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植物们的盛宴 第四十七章 若寒。焚门记(2 / 2)

冷地 王易树 7992 字 2024-02-18

“那么告诉我你全部的计划。”

“你已经拥有我全部的视力与听觉,再告诉你我的思考,多么无趣!噢,不,我要你猜。猜不出,你便用眼睛等待。”

若寒垂下眼睛,她不愿再目睹这些;若寒捂住双耳,她不愿意再听见这些。

呵,堵住耳朵、紧闭眼睛的女孩嘴角抽动,笑容牵强。她说,“亲爱,谜局的答案很快将揭晓。”

木门从傍晚燃烧到子夜,城市四处不时传来尖叫与哭喊,然而明亮的火光仍不时出现、熄灭在城市各处。烟尘整夜淤积,至翌日清晨,已在城市上空形成厚重的灰霾。

清晨,天亮了。所有人与事皆在灰霾之下变为烟灰之色。

黑眼睛望着灰霾,满足地笑了。

“这便是你所谓的答案吗?”绿眼睛问。

“不。这仅仅是答案的开始。”黑眼睛得意回答。

“你令我感到面目可憎。”若寒抓着自己的头发,表情痛苦。“我厌恶旁人看我的恐惧眼神,我害怕你看我的贪婪神采。”

“众人嫉妒我的黑暗与力量;而我贪爱你的清灵灵魂。多么完美的结合!”黑眼睛笑道。

“美本该是脆弱的、易逝的、短暂的。”

“不,力量的强弱与美大有关系。难道你认为唯有羸弱者才是美的么?笑话。我赐给你我的身体,正是赐给你最大的力量与自由。他们为我们的美提供最坚实的载体。”

“你给我这些,我不会感激;只因你给我的越多,你从众人间榨取的也越多。”

“此消彼长本是力量的秉性。焚去众人的木门,夺去他们的安全感,他们感觉虚弱,便自甘拜伏主的脚下。”

“你又怎知,众人汇聚的是虔诚,而非仇恨?”

“因为这里是冷地,人的记忆无时不在剥落黯淡,激烈的仇恨容易平息、忘却,惶恐与不安却易于长随左右,难以挥去。很快,失去门户的众人将再次失去彼此的信任,很快,众人唯一可以信任、信仰的,便是吾父本尊。”

“原来这便是你的计划。”

“错了。这只是我的计划,之一。我说了,谜局的答案即将揭晓。”

“一旦揭晓,结局又如何?”

“以父之名,冷地将变得空前团结与强大;而我们,将获得空前的自由与权力。”

“你的强大玷污了我,你令我厌恶自己,你令我憎恨自己。何不让我离去,再给我一具身体!”

“不。”

“让我走!”

“你不习惯我的身体、我的权威、我的力量,我都知道。然而我们已无法分离,你可知道?你就是我,天生具备为所欲为的能力。”

“我不是你!”若寒尖叫了起来。

“亲爱,我们是一体的,你就是我。”女孩边说边伸出双臂紧箍自己,犹如害怕自己的身体会离析逃逸一般。

“不!不是你!我不是你!”伴随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女孩倒了下来。

瓷娃娃的面庞隐现缝隙,睫毛闪烁;啄木鸟的长喙破碎,露出鲜红舌尖;五花大绑的纸新娘失去气力,被通上电流;机械甲虫摸索着爬过地板,寻找失落的发条。

回声。耳鸣。人声。窸窣低语。

晨。天色苍白。职业人来来往往,汇于地下铁的入口,旋即消失。列车缓缓启行,喧杂止于轰鸣,如同落水汇入水漏,消失殆尽。待轰鸣声渐逝,这座城,又成女孩一人的空城。

终于,女孩醒了。

醒来,起身,女孩摇摇晃晃地走向街心。感觉有什么从面颊流下来,原是点点鲜血滴落到青石路面。她没有理会。

那里,她看到一口井。拭去面颊上的鲜血,她俯身直视井底NAVA的面孔,发现与自己对视的,唯有这双熟悉的、泪眼婆娑的绿眼睛。

<h3>四</h3>

黑暗澌泅,白驹过隙。

若寒感觉黑眼睛似乎昏睡正酣,受创的意识正亟亟卷入身体海洋的无底之洞,然而她无法确定NAVA何时会苏醒,也许是一世,也许只是一时。一旦暗流再度自海底洞穴喷涌而出,那必然是炽烈的、易怒的、极富破坏力的。

这是她第一次有意识地将NAVA的意识压制住,若寒知晓自己的时间不多,于是她再次闯入巡的秘密据点,行以NAVA的身体,观以若寒的眼睛。

积尘。铁索。空船坞。巡独自坐在龙骨墩,冷冷清清。

“你果然还在这里。”若寒挨着巡坐下。

“我知道你迟早会再来找我,你一定还留有困惑。”男子声音低沉,他侧眼看了看绿眼睛,又说:“我开始觉得你的眼睛与这张面容相配了。”

“这不是个有趣的玩笑。”女孩苦涩摇头,随即开口问出她的问题:“那天夜晚我所看到的求助者们?是不是已在你的协助下离开了这座世界?”

“是的。”巡点点头,又补充道,“至少一部分是。”

“一部分?”

“逃亡的道路充满艰险与意外,我无法保证所有人都顺利达到彼岸。那双黑眼睛呢?”

“我把她赶走了。”

“把她赶去了哪儿?”

“不知,”绿眼睛沉吟片刻,接着又说,”恐怕是去了这座身体的深处。但我知道我把她赶走了。”

“说吧,你这次为何又来找我?很久以前,记得你向我请求预言,我给过你一个数字:七。”

“是的。七。”若寒轻轻叹息,说:“这个数字对于期守已久的我而言仍太过漫长。”

“你可以选择不相信这些,孩子。”

“不,你误会了。即便只言片语,你的点拨对我而言仍不啻海平线的一盏明灯,光芒微弱,却标记足尖与彼岸的距离。你可知道,我又去了一次地底,凭吊了逆风与我的葬身之处。记得那天我们前往地底试图破坏坑道与NAVA的老巢,本以为志在必得,却全军覆没。如今悔不当初,亦无济于事。你可知道,关于地底战斗的恐怖与残酷,我的语言只能描述万分之一,NAVA竟驱使被奴役的盲奴肆意袭来,她果真成为众人的真正主宰。多可怕啊!”

“呵,”男子苦笑着,“这些残暴行径对我而言早已司空见惯,她曾用花粉毒杀所有市民,只为省去迁都之累;她曾毁掉冷地唯一的光源,只为制造战争的藉口。相信我,她的力量与残暴还远未达到最高峰。”

“一度我陷入懊恼与悔恨中难以自拔,最后关头未能引爆奇袭的目标,成为我的心头之憾,我甚至想过,一旦控制了这具身体,首当其冲的任务,便是走入地底寻找钻地机VII,完成逆风未能完成的计划。”

“没有用的,没有用的。”男子低声说。

“是的。有位勇敢青年代替我完成了这些,当他成功引爆求知派苦心积虑加以改造的钻地机器,巨大的爆炸力甚至穿杀了许多只在传说中才出现的黑暗生物——蛤蟆。然而,坑道却只有少部分受损,大部分仍屹立不倒。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女子紧咬嘴唇,攥紧拳头,接着又说,“我知道逆风曾为此作了大量的侦测与模拟,他的计算理应不会存在失误,我们本是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最坏打算。可即便失去一切,仍无法达到目标。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

“那只能说明力量之秤已然倾斜严重。”男子低沉回答。

若寒摇摇头:“你所说的,我不明白。”

“冷地世界的范围是有限的,仅此而已。坑道底部的深度恐怕已超出冷地的原有范畴,在世界与世界的临界点,属于原本世界的一切物质皆会逐渐剥落,从属于原本世界的物理力量亦变得无力而弱小,唯有灵魂与意识所作出的痕迹才留存于斯。这纯粹是意志力量层面的较量,筑坡也罢,掘坑也罢,只要力量足够大,都可以打开世界与世界之间的通道。如今这座坑穴的形状与深度,其实便是冷地大众意志力量的转换。”

“一旦突破临界点,一切便以意志为转移?”

“是的。因而你们所特制的炸弹,仅可代表科学人的意志,即便在物理科学的规律下它毁灭整座坑穴尽然绰绰有余,可是意志的博弈永远是少数服从于多数、弱小服从于强大,面对统治着更为多数、更为强大的NAVA,你们自然毫无胜算。”

长时间缄默,传来女孩的轻声喟叹。“抵达那个世界的方法一定有许多种,现在我终于明白NAVA为何掘坑,而非筑坡或是建塔。采用掘坑的方式,比筑坡建塔更为隐蔽,不正是如此么?!不知不觉奴役众人,同时通过城市来维系这个计划。”

“建造这座城市的本来目的,就是坑。”巡苦涩笑笑,“我很早便说过,她的力量超出了你们的想象。所谓力量,不仅仅包括武力,也包括她的欲望、她的智慧。”

“原来的确如此。”女孩抬起手指拭去泪渍。“NAVA说的对,我所了解的,恐怕永远只是她计划的一小部分。”

“诚然如此,孩子。”

绿眼睛深深叹息,似乎又想起些什么,随即反诘道:“这一切,为何你不在我们发动攻击之前详细阐述以劝服我们?为何你当初所说的,只有那些高深而臆断的结论?”

“孩子,请不要再为自己的一意孤行寻找理由。难道当时我不曾苦口劝说?然而又有谁接受了我的努力!试想当初,众科学人信心满满,失败结局仿佛无比遥远;试想当初,你是否会因我的劝说而放弃整个计划?”

若寒默默点头,低声叹息,“是的。你说得对。是我们的眼睛被自傲与所谓的科学规律所蒙蔽,是我们无视了真理,是我们亲手埋葬了自己的前程。”

“孩子,你已拥有那个人的身体。从今往后,你的眼界与听域应该无比广袤,眼睛能看到这片世界的每个角落,耳朵能听到最远深空的细微声响。很快,你将不存在疑惑。”

“不。我仍有太多的困惑,太多的谜团,太多的委屈,却无可倾诉。你知道吗,我听到那双黑眼睛与植物谈判,看到黑眼睛下令焚烧众人的门户,我预感到巨大的阴谋,却不知底细。巡,你一定告诉我,我该如何是好?”

“如果无法从疑团的起因与表象着手,那么就去厘清疑团的结果与影响,你需要探查阴谋的结局究竟会对这片世界产生如何的影响。孩子,切莫再为繁冗的迷宫走道所迷惑,入口与出口,是你唯一需要关注的。”

“若你已知晓底细,何不一并告诉我?何必遮遮掩掩?”

男子默默摇头。“关于这些表象的真正目的,我也一无所知。经年的岁月自然积累睿智判断,我所述的方法论,来源于智慧与经验的分析技巧,仅此而已。然而眼下我所知晓的,绝不会比你更多,你的眼睛理应较之看得更远更清。”

忽然,若寒有了一项发现。在这不长的对话中,巡已是第二次提到了若寒的眼睛,是的,她能看得更远,她能看得更广。言语之中,不无失落。女孩垂下眼睛,再度启唇:“我仍有一事未想明白。”

“说吧,孩子。”

“既然你的眼睛已经观察这片世界如此长久,那么我的苦恼对于你一定不足为奇。”

“是的。”

“我忽然想到,即便这次钻地机殉爆事件彻底失败,即便求知派众部在教会的打击下一蹶不振,可是你已在冷地蛰伏数千年!该不会只因一次的失败而彻底放弃。是什么使你终下决心逃离这片世界?我想,这必然是数千年来的首度放弃。你必须告诉我真正的答案。”

“孩子,你问得很对。你很聪明。”说着,男子站起身,背对若寒凝视远处巨大的铁闸。“个中原因,我不愿细说。”

女孩紧紧抓住他的衣襟:“不,你一定得告诉我。”

巡猛地回首,逼视若寒的双眼,“为什么要逼我,难道一旦具备这个身体的力量,你的欲求亦变得无可拒绝吗?”

“不。你知道我的请求并不是非分之想,我与那双黑眼睛也不一样,永远不一样!”若寒勇敢回应高大男子的逼视,继续说道:“巡,这就将我的诸多困惑一一释疑吧!告诉我,当初你为何甘愿加入求知派;告诉我,此后你又为何与求知派分道扬镳?”

短暂缄默,男子开口:“很简单。当时我与求知派联手,是因为我仍不甘离开她;如今抛弃那些科学人,是我终于甘愿离开她。”

地底的秘密终于绽露一角,在那个可以窥探真正面目的狭小洞口,女孩却哆嗦着嘴唇重复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想必你知道云间冷地两地的史前战争吧?那次战争中,英伟的魔王便已战死,力量天平早已倾覆。当时之所以同意与求知派联手,是因为我不经意看到某所小酒吧里绘着的一幅羽翼炭画,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自己回到云间后得以恢复如初的宏美双翼,亦仿佛看到NAVA抵达云间后随之即将失去的无尽力量与不死之身。是的,即便她苦心打开通道再次兵临云间,然而若无飞翔之力,冷地之众在云使之前犹如待宰羔羊,留给NAVA的结局,恐怕会与她父亲相同。正因为看到了这些,我才答应帮助求知派,阻止NAVA打开通道,阻止她回到云间。彼时,我对NAVA仍存留眷恋,是的,是留恋与保护欲,尽管我一直否认这些。”

“那么如今呢?为何你决意离开这片世界?莫非正因为这次焚门事件之后,你已彻底看透那双黑眼睛的暴戾无度?”

“错了。我决意离开,只因为你。”

“因为我!?”若寒错愕地问。

“是的。你们在地底失败之后,你首度以她的面貌来找我,你可知道,那亦是我首度看到NAVA愿意与一个凡人合为一体。我太了解那双黑眼睛,NAVA最爱的永远是自己,看到了两个灵魂一具身体的你们,我忽然明白,能使NAVA愿意以这种方式一同生活下去的,必然是一个NAVA无比痴迷的灵魂,愿意令她与她分享身体与自由,分享她的眼界与话语,分享她的权力与力量。于是在那一刻我顿悟了,最后一丝留恋终究消散,并决意离开这座世界,一心逃亡。”

“现在,你明白了吗?”巡勉强笑笑,又说:“这一切的转折点,是你。而今我终于能够放手这些,为了更宏伟的目标——维系两个世界的平衡而努力,也是好的。”

那么,从某种意义而言,是自己取代了巡在NAVA心中的位置,原来这才是迫使巡离去的真正原因。如此想着,女孩嘴角不觉露出微笑,她说:“我明白了,是嫉妒。”

“嫉妒?不,产生嫉妒的根本原因是爱,而那样的感情似乎已然熄灭。你该知道,对于NAVA,我从来都不会将她作为一件私人物品来占据,她也根本不可能只属于某个人。然而,我的确一直以为,她心里会留有一片净土给一个灵魂,那个灵魂构筑了欲望之中的趋美性部分,是引导这具庞大力量实体关键的尚美力,是黑珍珠崭露的光泽,是夜空流泻的光华。我曾以为,占据那片净土的灵魂永远会是我,即便我的身躯已经残缺破损、污浊不堪。直到你的出现。”

“我想起来了,”若寒若有所思地说,“NAVA与我相遇的初次,便称我为她的灵魂。对于初涉冷地的陌生人而言,我曾以为那仅仅是一种恭维方式。”

“不。即便她再如何巧舌如簧,NAVA也绝非轻易界定自身灵魂之徒。如果我没有记错,你是冷地数千年历史之中,唯一自甘堕落至此之人。你的勇气配得上她的倾慕。我由衷羡慕,这不是妒忌。”

“羡慕?呵。若寒笑得绝望,你不知身为合体人的痛楚。我需要承担世人的畏惧与诅咒、谄媚并谎言,无时不感到无上委屈,可是却无处可躲,因为我发现我被困住了,被这具不死不灭的肉体。”

“我却以为这种方式,是最为公平的。最自由,也最束缚。最强大,也最美丽。”

若寒深深叹息。“不,你不明白,你不会明白。”

“我有一个请求。”巡突然说。“能否答应我,不要将NAVA视作一个邪神、一位暴君,甚至一座监牢。”

“那你要我把她看作什么?”

“孩子。她只是一个孩子。”

“我做不到。”

“那么至少答应我,努力去尝试。只要你愿意,你会渐渐发现她的全部凡人特性,魔王曾告诉我,人本来就是按照她的模样制造的。所以她拥有人的一切优美与丑陋,她唯一胜过众人的,便是几无止境的欲望力量。你不是憎恨她的暴戾面目吗?那便以她的面孔行乐善之事,人有时候会以他人眼里的自己形象,作为模仿的镜像;你何不在她安眠之时伪作乐善姿态,从而颠覆她本来的性情呢?抑或,你可以成为她,模仿她,成就她,你所谓她的邪恶阴谋,只是建立在你有限的认识、愚钝的智慧与浅薄的经验之上所得出,一旦深入了解她的本意,或许你便全心释然,或许你曾经以为的残暴行径,今后你会以此为傲。孩子,至少答应我,去尝试。”

“不!”

“为什么拒绝我?”

“只因你把她留在这座世界,抛下这座世界的其他,自己独往彼岸,却满嘴谎言诓骗我安心留于此地?你以为我是不更事的孩子吗?我早说过,我自愿堕入这片世界,只为寻找一只兽,带他走。其他我什么都不要!”若寒无可控制地激动起来。

巡再度站起身来,伸手默默拨开女孩些许凌乱的发丝,定定凝视绿眼睛,开口说:“我所要说的便是这些,我所知道的,也就是这些。即便你不愿尝试恕谅,我也说了一切我所能说的了。要知道,活在时间里太久,人们往往不得不学习去信仰听似愚昧的宿命论,或者说,是希望。”

一滴热泪从绿眼睛眼眶中滑出,“请原谅我……”女孩轻轻摇头,“请原谅我的过激情绪,请原谅我的自私……你赠给我的数字,我仍是愿意去信仰的。”

这名高大的男子再次露出伤疤下的英俊微笑,他最后说:“这处隐蔽所是为那些求助者建造的,我怕被那双眼睛看到,一旦被看到,最后的希望亦会沦丧。所以……让我们就此别过,我不愿再见到你!”

若寒默默点头,转身离去。

至夜。NAVA仍未醒来,女孩独自行走在城里,发现夜市里吆喝的小贩们开始贩卖一种植物茎秆编织的门板,她认得那种植物,那正是NAVA曾与之费心谈判的佝偻草本,旱禾。自从焚门令之后,市民们亟需木门的替代品,除了少数人耗费高昂的代价购买铁门之外,多数平民选择了这种廉价的草编门板。一时间,夜市里绝大多数的摊贩们所陈列的,皆为旱禾所压制的门板,并且购者甚众。

若寒借着与一名摊贩攀谈之际悄悄刮下一把草屑,躲在街角将之点燃,草屑迅速化为一股灰黄色的烟雾。望着那些空洞洞的民居门户,望着眼前冉冉升起的黄色烟雾,若寒若有所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