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1 / 2)

太阳刚刚开始西沉时,拉希德跟着莉塔兹回到家中。他很开心地看到瓦纪德之子达乌德、博士,还有扎米亚・巴努・莱思・巴达维都安然无恙地在客厅中。

“我们本来可以更早点儿回来的。”莉塔兹一进门就说,“但我们遇到了一些……我们和一群初级教会学员惹上了些麻烦。”

“什么?”食尸鬼猎人和男术士同时大嚷起来。

“麻烦事?你指的是什么?”达乌德问道。

拉希德注意到扎米亚一句话也没说,但她看上去比昨晚健康多了。“赞美真主。”他下意识地轻声说道,扎米亚疑惑地看着他,他害羞地垂下眼睛。

“也许我该好好说个清楚,但当务之急不是那个,而是这个。”炼金术士说。她将装饰得很精美的卷轴匣放在一张矮茶几上,接着瘫坐在一张软垫上。“以真主之名,今晚真得好好休息。”

拉希德接下话茬。“你已经在休息了,伯母。但我现在没法让自己去休息。如果这个卷轴能帮助我们获知更多关于奥沙度的邪恶计划,我必须——很抱歉——我必须尽快弄清它。”

达乌德走过来站在他妻子和拉希德中间。“这些事情都不是眨眼间能完成的,孩子。解密魔法就和认真地抄写咒文一样费工夫。我们会把这卷轴里藏着的答案探个究竟,但我们需要明天早上再开始工作。”

“那么我们现在有时间好好地休息一下了。”博士说。

拉希德还想争取一下说明他们没有余裕了,但莉塔兹伸手阻止了他。“确实如此,除此之外,”她朝拉希德露出一丝愠怒的表情,“我们需要休息。”

“扎米亚・巴努・莱思・巴达维显然也需要休息,不管她自己是否知晓这一点。”达乌德望着扎米亚补充道。拉希德很惊讶地发现她已经不怎么害怕达乌德了——至少表现得不那么害怕了。

莉塔兹接着说:“而且我们不光只是休息,还需要庆祝!日落意味着天意节到了!”

男术士弯起他的白眉。“正是如此!我几乎都忘了这回事了!”

“我也是。”博士承认道。

莉塔兹一手扶上她丈夫的肩膀,对众人说:“我们不应该忘了我们的节日。我们需要对真主慷慨的赐予表达感恩。在这样的日子里,我们理应通过食物和酒来庆祝我们的生命。《天堂之章》上说:‘信徒们啊,在节日与葬礼上,你们都应该笑对真主的恩赐。’”她转过身问少年,“我说得对吗,拉希德?”

拉希德低下头。“我不知道,伯母。但……但你说得没错。”

达乌德拿着米莉・阿尔穆沙的卷轴,女炼金术士拿着亚瑟尔的卷轴,二人走进了工作间。

几分钟后他们出现了。接着,拉希德毫无疑问听到了工作间里传来了纸笔书写的声音,虽然那里现在并没有人。

“解密魔法已经开始运作了。”达乌德说,“现在,万能的真主知道,该尽情地吃喝来度过这段时光了!”

几天前,莉塔兹就提前订好了节日的食物。天使区一家高档餐厅的一个老人和他的儿子来到店里,送来了十几个盖着铜罩的碟子,接着他们告退了。所有人都坐下来,拉希德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有洒满红色萝卜丝的奶油芝士块,热气袅袅的烤鹰嘴豆馅饼,酸甜可口的泡菜,胡椒和坚果烩制的羊肉丁,绿色的蒜叶,水果,还有咸杏仁布丁。

你什么时候也拥有了这样贪婪的眼神了呢?拉希德听到心中的谴责。

在莉塔兹的请求下,拉希德对食物做了简短的祷告,然后人们开始用餐。

拉希德把自己的茶杯推到一边,拒绝食用每一盘经过面前的餐点。他小口地喝着水,吃了几口萝卜和面包。一如既往地,博士的大嗓门打断了他的思绪。

“好吧!”博士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他喝醉了,拉希德有些担心。“好吧!”博士重复了一遍,“这么多年下来,我一直学着相信灵魂的直觉。我想,不止我一个人觉得,这一场血腥的风暴正在我们周围慢慢聚集,很快就会席卷而来。但我感谢你,无私的真主,感谢您给了我这一顿美餐还有身边可爱的朋友们。”博士摩挲着双手,面对着面前的餐盘,“以真主之名,”他半嚷着说道,“莉塔兹,你真懂得设宴!”

扎米亚拨开遮住眼睛的头发,轻声说道:“博士说得没错,伯母。您和您丈夫如此慷慨好客,连巴达维人都会羡慕。”

达乌德温和地笑道:“呵。我告诉你,这可不是轻易得来的。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取一个蓝河苏共和国的富家小姐了!”

女炼金术士看上去有些忧虑。拉希德说不出为什么,而实际上这也与他并不相干。

老人们吃喝谈天,聊着他们多少年来打败的敌人。扎米亚很开心地听着那些故事,虽然拉希德已经听了不止一遍了。有看不见的盗贼、黄金蟒蛇、长着四张脸的男人,还有一群小巫师。

拉希德漫不经心地听着,一边喝着水,直到他听见扎米亚开口了。“荆棘女王!我爸爸给我讲过她那些有名的罪行!据说她的父亲是邪恶的杰恩。”

博士轻蔑地哼了一声,给自己倒了更多的酒。“愚昧的人们总是说他们遇到了某人能做到他们认为不可能的事情。‘杰恩之血!’真是愚蠢!杰恩没法生孩子,就像男人没法生孩子一样!”

达乌德从桌子对面猛地伸过手来捅了一下博士的肚子。“你个老混蛋,你是想对我说,我这几年来都错了?你的爸爸不是一只熊?”

博士大笑起来。“好吧,至少熊是种高贵的动物!至少我父亲可没有和该死的山羊生孩子。”博士说着伸过手来,抓住巫术士染成红色的山羊胡,然后两个男人醉醺醺地大笑起来。

他们吃光了盘中的食物,接着餐桌前一片宁静。过了一会儿,博士重重地出了一口气。“是的,好吧,说了这些让我好想吃些甜食。”达乌德拿过他妻子的、阿杜拉的还有他自己的杯子,在一个装满棕榈酒的大罐前小心翼翼地为三人斟满了金色的液体。

拉希德很高兴地看到扎米亚拒绝了第二杯。莉塔兹递过装满各色茶点和果脯的盘子时,她只拿起了一小块。

即使这样也还是太不谨慎了。拉希德看出扎米亚似乎已经不怎么害怕瓦纪德之子达乌德了,她已经很快和他的妻子熟络起来融洽相处了。莉塔兹对部落女孩解释道:“坐在地毯上是我丈夫他们那里的习惯。我的家乡不用地毯——我们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坐在齐腰高的桌面。我花了好多年才习惯蹲坐着。我第一次——”

炼金术士的话被博士的窃笑声打断了。他和巫术士正在被自己幼稚滑稽的举动逗得哈哈大笑。他在盘子里用各种形状的茶点摆出了一张脸。他开始表演,让香料曲奇做成的“嘴”哀求,一边用木偶戏一般夸张高亢的嗓音说:“不,博士!请——不要吃——掉我!以仁慈的真主之名,请不要吃——掉我——!”

“但以仁慈的真主之名,”博士用自己的声音对茶点说,“我生来就是要吞掉你的,小饼干,我的命运不可违抗!”莉塔兹和达乌德哄笑起来。

他们有时候比小孩子还要顽劣,拉希德心想。他很高兴地看到扎米亚并不以此为乐。她对生命很认真,年轻姑娘就应该这样,作为一个被真主的天使选中的人。

但她仍然看着阿杜拉奇怪的小把戏,拉希德看到部落姑娘的嘴边渐渐泛起了笑意,接着她轻轻地笑出声来。

拉希德发现自己并没有大失所望。相反地,他感到很羞耻,他没法将视线从那张微笑的脸上移开。他发现扎米亚的笑声就像一把涂满了单纯幸福毒药的剑,刺穿了他的内心。他想让自己遵照训诫看向别处,但他做不到。扎米亚转过头直视着他。绿色的眼睛与他的视线对上了,她看到他正盯着自己,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单纯的恐惧。

她用手捂住嘴,又一次低下头。他也紧跟着低下头,眼睛盯着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石头地面。你一直盯着她!你一直盯着她,让她感到羞赧。你自己不觉得羞耻吗?你究竟追随的是真主还是叛逆天使?

他需要一个人独处来静静地冥思——至少在这个嘈杂的房子里尽可能找到一处能独处的地方。他吃完他的最后一口食物和水,接着恳请离席。

“那就去吧。”博士说,“我一会儿也要去睡觉了。”

“也许就会像之前那样,倒在这张桌前,大鼻子埋在糕点堆里。”达乌德坏笑着说。

博士不满地哼了一句,接着两个老头子又开始胡闹起来。拉希德站了一会儿,接着朝楼下走去,来到了一个幽静地下室的角落里。

“别一整晚都祈祷和警卫,听见了吗,孩子?”博士在他身后叫道,“你站一会儿岗,但也要睡一会儿。这次的狩猎很危险,如果你不保持足够的警觉,你会死掉的。即使是你。”

拉希德沐浴后便开始冥想,直到他将恐惧和扎米亚轻柔的笑声都从脑海中清除出去。他觉得他不应安眠,但睡意袭来了。

当达乌德叫醒自己去当最后两小时的班。窗外已经渐能看出粉色与橙色的晓色,解读密文的纸笔书写声仍然不绝于耳,从昨晚入睡前一直持续到现在。

一小时后,他正坐在门口的一张小凳上,店里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炸声。拉希德一惊,握着刀跳了起来。

文字的碎片已经复原如一!真相将呈现给每双眼睛、每个灵魂!

这是符咒商亚瑟尔的声音,却是从工作间里传出来的。拉希德咒骂着自己的无能。一个人怎么能不被拉希德察觉就潜入家中?

但当他冲进工作间,准备杀死入侵者时,却并没有看到那个胖胖的符咒商的身影。博士和达乌德跟着他走进房间,看上去睡眼惺忪,手上也没有拿武器。

“博士,我听到了入侵者的声音!”

博士没睡醒似的看着他,仿佛不认识拉希德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