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和谐的音符(2 / 2)

“那么,至少你还知道对这件事保守秘密,要不然,整个首门现在都应该知道这件事了。会有半数的凯瑞安人处心积虑地要把圣号角抢走,不,应该说是半个世界的人。”

“嗯,我们一直严守着这个秘密,汤姆,我必须把它安全地送回法达拉,不能让暗黑之友或任何人把它抢走。这个故事到目前为止已经非常棒了,对不对?我现在非常需要一位了解这个世界的朋友。你去过很多地方,你知道那些我根本想象不到的事情。罗亚尔和修林都比我知道的还要多,但我们现在就像三只在洪水中挣扎的蚂蚁。”

“修林?不,不要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我不想知道。”走唱人推开他的椅子,走到窗前,向外望去,“瓦力尔号角。这意味着最后战争已经来临了,又有谁注意到这一点呢?你有没有看见大街上人们的嬉笑欢颜?只要运粮船一个星期内不再出现,他们就不会再有笑容了。盖崔安会发现自己的子民都变成了艾伊尔人。贵族们热衷于权力游戏,为了能接近国王而绞尽脑汁,为了能获得超越国王的权力而不择手段,为了能扳倒盖崔安,成为新的国王或王后而丧心病狂。末日战争只是他们策略的一部分。”他从窗前转过身来,“我不认为你们所说的只是赶回夏纳,将那只号角交给……交给谁?那里的领主?为什么是夏纳?传说里的圣号角应该只和伊利安有关。”

兰德看了看罗亚尔。巨森灵只是低垂着双耳,一言不发。“是夏纳,因为在那里,我知道该把圣号角交给谁。而且,兽魔人和暗黑之友一直紧跟着我们。”

“为什么我没有因此而吃惊?不,也许我是个老傻瓜吧!但我至少是个有主张的老傻瓜。你还是把这份光荣留给自己吧,小子。”

“汤姆——”

“不!”

房里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说话,能听见的只有罗亚尔挪动身体时,大床发出的嘎吱声。最后,兰德开口道:“罗亚尔,你能不能先离开一下?可以吗?”

罗亚尔惊讶地望着兰德,耳朵上的茸毛都竖了起来,但他还是点点头,从床上站起来。“大厅里的骰子游戏看起来很有趣,也许他们会让我参加。”当房门在巨森灵背后关上时,汤姆正用充满疑惑的眼神看着兰德。

兰德犹豫了一下,他需要知道一些事情,一些他确信汤姆知道的事情,这位走唱人似乎知道无数让人吃惊的事情。但兰德还没想好该如何发问。“汤姆,”他最后说道,“有没有记述《卡里雅松轮回》的书?”兰德觉得这个名字比真龙预言要顺耳得多。

“大型的图书馆里都有,”汤姆缓慢地说,“有各种语言的版本,甚至还有古语版本,到处都有。”兰德想开口问要如何才能找到一本,但走唱人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反而继续说道,“古语版本中还附有音乐,但那些音乐太多了,就连现在的贵族也没有耐心完整地听一遍。贵族们都应该学习古语,但有许多贵族的古语只能吓唬一下对此根本一无所知的人们。不同版本念诵起来也不相同,除非都用至高圣歌将它们吟唱出来,而有时,这种吟唱却会改变许多原意。在《卡里雅松轮回》里有一段韵文,它并没有得到太多的注意,只是被逐字翻译出来而已,不过它的意思总算是还算完整。那段韵文是……”

双与双将被铭记,双活,双死。

一为苍鹭,定他的道路。

双为苍鹭,出他的真名。

一为龙,为他失却的记忆。

双为龙,为他必付的代价。

汤姆伸出手,碰了碰兰德衣领上的苍鹭刺绣。

那一刻,兰德只能张大嘴,呆望着汤姆,当他勉强开口说话时,他的声音不停地打颤。“加上这把剑,就是五个苍鹭了,它的剑柄、剑鞘、剑刃上都有。”他将手掌按在桌面上,将掌心那块烫伤的烙印紧紧按住。自从赛琳帮他敷药之后,兰德第一次感觉到了那个伤口。那不是疼痛,但它就在那里。

“是这样吗?”汤姆冷笑一声,“后面还有。”

当他的血流淌,黎明成双。

一为哀恸,一为出生。

红在黑上,龙之血浸染煞妖谷之石。

在末日深渊,他的血将释放暗影中之人。

兰德拼命摇头,想否认这一切,但汤姆看起来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我不知道一天怎么会出现两次黎明,但这种话一般来说都没什么意义。提尔之岩绝不会崩落,除非真龙转生挥起凯兰铎剑,但那把剑就藏在岩石里,他要如何才能先挥舞它呢?我怀疑这一切都是两仪师的骗局,她们想让情况的发展尽量符合那个预言,跟她们打交道的结果就是死在妖境,尸体成为兽魔人填肚子的粮食。”

兰德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一些:“再没有两仪师能利用我了。我告诉你,我最后一次见到沐瑞是在夏纳,她说我随便去什么地方都可以,所以我就离开了。”

“现在没有两仪师跟着你了?一个都没有?”

“没有了。”

汤姆抚着他苍白的长胡,露出一副满意而又困惑的样子。“那么,为什么要问我关于预言的事?为什么又要让巨森灵先离开房间?”

“我……不想让他感到不安,那只号角已经够他紧张的了。我想问的就是,那只号角是否出现在……那个预言里?”兰德又喘了几口气,才继续说道,“到处都出现了伪龙,现在,圣号角又被找到了。每个人都认为,瓦力尔号角应该在最后战争中召唤死去的英雄,与暗帝决斗,而……那名转生真龙……也将在最后战争中与暗帝决战。所以,瓦力尔号角和转生真龙一定有关吧?”

“我想是的,知道转生真龙将在最后战争中战斗的人并不多,也有很多人认为转生真龙只是暗帝的一名奴仆,会为他而战斗。没有多少人会认真阅读预言,并找出真相。你刚才说那只号角怎么样?”

“我们分开之后,我知道了一些事情,汤姆。那些死去的英雄将听命于吹响圣号角的人,无论那个人是谁,哪怕是一名暗黑之友。”

汤姆扬起浓眉,几乎要碰到他的头发。“这就是我不知道的了,而你倒是发现了一些东西。”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允许白塔将我装扮成另一名伪龙,我不想去理会那些两仪师,还有伪龙,还有至上力,还有……”兰德克制住冲口而出的话。你疯了,你在胡言乱语,傻瓜!

“曾经有一段时间,小子,我以为你就是沐瑞想要的那个人,我甚至以为自己知道沐瑞为什么会要你。你知道,没有任何男人会自愿去导引至上力,那种能力对男人来说就像是一种疾病。你不能因为一个人身染疾病而责怪他,哪怕他会杀了你。”

“你的侄子有导引的能力,是不是?你告诉过我,你的侄子在白塔陷入麻烦,又没有人帮助他,所以你才会帮助我们。男人因为两仪师而遇到的麻烦只能有一种。”

汤姆凝视着桌面,紧咬嘴唇,“逃避是没有用的。你应该明白,自己的男性亲属有导引的能力,这不是一件值得谈论的事情。哈!红宗两仪师从没有给过欧文一个机会。她们将他驯御,然后,他就死了,他失去活下去的欲望……”汤姆哀伤地叹了口气。

兰德哆嗦了一下。为什么沐瑞不告诉我这些?“一个机会?汤姆,你的意思是说,他有办法处理那种能力,不会疯掉,也不会死掉?”

“欧文将那种能力隐藏了三年之久,他从来不曾用它伤害过任何人,除非迫不得已,否则他从不使用至上力;就算他使用至上力,也只是为了帮助他的村庄。他……”汤姆挥动双手。“我想,他大概没有选择。他身边的人告诉我,他在最后一年中变得愈来愈古怪,他们并不想提起这件事。当他们发现我是他的叔叔时,他们差点要向我扔石子了。我想,他大概就要疯了,但他是我的亲人,小子,我不能因为那些两仪师对他的所作所为而赞赏她们,即使那是她们不得不去做的。如果沐瑞让你离开,那么你最好永远也别回去。”

兰德良久没有说话。傻瓜!当然不会有别的出路。无论你是谁,你都难逃疯狂和死亡的命运。但巴尔阿煞蒙说——“不!”他喊出这一声,才发现汤姆惊异的神色,便急忙掩饰说,“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回去了,汤姆,但瓦力尔号角确实在我这里。想一想,汤姆,瓦力尔号角,其他走唱人也许能讲述它的故事,但你却能告诉别人,你曾将它握在手中。”兰德发现自己说的话就像赛琳一样,但这个念头只是让他开始寻思,赛琳在什么地方?“除了你以外,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汤姆。”

汤姆皱起眉头,仿佛在考虑这件事,但他终于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小子,我很喜欢你,但你也知道,我一开始会帮助你,是因为当时有两仪师在插手这件事。西罕付给我的酬劳还不差,再加上国王的奖赏,我在那些小村子里可挣不到这么多钱。你也看得出来,蒂娜爱我,这让我非常吃惊,但也让我找回昔日的感觉。现在,我为什么要离开这里,再回到那种被兽魔人和暗黑之友追命的日子?至于瓦力尔号角,我承认,那是个诱惑,但不行,不,我不会再卷进去了。”

汤姆向旁边一探身,拿起那个细长形状的木制乐器匣,将它打开,拿出里面的长笛。那是一根样式简单的镶银长笛。他合上匣子,将长笛放在桌子上。“也许有一天,你还会用到它去换取你的晚餐,小子。”

“也许吧!”兰德说,“不过现在,至少我们能谈谈这件事。我会在……”

走唱人只是不停地摇头:“我们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小子,如果你留在我这里,即使你绝口不提那只号角,我也会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我不会卷进去的,我不会的。”

等兰德离开之后,汤姆将他的斗篷扔在床上,自己坐在桌边,将脑袋深深地埋在臂肘之间。瓦力尔号角。那个孩子怎么找到的……他要自己不再去想这件事。他知道,如果再想下去,他肯定会发现自己正在赶往夏纳的路上,而身边就是兰德和那只号角。这会是个精彩的故事,在兽魔人和暗黑之友的追击下,带着瓦力尔号角前往边境国。这时,蒂娜的倩影又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为他平添了一层烦闷。即使她没有爱上自己,但像她那么有天赋的人也不是到处都找得到的。而且,她确实爱着他,虽然他至今都不知道她为何爱他。

“老傻瓜。”汤姆喃喃地说道。

“唉,一个老傻瓜。”门口传来泽拉的声音,害汤姆吓了一跳,他根本没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他和泽拉相识多年,在他漂泊的人生里,他们的联系一直不曾中断过,而她总是会毫无顾忌地将自己的想法告诉这位老朋友。“一个又开始在贵族游戏中玩火的老傻瓜。除非我的耳朵掉了,否则我绝不会听错那名年轻贵族的安多口音。我可以肯定,他不是凯瑞安人,但即使没有异乡贵族把你纳入他的谋划中,达斯戴马对你来说也够危险的了。”

汤姆眨眨眼,这才想起兰德的穿着,那件外衣对一位贵族来说,算是相当精美的。他毕竟老了,很容易就会忽略掉一些事情。汤姆忽然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很难堪的境地,他不知道是应该告诉泽拉真相,还是让她继续保持着那个错误的想法。正是因为这件事,才让她想起了权力游戏,并以为我又开始参与这个游戏了。“那个男孩只不过是个牧羊人,泽拉,他只是一名来自两河的牧羊人。”

泽拉轻蔑地一笑,“而我则是海丹的女王。我告诉你,这几年来,权力游戏在凯瑞安已经变得愈来愈危险了,这和你在凯姆林的时候很不一样。现在凯瑞安已经因为这件事而出现了谋杀事件,如果你不小心点,你会被割断喉管的。”

“我告诉你,我不会再参与权力游戏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够了。”

“唉!”泽拉的叹息中没有半点信任感,“但愿如此。姑且不提年轻的异乡贵族这件事,你又开始在那些贵族庄园中表演节目了。”

“他们的报酬很丰厚。”

“只要他们知道该怎么利用你,他们还是会把你拖进他们的阴谋里。他们打量每一个人,并在暗中思考要如何利用他,这对他们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你的那名年轻贵族帮不了你,他们会活吞了他。”

汤姆放弃了说服她相信自己与权力游戏无关。“这就是你上来找我的原因,泽拉?”

“唉,忘记权力游戏吧,汤姆,和蒂娜结婚,她会嫁给你的。不过说实话,她也真够蠢的,怎么会爱上你这个瘦骨嶙峋的白发老家伙。娶她吧,忘了那个年轻贵族和达斯戴马。”

“感谢你的建议。”汤姆面无表情地说。娶她?让她扛上一个老头丈夫的负担?有我的过去挂在她的脖子上,她永远也无法成为一位宫廷诗人。“如果你不介意,泽拉,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今晚,我要为阿瑞琳女士和她的客人们表演,我需要准备一下。”

她重重地朝汤姆哼了一声,猛转过身,走出房间,将房门在背后摔上。

汤姆在桌面上敲打着手指。无论穿什么衣服,兰德始终都只是个牧羊人。如果他有什么其他的身份,如果他像汤姆曾经怀疑过的那样,是一个拥有导引能力的人,无论是沐瑞,还是任何其他两仪师,都不会就这样未经驯御就放过他。不管有没有号角,那个男孩只不过是个牧羊人。

“他跟这件事无关了,”汤姆大声说道,“就和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