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章 英内薇拉(2 / 2)

“如果你没有其他意见的话,大后宫很需要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魁娃转向蔓娃。“他父亲是谁?你是从事什么工作的?”

“戴尔沙鲁姆卡萨德,达玛丁。”蔓娃鞠躬答道。“我是编织棕叶篓子的技师。”

“第一妻室?”魁娃问。

“唯一的妻子,达玛丁。”蔓娃道。

“男人在春风得意时,总是觉得娶的妻子越多越有面子。卡吉部族的蔓娃,你明白吗?”魁娃说。“但事与愿违,我想过《伊弗佳》的所有旨意,为丈夫多娶几房偏室,帮你丈夫生孩子,你的编织篓子生意也好有个帮手。”

“是的,达玛丁,我做过很多次努力。”蔓娃咬牙切齿道。“不过没有一位父亲……愿意将女儿嫁到我们家。”

蔓娃的回答说明了一切。达玛丁嘟哝了一声,“你女儿受过教育没有?”

蔓娃点头道。“有的,达玛丁,英内薇拉是我最优秀的学徒,她的编织技术不比我差,我还教过她加减法和算账,以及让她为艾弗伦七柱各读过一遍《伊弗佳》。”

达玛丁眼中没有一丝表情。“跟我来。”她转过身朝大帐里走去,瞅都没瞅一眼地上的血迹,飘逸的丝袍就这样掠过地面,她的丝袍没有被鲜血染红。那些血没有那个胆量。

梅兰随即跟了上去,奈达玛丁灵巧地绕过血迹,英内薇拉和母亲也紧跟在后面。大帐是由白布墙组成的迷宫,她们在里面左拐右拐,没过多久英内薇拉已不知道身在何处。这里的地上没有血迹,就连沙鲁姆伤兵的呻吟都变成了遥远的闷哼。路过一个转角时,布墙和帐篷顶突然由白变黑。好似突然从白天走进了黑夜。再转过一个转角,帐篷里已经黑到几乎完全看不见身穿黑袍的母亲,就连一身白袍的达玛丁及其学徒都变得若隐若现。

魁娃突然停住脚步,梅兰绕了过去,拉开一扇暗门。英内薇拉注意到门里有一道通往更黑暗处的石台阶。打磨过的石阶在她脚下冰凉无比。梅兰关上暗门时,四周立刻陷入完全的黑暗。她们缓缓向下走去,英内薇拉担心摔倒,连累达玛丁和她一起滚下石台阶。

幸好台阶很短,在大家都没有注意时,英内薇拉在抵达尽头时真的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只是立刻站稳了脚。

魁娃手中闪现一团阴气森森的红光,让她们足以看见对方,却没法照亮四周的黑暗。达玛丁带着她们走过一排从石壁中开凿出来的黑暗石室,墙壁上到处刻满了魔印。

“和梅兰在这里等着。”达玛丁对蔓娃吩咐道。接着带着英内薇拉走进了石室。英内薇拉在沉重的石门合上时有点害怕起来。

石室的角落里有一座石台,达玛丁将发光物放在上面。它表面上也布满魔印,或者还有发光的煤块。但是英内薇拉想,应该没那么简单,那更像是阿拉盖霍拉——恶魔骨。

魁娃回过头来看着英内薇拉,手里多了一把闪光的刀。在红色的闪光下,好似沾满了鲜血,显得异常恐怖。

英内薇拉不自觉地尖叫着,往后退缩。但是石室很小,她刚退两步就顶到了墙上。达玛丁将小刀举在英内薇拉的鼻子前。英内薇拉地盯着刀尖不住战抖。

“这把小刀让你害怕了?”达玛丁问道。

“是,是的,达玛丁。”英内薇拉以惊恐的声音回道。

“闭上眼睛。”魁娃命令道。英内薇拉照做,狂跳的心里担心着刀子会刺穿自己的身体。但是期待着的那一刀迟迟没见下来。“想象棕叶树吧,编织匠的女儿。”魁娃安慰道。

英内薇拉想不明白为什么占卜还要用刀子,但还是点了点头。

“棕叶树会怕风吗?”达玛丁问道。

“不会的,达玛丁。”英内薇拉回答道。

“那风来了,它怎样呢?”

“遇到风,它就弯腰。”英内薇拉说道。

“《伊弗佳》说,恐惧和痛苦就跟风一样。蔓娃的女儿,英内薇拉,请迎接风的吹拂吧。”

“是的,达玛丁。”英内薇拉说道。

“默念三遍。”魁娃命令道。

“恐惧和痛苦都只是风。”英内薇拉深吸一口气说道。“恐惧和痛苦都只是风,恐惧与痛苦都只是风。”

“睁开眼睛,跪下。”魁娃命令道。英内薇拉按照命令照做。达玛丁又补充一句:“举起手来。”她觉得举起的手仿佛不再属于自己,但她还是照做。达玛丁卷起她的衣袖,在她前臂上轻轻划了一道口子,一道血痕慢慢显现出来。英内薇拉猛吸一口气,但是没有畏缩或尖叫——恐惧与痛苦只是风。

达玛丁轻轻撩起面纱,舔舔刀口。她将刀插进腰间,然后伸出有力的手挤伤口,让血流到魔印骰子上。

英内薇拉紧咬牙关,恐惧和痛苦都只是一阵风。

鲜血滴落时,骰子开始发光,英内薇拉随即明白它们就是阿拉盖沙拉克。她的血接触到了恶魔骨,真是太恐怖,太不可思议了。

达玛丁后退了一步,一边振振有词地念叨,一边使劲摇着骰子,骰子的光越摇越亮。

“艾弗伦,光明与生命的赐予者,我恳请你赐予这个谦卑仆人的未来景象。让我看到英内薇拉,卡吉部族达玛吉的卡萨德女儿的未来。”说完后,她将骨骰倒到英内薇拉面前的地上。骨骰魔光爆闪,英内薇拉忍不住眯缝起眼来,接着光线逐渐暗淡,在地板上留下预示她命运的图案。

达玛丁一言不发,眯起双眼,盯着图案看了很长一段时间。英内薇拉说不上来她究竟看了多久,但是她已经实在跪得太久而双腿酸麻,身体渐渐有点发抖。

魁娃看到她身体摇晃时抬起头来。“跪好,别动!”她站起身来,在石室里绕圈走着,从不同的角度细看那副骨骰图案。尽管光芒正渐渐消散,她还是凝神思索着。

不管有没有想象风中的棕树,英内薇拉心里都非常紧张。她的肌肉紧绷着,焦虑和恐惧随着沉默的延伸而疯长。达玛丁究竟看到了什么?她会不会成为母亲所说的不幸者……

最后,达玛丁看了一眼英内薇拉。“你敢碰一下我的骨骰,我就宰了你。”说完后,她匆匆离开了石室,朝外面的梅兰小声下达命令。一会儿,英内薇拉就听到脚步声快跑着远去。

又过了一段时间,蔓娃走进石室,小心翼翼地从一侧走近图案,跪在英内薇拉身后。“怎么了?”她低声问道。

英内薇拉带着恐惧默默地摇头。“我不知道,达玛丁一直盯着图案,我还想有什么奇怪现象。”

蔓娃安慰道。“也可能是她不大喜欢这幅预见的图案。”

“她们跑来跑去在忙什么?”英内薇拉脸色惨白地问道。

蔓娃回答:“她们去请示坎莉娃达玛基丁了。”

英内薇拉倒抽一口凉气。“她会来解释这幅图案,也将决定你的命运。我们虔诚地祈祷吧。”

英内薇拉战抖着点头。达玛丁的占卜过程已经够让她觉得恐怖了。现在达玛丁的领袖要来检查……

求求你,艾弗伦,她默默哀求道。让我能够怀孕吧,为卡吉部族生育子孙。我不能羞辱我的家族,答应我这个请求,我就把自己一辈子献给你。

他们在黑暗中跪了很长一段时间,千万次祈祷。

“母亲?”英内薇拉问道。

“我在。”蔓娃母亲回道。

英内薇拉咽了一下喉咙。“如果我真的不孕,你还会爱我吗?”她说到最后几乎哭出声来。她尽力忍住,但是泪水已经溢满眼眶。

一会儿后,蔓娃把她抱进怀里。“你是我的女儿,哪怕天塌下来,我也永远爱你。”

经历了一段漫长的等待,达玛丁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位比较年长,也比较瘦,目光犀利,身穿白袍,但是系着黑色面纱和头巾的女人,克拉西亚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坎莉娃达玛基丁。

达玛基丁看了母女一眼。两人立刻分开,擦拭眼泪,保持标准的跪姿。但是达玛基丁一言不发,绕过他们直接走到骨骰旁,盯着图案看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嘟哝道,“带她走。”

英内薇拉倒抽一口凉气,任由魁娃抓着自己的手臂,把自己拉起来。她焦急地望向母亲,只见母亲也是满脸的惊恐。“母亲——”

蔓娃全身跪倒在地上,在达玛丁抓走女儿时,拼命抓住女儿的袍子,哀求道。“求求你,达玛丁。我女儿——”

“你的女儿从此与你无关了。”达玛基丁打断她。魁娃拉开蔓娃的手臂。“她从今往后属于艾弗伦了。”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吧。”英内薇拉在魁娃紧扣她手臂领着她前进时木讷地问道。她觉得自己更像是被带往鞭笞台,而不是宫殿。达玛基丁和梅兰,奈达玛丁学徒,跟他们一起护送。

“骨骰不会弄错的。”坎莉娃回答道。“其实,你应该感到高兴。你这个编织匠的女儿,将会许配给艾弗伦,你将为你的家族带来无上荣耀,难道你不知道吗?”

“既然如此,那我怎么不能跟他们道别?和我母亲简短地道个别都不行吗?”绝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母亲曾经提醒过她,但惊慌之下,她早已经忘记了。

“你最好跟他们撇清关系。”达玛基丁解释道。“他们的地位让你蒙羞。而且,你将接受训练,这期间你不能和他们见面,而当你准备好接受白袍测试前,也不会再见到他们。”

英内薇拉对这突然的巨变实在没有一丝心理准备,再也不能见到母亲?哥哥?简直荒谬得难以置信。她甚至开始怀念父亲了,尽管父亲从来就不曾在乎自己。

卡吉部族的达玛丁宫殿一会儿就出现在眼前。达玛丁的宫殿可以跟最伟大的达玛基宫殿媲美,二十英尺高的魔印墙,同时可以抵挡人类敌人与恶魔的进攻。穿过城墙,她看见高大的巨型尖塔宫殿的圆拱顶,但英内薇拉从来没有见过里面的结构和景象。只有达玛丁和学徒才有资格进来——男人,包括安德拉本人都没有走进过这块圣地,至少他们是这么对英内薇拉说的。

当自动开启的宫殿外门在身后关闭时,英内薇拉看到了两名结实的男子在推门。他们身上穿着拜多布和凉鞋,全身都抹了油,手腕和脚上都锁着镣铐,只是她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为了守护达玛丁的贞洁,“我还以为男人会被拒之门外。”英内薇拉说道。

达玛基丁被英内薇拉的话逗得哈哈大笑,梅兰也跟着小声发笑。

“你说的不全对。”坎莉娃道。“这些门卫是被阉割过的战士,所以不能算你想象中的男人。”

“难道他们是普绪丁?”英内薇拉反问道。

“尽管他们被阉割了,但是他们的战斗力并没有被阉割掉。”坎莉娃回道。

英内薇拉苦笑着走上宫殿里洁白得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台阶。看着戴着镣铐的帅气门卫推开内宫门,英内薇拉保持双手自然下垂,尽可能不引人注目。

他们向来人鞠躬敬礼,魁娃伸出一根手指钩住其中一个的下巴,“我今天很累,卡维尔。一会儿带着香油到我的房间来,帮我消除疲劳。”那位门卫没有回话,只是鞠躬。

“你们不准他们说话?”英内薇拉问道。

坎莉娃说:“他们说不了话。为了让他们对宫殿里的事情保密,在他们进入之前,就得选长得帅气,且不识字的男人,最重要的是把他们的舌头和睾丸都割掉。”

没错,宫殿的奢华超出英内薇拉的想象——圆柱石、拱顶、台阶等全都是洁白的大理石,打磨得闪闪发光,以及在她脚下柔软而厚厚的地毯铺成的走道;墙上挂着的各式帷幔——记录艾弗伦传奇故事的壁画,全都是人间珍品;光滑的彩陶摆放在大理石台上;还有很多水晶、黄金白银饰品,经过精雕细琢的大型塑像堪称人间绝品——在大市集里,任何一件藏品都够一家人吃喝一辈子——谁又有胆子到达玛基丁的宫殿来偷取呢?

他们走在宫殿的过道上遇上不少或独行或三五个结伴而行的白袍达玛丁。那些达玛丁都系着白色面巾——即使在没有男人出现的宫殿里也如此。她们会纷纷让到一旁向坎莉娃达玛基丁鞠躬,脸上带着对英内薇拉的异样神色。

很多达玛丁明显都已身怀六甲——这是让英内薇拉感到诧异的,尤其是在宫殿里没有一个真正的男性的情况下。但英内薇拉很明智地没有多问,只是准备以后慢慢观察。

宫殿有七条侧廊,每条都代表一根天堂之柱,位于中间的一条廊道通向安纳克桑——卡吉的坟墓——达玛丁的圣地。这时,英内薇拉被带到第一妻室的接待厅等候,魁娃和梅兰等在门外。

“坐下吧。”达玛基丁指着奢华的桌子边的长布软椅吩咐道。英内薇拉紧张地坐了下去,在这个奢华的接待厅里越发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坎莉娃坐在桌子的后面,十指交握,盯着她面前这个有点怯怯的小姑娘。

“魁娃说你知道自己名字的来历。”坎莉娃压低声音开口问道。但英内薇拉感觉不出对方是在陈述还是另有所指。“你对英内薇拉这几个字怎么理解的呢?”

“英内薇拉是卡吉最亲密的朋友和顾问——达玛吉的女儿。”英内薇拉解释道。“据《伊弗佳》记载,她的美貌令卡吉一见钟情,封她为第一妻室或皇后是艾弗伦的旨意。”

“小姑娘,达玛佳的功绩不止于此,她在卡吉身边提供智慧,引导他开创大业,成为王者;传说她是艾弗伦旨意的代言人,这才是这个名字的由来。”坎莉娃解释道。

她继续道。“英内薇拉是历史上第一位达玛丁。她精通医疗、用毒、魔法,她为卡吉编织隐形斗篷,为他的王冠和长矛刻上魔印。”

“她还会再度降世,在沙拉克卡之前找出下一任解放者。”达玛基丁盯着英内薇拉说道。

英内薇拉深深吸了一口气。

坎莉娃接着道:“我见过不下百名叫英内薇拉的女孩如此吸气,但是我们至今还没找到下一任解放者。只是达玛吉一族就有多少个来着?起码二十个以上吧。”

英内薇拉紧张地点头。坎莉娃却从桌子里取出一本用皮革包裹的典籍,封面上的金色字迹已经斑驳不清了。

“《伊弗佳丁》,从今天开始你必须研读这部大典。”坎莉娃吩咐道。

“好的,达玛基丁,只是我已经读过很多次圣典了。”英内薇拉鞠躬后说道。

坎莉娃摇摇头笑道:“你读过的只是卡吉的版本《伊弗佳》——不止一任达玛根据自己的理解或为了自己的目的做了很多修改版本。那种书只是在一定程度上陈述部分事实。《伊弗佳丁》是母版,是由达玛佳本人撰写的,其中包括了她的所有智慧,以及更详细地记录了卡吉的成功历程。你必须把这本书研读透彻。”

英内薇拉接过这部古老的圣典,发现书也很薄、很柔软,与蔓娃平日教她的《伊弗佳》差不多厚。她紧紧地抓住圣典,担心达玛基丁突然改变主义拿回去。

达玛基丁还递给她一个厚厚的深色绒布袋。英内薇拉接下时听到了布袋里物体的咔咔声。

“你的魔法袋。”坎莉娃解释道。

“恶魔骨?”英内薇拉这下更紧张了。

坎莉娃摇了摇头。“你需要经过好几个月的训练后才能有那种魔法器物,而且你得花好几年才能刻就自己的骨骰。”

英内薇拉解开袋子口的绳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掌上。这是七颗陶瓷骰子,每一面的数据和图案都不一样,所有骰子都是跟恶魔骨一样呈黑色,每一面的图案却好似红色的。

“只要掌握解读的秘方,骰子可以为你预言一切。”坎莉娃慢慢介绍道。“这些骰子的图案代表一切追求,供你练习使用。而《伊弗佳丁》将告诉你如何解读这些组合图案。”

英内薇拉很恭虔地将骰子放回袋子,系好绳子。

坎莉娃继续道。“她们会妒忌你所拥有的一切。”

“谁,达玛基丁?”英内薇拉不解地问道。

“所有女人。”坎莉娃压低声音道。“这里所有女人都会嫉妒你的。”

“为什么?”英内薇拉更纳闷了。

“因为你的母亲不是达玛丁,你是一个外来的平民子女。”坎莉娃说道。“这几十年来,骨骰没有选中一位达玛丁。想要赢得面纱,你得比那些有特权的女孩更加努力。你必须打败那些从一出生就接受特殊训练的女孩。”

英内薇拉点了点头,她算是听懂了达玛基丁的叮嘱——宫殿之外都把达玛丁当成天使了,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她们会仇视你。”坎莉娃继续说道。“但她们又害怕你,如果你聪明的话应该懂得充分利用自己的优势。”

“害怕?”英内薇拉再次问道。“看在艾弗伦的分上,那些天生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为什么会惧怕我这个草根女孩呢?”

“因为此刻站在你面前的达玛基丁正是上一次骨骰挑选出来的草根女孩。”坎莉娃很自信地鼓励道。“骨骰预言你将成为我的接班人。这是卡吉时代就流传下来的规定。”

“我会成为达玛基丁?”英内薇拉惊奇地问道。

“或许而已。”坎莉娃耸了耸肩。“如果你活下来的话——很多人都会关注你,在心里评估你;有些一同学习的女孩或许会利用你,陷害你;也有些会讨好你。总之,你必须比她们强。”

“我——”英内薇拉感觉到莫名的压抑。

“但不能表现得太有侵略性。”坎莉娃叮嘱道。“否则,你会遭到她们围攻,或许直接被除掉,让规则继续——骨骰再次选择。”

英内薇拉紧张得有些发抖了。

“你身边的一切将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你会发现达玛丁的宫殿与大市集没什么两样。”坎莉娃补充道。

英内薇拉仰头看着达玛基丁,分不清这一切是真是假。但对方没有看她,只是抓起桌上的那个金色铃铛摇了摇。魁娃和梅兰走了进来。“带她去地窖。”

魁娃拉着英内薇拉的手臂,走出了石室。

“梅兰,未婚妻子的日常训练,就由你来指导她了。”在他们还没完全走出石室时,坎莉娃说道。“接下来一年里,她犯的错你也会承担责任,连带受罚。”

梅兰满脸的不情愿,但还是深深鞠躬道。“是的,祖母。”

地窖不在宫殿的七条侧廊里,它位于宫殿正中的地下,跟沙漠之矛的其他建筑一样,地上有几层,底下也有几层。只是地下没有阳光照射,没有白色大理石的墙壁,没有精美的壁饰,很冰冷,就是一个囚牢似的练功房。

但是宫殿下的地窖仍比英内薇拉和家人的泥砖房子雄伟得多,高耸的天花板、巨大的石柱和拱道,以及刻画在上面的魔印更是非常美。即使没有阳光,地下仍然十分温暖。走道上铺着绣着魔印的地毯,厚厚的,非常柔软;就算恶魔能闯进来,达玛丁们仍然会非常安全。

在走道上巡逻的达玛丁与她们擦肩而过,并纷纷向魁娃鞠躬。英内薇拉感觉到她们会在背后偷偷回头看自己。她们继续走下一道楼梯,穿过走道,空气越来越温暖,越来越潮湿。慢慢地,地毯消失了,大理石地板被光滑的瓷砖取代。一名身材很结实的达玛丁站在一扇门前,就像猫盯耗子一样看着英内薇拉。英内薇拉在路过一间墙面钉满木钉的石室前打了个冷战。大部分木钉上挂满白色的长袍和白色丝巾,而且一阵戏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魁娃转身命令道:“脱下你的褐色长袍,留在地上,会有人拿去烧掉的。”

英内薇拉很利落地脱下褐色长袍与拜多布——一块宽布条,在大市集中可以保护自己的私处。蔓娃的拜多布是黑色的,英内薇拉的拜多布打结固定就是她教的。

梅兰脱下白袍,英内薇拉转身之间看见了她的白色长袍下也系着白色的拜多布,不过包裹的方法很复杂,那是一条不足一英寸宽的长丝带反复缠绕而成的。她的头顶也缠着白色丝巾,把头发和耳朵、颈部包裹在内,只留下面部裸露在外。

梅兰解开下颌的小结,解开头巾,以娴熟的手法,将丝巾一边解开,一边缠绕在手腕上。

让英内薇拉吃惊的是,梅兰没有头发,橄榄色的头皮像石头打磨过一样光滑。

头巾的末端连在梅兰背后的辫带上,女孩的双手在脑后继续挥舞,解开了辫带上连着拜多布的一串小结。

其实梅兰的面纱、头巾和拜多布就是一条长长的丝巾。她裸着身体以舞蹈般别有韵味的节奏前后转动着,解开缠绕在拜多布之下大腿上的丝带。

英内薇拉平日编的篓子,一眼就能看得出其手法,而梅兰的丝带缠绕手法堪称完美的艺术——繁复的编织手法,绕遍全身,却一整天也没有丝毫松垮,更没有形成乱七八糟的死结。

“编好的拜多布是一道保护贞操的网。”魁娃说着将一大团丝带扔给英内薇拉。“除了在地窖里沐浴和上茅厕之外,你必须一整天穿着这样的丝网。如果缠不紧,你将受到惩罚。梅兰会教你缠绕的方法,相信对于擅长编织篓子的你来说不是难事。”

梅兰不屑地哼了一声。英内薇拉在她走近时咽了一下喉咙,尽力让自己的眼光避开她光光的头顶。其实梅兰比英内薇拉大好几岁,赤裸的身体显得格外美丽。她伸出缠满丝带的双手示范着。英内薇拉模仿着她的动作,将垂在自己脚下的一堆丝带慢慢缠到自己腰上。

“最开始这个结叫做艾弗伦守护者,”梅兰说着,示范着将丝带拉过两腿间,“一共缠七次,象征天堂的七根柱子。”英内薇拉照做。

过了一会儿,达玛丁打断了他们:“有个地方缠反了,从头来过。”

英内薇拉点头。两个女孩重新解开丝带,从头再来。英内薇拉皱着眉,尽力跟上梅兰的动作节奏。坎莉娃曾说过,梅兰会因为自己的过错而受罚,英内薇拉不希望自己连累这个女孩。她一直跟着梅兰缠到头顶。

这次达玛丁又打断了他们:“别缠那么紧,你只是缠自己的拜多布,而不是帮受伤的战士固定头骨,再来一次。”

梅兰很不高兴地瞪了英内薇拉一眼。这让英内薇拉愧疚得脸微微发红。两人再度解开丝带,脱下拜多布,缠第三次。

第三次时,英内薇拉已经掌握了缠布的手法,让丝带十分自然地不松不紧地贴在自己的身上,一会儿她就缠上了自己的拜多布。

“或许你真的有些天赋,女孩。梅兰可是学了好几个月才学会的东西,你只是一会儿工夫就掌握了诀窍。要知道,她的资质已算不错的了,是不是,梅兰?”魁娃鼓掌赞叹道。

“正如达玛丁所说。”梅兰僵硬地鞠躬。英内薇拉觉得达玛丁更像是在嘲笑她。

“去沐浴吧。”魁娃吩咐道。“抓紧时间,一会儿就是开饭时间了。”

英内薇拉一听说开饭,就发现自己已经饿得有些受不住了。

“你很快就可以享受宫殿里的美食了。”魁娃微笑道。“但你要跟其他女孩学习帮忙摆餐桌,擦洗餐具。”

她笑着指了指冒着蒸汽和水声的地方。

梅兰迅速解开拜多布,快步朝那边走了过去。英内薇拉却花了比较长的时间,以防丝带打结,然后紧跟上去,赤脚踩着湿滑的瓷砖上啪啪直响。

走道另一头是大水池,池水热气腾腾的,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热气。澡堂里有好几十个女孩,全都跟梅兰一样光着头。有些年龄跟英内薇拉相仿,不过绝大部分都会大好几岁,还有些是成年女人。她们全都赤条条的一丝不挂,或站在水池里沐浴,或坐在台阶上修剪指甲。

英内薇拉想着平日里都是跟母亲共用一桶水洗澡的,因为水在沙漠里很珍贵,平民能分配到的很有限。而且要隔很久才能再领到一桶水。她带着一脸惊奇地慢慢走进水池,让热水漫过自己的脚掌、小腿、大腿、腰部……水面仿佛大市集里的绸缎一样将身子松软地包裹起来。

就在她们走入浴池时,所有人都惊奇地抬起头来——躺在台阶上的人如同嘶嘶作响的毒蛇般突然坐起,澡堂子里的人全都围了过来,将两人围得紧紧的。

英内薇拉转过身去,但是没有后路可退。女孩们慢慢逼近,一面截断她的退路,一面挡住她的视线。

“就是她?”一名女孩问道。

另一个女孩问道:“她就是骨骰挑选出来的女孩?”各位女孩围着她慢慢转,跟魁娃从各个角度打量骨骰图案一样。

梅兰点了点头,围观女孩挤得更近了。英内薇拉在众人的逼视下感到有些窒息。

英内薇拉内心紧张得狂跳,朝梅兰伸出求助之手:“梅兰,这是?”

梅兰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拧,接着用力一拉。英内薇拉朝她摔去。梅兰一把抓住她浓密的头发,顺势将她的头按到池水里。

一阵咕噜咕噜冒泡之后,她的耳朵里只留下哗哗的水声。英内薇拉不自觉地喝了一大口水,然后呛了一下,但是头在水里没法呼吸和咳嗽,而她努力憋气的同时,内脏开始痉挛。她拼尽全力挣扎,但是梅兰根本没有放手的迹象。英内薇拉在感觉到肺部即将爆炸的时大力划水,但梅兰施展出沙鲁沙克,就像苏利在对付克莉莎一样,快速而准确,打得英内薇拉毫无招架之功。

梅兰冲她大吼大叫,但是声音在水里听不真切,英内薇拉也不知道她喊叫些什么。接着,她的大脑开始昏迷,那是一种荒谬的临死感觉——在水源极其匮乏而珍贵的沙漠地区,一滴水可比一寸金,自己竟然有一种暴发富似的满足感——溺死也足够快乐。

在即将失去知觉的一瞬间,梅兰将她拉了起来;英内薇拉的脸色像魔鬼一样惨白,披头散发,一边大声咳嗽,一边大口喘息。

“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梅兰大声教训道,“竟敢像达玛基丁一样一边与祖母亲密交谈,一边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还只学三遍就掌握了拜多布的缠法。”

“三遍?”所有女孩都惊异地问道。

“单凭这个,她就该死。”另一个女孩叫道。

“自以为高人一等,不可一世——”有一个补充道。

英内薇拉头被揪得歪在一边,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扫视了一下眼前的女孩,她们已经散开,但都漠不关心自己的死活,也不会有人出手相助。

“拜托了,梅兰,我——”英内薇拉忙解释道。但是梅兰再度将她按进水里,直到英内薇拉气息快耗完了,使劲拍水时才把她拉出来喘口气。

“尽管我们要处一年,但是我告诉你,我们不是朋友,你也别以为一夜之间就坐上坎莉娃的位子,更别想超过我,我母亲——我们是坎莉娃的嫡传血脉,而你只是……一把烂骰子。”梅兰冲着几近昏死的英内薇拉吼道。她手里突然多了一把匕首,一把割掉英内薇拉一大把头发,把英内薇拉吓得直哆嗦,“你是废物。”说着梅兰将匕首向空中抛起老高,然后轻松地接住,递给身边的另一个女孩。

另一个女孩也走过来,割下英内薇拉的一大把头发,“你只是个废物。”

其他女孩一个个地走近,割掉英内薇拉的头发,一边嘲笑她,“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当最后一个女孩走到身前时,英内薇拉已经被压得跪在水里,全身瘫软,哽咽哭泣,咳嗽,抽搐,就像一具风干了的木乃伊一样。

坎莉娃说得没错,这里跟大市集一样,弱肉强食,更致命的是,没有苏利的保护。

英内薇拉想起了蔓娃,以及她对克莉莎的评价——如果打不过梅兰和她的同党,自己只有忍受并拥抱这一切,服从,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