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瑞气恼地一咋舌,用强硬的语气说道:“你必须忘记我刚才所说的。我害怕她将有另一条道路。关心你自己就好了,你所选择的绝不是一条轻松的道路。”
“我不会回头。”艾雯说。
“但愿如此。但你的内心还是存在疑虑,而我不能给你任何保证,任何你想要的保证。”
“我不明白。”
“你想要确信两仪师是善良纯洁的,是传说中那些邪恶的男人导致了世界崩毁,而不是女人。的确,那是男人做的,但那些男人绝不比其他男人更邪恶。他们是疯狂的,但不是邪恶。你将在塔瓦隆找到的两仪师也只是人类,和你遇到的其他女人没有不同,除了能力有别之外。她们的心灵同样有勇敢和怯懦、强壮和软弱、仁慈和残忍、温暖和冷酷,成为两仪师并不能改变一个人的本性。”
艾雯深吸一口气。“我想,我害怕会这样,害怕会被至上力改变。还有那些兽魔人、隐妖和……两仪师沐瑞,以光明的名义,为什么兽魔人会到伊蒙村来?”
两仪师转过头,盯着兰德藏身的地方。兰德的呼吸一下子冻结在喉咙里。他再一次感受到那种锥子般的目光,似乎浓密的羽叶木枝叶也挡不住。光明啊,如果她发现我在偷听,她会怎么处置我?
兰德竭力缩进树丛深处的黑影里。他的眼睛仍然看着那两个女人,脚下却被树根绊了一下。他踉跄着,用尽全力才没有栽倒在铺满地面的枯枝上,使其发出烟火般的噼啪巨响。随后他喘息着,手脚并用地向后爬行。几乎是全凭运气,他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是要撞破胸腔。傻瓜!怎么会想到要偷听两仪师说话!
回到其他人睡觉的地方,兰德努力以最小的声音滑进他们中间。当他躺到地上,拉起毯子时,岚动了一下。但护法只是叹息一声,又平静了下来——他只是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兰德无声地长吁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沐瑞出现在夜色中。她站在能够俯视那些睡梦中的男人们的地方,月光仿佛在她身周形成了一圈光晕。兰德闭着眼睛,呼吸平稳,集中起精神倾听着可能要靠近的脚步声。一直都没有这种声音响起。当他睁开眼睛时,沐瑞已经离开了。
他终于睡了过去,脑子里却闪过一幅幅可怕的画面,仿佛伊蒙村所有的男人都自称是转生真龙,所有女人都在额头上缀了一颗蓝宝石,就像沐瑞那样。此后兰德再没有想过要偷听沐瑞和艾雯的谈话。
到了第六天,缓慢的旅行还在继续。毫无暖意的太阳缓缓地滑向树梢,几片薄云高高地飘浮在北方的天空中,风开始变强。兰德一边用斗篷裹住身体,一边低声地嘟囔着。他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巴尔伦,他们从塔伦河走到这里的距离一定已经比从塔伦渡口到白河的距离更远了,但无论他什么时候问岚,岚却总是说他们只走了很短一段路,甚至根本还称不上是一段路程。这让兰德感到很失落。
岚出现在前方的树林中,他刚刚又完成了一次巡逻。现在他走在沐瑞身边,低头俯身到沐瑞耳边。
兰德紧咬住牙。他没有问任何问题,反正岚也不会回答。
其他人显然已经对护法的行动习以为常,除了兰德之外,只有艾雯对于岚的出现似乎有所反应,而她也在刻意压抑着自己。两仪师也许已经将艾雯当成了这些年轻人的首领,但这并不能让艾雯参与她和护法的交谈。佩林正拿着麦特的弓。他们距离两河愈远,佩林似乎就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麦特在缓缓而行的马背上,正根据汤姆·梅里林的指点试图同时抛接三颗小石块。走唱人每晚都会教他们一些技艺,就像岚那样。
岚结束了和沐瑞的谈话。沐瑞在马鞍上转过身,看着其他人,当她的目光扫过兰德时,兰德竭力不让自己有任何紧张的样子。两仪师的目光是否在他身上停留了更长一段时间?他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两仪师知道那晚究竟是谁在偷听。
“嗨,兰德,”麦特喊道,“我能玩四颗石子了!”兰德朝他挥挥手,算是应答。“我早就说过,我能比你更快掌握四个球。我……看!”
他们刚刚登上一座低矮的小山。在前面不到一里的地方,穿过一些零星的树丛,巴尔伦出现在逐渐加深的夜色中。兰德大喘一口气,脸上同时显现出笑容和惊讶的表情。
一堵非常长的原木墙围住了那座城市,墙头有将近二十尺高,沿着墙壁还有一些木制的瞭望塔。在那堵墙里面能看到石板屋顶和倾斜的瓦顶反射着落日的余晖,一缕缕青烟正从烟囱中飘起,那里一定有几百根烟囱。当然,那里也有许多茅草屋顶。城市的东西两侧各连接着一条宽阔的大道,每条大道上至少有十几辆马车和两倍以上的牛车。城市北边分布着许多农场,南边林地中的农场相较而言就很稀少。但兰德从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人在树林中开辟空地,耕种农田。这座城市比伊蒙村、望山和戴文骑加在一起还要大,说不定还可以放进一个塔伦渡口呢!
“真的是一座城市。”麦特一边呼气,一边在马背上向前倾过身子,盯着前方。
佩林只是摇摇头,“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住在同一个地方?”
艾雯一言未发。
汤姆·梅里林瞥了麦特一眼,然后翻起眼睛,吹了一下胡子。“城市!”他又哼了一声。
“你呢,兰德?”沐瑞问,“你是怎么看巴尔伦的?”
“我想,我们已经距离家很远了。”兰德缓缓地说。麦特笑了一声。
“你们还有更远的路要走,”沐瑞说,“更加遥远得多。但你们没有选择,为了活下去,你们只能逃亡,躲藏,再逃亡。人生苦短,当旅程变得艰难时,你们必须记住,你们没有选择。”
兰德与麦特和佩林交换了一个眼神,看他们的表情,他们心中所想的应该和兰德一样。难道他们真的有选择吗?两仪师已经替我们做了选择。
沐瑞仿佛没察觉他们的心情,继续说道:“危险同样存在于这里。在那堵围墙中一定要小心你们的舌头。最重要的是,不要提起兽魔人、半人或任何这类生物,你们甚至不能想到暗帝。巴尔伦的一些人对两仪师的敌意比伊蒙村人更重,而且那个城镇里有暗黑之友。”艾雯倒抽了一口气。佩林无言地嘟囔着。麦特的脸都白了。但沐瑞还是平静地说道:“我们必须尽可能不引起注意。”岚已经换上一件深褐色的、做工精良的普通斗篷。他那件灰绿的变色斗篷被装进了鞍袋里,把袋子撑得鼓鼓的。“我们在这里也不使用本名,”沐瑞继续说,“在这里,我的名字是阿莉丝,岚是安德拉,一定要记住。好了,让我们在夜幕落下前进城吧!巴尔伦的大门在日落后会关上的。”
岚带头走下山丘,穿过稀疏的树林,朝那道原木围墙前进。他们一路上经过了六座农场,那些农场都和他们还有一段距离,做完一日工作的农夫们似乎也没注意到这些旅行者。最后他们来到围墙外用黑铁封箍的沉重木门前,虽然太阳还没落下,但他们已经都用斗篷紧紧裹住了身子。
岚拉了一下门边的一根绳子,墙里响起一阵铃声,一个戴着扁布帽的瘦脸男人带着狐疑的神情从墙头上两根原木间向下望过来。他比他们的头顶足足高了九尺。
“怎么啦?已经太晚啦,不开门啦!我说,太晚啦!去白桥门试试……”沐瑞的白马走到前面,让墙头上的那个人能清楚地看到她。那个男人突然咧开嘴,满是皱纹的脸上堆起一团笑容。他似乎既想和沐瑞说话,又急着要完成自己的工作,因此而犹豫不决。“我不知道是您,夫人。请等一下,我立刻就下来。稍等一下。我来了,我来了。”
那个人从墙头上消失了,但兰德还能听到他在喊着要他们等一下,他马上就过来。随着一阵巨大的吱嘎声,一扇大门被打开,门开到能够让一匹马通过的程度就停下了。那名看门人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咧开少了一半牙齿的嘴对他们笑着,又急忙为他们让出路。沐瑞跟随岚走了进去,她的身后紧跟着艾雯。
兰德催赶飞云跟在贝拉后面,进入围墙后,他处身于一条狭窄的街道上,街两侧是高高的木板墙和仓库。那些高大的仓库没有窗户,宽阔的木板门也都紧闭着。沐瑞和岚已经下了马,在和那名满脸皱纹的看门人说话。兰德于是也下了马。
那个小个子男人穿着有不少补丁的斗篷和外衣,他将扁布帽握在手里,每次说话时都会低下头。他向岚和沐瑞身后的众人望了一眼,又摇摇头,笑着说,“乡下人,阿莉丝夫人,为什么您要带着这些头发里还有干草的乡下人?”然后他又看了汤姆·梅里林一眼。“你可不是跟绵羊和农田打交道的人。我记得几天前还曾经让你通过这道门。乡下人对你的技艺没兴趣吗,走唱人?”
“希望你已经忘记曾经给我们开过门,阿文先生,”岚说着将一枚钱币塞进看门人的手里,“同样也忘记这次再让我们进来。”
“不需要这样,安德拉大人,不需要这样。您上次出去时已经给过我许多了,已经够了。”不过那枚钱币转眼间就消失了,阿文的动作几乎和走唱人一样灵巧。“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不会的。特别是对那些白袍众。”说出这个名字时,他皱紧了眉头,撅起嘴唇仿佛是要吐痰的样子。但他又看了沐瑞一眼,清清喉咙就低下了头。
兰德眨眨眼,但没有说话,其他人也是一样,只是麦特似乎很费力才压抑下自己的冲动。圣光之子,兰德感到一阵好奇。卖货郎、商人和商人的保镖们给他讲过许多关于圣光之子的故事。他们之中有的人钦羡圣光之子,也有人对圣光之子痛恨不已,但他们都认为圣光之子对两仪师和暗黑之友都有着深切的憎恨。兰德觉得他们到现在为止已经遇到够多的麻烦了。
“圣光之子到了巴尔伦?”岚问道。
“是的,”看门人不停地点着头,“他们就是在您离开的那一天来的。这里大多数人都不喜欢他们,但也不是没有例外。”
“他们有没有说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沐瑞专注地问。
“他们为什么会来这里?”阿文显得很困惑,甚至忘了点头,“当然,他们说了。哦,我忘记了您这些天一直都在乡下,除了羊叫声,您可能什么消息都听不到了。他们说他们来这里是因为海丹发生的事情,是因为那个龙。您知道,嗯,就是自称为真龙的那个家伙。他们说那个家伙在惹是生非。我想他应该是的。他们来这里是要把那个龙扫平。但他在海丹,而不在这里,所以我想他们只是要找个借口来干涉别人的事务。现在有些人家的门板上已经被画上龙牙了。”这一次,他真的啐了口痰。
“那就是说,他们已经制造了许多麻烦?”岚问。阿文急忙用力地摇头。
“我想他们肯定迫不及待地想要惹麻烦,但这里的长官像我一样不信任他们。他不会让进城的白袍众超过十个。那些白袍众也还没疯狂到要冲杀进来。我听说,他们在北边的某个地方扎了营,现在那里的农夫们一定没有舒心日子可过了。进城来的那些人果然都穿着纯白色的袍子,永远都是从鼻尖上看人。他们总是说‘行在光明中’,仿佛是在对别人下命令。不止一次,他们几乎和马车夫、矿工、铁匠,甚至是卫兵打了起来。但长官希望我们保持和平,所以直到现在一切还算平静。如果他们在猎杀邪恶,那他们为什么不到沙戴亚去?我听说那里才真的出了些麻烦。或者他们到海丹去呀!他们都说那里正进行着一场大战,真正的大战。”
沐瑞缓缓地吸了口气:“我听说两仪师即将前往海丹。”
“是的,她们是的,夫人,”阿文又开始接连不住地点头,“她们已经去了海丹。我听说正因为这样那里才爆发了战争。人们说有一些两仪师死了,也许她们全都死了。我知道有人不支持两仪师,但要我说,除了她们又有谁能阻止伪龙呢?嗯?还有谁会去阻止那些自认为同样能成为两仪师的男人?当然,有人说也许这家伙真的是转生真龙。这不是白袍众说的,也不是我说的,但的确有人这么说。我听说他有特殊的能力,他能使用至上力,追随他的人成千上万。”
“不要说傻话了。”岚厉声说道。阿文立刻一缩身子,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
“我只是转述了我听说的事,只是我听说的,安德拉大人。他们都是这么说的。他正让他的军队向东南方进军。他们的目标是提尔。”阿文的声音变得沉重而意味深长,“他们说,他称他的追随者为龙之人众。”
“名称没什么意义,”沐瑞平静地说,看不出这番话对她是否造成了任何影响,“如果你想的话,你也可以称自己的骡子为龙之人众。”
“我应该不会的,夫人,”阿文笑着说,“至少在有白袍众的时候我肯定不会这样做,其他人大概也不会喜欢这样做的人。我明白您的意思,但……哦,不,夫人,当然不能这样叫我的骡子。”
“毫无疑问,你的决定是正确的,”沐瑞说,“现在我们必须走了。”
“不必担心,夫人,”阿文深深低下头,“我什么人都没看见。”他跑到大门前,卖力地将大门关上。“什么人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大门重重地关起来。他拉住连接门闩的绳子,将门闩拉了下来。“实际上,夫人,这道门已经有几天时间没开启过了。”
“光明照耀你,阿文。”沐瑞说。
然后沐瑞就带领众人向城里走去。兰德又回头看了一眼,阿文仍然站在大门前,他用斗篷擦拭着一枚硬币,脸上好像堆满了笑容。
这条街道刚好能让两辆马车并排通过,街上空无一人,只能看见仓库和高木栅。兰德走在走唱人身边。“汤姆,那些龙之人众是怎么回事?他们真的在向提尔进军?提尔不是一座在风暴海沿岸的城市吗?”
“《卡里雅松轮回》。”汤姆只说了这样一句。
兰德眨眨眼。走唱人说的是真龙预言。“在两河,没有人会说……说这些故事,至少在伊蒙村没有。如果有人说这些故事,乡贤会剥了他的皮。”
“我想她会的。”汤姆心不在焉地说。他瞥了前面的岚和沐瑞一眼,确定他们听不到他说话之后,才继续说道,“提尔是风暴海沿岸最大的港口,有一座巨型堡垒守卫着她,那就是提尔之岩。据说提尔之岩是世界崩毁后建成的第一座城堡,虽然有许多军队攻打过它,但它从没被攻陷过。真龙预言中说过,提尔之岩不会陷落,直到龙之人众到来之时;真龙预言中的另一部分则说,只有在真龙舞起禁忌之剑时,提尔之岩才会陷落。”汤姆的表情严峻起来,“提尔之岩的陷落将是真龙转生的明证。但愿直到我化为尘土,提尔之岩仍然固若金汤。”
“禁忌之剑?”
“预言中是这么说的。我不知道它是不是一把剑。不管它是什么,它就在石之心大厅里,那是位于提尔之岩正中心的大厅。除了提尔大君外,没有人能进入那里。那些大君从不对外人提起那里面的情形,至少不会对一名走唱人提起。”
兰德皱起眉,“只有真龙舞起那把剑,提尔之岩才会陷落。但除非那座堡垒已经被攻陷,否则他又怎么能得到那把剑?预言的意思是说,真龙会成为提尔大君?”
“机会不大。”走唱人冷冷地说,“提尔比阿玛多更加痛恨任何与至上力有关的东西。阿玛多是圣光之子的基地。”
“那么预言该怎么实现,”兰德问,“真希望真龙永远都不要转生。不管怎样,无法实现的预言没有什么意义,它听起来倒像是让人们相信真龙永远都不会转生,不是吗?”
“你问了许多问题,男孩,”汤姆说,“容易实现的预言不会有什么价值,不是吗?”突然间,他的语气轻快起来,“我们到目的地了,无论这个目的地是什么地方。”
岚停在一道一人高的木板墙前,将匕首探进两块木板间,突然,他满意地哼了一声,向外一拉,一段木板墙像门一样敞开了。兰德仔细去看,才发现它的确是一道门,但这道门应该从另一侧才能被打开。岚用匕首撬起它在另一侧的门闩。
沐瑞立刻牵着阿蒂卜走了过去,岚示意其他人跟上,自己走在队尾。等众人通过之后,他又将那扇门关上。
兰德发现他们走进一家旅店的马厩院子,这里充斥着旅店厨房中传来的嘈杂噪声。而让兰德吃惊的,是这家旅店的规模,它的面积是酒泉旅店的两倍,而且足足有四层楼。旅店的窗户已经有一半在夜色中亮起了灯光。兰德很想知道这座城市里到底要有多少外来旅客,才能住满这家旅店。
他们刚刚走进院子,马厩宽大的拱形大门前就出现了三名穿着肮脏帆布围裙的男人。其中一个精瘦的男人一边挥舞双臂,一边向他们走过来。另外两个男人手里都拿着粪肥叉,站在后面。
“站住!站住!你们不能这样进来!绕到前面去!”
岚又将手伸进了钱袋。不过立刻又有一名像艾威尔师傅一样胖的男人从旅店里跑了出来,他的耳朵后面有着一簇簇短发。看到他身上一尘不染的白围裙,任何人都会知道他是这家旅店的老板。
“没事,穆克,”那个胖男人说,“没事没事,他们是我正在等待的客人。照顾好他们的马,多用点心。”
那名叫穆克的人表情变得更加阴沉,他挥手示意另外两名马夫来帮忙。兰德他们急忙将鞍袋和行李从马背上搬下来。这时旅店老板已经在和沐瑞说话了。他向沐瑞深深一鞠躬,脸上全是微笑。
“欢迎,阿莉丝夫人,欢迎。真高兴看到您和安德拉大人。太好了,我一直在想念您优雅的言谈。是的,是的,我必须说,您到乡下去让我很担心。这个时候很糟糕,天气很糟糕,我们住在城里的人晚上都能听到狼嗥。”他忽然用两只手拍着大肚子,摇着头。“瞧我,只知道和您说话,都忘记请您进来了。请进,请进,我可以为您提供热饭和暖床,都是巴尔伦最好的,最好的。”
“我相信还会有热水澡吧,菲斯师傅?”沐瑞说。艾雯立刻衷心地迎合:“哦,太好了。”
“热水澡?”旅店老板说,“当然,巴尔伦最好、最热的热水澡,请进。欢迎光临牡鹿和狮子。欢迎光临巴尔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