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欺骗(2 / 2)

劳利在一块大岩石旁勒住缰绳。一名盔甲颜色黑橘相间的簇朗尼军官正在这里检视经过的队列。从羽翎和徽记来看,他是个军团长。几名突击队长和巡逻队长围在他身边。劳利对军团长说:“请问最近的可以渡河的浅滩在哪儿?”

其他军官用狐疑的目光打量劳利,但军团长就算对野蛮人近乎完美的簇朗尼语感到惊讶,也没有表露出来。他朝身后一摆头,那里正是簇朗尼军的来处,“离这儿不远,不到一小时路程。我想你骑着你的牲畜会走得更快。那里的空地两侧各有一棵大树,再往下不远,有一道小瀑布。”

劳利一下就辨认出了此人的服色,那属于五大家族之一。他说:“多谢了,军团长。明瓦纳比之子,愿荣耀归于你的家族。”

军团长挺直腰杆。他不知这个骑士是谁,但对方既然谦恭有礼,就必须以礼相还,“愿荣耀归于你的家族,陌生人。”

劳利催马向前,与簇朗尼军队逆向而行——他们正无精打采地沿河行军。他发现了小瀑布上方的空地,便打马进入浅滩。此处河流湍急,但战马还是顺利通过了。劳利可以感觉到被风吹上来的瀑布水气。经过一程疾行,这股水雾让他觉得凉爽惬意。劳利日出前就上马出发,估计要等到日落西山才能赶到目的地。到那时他离伊万达就已很近了,应该会碰到精灵哨兵。他们无疑正饶有兴致地监视着簇朗尼人撤军,也许有人可以带他觐见女壬。

这次送信的任务,是劳利自愿承担的,因为他会说簇朗尼语,路上遇到麻烦的可能比较小。一路上他曾被三次拦下,每次都打消了簇朗尼军官的疑虑,平安度过。现在或许是要进行和谈了,但两国之间仍没什么信任感。

劳利渡过河滩后,翻身下马,让疲惫的坐骑稍事休息。他遛着马,让它落了汗,然后取下马鞍,用背囊里的刷子按摩马背。这时一个身影从树林里闪出来。劳利吓了一跳,因为此人并非精灵。这人一头黑发,两鬓灰白,身穿棕色长袍,手拿一根木杖。他走向劳利,不疾不徐,神态安然。他走到吟游诗人跟前,拄着木杖说:“幸会,泰索格的劳利。”

此人身上有种陌生的气质,劳利不记得以前见过他,“我认识你吗?”

“不,但我认识你,吟游诗人。”

劳利向地上的马鞍蹭了几步,他的长剑也放在那里。陌生人微微一笑,把手一挥。劳利突然感到情绪异常平和,不再惦记他的长剑。无论这人是谁,他显然没有恶意,劳利心想。

“劳利,什么风把你吹到精灵森林来了?”

劳利自然而然地回答:“我为精灵女王带来了口信。”

“什么口信?”

“莱姆成了王国继承人,战争已经停止。他邀请精灵和矮人三周后到谷地去,届时将在那里缔结和约。”

陌生人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也正要去见女王。我会把话带去,你肯定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劳利正想抗议,但话没出口就咽了回去。反正这人要去伊万达,他干吗还要专程跑这一趟?这只是浪费时间。

劳利点点头。那人笑道:“你何不在这儿休息一夜?水声可以舒缓精神,而且今天不太可能下雨。明天你可以回去,跟王子说消息已经送到伊万达。你亲口告诉了女王和托马斯,他们也同意参加和会。巨岩山的矮人们也已经知晓。告诉莱姆,精灵和矮人会去的。他可以放宽心,他们都会去的。”

劳利点点头。这个人说得很有道理。陌生人转身离去时,又加了一句:“对了,我想你最好不要提起我们这次会面。”

劳利什么话也没说,心中完全接受了陌生人的意见。等他走后,劳利觉得松了口气,他终于把口信送到伊万达,现在可以回营去了。

仪式在一片宁静的空地举行。阿格拉安娜和托马斯在塔瑟尔的见证下,交换了誓言。依照精灵的风俗,他们发誓此爱不渝时,没有别人在场。塔瑟尔为他们祈求诸神庇护,又告知他们彼此应尽的义务。

典礼结束后,塔瑟尔说:“回伊万达去吧,该举行庆典和宴会了。我的女王,我的亲王,你们为人民带来了欢乐。”

他们站起身,拥抱了一下。托马斯退开一步,“吾爱,今日我将永世不忘。”

他转过身,双手拢在嘴上,用精灵古语大喊:“伯乐格洛奇!伯乐格洛奇!快来。”

马蹄声由远及近。几匹白马跑进空地,奔向他们,前蹄跃起向精灵女王和他的配偶致敬。托马斯骑上一匹白马,精灵良驹静静地站着不动。塔瑟尔说:“没有比这更能证明你已经是我们的一员的了。”

阿格拉安娜和塔瑟尔也翻身上马,向伊万达驰去。接近树城时,云集在此的精灵欢声雷动。正如塔瑟尔所说,看到女王和亲王骑着精灵良驹,正是托马斯融入伊万达的最佳证明。

宴席持续了几个小时,托马斯看到所有人都在分享他的欢乐。阿格拉安娜坐在他身旁,议会大厅中摆上了第二张王座,承认了托马斯的品阶。所有不当值监视异族人的精灵,都来到他们面前宣誓效忠,并对他们的婚姻表示祝福。矮人也真心实意地向他们道贺,并加入到欢宴之中,伊万达到处回荡着他们的喧闹。

庆典一直持续到深夜,托马斯突然一凛,就像有一阵寒风刚刚吹过。阿格拉安娜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抓住他的手臂,“怎么了?”

托马斯凝视着远方,“有些……奇怪的感觉……就像那天夜里一样:是希望,但又忧伤。”

伊万达下方的空地边缘突然传来一阵喊声。这声音刺透了宴会上的欢声笑语,但谁也没听清喊的是什么。托马斯站起身,阿格拉安娜跟他一起走到大平台边缘。他低头看去,发现一个精灵斥候正气喘吁吁地往回跑。“出了什么事?”

托马斯喊。

“大人,”

那人答道,“异族人……撤退了!”

托马斯愣在原地。这几个简单的字眼,就像一记重击让他不知所措。他无法理解簇朗尼人在战斗了这么多年后,为何突然撤退。他晃晃脑袋,回过神来,“往哪儿撤?他们在集结吗?”

斥候摇摇头,“不,大人,他们没有集结。簇朗尼人行军缓慢,毫无警备。他们土气低落,撤走了克瑞德河沿岸每一处营地,正向东方撤退。”

斥候高高扬起的脸上,夹杂着震惊和喜悦。托马斯看着周围的人,微微一笑,只说了句:“他们走了。”

欢呼声立时响彻天地,很多人流下眼泪,因为战争似乎终于结束了。托马斯回头,看到妻子脸上的泪水。女王抱住他,两人什么都没说。过了一阵,这位新任伊万达亲王对身边的凯勒恩说:“派人跟上去看看,这也许是阴谋。”

阿格拉安娜说:“托马斯,你真这么想?”

托马斯摇摇头,“以防万一。但我心中有种感觉,这次是真的结束了。我体会到的那种感觉,正是和平的希望和战败的悲伤。”

女王抚摸着他的面颊。托马斯继续说道:“我会派人去王国军大营,问问博里克公爵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王说:“如果真的是和平,他会送信来的。”

托马斯看着她,“你说得对。那么我们就等待。”

他凝视着女王的面庞。虽然历经数百年岁月,但阿格拉安娜身上仍旧洋溢着少女的美貌。“如此一来,今天更加值得纪念,值得欢庆了。”

马克罗斯的出现,并没让托马斯和阿格拉安娜讶异。自从法师第一次造访以后,他们就不再对他感到惊奇了。未经任何通禀,他就从伊万达四周的森林中冒了出来,向树城走来。

等他走到女王和托马斯跟前时,所有长老和议员都已经到齐,长弓也列席其中。法师躬身行礼,开口道:“您好,女王,还有亲王。”

“欢迎你,黑魔法师马克罗斯。”

女王说,“你是来为我们解开异族人撤退之谜的吗?”

马克罗斯拄着手杖点点头,“我带来一些消息。”

他似乎很谨慎地选择着词句,“国王和克瑞德公爵都已战死。现在莱姆是王位继承人。”

托马斯看了一眼马丁,猎手长脸色煞白。虽然后者表情平静,但托马斯知道这个消息让马丁震惊不小。托马斯扭头对马克罗斯说:“我不认识国王,但公爵是个好人。听到这个消息,我很难过。”

马克罗斯走到马丁身前。猎手长看着法师,虽然未曾亲见,但他听说过法师的名头:阿鲁沙跟他讲过他们在法师岛上的遭遇;托马斯也说簇朗尼人入侵伊万达时,马克罗斯曾伸出援手。“你,长弓马丁,必须马上赶往克瑞德。你要和卡琳公主及安妮塔公主一起到克朗多去。”

马丁正要说话,却被马克罗斯抬手止住,整个大厅的人仿佛都愣了一下。马克罗斯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你父亲最终带着爱意叫出了你的名字。”

他说完把手放下,周围恢复了正常。

马丁并没有什么顾虑,反而从法师的话中体会到一种安心,他知道没人听见这短短的一句话。

马克罗斯说:“现在来听听好消息吧。战争已经结束。莱姆和簇朗尼皇帝伊青达将在二十天后签署和约。”

人群中响起一阵欢呼,近处的人又把消息传到外面。很快,整个精灵森林中都回荡起欢声笑语。道尔甘又跑进大厅,揉着眼睛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趁我打盹时,你们又开始庆祝了吗?你们让我觉得这里好像不再欢迎我了。”

托马斯笑道:“没这回事,道尔甘。把你的兄弟们叫来一起庆祝吧。战争结束了。”

道尔甘取出烟斗,敲掉里面的烟灰,一脚扫出平台,“终于结束了。”

他说着打开烟袋,转过身,似乎是在往烟斗里填烟丝,托马斯也假装没有看到矮人首领脸上的泪痕。

阿鲁沙独自一人待在大厅中,坐在父亲的宝座上。手中兄长的来信,他已经读过好几次,但他现在还是无法相信父亲真的与世长辞,哀伤重重地压在他心头。

卡琳平静地接受了噩耗。她又到城堡旁边的宁静花园去了,想在那里独自梳理思绪。

阿鲁沙心中千头万绪。他记起父亲第一次带他去打猎的情景,还有另一次他和长弓马丁狩猎归来,父亲夸赞他猎回的大公鹿时,他是多么骄傲自豪。他模煳地记得母亲去世时的伤痛,但那已是陈年旧事,早被时间稀释。阿鲁沙突然想起父亲在王宫发怒时的情景,不禁长叹一声。“至少,”

他自言自语道,“父亲,你的大部分愿望实现了。罗德里克已死,盖伊也没了权势。”

“阿鲁沙?”

一个声音从大厅对面传来。

王子抬头看去,安妮塔从门廊的阴影中走出来,缎面便鞋踩在石板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阿鲁沙刚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安妮塔手提一盏油灯,因为夜色深沉.大厅也染上浓稠的暗影。“侍从们不想打搅你,但你这样孤孤单单地坐在黑暗中,我实在看不下去。”

安妮塔的出现让阿鲁沙心中宽慰了许多。安妮塔有着非比寻常的直觉和温柔的性情,她早就看穿了阿鲁沙平静刻板的外表下那颗滚烫的心。比起那些看着王子长大的人来,她更了解阿鲁沙的情绪,也知道该说什么话来为他排解忧愁。

没等王子答话,安妮塔就继续道:“阿鲁沙,我听说了这个噩耗。我感到非常难过。”

阿鲁沙朝她笑笑,“你还没从父亲过世的情绪中走出来,又要来分担我的哀伤。你太善良了。”

艾兰德的死讯是一艘克朗多海船上周带来的。安妮塔摇摇头,柔顺的红发荡起一阵涟漪,“父亲病了很多年,他早就让我们为他的死做好了准备。他被投进地牢时,几乎已经在劫难逃。离开克朗多时,我就料到了。”

“不论如何,你很坚强。我希望我也能和你一样。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安妮塔轻声说:“我想你会成为优秀的领主。莱姆在瑞兰龙,你在克朗多。”

“我?克朗多?我不愿想这件事。”

安妮塔走到他身旁,坐在博里克当政时卡琳坐的位子上。她伸出手,扶着阿鲁沙放在王座扶手上的胳膊,“你必须这么做。你是莱姆之后的王位继承人。克朗多王子向来是属于继承人的职位。除了你,没人能统治那里。”

阿鲁沙不安地看着公主,“安妮塔,我向来觉得自己早晚会成为某个小地方的伯爵,或是在边境的某位男爵手下谋个军职,但我从没想过要成为统治者。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克瑞德公爵的头衔,更别说克朗多王子了。何况莱姆早晚要娶妻生子,这我敢打包票——他从小就是女孩们的焦点,成为国王后,他肯定能迎娶到心爱的姑娘。等他有了儿子,这个孩子就会成为克朗多王子。”

安妮塔不容置疑地摇头,“不,阿鲁沙。现在还有无数工作要处理。西境需要一个强势的领袖,那就是你。其他人做总督,是得不到民众信任的,因为所有贵族都会对他表示怀疑。这个位子非你莫属。”

阿鲁沙端详着面前的少女。安妮塔在克瑞德已经五个月了,虽然当他们在一起时,阿鲁沙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来表达感情,但对她的照顾却是无微不至。安妮塔一天比一天成熟美丽。她还很年轻,这让阿鲁沙甚感不安。逃离克朗多时,安妮塔在“海燕”号上跟他讲了父亲安排的婚约。因为战争还在进行,他有借口故意不去考虑这件事,但现在和平指日可待,阿鲁沙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

“安妮塔,也许你说得对,但你也可以成为克朗多的统治者。你不是说,你父亲计划让我们成婚,就是为了巩固你在克朗多的地位吗?”

安妮塔用那双碧绿的大眼睛看着他,“那是为了挫败盖伊的野心。也是为了防备万一罗德里克没有宣布继承人就意外辞世的情况出现,这样做可以巩固你父亲或是兄长对王位的权利。现在你不需要为那些计划所羁绊。”

“如果我成为克朗多王子,你怎么办?”

“母亲和我还有其他宅邸。我敢肯定,我们可以靠岁入活得很好。”

阿鲁沙心中很矛盾,他轻声说:“我需要些时间来整理思路。我上次到克朗多去时,就发现自己对那座城市的了解非常浅薄,对管理一座城邦更是毫无概念。你自小就在学习这些事务,而我……我只是个次子,我很少接受这方面的教育。”

“无论是在这里,还是克朗多,都有很多能臣可以为你提供建议。阿鲁沙,你有清醒的头脑,有能力分出轻重缓急,也有行动的勇气。你会成为优秀的克朗多王子。”

安妮塔站起来,俯身吻了一下王子的面颊,“阿鲁沙,你还有时间慢慢考虑,怎么做才能更好地帮助你的兄长。别让这个新责任把你压垮了。”

“我尽量。不过,有你在身边,我会感觉好些——你和你母亲。”

他忙不迭加上一句。

安妮塔暖暖一笑,“阿鲁沙,如果你需要我们的意见,我们会随时守在你身边。我们会住在克朗多附近丘陵上的宅院中,只要几小时马程就能到宫殿。克朗多是我唯一的家,母亲也自小就住在那里。如果你想见我们,只要下道命令,我们会很乐意进宫去。另外,如果你想暂时避开繁重的公务,也欢迎你到我家做客。”

阿鲁沙笑道:“我想我会隔三差五就去一次,希望不会让你们讨厌。”

“永远不会,阿鲁沙。”

托马斯独自站在高台上,透过树梢林隙看着头顶的群星。他那精灵的感知力察觉到有人正从后面走上平台。他略一点头,向法师致意,“马克罗斯,我才活了二十五年,但却有千百年的记忆。成年以后,我一直在战火中厮杀。真像一场大梦。”

“那就别让它变成噩梦。”

托马斯盯着魔法师,“什么意思?”

马克罗斯沉默不语,托马斯耐心地等待他的回答。魔法师最终说:“托马斯,有件事必须了结,结束战争靠你了。”

“我不喜欢你故弄玄虚。我记得你说战争已经结束了。”

“莱姆和簇朗尼皇帝和谈当天,你必须带领精灵和矮人埋伏在和谈地点西面的树林。两位君王在中央会面时,会发生背信弃义的阴谋。”

“什么阴谋?”

托马斯面露怒容。

“我不能多说。总之,伊青达和莱姆就座后,你必须全力进攻簇朗尼军,这样才能避免美凯米亚彻底毁灭的命运。”

托马斯狐疑地看着魔法师,“你给的不多,要的可不少。”

马克罗斯挺直腰杆,一手拿着木杖,就像握着权杖的君王。他眯起黑眼睛,眉头紧锁。他声音轻柔,但话语充满怒意,连托马斯都感到心生敬畏。

“不多!”

马克罗斯恶狠狠地说,“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瓦哈鲁!你能站在这儿,全凭我多年来的努力。为了迎接你的到来,我花费的时间和心力远超你的想象。若不是我击败了鲁瓦格,并与它为友,你不可能活着离开马克魔登卡戴尔。是我准备了灰-沙格的金甲利剑,并把它们和索林之锤一起送给巨龙,所以数百年后你们才能发现它们。托马斯,是我为你铺设了道路。如果没有我的帮助,伊万达多年前就会化作灰烬。你以为替你纠正心智的人,只是塔瑟尔和那些织法者吗?没有我这九年来的努力,你早被巨龙的礼物毁掉了。若是缺了那只有我能给予的帮助,凡人绝不可能抵抗如此古老强大的法力。当你追随梦境寻求过往时,是我把你带回现实,是我让你恢复理智。”

魔法师的音量越来越高,“是我赐予你影响灰-沙格的力量!你是我的工具!”

魔法师话语中压抑的怒意,让托马斯退开半步,“托马斯,我给的不是很多,而是全部!”

自从在马克魔登卡戴尔穿上金甲后,托马斯第一次感到恐惧。他最原始的本能突然意识到,魔法师具有多么强大的力量。如果马克罗斯有意.可以像拍死一只恼人小虫一样,把自己干掉。“你是谁?”

他冷静地问,努力控制着声音中的恐惧。

马克罗斯的怒气渐渐消退,他又弯下腰倚着木杖。托马斯的恐惧消失了,而且所有带着恐惧的记忆也随之不见。马克罗斯呵呵笑了几声,“抱歉,我有时也会忘形。”

说完这句,他的语气又严肃起来,“我让你做这件事,不是想图什么回报。我能做的都做完了,你不欠我什么。但你要记住:那被称作灰-沙格的生灵,和被称为托马斯的男孩,分享着对这个世界恒久不变的爱恋,虽然方式不同,彼此无法理解,但爱就是爱。你拥有这两种对家园的爱恋:瓦哈鲁守护和控制的欲望,以及男孩抚育和滋养的心愿。但如果你没能完成我交代的任务,如果你在紧要关头还犹豫不决,那么后果不堪设想。我们脚下的世界将就此失落,不留痕迹。我以最神圣的誓言向你保证,这都是真的。”

“好吧,我会照你说的做。”

马克罗斯笑道:“去找你的妻子吧,伊万达的亲王殿下,但别忘了到时候召集军队。我会到巨岩山去,哈森和他的族人将与你会合。我们需要每一柄长剑和战锤。”

“他们认识你?”

马克罗斯看着托马斯,“他们当然认识我,伊万达的托马斯,不用担心。”

“马克罗斯,我会召集伊万达的所有军力。”

托马斯冷言道,“彻底了结这场战争。”

马克罗斯一挥木杖,消失在空气之中。托马斯一时没有移动,他努力克制心中刚刚产生的恐惧:也许这场战争永远也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