上敬称,她永远也不会这样了,“……和苏罗丝女士都说到她们在侍奉一个主人。”她想到了那个满面烧伤、口眼喷火的男人,那只是她梦中的一个影子,但她仍然不敢正视他。“他是谁?他想对我……和明做什么?”艾雯知道,自己不提奈妮薇的名字,其实是很蠢的,即使她不说,这些人也不会忘记奈妮薇。特别是那个蓝眼睛的罪奴主,她一直在敲打着那一卷银索,这是她此时能想到的惟一一个抗争的方法了。
“这是王之血脉的事,”芮娜说,“我们不该去注意这些,特别是你。我应该知道些什么,高贵的苏罗丝女士自然会告诉我。你应该知道些什么,我自然也会告诉你。除此以外,任何你听见和看见的东西都是不能说的。那些对你来说都是从没发生过的,这才是罪奴的生存之道。罪奴太重要了,所以我们很少会杀死罪奴。但你会发现,除了受到相当的惩罚之外,你还会缺了一根舌头,或是断了一只写字的手。罪奴没有这些东西也能做好她们必须做的事情。”
虽然天气还不是很冷,但艾雯还是哆嗦了一下。她想把肩上的斗篷拉起来,指尖无意间碰到了背后的银索,她的手指立刻痉挛着缩成了拳头。“这太可怕了,你们怎么能对别人做出这样的事?这是怎样扭曲的思想啊!”
蓝眼睛的罪奴主咆哮道:“这个东西已经不需要她的舌头了,芮娜。”
芮娜只是耐心地笑了笑:“怎么算可怕?谁会放过罪奴?有时,男人也会天生拥有成为马拉斯达曼尼的能力。我听说在这里也是这样的,而他们一定要被杀死。女人不会像他们一样发疯,但与其让你们因为争权夺利而制造麻烦,不如把你们变成罪奴。至于第一个想到罪铐的人,她称自己为两仪师。”
艾雯知道,怀疑一定已经写在她的脸上,因为芮娜正笑着看她。“当鹰翼卢赛尔·潘恩崔·蒙德温的儿子第一次面对暗夜大军的时候,他发现其中有许多人自称为两仪师。她们为了权势彼此争斗,在战场上滥用至上力。那时,一位名叫戴恩的女人认为效忠皇帝会更好。当然,卢赛尔那时还不是皇帝,而且他的军队里还没有两仪师。戴恩带着一套设备找到皇帝,那就是第一套罪铐。戴恩用它铐住了她的一个姐妹,虽然她的姐妹不想效忠于卢赛尔,但她必须效忠于罪铐。戴恩制造了更多的罪铐,于是第一批罪奴主出现了。女人们捉住那些自称为两仪师的人,发现她们只不过是一些马拉斯达曼尼——必须负铐者。当戴恩自己被戴上罪铐的时候,她的尖叫声震撼了暗夜之塔,当然,即使如此,她也只是个马拉斯达曼尼。一个马拉斯达曼尼是不能有自由的。也许你会成为一个有能力制造罪铐的人,如果是这样,你就能得到美食和充足的休息时间。”
艾雯有些渴望地看着她们驰过的大地,平地开始变成起伏的丘陵,稀疏的树林缩减为零散的灌木丛。但她相信,如果自己跑进这片荒野里,一定会迷路的。“难道我只是一条为了食物和床铺而活着的狗吗?”她痛苦地说,“一辈子只能跟在牵着我的男人和女人背后,被他们认为我只是一只动物?”
“没有男人。”芮娜笑着说,“所有罪奴主都是女人。如果把手镯戴在一个男人的手腕上,就和把它挂在一枚钉子上没什么差别。”
“有时候,”蓝眼睛的罪奴主嘶哑着声音插话进来,“你和男人连在一起,就会和那个男人一同在尖叫中死去。”那个女人有一张瘦削的面孔,一双仿佛被刀切出来的薄嘴唇。艾雯发现,她的脸上除了永不熄灭的怒火之外,什么都没有。“有时候,女皇为了拿那些领主取乐,就会把他们和罪奴连在一起。这让那些九月大殿中的领主汗如雨下,不到最后,被拴住的领主永远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活下来。同样的,罪奴也不知道。”她的笑声透出无比的邪恶。
“只有女皇才能如此使用罪奴,亚纹。”芮娜打断了她的笑声,“而我并不想只是为了那样的用途而训练这名罪奴。”
“至今为止,我还没有看见任何训练,芮娜。我只看见你喋喋不休地和她聊天,仿佛那个罪奴是你的童年伙伴。”
“也许我们现在就能看看她可以做些什么。”芮娜一边审视着艾雯,一边说,“你在那么远的距离还能控制导引吗?”她指着一座小山顶上高大的橡树问。
艾雯望着那棵橡树,皱起双眉。它离队伍差不多有半里的路程。艾雯以前从没试过将导引范围扩大到手臂以外,但她觉得自己有可能做到。“我不知道。”她说。
“试一试,”芮娜对她说,“感觉那棵树,感觉那棵树中的汁液。我要求你不仅要将那些汁液加热,而且要让每一根枝条里的每一滴树汁在瞬间蒸发。试试看。”
艾雯惊讶地发现,自己竟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执行芮娜的命令。她已经有两天没有进行过导引,甚至没有碰触过阴极力了。这种渴望和至上力一起充满了她的身体,给她带来一阵颤栗。“我……”仅仅是呼吸之间,她闭上嘴,没有说出后面的“不要”,已经消失的鞭子在她身上留下的痛楚警告她不要再做蠢事。“……不能,”她这样说道,“那太远了,再说,我以前从没做过这样的事。”
亚纹发出沙哑的笑声说,“她甚至从没有试过。”
芮娜几乎是有些哀伤地摇着头。“当一个人成为罪奴主一段时间之后,”她告诉艾雯,“她就能学会不必借助罪铐来分辨罪奴身上的很多东西,而只要持有罪铐,她就能清楚地知道那名罪奴是否尝试过导引。你绝不能对我和任何罪奴主撒谎,一丝一毫的谎言也不能有。”
突然间,那根看不见的鞭子又回来了,它抽打着艾雯的全身各处。艾雯大吼着想反击,但罪奴主轻易地就把她的拳头拨到一边。这让艾雯觉得芮娜仿佛用棍子打了她的胳膊,她用脚跟猛踢贝拉的腹侧,结果罪奴主手中的银索几乎将她拖下马。艾雯狂乱地扑向阴极力,想攻击芮娜,制止她的行动,让她受到自己所受的伤害。罪奴主则只是不以为然地摇着头。突然的灼烧让艾雯发出吼叫,直到她完全逃离阴极力,灼痛才渐渐消退,但看不见的鞭子仍然毫不迟缓地抽击着她。艾雯想高喊,她愿意一试,只要芮娜收回那根鞭子就行,但她所能做的只是不停地尖叫扭动。
在恍惚中,艾雯听见明愤怒的喊声,看见她似乎正竭力想催马赶到自己身边,但亚纹从明的手中夺过了她的缰绳。另一名罪奴主厉声呵喝她的罪奴,罪奴望向明。明也开始呼嚎,一双手臂拼命乱摆,仿佛是想赶走一群正在蛰咬她的飞虫。随着艾雯身上痛苦的逐渐剧烈,明似乎离她愈来愈远。
两个女孩的呼喊吸引了一些士兵回头观望。他们只看了一眼,就大笑着转回身,罪奴主如何对待罪奴跟他们毫无关系。
对艾雯来说,这场刑罚似乎永无止境,不过尽头终究还是来了。她虚弱地瘫坐在马鞍上,脸上挂满了泪水,就连贝拉的鬃毛都被她的泪水打湿了。母马不安地抖动着身子。
“你有自己的精神,很不错。”芮娜平静地说,“最好的罪奴都是有精神可供修剪和塑造的人。”
艾雯紧闭双眼,她希望能把耳朵也关起来,把芮娜的声音挡在外面。我必须离开,一定要离开。但,该怎么办?奈妮薇,救我。光明啊,谁能来救救我?
“你将成为一个最好的罪奴。”芮娜的声音显示出她内心的满意。她抚摸着艾雯的头发,仿佛是一位主人抚摸爱犬的皮毛。
奈妮薇在马鞍上挺起身,从多刺的灌木丛中向四周观望。她的眼中都是散落在各处的小树林,其中有些树叶已经完全改变了颜色,树林间是宽阔的草地和许多灌木丛。除了那道从羽叶木上飘起、渐渐稀薄的烟柱之外,奈妮薇看不见任何活动的东西。
那是她的杰作,她从晴朗的天空中招来一道闪电,劈开了那棵羽叶木。除此之外,她还从那两个女人身上学了一些其他的招数。奈妮薇认为她们一定是通过某种方式进行合作的,她能看见她们之间有一条银索相连接,其中一个人脖子上戴着项圈,银索就连在这个项圈和另一个人的手上。不过,奈妮薇还是看不出她们之间的关系。奈妮薇能确定的是,她们之中至少有一个是两仪师,也可能两个都是。她没办法看清她们身上在导引时泛起的光晕,但那一定是有的。
我会很高兴将这些报告给雪瑞安,她心怀讽刺地想。两仪师不会把至上力作为武器,不是吗?
奈妮薇做了不少事。她用一道闪电击倒了那两个女人,她看见一名士兵,或者是他的尸体。那是她把火球掷向士兵队列中所造成的后果,但刚刚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她再没有看见过那些奇怪的人。
汗滴挂在奈妮薇的前额上,她会出汗不只是因为刚才的全力发挥,也是因为吃惊和害怕而流出的冷汗。她和阴极力的连接消失了,而她再不能将它找回来。在知道莉亚熏背叛了她们的时候,奈妮薇立刻陷入狂怒之中,阴极力在她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冲入她的体内。至上力奔涌激荡,她似乎能做到任何事情。看到后面追来的士兵,奈妮薇觉得自己仿佛是一只正在被追猎的野兽,这让她胸中的怒火更加炽烈。现在,追击的人消失了,她再也看不见可以打击的敌人。她开始担心敌人会不会潜伏在她身边,伺机偷袭她;而更让她担心的是艾雯、伊兰和明。现在,奈妮薇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内心感到了恐惧。为朋友们而恐惧,为自己而恐惧。她需要愤怒支持自己。
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她身后的树丛。
奈妮薇屏住呼吸,竭力向阴极力摸索而去。但雪瑞安和其他人教给她的一切,所有那些绽开在她脑海中的花苞,所有那些想象中的洪流,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她能感觉到阴极力,能看见真源,但她就是无法碰触它。
伊兰从后方的树丛中悄无声息地爬了过来。奈妮薇这才松了一口气。王女的衣服早已破烂肮脏,灿烂的金发纠结成一团,上面沾满了树叶,一双睁大的眼睛四处张望,使她看上去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只有握住匕首的右手仍然稳定而有力。奈妮薇抖了一下缰绳,走到开阔的空地里。
伊兰哆嗦了一下,跳起身,一只手捂住了喉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奈妮薇跳下马,两个女孩子抱在一起,看到同伴安然无恙,让她们感到无比的欣慰。
“刚才,”等她们终于分开之后,伊兰说,“我以为你……你知道她们在哪里吗?有两个男人一直在追我,眼看他们就要捉到我了,但那时传来一阵号角声,他们立刻转过马往回跑。他们应该已经看见我了,奈妮薇,但他们还是走了。”
“我也听到了那阵号角声,然后他们就都消失了。你见到艾雯了吗,明呢?”
伊兰摇摇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没有……那个男人打了明,把她打倒了,有一个女人把什么东西放在了艾雯的脖子上。我只看见了这些,然后我就跑了。她们可能没跑出来,奈妮薇,我应该做些什么的。明割破了那个男人抓住我的手,而艾雯……我还是跑了,奈妮薇。那个男人的手一离开我,我就跑了。母亲应该和加雷斯·布伦结婚,赶快再生一个女儿出来,我不配坐上那个王座。”
“别胡乱说话。”奈妮薇毫不客气地说道,“记住,我的药草包里有一把羊蕨根。”伊兰将头埋在手掌中,发出一阵无声的苦笑。而奈妮薇只是继续说道,“听我说,女孩,你是否看见我曾经呆站在那里,与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作战,和他们的两仪师对抗?我没有。如果你留下,你只会成为另一名囚犯,当然,这还需要他们没杀死你。他们看起来对艾雯和我特别有兴趣;却并不很在意你的死活。”他们为什么会对我和艾雯有兴趣?为什么是我们两个?莉亚熏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奈妮薇这样问了自己许多次,但每次都找不到答案。
“如果我拼死去帮助她们——”伊兰还是说道。
“——那你就死了,而且你不能为她们和你自己做任何事。现在,站起来,把身上弄干净一点吧!”奈妮薇从鞍袋里翻出一把梳子,“也梳一下你的头发。”
伊兰缓缓站起身,带着一点笑意接过梳子。“你说话就像莉妮一样,她是我的老保姆。”一边说着,王女一边开始把头发里的树叶挑出来,并用力将缠在一起的头发梳平整,“但我们该怎样去帮助她们呢?奈妮薇?你发怒的时候,就像一位真正的两仪师一样。但她们也有能导引的女人,我不认为那些是两仪师,不过她们确实能导引。而且,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把艾雯和明抓到什么地方去了。”
“西边。”奈妮薇说,“那个不是人的苏罗丝提到了法美镇,它在托门首的最西端。我们到法美镇去;希望莉亚熏也在那里,我要让她为这一切感到后悔。但首先,我想我们应该找一些当地的衣服穿。我在白塔里见过塔拉朋和阿拉多曼的女人,她们身上穿的和我们穿的根本不一样。我们这种样子,一到法美镇就会被别人注意到了。”
“我不在乎阿拉多曼的衣服……虽然如果母亲看见我穿那种衣服,一定会大发雷霆;莉妮也会在我耳边唠叨个没完。不过,即使我们找到一个村子,我们有钱买衣服吗?我不知道你带了多少钱。我只带了十枚金币和差不多二十枚的银币,这够我们支撑两、三个星期,但那以后,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虽然在塔瓦隆当了几个月的初阶生,”奈妮薇笑着说,“但你的想法还是和那个坐在宝座上的王女一样。我身上的钱没你的十分之一,但我们的钱能让我们舒舒服服地活上两三个月。如果我们花钱谨慎一些,也许可以支撑更长的时间,我可不想给我们买新衣服。我的灰丝裙装对我们很有用,那上面的珍珠和金线都很值钱。如果我找不到一个女人,让她用几件结实的日常衣服交换这件裙装的话,那我就把这枚戒指给你,我来做初阶生。”奈妮薇翻身上了马,一伸手,把伊兰也拉上了马背。
“我们到了法美镇之后又该怎么办?”坐在马上的伊兰问道。
“我不知道,到了那里再说。”奈妮薇勒住坐骑,“你确定你想这样做吗?这很危险。”
“对艾雯和明来说岂不是更危险?如果今天被捉走的是我们,她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来救我们的,我知道她们会的。我们要在这里站一整天吗?”伊兰用脚跟敲了一下马后腿,她们开始向前移动了。
奈妮薇掉转马头,直到还没升到天顶的太阳将阳光洒在她们的后背上。“我们要谨慎行事,你知道,两仪师能在近距离内认出有导引能力的女人。如果那些两仪师有心要找我们,她们就有可能从人群中把我们两个揪出来。我们必须假设她们能做到这一点。”她们一定是在找我和艾雯,但是为什么?
“是的,要小心,你刚才说的也是对的。我们如果留下,除了让他们捉住之外,做不了任何事情。”伊兰停了一会儿,又说道,“你认为这全部是谎言吗?奈妮薇?关于莉亚熏说的那些兰德和他的朋友们遇到危险的话?两仪师是不会撒谎的。”
现在,奈妮薇陷入了沉默。她想起雪瑞安曾经告诉她,一个女人在成为两仪师时要立下誓言,这样的誓言将受到特法器的约束。绝不说虚妄之言。这正是那些誓言中的一条,但每个人都知道,两仪师所说的实话往往不是听者心中所想象的。“我希望这个时候,兰德正在法达拉,在爱格马领主大厅的壁炉前暖着他的双脚。”她说。现在,我还没办法担心他。我必须先去帮助艾雯和明。
“我想他会的。”伊兰轻声叹了口气,她在马鞍后挺起身,“奈妮薇,如果这里距离法美镇很远,我想能时常在马鞍里坐一下,我现在的这个位子很不舒服。而且,如果你总是让这匹马由着它的性子走,我们可能永远也到不了法美镇。”
奈妮薇催赶着胯下的坐骑,让它开始小跑。伊兰叫喊着抓住了奈妮薇的斗篷。奈妮薇告诉自己,她会和伊兰轮流坐在马鞍上。如果伊兰让马大跑起来,她也不会叫喊一声,但在大部分时间里,她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女子在蹦跳中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她一心只想着,当她们赶到法美镇的时候,她能够不再害怕,而是开始愤怒。
微风拂面,凉爽和清新中,夹杂着一丝无法抹去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