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还好,麦特。”佩林离开他的朋友,向印塔走去。印塔正和乌诺、拉冈、马希玛一起检查山洞各处的角落。当佩林将印塔拉到一边去的时候,其他人都带着不悦的神情望着他。佩林直到确认乌诺和其他人已经离他们够远,听不到他们说话之后,才低声对印塔说:“印塔,我不知道兰德他们去了哪里,但帕登和那些兽魔人,还有剩下的暗黑之友,他们仍然继续逃向南方。”
“你怎么知道的?”印塔问。
佩林深吸一口气,“狼告诉我的。”他等待着。他不知道印塔会有什么反应——嘲笑、蔑视,指控他是暗黑之友,或者说他是个疯子。他将两只拇指插进腹前的腰带里,让双手远离自己的战斧。我不会杀戮了,再也不会了。如果他认为我是暗黑之友,要杀了我,那我就逃走。但我不会再杀任何人了。
“我听说过这样的事情。”过了一段时间,印塔才缓缓地说,“据传说,曾经有一位护法,一位叫做艾莱斯·马奇拉的人,据说他能和狼交谈,但他在几年前消失了。”看来,印塔在佩林的眼睛里发现了某样东西,“你知道他?”
“我知道他,”佩林有气无力地说,“就是他……我不想谈论那件事,那不是我想说的。”那是兰德的事。光明啊,真希望我正在家里,在卢汉师傅的铁匠炉边干活儿。
“那些狼,”印塔说,“它们愿意帮助我们追踪暗黑之友和兽魔人?”佩林点点头。“很好,我一定要夺回圣号角,无论用什么手段。”夏纳人看了看仍然在进行搜寻的乌诺和其他战士,“最好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在边境国,狼代表着好运气,兽魔人害怕它们。但你最好还是保守这个秘密,他们之中也许有些人无法理解这件事。”
“我不会让别人知道的。”佩林说。
“我可以告诉他们,你自认为拥有和修林一样的能力。他们明白这个,也能接受这种说法,有些人曾经看见你在那个村子里和那个渡口边上皱起鼻子。我也曾听别人拿你那个敏感的鼻子开玩笑。就这样吧,今天由你来领路。乌诺会观察他们的足迹,以确认你的判断。在日落之前,每个人都会认为你是一位嗅罪者。我会夺回圣号角的。”印塔瞥了天空一眼,提高声音,“不要浪费时间了!上马!”
佩林惊讶地发现,夏纳人看来都接受了印塔的说法,只有少数几个人还有些疑虑。马希玛向地上吐了口口水,乌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他们的表现也就仅此而已。最难说服的还是麦特。
“嗅罪者!你?你能根据气味跟踪歹徒?佩林,你简直跟兰德一样疯狂。我现在是这里惟一一个健全的伊蒙村人了。艾雯和奈妮薇正兴冲冲地赶往塔瓦隆,好让自己变成……”他突然闭上了嘴,转过头去,不安地窥看那些夏纳人。
当这支小型部队全速向南行军的时候,佩林取代了修林陪在印塔身边。麦特不停地用轻蔑的语气发着牢骚,直到乌诺找到了第一片兽魔人和马匹留下的足迹,他才止住口。但佩林丝毫也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现在一心只想阻止狼群抢先去猎杀那些兽魔人。狼群想的只是杀死所有妖魔,而暗黑之友在它们眼中,和其他那些两条腿的并没有什么不同。佩林几乎能看见,当狼群陷入和兽魔人的苦战时,暗黑之友四散奔逃的样子。他们会带着瓦力尔号角和那把匕首逃得无影无踪。一旦兽魔人死光了,佩林不认为自己能指使那些狼去追踪普通的人类,况且他对那些暗黑之友的气味并不了解。在纵马赶路的时候,他一直在和狼争论这件事。汗水覆盖了他的额头,但当他第一次从脑海中看见那幅景象的时候,温热的皮肤却瞬间变得冰冷,反胃的感觉让他差点跌下马来。
佩林死命拉紧缰绳,其他人也跟着停在了他身后,大家都在看着他,等待着。而佩林只是死盯着正前方,痛苦而低沉地咒骂着。
狼也会杀人,但它们绝不喜欢杀人。狼还记得很久以前,和人们共同狩猎的那段时光。而且,两条腿的味道很糟糕。狼比佩林原来想象的要挑食得多,除非是快饿死了,否则它们不会吃腐肉。没有哪匹狼会残杀超过它们食量的生物。而狼现在传达给佩林最强烈的印象,就是那种令人作呕的感觉,随后才是那恶心的情景。佩林真希望自己不会看得那么清楚。许多尸体,不论男人、女人,还有孩子,全都被堆垒在一起。浸透鲜血的土地,被无数蹄印和挣扎过的痕迹搅成了一团烂泥。秃鹰在破碎的腐肉和被切下的头颅上来回攀爬,它们苍白的翅膀早已变成了黑红色,无毛的鹰首不断撕下一条条血肉,再扬头吞下。佩林终于打断了他和狼的联系,而这时,他早已将胃里头的东西都吐得一干二净了。
在很远的几棵树上,佩林能看见几个黑点上下盘旋,飞起又落下。那是秃鹰在为食物而争斗。
“前面有很可怕的事情。”他望着印塔的眼睛,声音有些颤抖。他该如何像一名嗅罪者那样把这件事告诉大家?我不想走过去看见那些东西。但他们也能看见秃鹰,那一定会让他们起疑心的。我必须跟他们说清楚,好让他们能绕过去。“那些村子里的人……我想,兽魔人把他们都杀了。”
乌诺平静地咒骂着,其他夏纳人也在喃喃自语。看样子,他们对佩林的话丝毫不感到奇怪。印塔大人说他是一名嗅罪者,嗅罪者肯定能闻到屠杀的气味。
“有人跟踪我们。”印塔说。
麦特急忙掉转马头,“也许是兰德,我知道他不会丢下我的。”
稀薄的烟尘从北方升起,那代表着一匹马正朝这儿奔驰而来。夏纳人展开队伍,准备好长矛,从各个方向监视来者。在这种地方,决不能对一个陌生人掉以轻心。
远方出现了一个黑影,那是一匹马和一名骑手。在其他人依然什么都看不清楚的时候,佩林已经能确定来者是一名女子。那名骑手很快便接近了众人,随后,她放慢速度,小跑着来到队伍前面,向大家挥手致意。那是一位圆胖的灰发女士,她的斗篷紧绑在身后的马鞍上,望向众人的眼光中有着一丝迷糊的神色。
“是两仪师。”麦特失望地说,“我认识她——维林。”
“两仪师维林。”印塔高声打着招呼,在马鞍上向她鞠了个躬。
“是两仪师沐瑞派我来的,印塔大人。”维林带着满意的微笑对他说,“她认为你也许会需要我,所以我就赶紧追来了,本来我还以为到凯瑞安之前,我都无法追上你呢!你看见那个村子了,对不对?哦,那真可怕,不是吗?那名魔达奥。屋顶上全都是乌鸦,但没有一只敢靠近它,那种死法,恐怕连暗帝都做不出来,不过,一切当然要等我研究之后再下结论。真可惜,我没时间把它放下来。我从没有机会研究……”突然间,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种心不在焉的神情一扫而空。“兰德在什么地方?”
印塔忿忿地说:“走了,两仪师维林,昨天晚上走的,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他,那个巨森灵,还有我手下一个叫修林的……人。”
“巨森灵?还有你的嗅罪者?印塔大人,这两个人跟着兰德做什么?”印塔听到维林提到“嗅罪者”三个字,不由得愣在当场。而维林只是哼了一声。“你以为你能守住这个秘密?”她又哼了一声,“嗅罪者消失了,你确定?”
“是的,两仪师维林。”印塔的声音里开始失去了那份安稳。发现两仪师早就知道你刻意隐瞒的秘密,绝不是件好受的事,而佩林现在只希望沐瑞没有把他的事情告诉其他人。“不过,我……我有了一位新的嗅罪者。”印塔指着佩林说,“这个人看起来也有这种能力。我会找到瓦力尔号角的,我一定会实现我的誓言,就算死也无法阻挡我。欢迎您的加入,两仪师维林,如果您愿意和我们并肩驰骋。”令佩林感到惊讶的是,印塔的语气并不像他的言辞那样热情。
维林看了佩林一眼,年轻男子不安地动了动身体。“一位新的嗅罪者,刚好在你弄丢了那个老嗅罪者时出现了,真是……幸运。你有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他们离开的线索?当然,你说过,没有。奇怪,就在昨晚。”维林在马鞍上转过身,向北方望去,片刻之间,佩林甚至以为她会掉转马头,从她来的路上折返回去。
印塔向她皱了皱眉,“两仪师维林,您认为他们的失踪和圣号角有关?”
维林回过身,“那只号角?不,不,我……不那样想。但这确实奇怪,非常奇怪。我不喜欢奇怪的事情,除非我能把它们弄清楚。”
“我可以派两个人护送您到他们失踪的地方去,两仪师维林。他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不,如果你也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他们消失的痕迹……”好一段时间,维林没有说话,只是仔细端详着印塔。她脸上的表情让人难以捉摸。“那我就和你一起走吧!也许我们能找到他们,或者他们会找到我们。待会儿赶路的时候,把事情详细地跟我说吧,印塔大人,告诉我你所知道的关于那个年轻人的每一件事,他所做的一切,他所说的一切。”
他们在一片盔甲和马具互相撞击的声响中重新上路了。维林走在印塔旁边,不断向他提出问题,不过她的声音实在太低了,周围的人完全听不见。她看了佩林一眼,年轻男子立刻退到了队伍后方。
“她要的是兰德,”麦特喃喃地说道,“而不是那只号角。”
佩林点点头。无论你在哪里,兰德,就留在哪儿,别回来。那里肯定比这里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