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2 / 2)

就在那时,卡雷第一次有些迟疑地表露出,他希望能够不止是做她的朋友。他承诺,会帮助她保卫家园。“我这样做不是为了联盟,或者塞拉摩。我这样做是为了塞拉摩的女士。”那时,他将一个吻印在了她的手掌上。

当那件昭示出守护巨龙创生秘密的宝物对卡雷造成强烈的影响,他为了免于自身的迷失而陷入苦战的时候,他们开始悄然靠近。但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又逐渐拉远了他们。卡雷不久之前刚刚来到潘达利亚。现在,他看着吉安娜,眼中充满爱意,却也有不悦。吉安娜感觉到一阵与扑面而来的清冷海风毫无关系的寒 意。

她的目光落在水中的联盟船只上,还有那座顶端放射出美丽的紫罗兰色光芒的高塔。将高塔从地面托起的巨大平台让那团光芒显得更加辽远缥缈。它的周围环绕着肯瑞托之眼的徽记。对吉安娜而言,那就像是一座灯塔,一团风暴中绝不会熄灭的烽火。

黑色的幽默感让她笑了起来。 “先是一片沼泽,然后是大雨。我们总有一天会找一片真正好看的海滩。”

卡雷并没有以他风趣的俏皮话应对,这让吉安娜感到心中一片冰冷。她深吸一口气,转向卡雷,握住他的双手。“到底怎么了?”吉安娜口中这样问着,却非常害怕自己已经知道的答案。

卡雷没有回答,只是将吉安娜紧紧抱入怀中,让自己的面颊贴在她的白发上。吉安娜也用双臂抱住他,嗅着他的气息,倾听着他的心跳。这种感觉仿佛只经过了短短一瞬,卡雷已经轻轻将她推开,俯视着她。

“这场战争从你身上夺走了太多。”卡雷说道,“我说的并不只是具体的东西。”他拨开落在吉安娜眼前的一缕散发。曾经装点这位女士美艳面庞的金色秀发,现在也许只剩下他指缝间的这一缕残阳了。“你变得这么……”

“冷酷?怨恨?”吉安娜必须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真的符合这两个词的描述。

卡雷哀伤地点点头。“是的,就好像你受的伤至今还在流血。”

“我是否应该把发生的事情一一列出来?”吉安娜厉声说道,她没有因为自己向卡雷发火而后悔,“其中有些事你也亲眼见到过!”

“但并非全部。你那时没有要我和你一起来潘达利亚。”

吉安娜低下头。“没有。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

“我知道。”卡雷苟斯温柔地打断了她,“我来了,而且我很高兴能在这里。我想和你在一起,无论我们要经历什么。我想要帮助你,吉安娜。但你似乎只喜欢让自己的心继续留在那个黑暗的地方。我每天都在法庭中看你,我看到了一个心中的恨比爱更多的人。也许是加尔鲁什将你放在了这个地方。但你是自愿要留在这个地方的。”

吉安娜后退一步,紧盯着他。“你认为我喜欢这样?我喜欢生活在噩梦里,感觉到自己就要被怒火炸裂?难道你不认为,让一个造成这种恐怖灾难的人得到他应得的惩罚,是我理应得到的享受——不,不,是我应该为之欣喜若狂的事情?”

“我不认为你喜欢这样。我相信,你有权顾及你的感受。但我担心的是,你的这些感受并不会因为审判结束而消失。”

血管在吉安娜的额角脉动,她用手按住那里。 “你为什么会认为那些感受不会消失?”

“我还记得你是多么希望瓦里安能够解散部落。”

“我不能相信,你……”

“请听我说,”卡雷苟斯恳求道,“想象一下,如果瓦里安做了加尔鲁什所做的那些事,你又会有什么样的感觉。比如说,他决定联盟只应该由人类组成。他颁布法令,规定德莱尼只应该住在暴风城的贫民窟中。如果泰兰德不同意组建一支萨特军团为他而战,他就会派人去杀掉泰兰德。侏儒和矮人必须成为他的劳工队。如果他听说艾泽拉斯最美丽和神圣的地方有一件宝物,他就会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而毁掉那个地方。他……”

“够了。”吉安娜说道。她的全身都在颤抖,但她也不知道自己颤抖的原因。“你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卡雷苟斯陷入了沉默。

“我没有摧毁奥格瑞玛。我本可以这样做。那很容易。”吉安娜说道。

“我知道。”

“你还记得,当你对我说你会留下来,参加塞拉摩之战时的情形吗?”卡雷咬住下嘴唇,点了点头。“我因为那些将军对部落的恨意而感到沮丧。那时你问我,我是否认为恨意会让他们在战场上变成不可靠的指挥官。”

“我记得。”他回答道,“你还说过,你和他们的感受并不重要。我说,这是很重要的,非常重要,但保卫这座城市是当时最重要的事——就如同打败加尔鲁什的时候那样。我们——无论联盟还是部落——都在竭尽全力要将他打败。”

“那么……你是要告诉我,现在,当他开始接受审判的时候……我们之间的不同……它们又变得重要了。”

卡雷悄声说道: “是的。”

泪水刺痛了吉安娜的眼睛。她用轻不可闻的声音问道: “有多重要?”

“我还不知道。也许只有当这一切结束,我看清我们变成了什么样的人时,我才会知道。如果你继续留着这份憎恨,吉安娜……它会吞噬你。我不能眼看着……你迷失在其中。我不想失去你,吉安娜!”

那就不要丢下我,吉安娜的心在大声呼唤。但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她知道卡雷这番话的意思。他们之间的隔阂早已不仅仅是简单的种族差异了。这不是爱人之间因为某种蠢事而进行的争吵。这是关于他们的本质、他们的核心的争执。如果他们内心最需要的东西发生了冲突,他们是否还能够继续在一起?

吉安娜没有争辩。她没有承诺自己会改变,也没有威胁要离开。她只是扬起头,用双臂抱住卡雷的脖子,用自己的全部心意去亲吻他。随着一声兼具痛苦与爱的轻呼,卡雷苟斯把吉安娜紧紧抱住,仿佛他永远也不会放手。

* * *

这是银月城的一个美丽夜晚,萨伦·织歌者随意地穿着长袜、紧身裤,还有敞开领口的亚麻衬衫。他房间的窗户也大开着,让夜晚的清新空气不断飘散进来。蛛网般的薄纱窗帘不断随风轻轻飘舞。从他在皇家贸易区中的豪华寓所中,能够听到窗外各种微弱的声音。萨伦·织歌者躺在床上,吸着黑莲花水烟,做着关于荣耀的梦。通常这都会是他最为放松惬意的时刻,但今晚,他却找不到这种感觉了。当他的知觉渐渐迟钝的时候,心中的波澜却愈发激烈。他的白色眉毛紧蹙在一起,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分析着当前的局势。

就在不久以前,他还拥有着令人称羡的地位。他以多种技艺为他的大酋长——加尔鲁什·地狱咆哮服务: 首先,他伪装成为一名忠心耿耿、值得信任的肯瑞托成员,同时又忠实地将自己获得的一切情报献给加尔鲁什; 其次……嗯,可以说,历史将永远铭记塞拉摩,不是为了它的建成和发展,而是为了它的彻底灭亡。

这个想法让这名血精灵面带微笑地玩弄起一个法力炸弹的小模型。这是他的创造物的一件小复制品。他曾经将这样的复制品作为谢礼,赠送给将他从塞拉摩监狱中营救出来的部落成员。他知道,这种小东西没什么品味,但的确非常有趣。

但即使是回想那个光荣的时刻,也无法让他在今晚感到舒适。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口,将身子靠在窗台上,向外望去。尽管拍卖行是全天开放的,但深夜时分的街道已经相当安静了。和他们的卡多雷表亲不同,文明的精灵会在太阳的微笑中做完自己的事情。如果他想看到热闹的夜晚,他要搬到谋杀小径去才行。

一切都曾经是那么顺利。但是之后,所有人都开始反对加尔鲁什。萨伦鹰钩鼻的鼻翼开始翕动。就连他的首领——洛瑟玛·塞隆都拒绝援助大酋长。废物,他们全都是废物。现在,加尔鲁什的命运将由一群会说话的熊猫和几个会发光的……幽灵之类的东西来决定。这简直太疯狂了。

萨伦回过头,心爱地瞥了一眼他豪华的寓所。但据他的估计,他很快就要把这个舒适的小窝丢下了。塞隆现在正忙着将部落的合法大酋长彻底毁掉,还没有时间来理会一个大法师。但一旦他们决定好该如何处置加尔鲁什,辛多雷的首领毫无疑问将会想起塞拉摩的那件小事。像织歌者这样的精灵——这样真正忠诚于部落的精灵——必将成为不受欢迎的人。谁又能知道,如果塞隆继续这样讨好联盟,也许萨伦·织歌者会被处以极刑也说不定。

萨伦的手伸向了自己细长的喉咙,若有所思地抚摸着身体的这一部分。他当然愿意自己的头能够一直留在原来的位置上。

这些想法实在太令人郁闷了。也许在银月城酒馆喝上一杯,能够帮助他进入梦乡。他刚刚要将窗户关上,却在中途停住了——两头巨大的黑狼正飞速地跑进商站。一开始,萨伦并没有对此多有留意。也许骑在狼背上,披着斗篷的两个兽人只是前来拍卖行出售战利品的冒险者。但黑狼径直跑过了拍卖行和银行,在萨伦的窗口下停住脚步。现在萨伦看清了,这两名兽人都是女性。其中一个掀开了斗篷兜帽,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另一名骑手依旧将面孔藏在兜帽之中。

不安中依然涌动着好奇——也许这种好奇心正是他最大的敌人。萨伦有些气恼地暗自思忖着,不管怎样,就算是到了最后一刻,也应该显得勇敢一些……

“你们好,无论你们是朋友还是敌人。”他用响亮的声音喊道, “我还不确定你们的身份。或者你们是来逮捕我的,或者你们是将我从塞拉摩那座令人不快的监狱中救出来的人,现在终于接受我的邀请,来探望我了。”

依然戴着兜帽的兽人仰起了脸,紧盯着萨伦的眼睛。那是一张骄傲的,灰色皮肤的女性兽人的面孔。“两者都不是,不过还是朋友。我们来寻求你的帮助,去完成一个最急迫,同时也充满了光荣的任务。”

扎伊拉,龙喉氏族的首领,正向萨伦露出凶狠的笑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萨伦说道, “我还以为你已经……”

“我活着,而且活得很好。很高兴能看到你也还活着。”在听到扎伊拉的下一句话时,萨伦的心跳猛然加快了,“就像你说的那样——有人曾经从牢狱中救出过你。我认为你应该是那种懂得知恩图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