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光明女士 第十一章(2 / 2)

一名壁炉谷士兵困惑地看着他。“只是从安多哈尔运来的谷物。粮食的问题不需要担心,殿下。谷物已经被分发到各处村镇去了,我们有足够的面包。”

怪不得那种气味——那不是普通的烤面包香气。香气并不正常,有一点过于香甜……阿尔萨斯完全明白了。严峻的局势被揭开了,巨大的恐惧突然向他袭来,让他踉跄了一步,尽管只是很小的一步。谷物已经被发放出去……亡灵大军突然出现……

“哦,不。”他悄声说道。他的声音依旧在颤抖,但现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不能让瘟疫这样杀死他的人民。不,不,他的人民的命运将远远比死亡更黑暗,更加扭曲。他们会变成……

正当这些想法在阿尔萨斯脑海中翻腾的时候,刚刚回答阿尔萨斯问题的那个人突然弯下腰,另外几个人也紧随其后。一种怪异的绿色光芒出现在他们身上,不断脉动,越来越刺眼。他们都用力按着肚子,倒在地上。鲜血从他们嘴里涌出来,浸湿了他们的衬衫。其中一个人向阿尔萨斯伸出手,仿佛是在恳求阿尔萨斯对他进行治疗。但阿尔萨斯只是在恐惧中一步步向后退去,看着这个人在痛苦中挣扎,仅仅数秒钟之后就死掉了。

他做了什么?这个人乞求他的治疗,而他甚至没有动一下手指。但,这种瘟疫是可以治疗的吗?阿尔萨斯盯着面前的尸体,心中忐忑不安。圣光是否可以……

“仁慈的圣光啊!”法瑞克喊道,“那些面包……”

阿尔萨斯被这喊声惊醒,从负罪感的恍惚中脱离出来。面包——维持生命的重要资源,人们不可或缺的营养品——现在却变得比毒药更加可怕。阿尔萨斯张开嘴,想要喊叫,要警告他的人民,但他的舌头却仿佛变成了一块黏土。

不等震惊的王子想到该说些什么,被混入谷物的瘟疫已经开始产生作用。

那个死人的眼睛睁开了,它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

克尔苏加德就是用这种办法,在极短的时间之内组建起了一支规模难以想象的亡灵大军。

疯狂的笑声回荡在阿尔萨斯的耳朵里——疯子克尔苏加德,就算是死了,他依然能以胜利者的姿态发出狂笑。阿尔萨斯不知道,在被迫见证过所有这些灾难之后,他自己会不会也变成疯子。那些亡灵正在站起来。它们的动作刺激了阿尔萨斯,让他开始行动,重新控制住自己的舌头。

“注意保护自己!”阿尔萨斯一边高喊,一边挥舞起战锤,不让亡灵们有机会站直身子。但那些亡灵的速度更快,它们已经站稳脚跟,将活着的时候会用来保护阿尔萨斯的火枪对准了这位王子。阿尔萨斯所拥有的优势就是这些亡灵对于手中的武器还无法熟练使用,它们射出的枪弹大多没什么准头。阿尔萨斯的士兵们这时向亡灵发动了攻击。他们一个个都是面色铁青、眼神凶狠,将亡灵的头颅打碎、砍掉,让这些片刻之前还是盟友的人重新归于死亡。

“阿尔萨斯王子,亡灵军队到了!”

阿尔萨斯转过身。他的铠甲上已经溅满了脓血。看到那支亡灵大军,他不由得睁大了双眼。

城门外聚集了数量庞大的亡灵——已经死去很久的骷髅、刚刚受到诅咒的新鲜尸体,还有那种蛆一样颜色的缝合巨怪。阿尔萨斯能感觉到部下的恐慌。一直以来,他们都只是在剿灭小股的亡灵部队,但以这样一点人马绝不可能对抗如此规模的行尸大军。

阿尔萨斯将战锤举到空中。战锤上闪动着生命的光芒。“坚守阵地!”他的声音不再软弱、颤抖,也不再狂暴或愤怒,“我们是圣光所挑选的战士!我们不会败给邪恶!”

圣光照耀着他坚定的面容。他向前冲去。

* * *

吉安娜已经说不清自己有多么疲惫了。在过去的几天里,她连续不断地进行战斗,几乎没有得到休息的机会。完成传送法术之后,她立刻瘫倒在地。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昏过去了,因为随后她只知道自己的导师正俯身看着她,将她从地板上提起来。

“吉安娜,孩子,这是怎么回事?”

“乌瑟尔,”吉安娜努力说道,“阿尔萨斯……壁炉谷……”她伸出手,抓住安东尼达斯的长袍,“通灵师……克尔苏加德……让死人为他作战……”

安东尼达斯的眼睛睁大了。吉安娜吸进一口气,继续说道:“阿尔萨斯和他的士兵们正在壁炉谷孤军奋战。他需要援军,要快!”

“我相信,乌瑟尔应该在王宫里。”安东尼达斯说,“我这就派几名法师到那里去,为他打开尽量多的传送门。你做得很好,亲爱的。我为你感到骄傲。现在,你可以休息了。”

“不!”吉安娜喊道。她挣扎着勉强站了起来,用意志力压下疲惫感,伸出一只颤抖的手,要将安东尼达斯推开。“我必须和他在一起。我没事。让我走!”

* * *

阿尔萨斯不知道自己战斗了多久。他几乎是在完全不间断地挥动着战锤。他的手臂在因为过度紧张而颤抖,肺仿佛在燃烧。圣光在他体内流动,为他带来力量,让他不会倒下。完全凭借这种力量,他和他的士兵们才能继续守住战线。在圣光的压迫下,亡灵似乎也被削弱了。这似乎是这帮怪物唯一的弱点。只有彻底杀死它们(阿尔萨斯偶尔会感到好奇,对于这些已经死亡的人,还能再次“杀死”它们吗?),才能阻止它们的脚步。

亡灵还在不断地冲过来,一波紧接着一波。阿尔萨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人民全都变成了这种怪物。他举起酸痛的手臂,再次挥下战锤。就在这时,他从战争的喧嚣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为了洛丹伦!为了国王!”

在乌瑟尔·光明使者充满激情的呐喊中,士兵们重新振奋起来,再度发动猛攻。乌瑟尔率领骑士团来支援他们了。这些生力军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恐怖的亡灵也不会让他们有丝毫退缩。吉安娜不顾自己的身体已经消耗过度,也随同乌瑟尔和骑士们走出了传送门。她显然已经把亡灵的情况大致告诉了他们,所以洛丹伦骑士们在见到这些怪物的时候并没有因为惊诧或疑虑而浪费一秒钟的时间。现在,攻上来的亡灵们被击溃的速度越来越快了。每一波亡灵都会迅速被战锤、长剑和烈火组成的凶猛攻击所绞杀。

吉安娜坐倒下去,她的两条腿已经无法支撑住体重了。不过,最后一具行尸也已经被她的火焰吞噬,倒在地上,彻彻底底地死掉了。她全身颤抖着拿出水囊,用力朝喉咙里灌下几口水,又拿出干肉嚼了起来。战斗结束了——至少是暂时结束了。阿尔萨斯和乌瑟尔已经全都摘下了头盔,汗水浸透了他们的头发。吉安娜嚼着肉干,看着乌瑟尔扫视面前海一样的亡灵尸体,满意地点点头。阿尔萨斯则盯着另一些东西,看表情,他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沉重的打击。吉安娜沿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皱了皱眉——她不知道阿尔萨斯到底在看什么。这里到处都是尸体,而阿尔萨斯却只是眼神迷离地看着一具肿胀的,千疮百孔的尸体。那并不是他的士兵,而是一匹马。

乌瑟尔走到他的学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竟然能坚守这么久,实在是令我吃惊。”他的唇边带着微笑,声音中充满了温暖和自豪,“如果我那时没有赶到……”

阿尔萨斯转过身。“听着,我已经尽了全力,乌瑟尔!”他刺耳的喊声让乌瑟尔和吉安娜全都眨了眨眼。他反应过度了。乌瑟尔不是在责备他,而是在赞扬他。“如果我能有一队骑士,我就不会……”

乌瑟尔眯起了眼睛。“现在还不是被骄傲噎住的时候!根据吉安娜告诉我的情况,我们在这里所面对的敌人还只是一个开始。”

阿尔萨斯海绿色的眼睛转向吉安娜。刚才他自以为受到的冒犯依旧让他怒不可遏。而在和他相识之后第一次,吉安娜发觉自己在他的瞪视之下有些瑟缩。

“还是你根本没有注意到,每当我们的一名战士倒在战场上的时候,亡灵的军力就会得到加强?”乌瑟尔问道。

“那么,我们就应该直接击杀他们的首领!”阿尔萨斯恨恨地说,“克尔苏加德告诉过我他们的首领是谁,在哪里能找到他。那个家伙……他被称为恐惧魔王,他的名字是玛尔加尼斯,躲藏在斯坦索姆。斯坦索姆,乌瑟尔,就是你成为圣光圣骑士的地方。难道这对你没有任何意义吗?”

乌瑟尔疲惫地叹了口气。“我当然很牵挂那里,但……”

“我会去那里,如果有必要,我会一个人去,亲手杀死玛尔加尼斯!”阿尔萨斯喊道。吉安娜停止了咀嚼,只是盯着阿尔萨斯。她从没有见到过阿尔萨斯变成现在这种样子。

“放松,小子。你很勇敢,但你不能幻想全凭你一个人打败这支亡灵军团的首领。”

“那么就跟我一起去,乌瑟尔。但不管有没有你,我都会去那里。”不等乌瑟尔或吉安娜反对,他已经跳上了马鞍,掉转马头,向南方疾驰而去。

吉安娜惊愕地站起身。阿尔萨斯竟然丢下了乌瑟尔,丢下了他的部属……也丢下了她。乌瑟尔沉默地走到她身边。吉安娜摇了摇头。

“他认为自己要对所有这些人的死亡负责。”吉安娜低声对那位年长的圣骑士说道,“他认为他本应该能够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她抬起头看着乌瑟尔。“达拉然法师早已警告过克尔苏加德,也掌握着他的种种行为,但就连他们也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阿尔萨斯又怎么可能知道。”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王冠的重量。”乌瑟尔平静地说,“这些都是他以前做梦也不会想到的,但这些又都是他必须经历的,女士。他需要从中学会该如何睿智而稳妥地统治这个国家。我亲眼见到过泰瑞纳斯在同样的困境中奋战求存。那时,现在的洛丹伦国王也还只是一个年轻人。这一对父子都是好人,都想要照顾好他们的人民,让这个国家永远安全而又快乐。”他看着阿尔萨斯消失在远方,眼睛里闪动着若有所思的神色,“但有时候,你只能决定怎样做,伤害会更小一些。有时候,你不可能弥合所有创伤,修正所有错误。阿尔萨斯必须学会这一点。”

“我认为,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不能让他就这样鲁莽行事。”

“不会的,等我让部队做好长途行军的准备之后,我们就去追他。你现在也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吉安娜只是在摇着头。“不,不能让他这样一个人跑掉。”

“普罗德摩尔女士,请容许我说一句。”乌瑟尔缓缓地说道,“让他清醒一下也许不是坏事。如果你觉得有必要,就跟着他吧,但一定要给他一点单独思考的时间。”

老圣骑士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吉安娜不喜欢这样做,但她也同意乌瑟尔的意见。现在阿尔萨斯的内心非常混乱,他感觉到愤怒和无能为力,同时根本不可能认真听取别人的劝告。但也正是因为这些原因,吉安娜更不能让他孤身一人上路。

“好吧。”吉安娜重新上马,低声念诵出一段咒语。她看到乌瑟尔的脸上露出笑容——老圣骑士现在肯定是看不见她了。“我会跟着他。你们准备好以后,一定要尽快赶过来。”

她不能太过靠近阿尔萨斯。虽然她给自己用了隐形术,但阿尔萨斯还是能听到她的声音。吉安娜用膝盖一夹马身,让她的坐骑迈开大步,慢跑着向光辉璀璨,却也需要认真反省的洛丹伦王子追了过去。

阿尔萨斯用力踢着马,但它无法跑得更快了。他感到愤恨,恨胯下的战马不是无敌,恨自己没能及时想明白敌人的计划,阻止灾难的发生。恨意几乎淹没了他的理智。他的父亲必须对付兽人。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猛兽如同洪水一般涌入他们的家园,虽然他们粗莽而残暴,却终于被人类征服。在阿尔萨斯眼中,第二次兽人战争几乎就像是一场孩子的游戏。他的父亲和联盟又将如何应对这场灾难——一场由最疯狂的头脑创造出来的瘟疫,不仅会将人杀死,还会把他们的尸体变成病态而且扭曲的怪物,让它们与自己的朋友和家人作战。而那个发了疯的法师甚至还以此为乐。泰瑞纳斯会做得更好吗?阿尔萨斯曾经以为,他能够及时查清北方领土上的异变,阻止灾难,拯救无辜的人。哪怕他做不到,泰瑞纳斯也一定能做到。随后,他意识到没有人能完成这个任务。面对这样前所未有的恐怖,泰瑞纳斯也会像他一样无能为力。

他深深地陷入思考之中,几乎没有看见站在大道中间的那个人。直到最后关头,他才在惊讶中猛地拉扯缰绳,把坐骑及时拽到了一旁。

心中充满懊恼、忧虑和愤怒的阿尔萨斯厉声喝道:“蠢货!你在干什么?我的马差一点从你身上踩过去。”

那个人和阿尔萨斯所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但阿尔萨斯却又依稀觉得他有些熟悉。他个子很高,肩膀宽阔,身上披的斗篷仿佛完全用闪闪发光的黑色羽毛拼缀而成。他的面孔被兜帽遮住,但他的眼睛如同两颗明亮的星星,直盯着阿尔萨斯。他的胡须中已经能看到许多灰色的斑纹。看到阿尔萨斯,他露出了微笑。阿尔萨斯从他咧开的嘴唇中看见了一副雪白的牙齿。

“你不会伤到我的,而我则希望能引起你的注意。”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年轻人,我已经和你的父亲谈过。他对我的话完全置之不理。于是,我来找你。”他鞠了一躬。阿尔萨斯皱起眉头。他的动作看上去……很有些嘲讽的意味。“我们必须谈一谈。”

阿尔萨斯哼了一声。现在他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个衣着怪异、神秘兮兮的陌生人似曾相识了。泰瑞纳斯曾经和他说过这个自称为先知,能够变成鸟雀的神秘人物。那时他竟然有胆量直接闯进泰瑞纳斯的王座大厅,说了一通关于世界末日的胡话,又振翅飞走了。

“我没有时间听你说话。”阿尔萨斯怒喝一声,再次拉起了马缰。

“听我说,孩子。”现在这个陌生人的话语中已经没有了任何嘲弄的意思。他的声音如同皮鞭撕裂空气的抽响,让急于赶路的阿尔萨斯也不由得驻足聆听。“这片土地已经失陷!暗影笼罩了大地,无论你做什么,都无法阻止灾难的发生。如果你真的希望拯救你的人民,就要率领他们渡过大海……到西方去。”

阿尔萨斯几乎笑出了声。他的父亲是对的——这个人是个疯子。“逃走?我的家园就在这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我的人民!我不会抛弃他们,任由他们在灾难中自生自灭。我会找到这场罪恶的源头,把他消灭。如果你以为还能有别的办法让我们渡过危机,那你就是个傻瓜。”

“我是傻瓜?我想,我的确是个傻瓜,竟然以为儿子会比父亲更睿智。”这个眼睛明亮如同星辰的人看起来非常困扰,“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即使有人比你看得更远,也无法动摇你的决心。”

“你只不过是自称能看得更远,而我至少知道我能看到什么。我已经看到了什么,那就是我的人民需要我留在这里!”

先知的微笑变得无比哀伤。“我们并非只有用眼睛才能看到,阿尔萨斯王子。想要看到更远,就更需要我们的智慧和心。我将会留给你最后一个预言。请记住,你越是竭尽全力想要杀死你的敌人,你就会越快将你的人民送进敌人的掌心。”

阿尔萨斯张开嘴,愤怒地想要反驳。但就在这时,陌生人的形象发生了变化。他的斗篷紧紧包裹住他,如同第二层皮肤。闪动着耀眼光泽的黑色翅膀从他的背后伸展开,而他的身躯则迅速缩小成一只普通渡鸦的样子。那只渡鸦最后向阿尔萨斯发出一声凄厉而沮丧的啼鸣,便跃向空中,转了一圈,飞向了远方。阿尔萨斯看着那个先知离去,心中感到莫名的困扰。那个人看上去……是那么笃定……

“抱歉一直隐身跟着你,阿尔萨斯。”吉安娜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阿尔萨斯吓了一跳,急忙转过头,想要找到她。吉安娜却直接在他前面显露出身形,看上去很是后悔。“我只想……”

“别和我说话!”

他看到吉安娜惊讶的表情,看到那双睁大的蓝眼睛,立刻后悔不该这样吼她。但她确实不应该这样偷偷摸摸地跟着他,刺探他的一举一动。

“那个人也去见了安东尼达斯。”过了一会儿,吉安娜又开了口。虽然阿尔萨斯显然还没有消气,但她依然顽固地说了下去。“我……我必须告诉你,我在他身上感觉到了惊人的力量,阿尔萨斯。”她策马贴到阿尔萨斯身边,凝视着他,“这种亡灵瘟疫……在历史上从未出现过。这不只是一次战役,或者一场战争。这是比战争的影响更大、更加黑暗的一场浩劫。仅仅用以往的战术手段,你是不可能赢得胜利的。也许那个人是对的。也许他能够看见我们看不到的事情。也许他真的知道将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阿尔萨斯转过脸,不去看吉安娜,只是狠狠地咬紧牙关。“也许你说得对,但也许他正是玛尔加尼斯的盟友,或者他也许只是某个疯狂的隐士。无论如何,我不可能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抛弃我的家园,吉安娜。我不在乎那个疯子是不是看到了未来。我们走吧。”

他们在沉默中又策马向前跑了一段路,然后,吉安娜低声说道:“乌瑟尔会带着大部队追上来。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让部队做好准备。”

阿尔萨斯双目直视前方——他还在生气。吉安娜决定再试一次。

“阿尔萨斯,你不应该……”

“我讨厌听别人告诉我应该或不应该做什么!”带着怒意的话冲口而出,让他像吉安娜一样被吓了一跳,“吉安娜,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已经不能只用恐怖来形容了。我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描述它。我要尽我所能打败这个敌人。如果你不支持我的决定,也许,你也不应该留在这里。”他看着吉安娜,表情渐渐变得温柔起来,“你看上去真的是累坏了,吉安娜。也许……也许你应该回去。”

吉安娜摇着头,眼睛盯着前方,不与他的目光交汇。“你需要我。我能够帮助你。”

愤怒从他的身上流走了,他向吉安娜伸出手。被钢铁包裹的手指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我不应该那样对你说话。我很抱歉。你能留在这里,我不知道有多么高兴。我一直都希望你会陪在我身边。”他弯下腰,亲吻了她的手。吉安娜的面颊变得格外红润。她向他露出微笑,眉宇间那道深深的纹路也消失了。

“亲爱的阿尔萨斯。”她轻声说道。他又紧握了一下她的手,才将她放开。

在那一天剩余的时间里,他们全速赶路,没有再说什么话,太阳西坠的时候,他们扎营准备休息。两个人都太累了,没有力气去捕猎鸟兽,所以他们只是吃了一些干肉、苹果和面包。阿尔萨斯盯着手中的面包。它来自王宫的烤箱,使用的是本地谷物,没有经过安多哈尔转运。它对身体非常有益,营养而且美味,散发着酵母和小麦的香气,而不是令人作呕的甜味。这是一种简单而基础的食物,任何人都应该能放心地食用。

他感觉到自己的喉咙突然被塞紧,让他再吃不下一口食物。他不得不放下面包,将头枕在手上。片刻之间,他觉得自己垮了下来,就好像绝望和无助的狂涛完全将他淹没。然后,吉安娜跪倒在他身边,将头枕在他的肩膀上,陪伴他努力从没顶的洪水中挣扎出来。她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不需要说。只要她还在他身边,一切都会好起来。然后,他深深地叹息一声,转向她,将她抱紧。

她亲吻着他的嘴唇,久久不曾分开。她也需要他的安慰与爱护。阿尔萨斯抚过她丝绸一般的金发,呼吸着她的芬芳。在那一晚短短的几个小时中,他们允许自己流连在对方之中,将一切死亡、恐怖、瘟疫谷物、先知的警告或未来的选择都抛到一边。他们的世界变得又小又温柔,只剩下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