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血呼唤血(1 / 2)

当担架抬着麦特离开玉座的房间时,沐瑞小心地将她的法器重新包裹起来。那是一尊象牙雕刻成的女子像,她穿着平滑如水的长袍,因为年代久远的关系,雕像的颜色有点暗淡。沐瑞将它放在一块丝绸中包裹好之后,再把它放进一个袋子里。即使在最好的状况下,加上法器相助,要与其他两仪师共同导引至上力完成一项任务,也是件让人疲劳的事,更不要说连续一整夜都没有睡了。她们要为这个男孩做的事情真的很不容易。

莉安用简洁的话语和手势指引担架离开。两名抬担架的人一直低着头,有这么多两仪师在身旁,其中一位甚至就是玉座猊下,而这些两仪师又运用了强大的至上力。所有这一切都让他们感到非常紧张。他们一直都蹲在走廊的墙角下,直到两仪师结束工作,才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女宿区。麦特躺在担架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但他的胸口正规律地起伏着,表示他已经进入了深沉的睡眠。

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沐瑞暗自思索着。号角已经消失,他也不是那么必要了,但……

房门在莉安和抬担架的人身后关闭,玉座疲倦地吸了口气:“一件肮脏的事情,肮脏。”她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但却不断地摩搓着双手,仿佛想洗净它们。

“但很有趣。”维林说,她是玉座选来参与解救麦特的第四位两仪师。“这太糟糕了,我们……我们……没有那把匕首,治疗就无法完成。即使我们今晚竭尽全力,他也没有多少时日可活了,顶多就是几个月吧!”玉座的房里只有这三位两仪师。拂晓的曙光正透过窗口的细缝射入屋中。

“但他毕竟还有几个月可活。”沐瑞的语气相当尖锐,“如果能将那把匕首找回来,我们还是有机会可以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如果它能被找回来,是的,当然可以。

“它还可以被打破。”维林点头表示同意。她是一位丰满的方脸女子,虽然两仪师不太容易受到岁月的侵蚀,但她棕色的头发里还是有了一些灰丝。这是她在年龄上惟一的标志,但对于两仪师而言,这说明她的年纪已经非常大了。不过她的声音依旧圆润,就如同她平滑的双颊一样。“他和匕首之间的联系持续了太长的时间,我们必须把这一点也计算在内。不管我们什么时候找到匕首,他们之间的联系都会持续更长的时间。那时,我们也许已经无法让他完全恢复了,而且能不能做到让他不去污染别人,也将是个问题。这样一个小东西,这把匕首,”维林低头沉思了半晌,“它虽然小,却能污染任何人,只要他携带它的时间够长,他也会污染他身边的人,且这样的污染会持续扩散。这就是毁掉暗影之城的憎恨和猜疑,每个男人和女人都彼此为敌。现在,这种污染重新出现在世界上。如果它能持续一年的时间,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身受其害,我也许能计算出大致的范围。”

沐瑞有点生气地望了一眼这位褐宗姐妹。这是我们面临的另一个巨大的危险,而她却把它当成了书本里的习题。光明啊,褐宗真的对这个世界毫不关心吗?“不管怎样,我们都必须先找出那把匕首。爱格马已经派人去追击那些抢走号角的人了,匕首一定也是他们抢走的。如果能找到这两样东西里的任何一样,那另一样也就好找了。”

维林点点头,但还是紧皱着双眉:“不过,即使找到了匕首,谁能安然无恙地能将它带回来?它会污染任何接触到它的人。也许放在箱子里,进行妥善的封存会好一些,但只要时间够长,它仍然会污染靠近它的人。没有研究过那把匕首,我们无法确定要对它加上多少道防护才算安全。沐瑞,你见过它,而且你还处理过它,你成功地让那个年轻人活着携带那把匕首,同时又不会去污染他人。你一定对它的污染能力有清楚的了解。”

“有个人,”沐瑞说,“有个人可以不受伤害地带回那把匕首。我们可以为他多加一些防护,那就是麦特·考索恩。”

玉座点点头:“是的,当然,他可以做到这一点,如果他活得够长。只有光明知道在爱格马的人找到这把匕首的时候,它离这里会有多远。如果他们真的找到它了,但那时那个孩子已经死了……嗯,如果那把匕首弄丢了那么久,我们就有别的问题要担忧了。”她疲倦地揉了揉自己的双眉,“我认为我们还必须找到帕登。为什么这个暗黑之友如此重要?以至于他们甘冒巨大的风险,把他救走。如果他们只是抢走号角,那就容易多了。溜过这么一个城堡,就算只抢走号角,他们的风险也像在冬天的风暴海上航行一样大,而释放这名暗黑之友更是大大增加了这样的风险。如果潜伏者们认为他如此重要……”她停顿了一下,沐瑞知道,她正在思考这次敌袭的真正指挥者是不是魔达奥,“那我们就必须把他抓回来。”

“我们一定要找到他,”沐瑞表示同意,同时尽量不表露出自己急迫的心情,“号角应该跟他在一起。”

“正如你所言,女儿。”玉座以手指遮住嘴,打了个哈欠,“现在,维林,请原谅,我想和沐瑞单独说几句话,然后睡一会儿。我认为爱格马会坚持在今晚举行宴会,以补偿昨晚被破坏的一切。你对我的帮助是无法估算的,女儿。请记住,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个孩子受到的伤害。你的一些姐妹会把他看成暗黑之友,而忘记他也是一个人。”

玉座猊下不需要说出红宗。沐瑞心想,也许,红宗已经不是惟一需要提防的了。

“当然,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吾母。”维林鞠了个躬,但并没有向门口走去,“我想您也许想看看这个,吾母。”她从腰带里拿出一本用褐色软皮封装的小本子,“这里记下了写在地牢墙壁上的那些话。我们在翻译上没有遇到什么问题,这里大多数的内容都是些亵渎的言辞。兽魔人对于这些以外的东西大概知道的也不多。但有一部分言辞的笔迹相当正规,可能是一名受过教育的暗黑之友,或者是一名魔达奥所写的。也许这只是一些辱骂之词,但它是以诗歌的形式写出来的,且其中似乎蕴含着预言的成分。我们对暗影的预言知之甚少,吾母。”

玉座犹豫了一下,便点头应允。来自暗影的预言,黑暗预言,很不幸的是,它和来自光明的预言一样会实现。“念给我听。”

维林翻开书页,清了清喉咙,开始用平静、单一的声音诵念她所抄录的内容:

夜之女,重行于世;

远古之战,仍在厮杀。

她正寻找新的爱人,供她驱使;

就算死了,也要继续供她驱使。

谁能阻挡她的到来?

闪亮之墙跪倒在尘埃。

血喂食血,血呼唤血。

现在是血,过去是血,将来永远是血。

导引的男人独自站立。

他送出他的朋友们,作为牺牲。

有两条路在他面前,一条通向死亡,一条通向永生。

他会如何选择?

哪只手护卫?哪只手屠戮?

血喂食血,血呼唤血。

现在是血,过去是血,将来永远是血。

路克来到末日山脉,

伊沙姆等在高高的路口。

狩猎开始,暗影的猎犬们全力追杀。

一个活,一个死。

改变之时到来。

血喂食血,血呼唤血。

现在是血,过去是血,将来永远是血。

守望者等在托门首。

锤之种子燃烧远古之树。

死亡将播种,夏日燃起烈焰,在暗主到来之前。

死亡将收割,躯体纷坠,在暗主到来之前。

种子再次屠戮远古的错误,在暗主到来之前。

现在,暗主已到。

血喂食血,血呼唤血。

现在是血,过去是血,将来永远是血。

现在,暗主已到。

维林念完之后,房里陷入长久的寂静。

最后,玉座说:“女儿,还有谁见过这段话?还有谁知道它?”

“只有撒拉菲,吾母。我们一把它抄录下来,我就让人擦洗粉刷了那堵墙。他们没有任何疑问,只是一心想把那些血渍除去。”

玉座点点头,“很好。在边境国,有太多人懂得兽魔人语,没必要让他们担心,他们要面对的问题已经够多的了。”

“你怎样看这段文字?”沐瑞小心地问维林。“你认为这是一段预言?”

维林斜着头,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的笔记。“有可能,它的形式和我知道的有限的几个黑暗预言一样。这段话里有的部分很清楚,不过它可能仍然只是一种亵渎之语。”她以手指在其中一行上点了点。“‘暗之女,重行于世’,这一定是说兰飞尔已经再次脱离了封印,或者有人想让我们这样以为。”

“这也是让我们忧虑的,女儿,”玉座说,“这有可能是真的,但弃光魔使应该还在封印之中。”她看了沐瑞一眼,脸上似乎显露出一丝忧虑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即使那些封印被削弱了,弃光魔使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被释放出来。”

兰飞尔,在古语中是“夜之女”的意思。她的真名已经失传,这个名字是她自己取的,而不像大多数弃光魔使那样,是由他们所背叛的人帮他们取的新名字。有人说她是弃光魔使中力量最强大的之一,仅次于伊煞梅尔,但她一直没有真正显露出自己的力量。关于这方面的数据几乎也没有流传下来多少,所以没有任何学者对她有具体的了解。

“既然出现了那么多伪龙,有人声称兰飞尔出现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沐瑞的声音像她的表情一样毫无波动,但在她的心里却掀起了一阵怒火。除了兰飞尔的名字以外,关于她只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在她投向暗影之前,在路斯·瑟林·特拉蒙遇到伊琳娜之前,兰飞尔曾经是他的爱人。又是一个我们不想要的复杂因素。

玉座皱起眉头,仿佛她也在想这件事,但维林只是点点头,好像那只是一行诗。“其他的名字我们也知道,吾母。路克阁下,他就是安多的王女——提格兰的兄弟,他在妖境失踪了。不过,伊沙姆是谁,他对路克做了什么,我还不知道。”

“我们会查出需要知道的事情,”沐瑞平静地说,“至今还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这是一段预言。”她知道这个名字,伊沙姆是贝莉扬的儿子,而贝莉扬则是莱恩·人龙的妻子,她曾经企图为她的丈夫夺下马吉尔的王位,从而导致兽魔人攻进了马吉尔。贝莉扬和她的幼子在兽魔人攻占马吉尔时失踪了。伊沙姆曾经是岚的直系血亲。或者现在这个血亲还活着?我不能让岚知道这件事,至少在确定他会如何反应之前不能让他知道。而且,我们必须先远离妖境。如果他认为伊沙姆还活着……

“‘守望者等在托门首’,”维林继续解释道,“还有一些人坚守着那个古老的信念,他们相信被亚图·鹰翼派至爱瑞斯洋的军队,终有一天会回到这里。但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她轻蔑地哼了一声,“这些多米尔爱佛朗,亦即是波涛守望者,仍旧在托门首的法美镇维持着一个……勉强能称之为组织的东西。而亚图·鹰翼的其中一个古名正是光明之锤。”

“女儿,你的意思是说,”玉座说,“亚图·鹰翼的军队,或者是他们的后代子孙,会在一千年之后返回这里?”

“有传闻说,在阿摩斯平原和托门首爆发了战争,”沐瑞慢慢地说,“而亚图那次派出去的是他的两个儿子和大规模的军队。如果他们真的找到了新大陆,并生存下来,亚图就可能会有数量可怕的后代,否则就是一无所有。”

玉座给了沐瑞一个警告的眼神,她显然是想单独和沐瑞谈谈,以便弄清楚沐瑞要说什么。沐瑞做了一个安慰的手势,她的老朋友则回了一个苦笑。

维林仍然埋在她的笔记里,根本没有注意到另外两人在干什么。“我不知道,吾母,但我对此仍旧存疑。我们对亚图想要征服的那些海外之地一无所知。糟糕的是,海民拒绝跨过爱瑞斯洋,他们说大海的另一边只有死亡列岛。我希望我知道他们指的是什么,但那些该死的海民个个守口如瓶……”她叹了口气,仍然没有抬起头,“我们所有的数据只是‘暗影笼罩之地,远离太阳的地方,远离爱瑞斯洋的地方,暗夜大军统治的地方’,没有数据显示亚图派出的军队是否有能力击败暗夜大军,或者在亚图死后有没有人存活下来。一旦百年战争爆发,所有人都将全部精力集中在瓜分亚图的帝国上,没有人会关心那支被派遣渡过大海的军队了。在我看来,吾母,如果他们真的有后代子孙,如果那些后代想回来,他们不会等这么久的时间。”

“那么你相信这不是预言了,女儿?”

“现在,远古之树,”维林自顾自地说着,“一直有传闻说,当阿摩斯国还存在时,他们拥有一根爱凡德梭拉的树枝,也许还是一棵活着的树苗。当然,这只是传闻而已。而阿摩斯的旗帜是‘蓝色的天空,黑色的大地,伸展的生命之树将它们连接’。当然,塔拉朋人称他们自己为人之树,并自称为传说纪元贵族和统治者的子孙,而阿拉多曼人宣称他们拥有在传说纪元创造生命之树的那些人的血脉。当然,这段话也可能包含了其他内容。但您要注意,吾母,这段话里至少有三个要点涉及阿摩斯平原和托门首。”

玉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柔和一些:“你确定吗,女儿?如果亚图的后代没有回来,那这就不是预言,这里所说的远古之树也就和一个烂鱼头一样毫无意义。”

“我只能告诉您我所知道的,吾母,”维林从笔记里抬起头,“要由您来做决定。我相信亚图的海外军队早已片甲不留,但我相信的事情未必是真的。改变之时,自然指的是一个纪元的结束。而这里的暗主……”

玉座猛力一拍桌面,“我知道谁是暗主,女儿,我认为你现在最好离开。”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强自压抑住即将引爆的怒火,“先离开吧,维林,我不想对你发脾气。我不想忘记当我还是一个初阶生的时候,是谁特意让厨师把甜糕留给我。”

“吾母,”沐瑞说,“这些并不能说明这段话是预言。任何有一点小聪明,又懂得一些历史的人都能将这些东西凑在一起。而没有人知道魔达奥会耍什么花招。”

“当然,”维林平静地说,“那个能够导引的男人,指的一定是跟你在一起的三名年轻人之一。”

沐瑞惊讶地望了她一眼。褐宗真的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吗?我真是个笨蛋。还没等她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沐瑞已经将意识集中到了那种脉动的能量源头,真源之上。至上力在她的血管中涌流,让她的体内充满了能量,而玉座猊下的身体也同时透出能量的光晕。沐瑞以前甚至没想过要用至上力去对付另外一位两仪师。我们生活在一个危险的时代,世界在平衡点上摇摇欲坠。我们要做我们必须做的事。我必须去做。哦,维林,你为什么要插手不属于你的事情?

维林合上她的本子,将它放回到腰带里,然后才看了看面前的两位女士。她看见至上力产生的光晕出现在两人的四周。只有接受过导引至上力训练的人才能看见这样的光晕,而两仪师绝不会错看这件事。维林看见了光晕,却不明白她们要做什么。

满意的神情出现在维林脸上,但没有迹象表明她意识到沐瑞刚刚发出的一道闪电。维林似乎只是找到了拼图中的另一块碎片。“是的,我想一定是这样,沐瑞没办法单独完成这件事。有谁能比还是孩子时就和她一起偷甜糕吃的朋友更有能力帮助她呢?”她眨眨眼,“请原谅,吾母,我不该这样说的。”

“维林,维林,”玉座有些惊讶地摇摇头,“你在控告你的姐妹……还有我吗?对于……我不会这样说的。你害怕你对玉座的言谈太过随意了?你在渔船上钻了个洞,却担心下雨?想想你在说什么吧,女儿。”

太晚了,史汪。沐瑞想。如果我们没有惊惶失措,急于接触真源,也许……但她现在已经确定了。“维林,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件事?”沐瑞大声说道,“如果你相信你所说的,你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其他姐妹。特别是告诉红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