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1 / 2)

塔蕾莎眯起了眼睛,用火枪指住萨尔宽阔的胸膛。“别以为我不会用枪。”她说道,“但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片刻之间,萨尔完全困惑了。然后他才明白个中的原委——他一定走进了一条错误的时光之路,一条青铜龙族正在竭力修复的时光之路。他知道这个痛苦的事实——塔蕾莎·福克斯顿,他儿时唯一的朋友在活到中年以前就已经香销玉殒了。

“也许这听起来很奇怪,但我恳求你能够相信我。”萨尔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尽可能显得理智。

塔蕾莎挑起一道眼眉。“作为一个恶心的绿皮,你倒是很会说话。”

听到塔蕾莎说出这种话,萨尔感到一阵揪心的痛楚。她一直都将萨尔视作她的弟弟。但面对她的恶言相向,萨尔并没有任何激动的反 应。

“这是因为我……受到过人类的教育。”萨尔答道,“我由埃德拉斯·布莱克摩尔大人养育长大,并被训练成一名角斗士。是他让我学会了读写,甚至还有战术战略。你的母亲克兰妮娅救了我的命,塔蕾莎。当我还是一个婴儿的时候,是她哺育了我。我的名字……是萨尔。”

那杆枪摇晃了一下,但立刻就恢复了稳定。萨尔能够从塔蕾莎的站姿判断出来,她对火器并不陌生。

“你在说谎。”她说道,“那个兽人只过了几天就死了。”

萨尔的意识感到有些混乱。那就是说,在这条时光之路里,他曾经存在过,但在婴儿时期就死亡了。他知道现在的情况很难让这个塔蕾莎接受,但他还是又试了一次。

“塔蕾莎,你有听说过龙吗?”

塔蕾莎哼了一声。“不要侮辱我的见识。我当然听说过。他们又和一个兽人有什么关系?快点说,我已经对这个兽人失去耐心了。”

萨尔面前的这个女人是如此凶恶,如此充满仇恨,但萨尔还是说了下去。“那么,也许你知道,有一种巨龙被称为青铜龙。他们的领袖是诺兹多姆。他们的责任是确保时间能够正常流动,维护一条条时光之路的真实。而在另外一条时光之路中,就像我告诉过你的那样,我活了下来,并且成为一名角斗士——就像布莱克摩尔所希望的那样。你会在书中夹藏纸条,用这种方式和我交谈。你成了我的朋友。”

“和一个兽人交朋友?”因为不相信萨尔的话,塔蕾莎提高了音量,“这不可能。”

“这是很不可思议。”萨尔表示同意,“也许这是世上最难以置信的事情,但也是最美好的一件事。你一定还记得你的母亲喂养过的那个婴儿,你喜欢他——他就是我。而且你痛恨他们对我做的一切。我们刚刚相遇,我却已经知道了你的不少事情。我相信,你不喜欢看到无力自卫的人被施加暴力。”

火枪第二次发生了晃动。塔蕾莎的目光向一旁闪动了一下,然后才转回来,死死地盯着萨尔。萨尔的心中充满了希望。无论这位温柔的女孩有过怎样的遭遇让她变得如此冷酷凶悍,萨尔还是能够感觉到,那个可爱善良的塔蕾莎依旧深藏在她的内心中。如果她还是那个塔丽,也许萨尔就能说服她,能够帮助她,以某种方式,某个办法、在这条时光之路中,做到他在自己的时光之路里无法做到的事情。

“你帮助我逃出布莱克摩尔的控制。”他继续说道,“后来我从集中营中解救出我的族人,打败了布莱克摩尔,削平了敦霍尔德。再后来,人类、兽人和其他种族联合在一起,打退了被称为燃烧军团的恶魔大军对我们的世界的入侵。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塔丽。我的时光之路全都是因为你才得到了拯救。”

“这是一个很好的故事。我从没有想到过一个兽人能够聪明到讲出这样的故事。”塔蕾莎说,“但你在撒谎。这个世界上肯定没有发生过这种事,而这是我所知道的唯一的世界。”

“如果我能够证明给你看呢?”萨尔说。

“这不可能!”

“但……如果我可以做到呢?”

塔蕾莎依然保持着警惕,但萨尔能感觉到,好奇心正在她的心中滋长。“你要怎么做?”她问道。

“你见到过那个兽人婴儿。”萨尔说,“你还记得他眼睛的颜色吗?”

“蓝色。”塔蕾莎立刻说道,“在那以前,从没有人见到过蓝色眼睛的兽人。”

萨尔指了指自己的脸。“我的眼睛是蓝色的,塔蕾莎。我也从不知道还有别的兽人生着蓝色的眼睛。”

塔蕾莎哼了一声。“难道你以为我会在这种黑夜里贴到你面前,去看你的眼睛吗?想得倒美。”她将头向左侧一摆,“走吧,绿皮。”

“等等!还有一件事……能够向你证明,我说的是实话。”

“我已经听够了。”塔蕾莎说。

“在背包里。”萨尔坚持说道,“看看我的背包。那里面有一只小口袋。在那里面……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一样你认得的东西。”

他祈祷自己的话能够有效。那只小口袋里只装了不多的几样东西。他的图腾、古树赠予他的那一粒松果、一个便携祭坛,上面描绘了每一种元素的样子,还有……一样珍贵的东西。一样他曾经失去,却幸运地又再次得到的东西……他会将它一直留在身边,直到死去的那一 天。

“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招,我就在你的身上打出一个大窟窿……”她嘟囔着,双眉紧皱,依旧显得疑心重重,但最后她还是小心地跪到地上,开始翻检萨尔的背包。“我要找的是什么?”

“如果我说的是实话……你看见它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她又嘟囔了一句,将火枪交到右手,用左手翻检萨尔的背包,摸出一样又一样东西,显然没有找到对她而言有任何意义的物品。

“我只看到了一块石头、一根羽毛、一……”

塔蕾莎的话音止住了。她的手中捧着一件在月光下闪烁的小首饰。此时此刻,她似乎完全忘记了萨尔。那只捧着银项链的手不住地颤抖着—— 一轮新月缀在银色的细链上。她抬起头,看着萨尔,张开了嘴。她那美丽的面庞已不再因为畏惧和憎恨而扭曲,取而代之的是惊讶……还有好奇。

“我的项链。”她的声音轻柔低弱。

“你把它送给了我。”萨尔说,“在你帮我逃走的时候。你让我藏在一棵倒下的大树里,就在一块龙一样的大石头旁边。”

塔蕾莎不再看萨尔。她慢慢放下了枪,右手伸进破旧的亚麻衬衫中,拿出了一根一模一样的项链。

“我年轻的时候,在它上面留下了一个凹痕。”她说道,“就在……这里……”

两条项链上有着完全一样的凹痕: 新月的底角稍有一点弯曲。

塔蕾莎抬起头,看着萨尔。这时,萨尔又见到了他记忆中的塔蕾莎。他慢慢地走向她,跪倒在她的面前。

塔蕾莎的手握紧了第二条项链。然后,她将手伸向萨尔,松开五指,项链轻轻地落进萨尔宽大的绿色手掌中。她看着萨尔,脸上没有半点畏惧,只有一丝微笑。

“你的眼睛。”她轻声说道,“是蓝色的。”

萨尔非常高兴,不过并不感到惊讶。塔蕾莎相信了他。他自己也知道,他的故事听起来无比荒谬,但他有着不容辩驳的证据——塔蕾莎绝不会有所怀疑的证据。也许他面前的这名女子和萨尔记忆中那个温柔、真诚的年轻姑娘已经有了许多不同,但她依旧是塔蕾莎。

他们交谈了很长时间。萨尔向塔蕾莎描述了他的世界。不过他并没有告诉塔蕾莎,她在那个世界中的结局。如果塔蕾莎问起,他不会欺骗她,但她并没有问。萨尔还和塔蕾莎讲了他的经历,还有伊瑟拉委托他完成的任务。

塔蕾莎一边拨着篝火,一边向萨尔讲述了一些这条新的、扭曲的时光之路中发生的事情。

“哦,布莱克摩尔在这条时光之路上活得太好了。”当谈话转移到这个可憎的家伙身上的时候,塔蕾莎的声音中多了一重苦涩,“我想,我应该更喜欢你那里的布莱克摩尔。”

萨尔哼了一声。“一个狡诈、自私的醉鬼,想要训练出一支兽人军队,用来对抗他自己的同胞。”

“在这条时光之路上,他是一个狡诈、自私,但非常清醒的将军。他也不需要一支兽人军队来对抗自己的同胞。”塔蕾莎说道: “按照你和我说的故事……”她转过头,又看了一眼萨尔强壮的身躯,“……你是一个强大的战士。我相信你的话。听起来,布莱克摩尔非常依赖你和他的秘密计划。而你死掉之后,他就只能自己来完成这些工作了。”

“通常,亲力亲为都是一项令人钦佩的品质。”萨尔说。

“通常是如此,但他……很难以通常的标准评价。”塔蕾莎将目光转向一旁。

她的表情有一些很不自然的地方引起了萨尔的注意。那是一种只关系到个人的愤怒,还有……羞惭?

“他……你在这条时光之路中也是他的情妇。”萨尔说,“我很难过。”

塔蕾莎发出粗噶的笑声。“情妇?一个情妇应该能参加他的舞会,萨尔。她会得到珠宝、衣服,能够与她的主人一同狩猎。她的家人能够得到很好的照料。我可没有能像情妇那样得到尊敬。”她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我只是一个消遣品。他很快就厌倦了我。至少这是值得庆幸的一件事。”

“你的父母……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受到了惩罚。”塔蕾莎的脸上还带着微笑,但这笑容丝毫没能触及她的眼睛,“因为他们‘任由’你死掉。在那之前,我们刚刚失去了我的弟弟法拉林。父亲失去了他的地位,被命令去做下贱的活计,比如清理马厩。母亲在我八岁的时候就死了。那个冬天,布莱克摩尔甚至不让她看医生。父亲在几年之后也死了。后来,我带上他们仅有的一点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里。不过那时布莱克摩尔也没有时间管我了。他只是在忙着统治他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