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一</h3>
斗室。烛火。试衣镜。
焚香已灭。镜中瘦削的白衣女子清灵如女祭司,抑或,无辜如待屠宰的牺牲。绿眼睛凝视片刻,叹息一声,将这条纯白雪纺连衫裙抛入衣橱。她始终无法面对自己的本色,亦不知自己还能在此浊世坚持多久。这双绿如碧湖的眸子,不知是否终将神采渐消,归于黯淡。犹豫许久,她拾起往日的黑色衬衣,推开房门,走入夜色。
这夜,Vissis酒客盈门,小酒保忙的不亦乐乎。若寒的生意不错,顾客连连,两位老者竞相加价,力图得到她这晚最后的一个梦境。她笑笑,示意他们在她左右坐下。
“梦境中的世界,井还未被发明,众人依靠种子繁衍后代。”
“埋下一人的血肉与种子,植物便抽芽,生长,开花,结果,果壳破裂后便得到一个孩子。”
“梦境中的世界,有一对爱人,他们喜爱孩子,胜过了鲜花胜过了粮食。虽然长老规定每一人的血肉只可与一粒种子同埋于土,否则将受到惩罚,然而他们是那般贪爱孩子,于是用小刀将一人的血肉分成九份,在花园内埋下了九粒种子。”
“一切并无异常。当九颗果实坠地之后,出现了九个孩子,全都长得一模一样,他们同时哭同时笑同时爬同时跳。自然,那对爱人高兴极了。”
“有一天,村落里的长老前来拜访这对爱人时,他们吓坏了。年轻的父亲对九个孩子说,‘我们来做一个捉迷藏的游戏。你们躲起来,我数到十,看妈妈能否找到你们。’说完他找了一面镜子将九个孩子藏了进去,又将镜子藏在帘幕之后。”
“长老带来了大家的祝福和礼物,不久便告别了。年轻的父亲找出镜子,只见九个孩子在镜子里面嬉笑奔跑,手舞足蹈。父亲将手伸进镜子去逮他的孩子,然而小家伙们机灵得很,一个都抓不到。最后一个踉跄,父亲跌进了镜子。母亲着急了,将手伸进镜子抓住父亲的手用力向外拉,只是拉出一个又一个,一个又一个,最后拉出来九个父亲。他们都一模一样,说相同的话,发相同的呆。”
“年轻的母亲很生气,立即将九个父亲都推入了镜子,只是她推得太过用力,不慎自己也跌了进去。镜子之中,母亲拽住父亲,一把将他推了出来。这回成功了,镜子外只有一个父亲。父亲乐呵呵得笑个不停,伸手去拉妻子,结果拉出一个又一个,一个又一个,最后拉出来九个母亲。”
“九个母亲全都一模一样,皱着眉,生着气。‘瞧你想的鬼点子!’‘这可怎么办好呢。’九个母亲把父亲扔进了镜子,然后自己也排着队走入了镜子。如若此时有一个路人经过,他可看到奇观呢!镜子那一对爱人已和他们的孩子们团聚在一起,其乐融融。然而人不能总呆在镜中世界里吧!于是父亲对孩子们说,我们再来玩捉迷藏的游戏,你们先爬出镜子,藏好,我和母亲随后便来。”
“第一个孩子蹑手蹑足地爬向镜外的世界。然而,他刚爬出镜子,小腿儿便勾倒了镜架,镜子跌在地上,碎了。”
“孩子大哭,然而无济于事,顷刻之间,什么都未留下,这个世界,只剩下年幼无助的自己。”
直至述完梦境,若寒才发现对墙卡座的沙发,早已坐着一位戴着单片眼镜的青年,他朝自己露出熟悉的笑容。女子朝两位老者微笑致意,收起作为报酬的银币,起身走向逆风。
“美丽的贩梦者,因为你的勇敢,我们的试验取得了成功。我们在地下工厂狂饮庆祝,祝福你的名,遗憾的是你并未在场。我已逐渐发现,无论欢场或险境,你都是这般无可或缺。现在,”青年递上一枝鲜花,“请给我这样的荣幸,邀请你的加入。”
若寒拒绝了,她压低声音道,“我可以作为你们的朋友,然而推翻皇帝的统治,非我本意。”
“是你告诉我关于这片世界的真正面目,是你一再地帮助我们的事业,将我们解救于危难。若寒,加入我们吧!”逆风也试图压低声音,但他的急促语速仍引人注意。
若寒摇摇头,“我对这座世界的了解还太局限,我甚至无法确信自己的判断,对于黑幕后的无形之手,纵然偶尔窥得一二,亦不知那动作的终极目的,是邪是正。”
“先推翻皇帝与他的家族,而后再商大计,如何?当庞大的阴影持久将我们的眼界遮蔽,束缚我们的自由,我们不如先将其拦腰砍倒,至于今后会发生什么,我们可见机行事。”
“不可。后果难以预料。”
“后果?当然是更民主更自由的秩序,更科学更合理的统治!”
“虽然我涉世未深,可我亦知道,人心,是最难预料的。”若寒皱了皱眉。
“无须向我隐瞒,但说无妨。”
“任何政治派别的建立初始都有着其最为纯粹而正义的理由,然而,构成其核心的人心,却时时受到各自欲望的驱动,时间久了,人心各异,前路难料。因此我还需慢慢观察。”
逆风不掩失望之色,气氛有些尴尬,正在此时,几名流浪儿窜入Vissis,神色慌张。他们自说自话地躲入吧台,躲入琴箱,甚至躲藏在酒客的宽大裤腿之后,一些斥骂声顿时响起,无处藏身的流浪儿匆忙推开酒吧后门,奔逃出去;幸存的,则躲在暗处瑟瑟发抖。
若寒低头,就在卡座茶几之下的狭小空间,正躲着一名流浪儿,脸庞肮脏,双瞳却明亮,他老练地竖起手指作了个嘘声的手势。可爱极了。
一定有什么人在追捕这些孩子。小酒保适时地熄灭了几盏壁灯,Vissis越发昏暗了。
“你们这是怎么了?”若寒轻声问道。
“美丽的小姐,请您让我暂避一下。”男孩怯声回答。
“谁在追捕你们?”若寒问道。
“坏人…皇帝的坏蛋走狗们。”
正说着,两名满嘴酒气的臣仆推开大门,朝Vissis中的人群大声嚷嚷,“小孩!征召十岁以下的小孩!”
酒吧内无人答话。
“谁家的小孩能借给官家,五十银币一天,衣食无忧!”这是一个不菲的开价。
果然,吧台上一位睡眼惺忪的老妇猛然抬头,“五十银币!?什么活计能给这么多钱?算我一个!”
“滚远点!我们只要小孩!”臣仆没好气地吼道。
“小孩?我家有小孩呢。”老妇傲慢地说。
臣仆顿时变了脸,奉上满脸假笑,“您有小孩?快带来,皇帝有赏!”
“可怜的孩子呐,我可不愿意他们年纪轻轻就被送去干苦工,一天下来满身污秽。”
“哪里哪里!这次可不是召小孩为皇帝疏通下水管道!他们将得到体面的工作,管吃管喝!”臣仆骄傲地说,随后他们大声地告诉老妇,皇帝新设了一家研究所,他们的工作任务亟需小孩参与,报酬极为优厚。
酒吧里的数名酒客坐不住了,他们匆匆跟着臣仆走出酒吧,“名额有限,先到先得。”臣仆边离开边大声叫嚷着,终于,这些讨厌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听到坏人在说,管吃管喝,”若寒瞪了男孩一眼,“这么好的机会,不比流浪强上百倍?”
“可是…我的朋友们说,随他们进入研究所的那些伙伴,再也不见出来。”男孩咬着嘴唇说道,“与其失去自由,我宁可每天提心吊胆。”说完,他钻出卡座茶几,吹响了口哨。流浪儿们欢呼着从藏身之处纷纷现身,男孩领着他们从后门鱼贯而出。
“作为皇帝正式颁布的工作,我不知这些流浪儿在担忧什么。”若寒有些不解。
“据我对他们的了解,慑于皇帝的威严,臣仆绝不敢虐待市民的孩子,也不敢拖欠工钱。然而,对于无主的流浪儿,这些待遇一定得不到保证。因此在征召过程中捕捉几名流浪儿充数、领取赏金,正是臣仆们最好不过的挣钱良机。”
“诶,”女子微微叹息,“正如我刚刚所言,哪怕缘由正当的任务,一旦需要人去落实,必然牵涉到各种人、各种利益。欲望会驱动人心,使得其往各自自私的方向运转,于是结果便难以预料。”
“你是说,皇帝平白无故,会为一个正当的理由,劳师动众?”逆风不屑地讥讽。
“我并没有将政府妖魔化的习惯。”若寒淡然说道,“摒弃个人恩怨,理性思考,这才是科学人所为吧?”
逆风沉默不语,“研究所……研究所……”他嗫嚅着。
“我明白了!”突然,青年一拍脑袋,“还记得我为皇帝制造的那具永动机吗?”
“自然记得。”
“完了完了,大事不妙!”
“难不成你的机器需要以流浪儿为粮食?”
“这不至于。”逆风尴尬笑笑,“我曾说过,只需原料与图纸,永动机便可源源不断地制造机械。原料想必皇帝不缺,图纸却须根据创意与设计才可画出,于是他成立了研究所,作为提供构思的设计机构。”
望着若寒疑惑的神情,青年继续分析,“作为提供设计的核心机构,研究所一定四处征集创意与设计。然而创意需要凭藉想象力,谁的想象力最丰富?当然是孩子。”
“有了想象力与创意,剩下的工作便是程式化地汇编图纸,然后送入那具会制造机器的机器。诶!都怪我。”逆风自叹道,“当想象成为现实的过程变得过于轻易,欲望的胃口将无止尽般扩大。是我哪,开启了皇帝的恶欲之门。”
“你只是工具的提供者。一剂草药,可用来救治病患,亦可荼毒无辜。工具本身只是一种力量,力量不分善与恶。”若寒安慰道。
“如果研究所由我经营,我便把你抓去,你的想象力抵得上一百个流浪儿呢。”单片镜青年压低声音,俏皮一笑,而后沉声说道,“噩运魔盒想必已被开启,皇帝之所以发动永动机,征集强大的机器部队,只因他对我们的容忍已到极限,最后的决战,为时不远。”
“切莫轻易下如此的决定。我仍觉得,皇帝并非你们最终需要面对的敌人。”
“那为何他要执行对我们的搜捕与打压?为何他夺走我的设计,为何无情将我驱逐?”
若寒发现自己无以为答。对于皇族与冷地真正统治者的关系,她亦未真正理清。这时,她的余光再次落到了那份时报上,头版刊载着年轻公主的成年礼,在诸多贵族来宾的瞩目之下,红眼睛女孩笑着接过父皇手里的花冠,象征皇族血脉的延续,已是得到众人见证了的。然而,若寒看出了端倪。那名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第一次露出由衷的骄傲笑容,那是面具之下的难得绽现,而令一名父亲如此开怀微笑的,唯有女儿的成年。
皇帝的女儿。永动机。研究所。若寒揣摩着这几个迹象,心中的答案顿如获曙光般明朗。
这名长久甘为傀儡的男子,第一次设立了研究所,制造越来越强大的机器,企图扩充属于自己的力量,其目的并不在于对付消极古板的求知派。真正的原因,只因他的女儿已成年,傀儡的命运很快将落到后代身上,而他却不再甘于目睹亲生女儿步己后尘。这些疯狂行径背后的真正目的,只是为了积蓄力量,从而暗中对抗NAVA。
那名青春面庞上无时不挂着微笑的女孩,此时一定不知自己已陷入危险。而眼前忧愁的青年人,却是多虑了。
对谜团的推断快感,差点令若寒将心中的答案全部告诉逆风。然而她转念一想,又有谁会相信自己的臆断与猜测呢?这片城市,又有多少人,愿意相信皇帝仅为傀儡,NAVA的家族才是真正统治者?仅凭她的一言之词么?呵,即便是她,亦只是从当下的情景以及NAVA曾经的言论中作出推测。谁也无法保证NAVA说的,皆无谎言。如果所谓的皇帝果真为傀儡,为何又要维系庞大的皇家卫队加以护卫?如果魔王家族实为冷地的真正统治者,为何NAVA总是独来独往,难道她不害怕政敌伺机迫害么?如此想来,疑团丛生。即便以上的假设全然属实,长时间隐瞒自己与NAVA的往来,一旦如实相告,眼前的青年又会作何感想?求知派作为一种政治力量,以政府与教会为敌,必然视NAVA为敌,而自己作为敌人的朋友,很可能被毫无犹豫地视作敌人。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冷地的真正统治者,亲手为自己包扎伤口,一次次将自己救出险境,即便自己任性地一再自我伤害。这一句内心陈述,极不真实。恍然间,方才气贯长虹的逻辑已全然断链、破碎,万千种可能性如野草般生长于心底,对此她不知如何选择,思绪深陷泥泽。
女子长时间地陷入沉思,抬头面对单片镜青年的满脸困惑,若寒勉强一笑:“我错了,我只是陈述一种直觉。此刻想来,那是不成熟、不负责的。”她给不出答案,她无法保证求知派不会受到攻击。“你的担忧没有错。现在,回去吧,召集青年们作好战备,作好与生命诀别的准备。我会在这里,为你们由衷祈福。”
单片镜青年礼貌地点头致谢,起身走出酒吧。
望着青年人消失于夜幕的身影,女子心情复杂。她不知该不该将这一接近的危险提醒NAVA,那名黑眼睛女孩,总是无形间相伴左右,是她的监视者、拘禁者,亦是她的倾慕者、保护者。若有朝一日,失去她,这座世界会发生什么?自己又会发生什么?难以预料。不过有一点已然明确,她已决意将自己与NAVA的奇诡关系守护住,这是秘密中的秘密,亦是内心空间之外的一处奇诡地。
<h3>二</h3>
那次会面之后,意料之中的冲突却并未发生。若寒的生活如常般安宁,白昼的一切如时计般井然有序,夜晚的一切如夜色外观般新奇而具有欺骗性。期间,她帮助小酒保赶走六名招摇撞骗的无证医师,赶走一次皇帝的臣仆,收养过一只芒蚤,后者独自在空花盆中散步时被流浪儿偷走;期间,若寒利用闲暇时间帮忙粉刷了酒吧墙壁,并为墙上略有褪色的炭笔画重新上色,作为报酬,小酒保答应她今后的所有酒水一概免费;期间,NAVA与逆风均未光临这座小酒肆,皇帝与求知派亦各自安分守己,若寒的生活日复一日地波澜不惊,这很好。
在无人光顾的深夜,绿眼睛女子半倚在沙发卡座,举杯吻唇,微醺的双瞳依然明亮。她望着墙壁上那幅巨大的羽翼炭画,回忆自己降临至这片世界的人与事,不知觉已忘却时间刻度,而那只她苦苦寻觅的兽,此刻又身在何处。许多时日过去,她仍未得到答案。
那一夜,红月停歇,万籁俱寂,Vissis顾客稀少,酒吧很早打烊,若寒收拾完桌子,跨出店门。夜市同样冷寂的样子,行人寥寥,火杉树收拢圆叶片,羊齿植物们在街心花园疯长,在黯淡的路灯光下蔓延至道路正央,若寒几次险些为之绊倒。
一个黑暗拐角,她与那只白兽不期而遇。是它,曼弓。
“我必须感激你。因为你那日的容忍,避免了冲突与流血。”若寒伸手摸了摸它的面颊,白兽嘴角染着血迹,显然刚刚完成捕食。
曼弓轻轻顿足,没有即刻回答,它的双眼仍孤傲地仰视红月。若寒忽然觉得,它的眼神与记忆里的那头兽,极其相似。
“我来到此地之后逐渐知晓,苦痛无边,唯有共勉与互谅。”若寒继续说道,“你终于理解了他们的苦楚,真好。”
“你错了,我并未同意原谅他们。我仍憎恶一切金属、机械的气味。”曼弓终于开口回答,语调冷漠。
曼弓回首望了眼女子,继续道,“只是你的绿眼睛有一种近似于湖水的魔力。”
“魔力?我可不懂魔法。”若寒笑笑说道。
“犹如湖水般的平静与柔软之下,亦蕴含着犹如湖水般的坚决与不屈。当时我可以清楚地嗅到你保护那些青年们的坚定决心,我知你不会退避。我不忍伤害你,因而转身放弃。”
“其他野兽嗅到人的气味便涌起食欲,垂涎欲滴。你与它们不同。”
曼弓不怀好意地笑笑,它舔了舔嘴角。“你高估了我,我嘴边的鲜血,还是一位落单行乞者的呢。我来到城市里游荡,可不仅限于好奇的观察。”
若寒瞪大了眼睛,“可是……”
“我喜欢一切美丽的人形生物,而你又是这般清灵秀美。我不会伤害你。”
兽的回答令女子吃惊。“如此看来,尚美之心在冷地并不孤单。人也罢,兽也罢,能由得尚美之心战胜其本来欲望,真好。”若寒沉吟片刻,开口问道,“你还留有前世的记忆么?你又是因何而堕入冷地。”
“我曾恋上一名云使,却遭到拒绝。那时我太过年轻,一怒之下将她扑杀。作为惩罚,我因罪堕入冷地,可即便我付出如此代价,被我毁灭的美却不再重生。由此我一万次地后悔,但无济于事。我后来才知道,力量可以轻易摧毁美,因此必须慎用。”
若寒默默点头。
“来到冷地之后,起初,生存无比艰难,凭藉气力与敏捷,我才得存活下来。当冷地之众越来越多,捕食变得容易,于是我的食谱,自然开始有选择的挑剔。”
“这么说来,你已存活了数千岁。”
“是的。历经数次大战,皆独善自身,只因我拒绝参与任何势力的争斗,也不再想念回归云间,我选择独自留在冷地忏悔。”
“任何势力的争斗?”
“呵呵,你太年轻。不知道这片世界的复杂性。作为冷地的一支力量,兽群历来为各种势力所引诱,我们参加过许多战争,皇族与平民,拜翼教会与求知派,机械与植物。我总是一遍又一遍地规劝幸存的同类,游说他们游离于一切纷争之外。然而,我的成功十分有限。甚至时值今日,仍有许多同类各为其主,相互杀戮。见到兽的荣誉为这些利益所引诱,我无比痛心。”
“那日险些被你攻击的青年,是求知派的领袖之一,他告诉我,皇帝即将与求知派开战。届时,你会保持中立吗?”
“自然会中立,然而我无法保证我的同族亦会如此。”
“很好,为我说服他们,加入求知派吧。”
“不。科学人与机械为伍,而铁器则属我天生憎恶之物。相信我,我的同族有相同喜恶的亦不在少数。”
“我料到你会拒绝。”
“是的,恕难从命。”
“我有一位朋友想见你。”
“你知道,我不喜近生人,除了食物。”
“可她有一个名字,恐怕你对此熟悉。”
“说给我听。”
“她叫NAVA,她自称为魔王的女儿。”
“魔王的女儿?不可能。”
若寒带着曼弓去见了NAVA,这名黑眼睛的女孩高兴地抚摸着兽的巨大首部,甚至爬到它的脊背上蹦跳雀跃。若寒怔怔望着眼前这头沉默庞大的野兽,竟任凭一名柔弱瘦小的女孩恣意戏耍。她隐隐感到NAVA的力量无可估量。
“它叫曼弓,是我的朋友。”若寒开口介绍。
“我们见过。”NAVA笑着说。
“你们见过?”
“冷地所有的兽,我都见过。它们皆知我的名,以吾主为尊。这一头,却尤为固执呢,当年我费尽口舌,它也不愿为吾主踏上征程。是吧?”
兽沉默不语。
“它为赎罪而来,因此惟愿留在冷地,忍受黑暗与孤独的惩罚。”若寒为之辩解道,然后将兽堕入冷地原因告诉了NAVA。
“唔…你很有个性呢,我喜欢。”NAVA沉吟片刻,突然沉声说道:“跪下。”
白兽在女孩面前伏地跪下。若寒可以看见它的四爪正微微颤抖,她不知这彪猛的野兽在惧怕什么。
NAVA开口道。“我愿赦免你过去所触犯的一切不敬,从此跟随我,可好?”
曼弓点点头。
“你须称我为主人,直至我宣布你解除对我的忠诚。在此之前,绝无可离弃我。可好?”
曼弓点点头。
“只凭我的召唤,无论你身处何方,必须前来护佑我,可好?”
曼弓点点头。
黑眼睛女孩上前轻触兽的肩胛,白兽剧烈一颤,只见女孩指尖触及的外皮,已留下一枚微小而隽秀的十字花印迹,是为黑色。
“从此,你的忠诚便归于我。”NAVA笑靥如花,她手扶犄角,攀上了白兽的脊背。“你不也上来试试么?”她向若寒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