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危险的词句(2 / 2)

“我们已经表明了我们的身份。”兰德强压住内心的痛苦。除了我。

巴兰奈几乎毫不掩饰地审视着兰德的脸。“年轻人,你这么年轻,怎么会有一把苍鹭徽剑呢?”

“我还不到一岁。”兰德随口说出这句话,立刻就后悔了,这句话在他自己听来都显得很蠢。他这样说,只是因为维林要他像在玉座面前时那样表现,而这个答案是岚告诉他的。在边境国,一个男人会将他得到佩剑的那一天作为自己的命名日。

“那么,你是一个在边境国接受训练的安多人?你接受成为护法的训练?”巴兰奈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兰德。“我知道,摩格丝只有一个儿子。我听说,他的名字是盖温,你和他的年纪差不多。”

“我见过他。”兰德谨慎地说。

“眼睛,头发。我听说过,安多的王室成员都有着和艾伊尔人一样颜色的眼睛和头发。”

兰德在平整的大理石地面上打了个哆嗦。“我不是艾伊尔人,巴兰奈大人,我也不是安多的王族。”

“这是你自己的意思,我觉得你有很多地方值得我思考。相信我们再次交谈的时候,能找到共同点。”巴兰奈点点头,向兰德举了一下杯子,便转头去和一位胸前有许多条纹的灰发男人聊天了。

兰德摇摇头,继续前进,一路上又躲过了更多的寒暄。和一位凯瑞安贵族交谈已经够糟糕的了,他不想再和第二个凯瑞安贵族打交道。巴兰奈显然要凭借他对那些细枝末节的猜测寻找事实真相。兰德发现,自己现在对达斯戴马已经有相当的了解,所以他能确定,自己根本无法预测这个游戏将如何发展。麦特,修林,快找出那些东西来吧!那时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这些人都疯了。

这时,他走进另一个房间。在这个房间里,有一个走唱人正弹拨着他的竖琴,朗诵《寻猎号角史诗》中的故事。那是汤姆。兰德突然僵在了原地。汤姆好像没看见兰德,但他的目光确实在兰德身上扫过了两次。看起来,汤姆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彻底和兰德断绝关系了。

兰德转身要离开,但一名女子如轻风般走到他面前,将一只手放在他的胸口上。她的缎带袖口向下滑去,露出一只柔软的手腕,她的额头还不及兰德的肩膀,但兰德只需平视就能看见她高耸的发髻。缎带花边包覆住她修长的脖子,簇拥着她精巧的下巴,蓝黑色长裙上的彩色条纹一直铺展到她的胸前。“我是爱兰恩·索连德,你就是那位著名的兰德·亚瑟吧!在巴兰奈的庄园里,我想巴兰奈大人有权第一个和你交谈,但我们都已经被你的传闻深深吸引。我甚至听说,你还会演奏长笛,这是真的吗?”

“我可以演奏长笛。”她怎么?……是亚德林说出去的。光明啊,在凯瑞安,每个人都知道所有的事情。“如果你不介意——”

“我听说过,有一些异乡贵族会演奏音乐,但我从不相信这件事。我很想听听你的演奏,也许你可以和我聊聊天,巴兰奈似乎很喜欢和你聊天。我的丈夫终日都在他的葡萄园里采集样品,从不和我聊天,让我感觉很孤单。”

“你一定误解他了。”兰德一边说着,一边想绕过她宽大的裙子。爱兰恩却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仿佛兰德说了一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又有一名女子走到爱兰恩身边,一只手又落在兰德的胸口上。那女子胸口上的条纹和爱兰恩一样多,她们的岁数也大致相仿,兰德差不多比她们要小上十岁。“你想把他当成你的私人财产吗?”两名女子相视而笑,但她们的目光却好像两把匕首般锐利。后来的那名女子转身面对兰德,“我是贝莉维·奥斯林。所有的安多人都这么高、这么英俊?”

兰德清了清喉咙:“嗯……有些人和我一样高。请原谅,如果你能……”

“我看见你和巴兰奈谈话,他们说,你也认识盖崔安。你一定是来看我的吧,你会和我谈天,对不对?我的丈夫到南方去视察我们的地产。”

“你们有的只是旅店仆役住的一间破房子,”爱兰恩朝她嘘了一声,立刻又对兰德微笑着,“她一点风度都没有,没有哪个男人会喜欢一个举止粗俗的女人。带着你的笛子到我的庄园去,我们能好好聊一聊,也许你能教我吹笛子?”

“爱兰恩想得倒不错,”贝莉维把自己的嗓音弄得像糖一样甜,“但吹笛子是多么懦弱的行为啊!佩带苍鹭徽剑的男人一定是位勇士。这真的是一把苍鹭徽剑吗?”

兰德只是想从她们身边逃开。“如果你们不介意,我……”她们一步步紧逼兰德,直到兰德的背撞到墙上,而两名女子的圆裙在兰德面前围出了另一堵墙。

当第三名女子挤到前两名女子身边时,兰德真的被吓了一跳。她的裙子让前两名女子建起的墙壁更加牢固。她比她们还要年长,也非常漂亮,但她嘴角愉快的微笑并不能掩饰双眼射出的锐利目光。她胸口的条纹差不多是爱兰恩和贝莉维的一倍半。爱兰恩和贝莉维向她行了个屈膝礼,眼睛中却透出阴沉的神色。

“这两只蜘蛛想把你拉进她们的网里吗?”年长的女子笑着说,“有一半的时间,她们的蛛丝反而会把她们自己紧紧缠住。跟我来吧,年轻的安多人,我会告诉你她们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要知道,我没有需要担忧的丈夫,丈夫总是会制造麻烦。”

越过爱兰恩的头顶,兰德能看见汤姆。老走唱人正鞠了个躬,站直身体,而他周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为他鼓掌。走唱人带着满脸的恼怒从一名侍从的托盘里抓起一只高脚杯,吓了那名侍从一大跳。

“我必须和他说几句话。”兰德一边说,一边从三个女人的包围中挤出来,甩掉最后一名女子抓住他胳膊的手。这三名女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跑向走唱人。

汤姆将视线从高脚杯上抬起,看了兰德一眼,又喝了一大口酒。

“汤姆,我知道你和我断绝了关系,但我必须摆脱那些女人。她们和我说什么丈夫不在她们身边,而实际上摆明了就是要和我做别的事情。”汤姆被酒呛了一下,兰德急忙拍拍他的后背。“你喝得太快了,这样喝东西难免会被呛到。汤姆,他们认为我是巴兰奈阴谋的一部分,或者是盖崔安阴谋的一部分。我竭力否认,但他们根本不相信我的话,我需要一个理由离开他们。”

汤姆摸了摸自己的长胡子,抬头打量那三个女人。她们还站在一起,望着兰德和他。“我认识那三个人,小子。布琳·塔波文一个人就能教给你每个男人一生中至少应该经历一次的事情;当然,男人首先要能活着经过这件事。为他们的丈夫担心?我喜欢这样,小子。”突然间,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电,“你告诉过我,你已经和两仪师没有关系了。今晚,这里半数的谈话都是关于一个突然出现的安多贵族,还有他身边的两仪师,以及巴兰奈和盖崔安的冲突……这回你被白塔放在煎锅上了。”

“她昨天晚上才来的,汤姆,只要那只号角安全了,我就彻底自由了。我今晚就是为了那只号角而来的。”

“你的意思是说,圣号角目前并不安全,”汤姆缓缓地说,“之前你不是这么说的。”

“暗黑之友偷走了它,汤姆。他们将它带到这里来了,巴兰奈就是暗黑之友。”

汤姆看样子像是在研究杯中的酒,但他的视线早已飘移到四周,以确认没有人在附近偷听他们的谈话。除了那三个女人之外,还有不少人一边假装聊天,一边偷偷向他们这里观望,不过每个聊天的小群体彼此之间都间隔了足够远的距离。汤姆压低声音说,“如果这件事不是真的,你这么说非常危险。如果这件事是真的,你这么说就更危险。你在指控这个王国最有力量的人……你说他拥有圣号角?现在,你又卷进白塔的阴谋中了。我想你又希望我能帮助你吧!”

“不,”兰德决定尊重汤姆的意愿。这位走唱人并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兰德不能随便就把别人卷进他自己的麻烦里。“我只是想摆脱那些纠缠我的女人。”

走唱人吹起自己的胡子,又把它们梳理平整。“很好,是的,这很好。我上次帮你,弄瘸了一条腿,而看起来你现在又挂在塔瓦隆的牵线上了。这次你自己脱身吧!”他这样说着,却好像是正在说服他自己。

“我会的,汤姆,我会的。”只要号角安全了,麦特拿回那把该死的匕首。麦特,修林,你们在什么地方?

仿佛是感应到兰德的这个想法,修林突然出现在房间里,他的眼睛在那些贵族中寻找着什么,那些贵族也在看着他。除非必要,否则仆人不能出现在这种地方。修林一看到兰德和汤姆,就立刻走过审视他的贵族们,来到兰德面前,深深鞠了个躬。“大人,我被派来告诉您,您的仆人摔了一跤,扭伤了膝盖。我不知道他伤得有多严重,大人。”

片刻之间,兰德不知道修林的话代表什么意思,他察觉到众人的目光都已经集中在他身上,便急忙大声说:“笨蛋!如果他不能走路,要怎么为我办事?我想我最好去看看他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这样说看起来没有问题。修林也露出放心的样子,他又鞠了个躬,“如您所愿,大人愿意随我来吗?”

“你很像一名贵族,”汤姆低声说,“但记住,凯瑞安人也许会参与达斯戴马,但权力游戏是因为白塔才变得如此重要。小心,小子。”他又看了那些贵族一眼,把空酒杯放在一个侍从的托盘里,转身走开了。一路上,他还拨弄着他的竖琴,开始吟唱《蜜莉主妇和丝绸商》。

“带路。”兰德对修林说,他觉得自己很傻。当他跟着嗅罪者离开房间的时候,他觉得那些目光也一直在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