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2 / 2)

“统治他的国家?”萨尔惊讶地看着她。

“当然,没有人认为他有权占据洛丹伦的王座。但也没有人敢将他的统治推翻。”

萨尔坐了下去,竭力想要搞清楚这里的状况。“具体情形是怎样的?”他的声音显得很空洞。

“他的办法很成功。他先从自己的部下开始,不断训练他们,让他们成为完美的士兵。”

萨尔想到了自己被迫进行的无数次角斗士拼杀。虽然和自己的经历全然不同,但这听起来的确是布莱克摩尔的作风。

“然后,他召集雇佣兵,用同样的办法训练他们。在黑石塔战争之后,就再没有任何人能成为他的障碍了。”

“那里发生了什么?”

“他在一对一的决斗中杀死了奥格瑞姆·毁灭之锤。”塔蕾莎冷冷地说着,又抓起一把萨尔之前采摘的浆果。

萨尔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布莱克摩尔?那个酒气熏熏,曾经在他面前哭哭啼啼的懦夫?竟然和部落酋长奥格瑞姆·毁灭之锤进行决斗,而且还赢了?

“那场决斗的失败彻底摧毁了绿皮的士气——抱歉,是兽人们。”塔蕾莎立刻纠正了自己,“他们都成为了奴隶,萨尔。他们的精神崩溃了。他们甚至不再像你说的那样,建立营地,聚居共守。流窜在荒野中的兽人受到王国的追缉,最终无非是被捉获,成为奴隶; 或者是因为反抗而被杀。”

“所以你想要活捉我。”萨尔低声说。

塔蕾莎点点头。“如果我捉获一个野兽人,得到的赏金足够我活上一年还要多。这……这就是我的世界的规矩。萨尔,这里一直都是这样。但……”塔蕾莎皱起眉头,“……我一直都觉得……嗯,我一直都觉得这样不对。不应该是这样,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萨尔明白她想说的话。“你觉得这样不对,因为它的确是不对的。”萨尔坚定地说,“这条时光之路发生了错误。布莱克摩尔死了。兽人们有了自己的土地。我也在人类中结交了朋友。”他露出微笑,“一切都是从你开始的。”

塔蕾莎也微笑着摇了摇头。“这真奇怪,但……我现在觉得,你所描述的世界才是正确的。”她犹豫了一下。“你似乎从没有提到过,我在另一条时光之路中怎样了。”

萨尔瑟缩了一下。“我本希望你不会问起这件事。不过……你终究还是会问的。”

“我,嗯……我想,我大概不会像你说的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女士那样有着辉煌的成就。”塔蕾莎尝试着让语气轻松一些,却失败了。

萨尔若有所思地看了塔蕾莎一眼,然后,非常郑重地问道: “你真的想要知道吗?”

塔蕾莎皱起眉头,又拨弄了一下篝火,然后将手中的树枝塞进篝火堆里,坐直身子。“是的,我想要知道。”

她当然想要知道。塔蕾莎不会因为不安的感觉就放弃对这个问题的探寻。萨尔希望自己所说的事情不会让塔蕾莎成为自己的敌人,但如果不把绝对和完全的事实告诉塔蕾莎,那就是他的错误。

萨尔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塔蕾莎并没有打扰他。现在他们唯一能听到的只有篝火的吡啵声和夜行动物轻微的奔窜声。

“你死了。”萨尔终于说道,“布莱克摩尔发现是你帮我逃走的,当你出来找我的时候,他派人跟踪了你。所以,当你回去的时候……他就杀了你。”

塔蕾莎没有说话,但她脸上的肌肉在不断地抽搐着。然后,她以平静得令人惊讶的声音说道: “那么,我是怎么死的?”

“确切情形,我并不知道。”萨尔说道,“但……”他闭起眼睛,又陷入了沉默。先是亲眼见到父母的死亡,现在又要亲口向朋友告知她的死讯,“布莱克摩尔砍下了你的头,把它放进袋子里。当我回到敦霍尔德,要求他释放兽人的时候……他把那只口袋扔给了我。”

塔蕾莎用双手捂住了脸。

“他以为这样就会让我的精神崩溃。从某种角度说,他做到了——但并不是以他所希望的方式。”萨尔的声音低沉了下去。那个时刻的情景重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怒火烧光了我的理智。为了他所做的事情,为了他向我展示的邪恶本性,我绝不会在给他任何仁慈。他必须为了你的死亡付出相同的代价。后来,我无数次回想那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并自问是否能有任何办法拯救你。很抱歉,我那时没有那样的能力,塔蕾莎。我非常抱歉。”

塔蕾莎依旧用手捂着脸,当她终于再开口的时候,她的声音沙哑而又模糊。

“告诉我一件事。”她说道,“我做了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吗?”

萨尔无法相信塔蕾莎竟然会这样问。难道自己刚才说的话,她全不明白?

“塔蕾莎,”萨尔说道,“正是因为你的善良仁慈,我才能明白,人类是可以信任的。所以我才会愿意和吉安娜·普罗德摩尔结盟——否则我甚至根本不会考虑这种事。正是因你,我才会相信我不只是……不只是一个绿皮怪物。所以,我的族人——所有的兽人——都不应该像野兽那样被对待。”

他将一只手放在塔蕾莎的肩膀上。塔蕾莎抬起头,望着萨尔,泪水如断线的珍珠一般从女孩的面颊上滚落。

“塔蕾莎,我亲爱的朋友。”萨尔的声音颤抖着,“我灵魂的姐妹。你所做的并不是什么没有意义的事情,是你开启了一切。”

让萨尔感到困惑的是,塔蕾莎却只是给了他一个虚弱的微笑。

“你不明白。”塔蕾莎的声音显得断断续续,“我从没有做过任何重要的事情。从没有人真正在意过我。我从没有能改变过任何事,任何人。”

“你的父母……”

塔蕾莎不屑地哼了一声。“你的那个世界中塔蕾莎的父母一定比我的父母更懂得关心孩子。我是个女孩,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用处。我们全都要为活下来而拼尽全力。你所说的学习——我从来都不知道。我不识字,萨尔,我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萨尔无法想象塔蕾莎竟然会是一个文盲。正是书籍将他们联系在一起。没有塔蕾莎的纸条,他也许永远不会从敦霍尔德逃出来。他本以为,塔蕾莎在真实的时光之路中遭受的命运非常残酷,认为一个这样伟大而善良的女性不应该遭受如此厄运。但从某种角度讲,塔蕾莎在这里的人生有可能更加糟糕。

阿格娜曾经陪伴萨尔一起进入他的萨满幻境。从某种角度讲,她也“遇到”过塔蕾莎。

“她不应该死。”萨尔曾经在那段灵魂的旅程中这样说过。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她的宿命?也许她在这段人生中,已经完成了她此生的使命?”阿格娜曾经这样回答他。“是否对自己的人生满意,只有她自己知道。”

萨尔心中一颤。他明白了。这两条时光之路上的塔蕾莎都知道。

“听到你告诉我这些事,知道我曾经对别人、对国家,对……对这个世界的历史那么重要……你不明白,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不在乎会不会死,我也不在乎会怎样死掉。至少,我有存在的意义!”

“你是重要的。现在,你同样是重要的。”萨尔急切地说道, “你也许不曾改变这个世界……但这并不意味着你现在不能这样。”

“如果我捉获一个野兽人,得到的赏金足够我活上一年还要多。这……这就是我的世界的规矩。萨尔,这里一直都是这样。但……”塔蕾莎皱起眉头,“……我一直都觉得……嗯,我一直都觉得这样不对。不应该是这样,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萨尔眨了眨眼。“你这样说过的。”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情况,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塔蕾莎要把它重复一遍。

塔蕾莎一皱眉头,“说过什么?”

这里的空气……感觉有些不同。萨尔站起身,捡起塔蕾莎的枪。刚才一直镇定若素的塔蕾莎也突然站起身,贴到萨尔身边,一双眼睛不断扫视着周围的树林,仿佛是想要确定某种危险的存在。“你刚才听到什么了吗?”

“你是重要的。现在,你同样是重要的。”正坐在她身边,“你也许不曾改变这个世界……但这并不意味着你现在不能……”

他的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然后,他明白了。

“这条时光之路是错误的。”萨尔说道,“我们全都知道这一点。它的错误和缺陷已经到了相当严重的程度,甚至无法正常地向前流淌。事情开始……发生重复。许多事甚至有可能就此解体。”

塔蕾莎听到他的话,面色变得煞白。“你的意思是……你认为……这个世界就要终结了?”

“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萨尔实话实说,“但我们需要想办法阻止这种情况的发生,并让我能够脱离这条时光之路。否则,你的世界中的一切和我,还有许多其他人和物都将被毁灭。”

塔蕾莎显得非常害怕。她低头看着火焰,咬紧下唇,努力思考着。

“我需要你的帮助。”萨尔低声说。

塔蕾莎抬头看着他,露出微笑。“我会帮助你。我想要改变这个世界……再一次改变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