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 AR 夏
“既然有一座好桥,为什么还有这么多木筏?”瑞娜问,指向眼前一排数量少得称不上是村落的无名小屋。每间小屋外的河岸都停了一艘木筏,位于插在分界河畔的魔印桩守护范围内。
几头恶魔在附近区域徘徊,测试小屋的魔印。瑞娜裹在魔印斗篷中。而亚伦身上所绽放的魔光强烈到只须瞪一瞪、吼一吼就能吓跑所有恶魔。
“不希望让大桥守卫检查货物的商人,有时候会付钱给渡船人带领他们通过分界河。”亚伦说。“通常是因为他们携带某些他们不该带的货物或是人物。”
“所以我们可以雇用木筏?”瑞娜问。
“可以。”亚伦说。“但那表示我们得等到天亮,并且会引起更多谣传。在这种地方我随便挥挥手都会打倒认定我是解放者而做出愚行的人。”
“他们不像我这么了解你。”瑞娜讪笑道。
“那里。”亚伦说道,指向一艘足够黎明舞者舒适搭乘的木筏。这艘木筏每天在河里摆渡,于河岸上留下一道深沟。他交给瑞娜一枚远古金币。“去把这个放在门口。”
“为什么?”瑞娜问。“今晚是新月。他不会看见我们偷船,就算他听见任何动静,也绝对不会离开魔印来追我们。”
“我们不是小偷,瑞娜。”亚伦说。“不管是不是走私者,他们都有权保有他们的木筏。”瑞娜点头,接过金币,放在小屋门口。
亚伦检查木筏。“就连一个天杀的水魔印都没有!”他朝河岸吐口水。
瑞娜回来,对准其中一根魔印桩就是一脚。“这些魔印桩也毫无用处,能够保护这些木筏纯粹是靠运气。”
亚伦摇头。“难以解释,瑞娜。提贝溪镇随便一个十几岁小孩都比自由城邦里大多数人还会画魔印,大城市的人从小就被灌输不要让任何没有魔印公会执照的人加持窗沿的观念。”
“你可以现在画吗?”瑞娜朝木筏点头问道。
亚伦摇头。“天亮之前漆不会干。”
瑞娜看向宽敞的河道。即使透过魔印眼,她依然看不见另一端的河岸。“如果没有魔印,强行过河会怎么样?”
“一般会有蛙恶魔躲在岸边。”亚伦说。“我们先把那些杀光……”他耸肩。“今晚是新月。天上不会有月光照亮木筏,为水里的河恶魔指引我们的位置,所以我们多半能够安然无恙地过河。等我们抵达对岸时,天色已经亮了,蛙恶魔大多会退回地心魔域。”
“蛙恶魔?”瑞娜问。
“河岸恶魔。”亚伦说。“本地人称之为蛙魔,因为它们看起来像是大青蛙,只不过它们大得可以把你当成苍蝇一样吃掉。它们会跳出河面,用舌头缠住你,拉到嘴里吞掉。如果你死命挣扎,它们就会潜入水中,把你淹死。”
瑞娜点头,拔出猎刀。她的指节上有刚用新鲜黑柄液绘制的魔印。“对付它们的最佳方式是?”
“用长矛。”亚伦说,拔出两根长矛,交给她一根。“看好。”
他缓缓走到岸边,吹响一声尖锐的口哨。一时间,看似风平浪静的河面突然爆出水花,跳出一头形体巨大的阔嘴地心魔物。它伸出两条又短又粗还有趾的脚扒住河岸,大头一转,朝他吐出粗黏的舌头。
但亚伦早有准备,轻易闪向一旁。恶魔呱呜一声,整个跳上河岸,一跃之间前进十英尺。它再度对他吐舌,但亚伦再度避开,并且在舌头回缩前快步抢近。他出手又狠又准,一矛插入蛙魔交叠的下巴,直接刺进脑中,接着迅速扭转矛身。他拔出长矛,魔法照亮黑夜,等到恶魔落地时,他又多刺了一下,确保对方死翘翘。
“诀窍在于引诱它们上岸。”亚伦说着走回瑞娜身旁。“闪过第一次舌击,它们就会跳上岸来继续攻击。它们跳得很远,但前肢比长矛短太多了。你可以站在安全的距离之外出击。”
“那样就不好玩了。”瑞娜说,她抓起长矛,走向河岸,试图模仿他的口哨。
她本来以为要等一阵子才有反应,但河面几乎立刻爆开,一头河岸恶魔自超过十英尺外的地方对她吐出舌头。她转身闪开,但动作不够快,舌头擦过她的身体,将她击倒。
恶魔在她爬起前跳出河面,落在岸边,再度出击。她滚向一旁,但舌头缠上她的大腿,缓缓将她拖向恶魔。瑞娜放开长矛,在河岸上乱抓,不过毫无用处。地心魔物宽得足以将她整个吞下的大嘴中长满利齿。
瑞娜不理会它,反而转向已经开始朝她奔来的亚伦。“你不要插手,亚伦·贝尔斯!”她吼道,令他停下奔跑。
转身回去时,她几乎已进入河岸恶魔利齿的攻击范围。她踢开行动自由的那条腿上的凉鞋,在一阵魔光中踢中对方的下颚。恶魔的舌头微微松开,瑞娜立刻转身,一刀砍断蛙舌。地心魔物向后退开,她翻身而起,对准蛙眼插下;接着随即跳开,躲避对方临死一击,然后再度逼近,将猎刀插入另一只眼睛,确保对方死透。
她回头看向亚伦,等他点评。他没说什么,不过嘴角浮现一丝微笑,双眼露出夸赞的光芒。
小屋中传来一阵叫声,一扇窗内亮出火光,打斗声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该出发了。”亚伦说。
猎物离开了。恶魔王子沮丧地嘶吼,但立刻跳上化身魔,一飞冲天,追随他的气味而去。
让这个人类多活一个周期是件很冒险的事,但心灵恶魔愿意承担这个风险,希望能借此得知对方是如何寻回失落已久的力量。这家伙每天晚上都在屠杀躯壳,但数量不多,一如他散布的势力。他不是统一者,不像南方那个那么危险。
但他有能力成为统一者。只要他振臂一呼,人类躯壳会蜂拥而至,到时候他们就会开始统一。它绝不容许这种事。
心灵恶魔将月亏第一夜的时间都用来追踪对方。黎明之前,它抵达河岸,嘶声怒吼,看着猎物映入眼帘。太阳即将升起,此刻它什么也不能做,不过明天晚上它很快就能找到他们。
化身魔轻轻落在河岸上,低下头去让恶魔王子下来。开始消失的时候,化身魔轻声吼叫,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机。
太阳出来后,瑞娜和亚伦继续赶路,几小时后路过某条插了一根路牌的岔路。
“不在镇上停留?”瑞娜问。
亚伦看着她。“你识字?”
“当然不。”瑞娜说。“不用识字也知道路旁的牌子是干什么的。”
“有道理。”亚伦说。她感觉到他在兜帽底下偷笑。“现在不能去其他村庄浪费时间,我得尽快赶到洼地。”
“为什么?”瑞娜问。
亚伦看着她很长一段时间,考虑该怎么说。“一个朋友遇上麻烦。”他终于说道。“我认为多少算是我的错,因为我在外面待太久了。”瑞娜感觉像是有只冰冷的手掌抓住自己心脏一样。“什么朋友,她是谁?”
“黎莎·佩伯。”他说。“解放者洼地的草药师。”
瑞娜吞口口水。“她漂亮吗?”话一出口,她立刻暗骂自己。
亚伦转头看她,脸上一副好气又好笑的表情。“我为什么觉得我们好像还是十岁小孩?”
瑞娜微笑。“因为我和那些把你当成解放者的人们不同,他们没有看过你在干草棚上与班妮张嘴互咬后的表情。”
“你的吻比较棒。”亚伦承认道。她抱紧他的腰,但他尴尬地扭了一扭。
“我们待会就要开始抄捷径,”他说。“最近道上太多人了。我知道一条小路,通往某个我用来存放武器和补给品的地方。我们可以从那里涉水度过安吉尔斯河,接着再赶两个晚上的路程就能抵达洼地。”
瑞娜点头,忍住一个呵欠。杀掉河岸恶魔后,她感受到活力十足,但和往常一样,那些活力都随着太阳升起而消失。她在马鞍上打了一会儿瞌睡,直到亚伦轻轻把她摇醒。
“最好下马穿上斗篷。”他说。“天色暗了,我们还要几小时才能赶到我的补给站。”
瑞娜点头,她拉缰勒马。他们身处树木稀疏的林地,高大的针叶树彼此相距甚远,让他们可以并肩走在黎明舞者两侧。她翻身下马,凉鞋在森林草地上沙沙作响。
她把手伸进背包中,取出魔印斗篷。“讨厌穿这玩意儿。”
“不管你讨不讨厌。”亚伦说。“分界河这一边的恶魔较为密集,因为有更多村落和废墟吸引着它们。这里的树梢布满木恶魔,借由树枝摆荡移动,会从上方直接跳到你的头顶。”
瑞娜突然抬头,期待看到恶魔从天而降,但它们还没现形。太阳才刚刚下山而已。
随着黑影逐渐拉长,瑞娜看见魔雾缓缓自地面上的针叶和松果之间渗出。雾气沿着树干飘起,如同烟囱上的炊烟。
“它们在干吗?”瑞娜问。
“有些喜欢在树上现形,远离人类视线,不让你看见它们。”亚伦说。“它们通常会等你通过,然后跳到你背上。”
瑞娜想起被自己以类似手法除掉的石恶魔,将魔印斗篷裹得更紧,抬头朝四下张望。
“前面有一头。”亚伦说。“仔细看。”他将黎明舞者的缰绳交给她,然后向前走出几步。
“你不打算脱下长袍吗?”瑞娜问,但魔印人摇头。
“教你一个小把戏。”他说。“只要拿捏准确,无须在皮肤上绘制魔印就能解决恶魔。”
瑞娜点头,仔细观看。他们又走出几步。接着,如同预期,头上传来一阵声音,一头皮肤如同树皮般的恶魔朝亚伦落下。
但亚伦早有准备。他身形微转,将头闪入恶魔的腋下,一手从后方缠上恶魔颈部,紧抓它的口鼻部。他顺势转身,利用恶魔下坠的力道拧断它的脖子。
“厉害啊。”瑞娜轻呼道。
“有很多种手法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亚伦说,伸出一根魔印手指插入嗞嗞作响的恶魔眼眶,确保对方死透。“不过原则都是一样的。沙鲁沙克的重点在于利用恶魔的力量攻击恶魔,就像魔印一样。过去几世纪来,克拉西亚人就是依赖沙鲁沙克才能在每天晚上的阿拉盖沙拉克中存活下来。”
“他们那么会杀恶魔,为什么你这么讨厌他们?”瑞娜问。
“我不讨厌克拉西亚人。”亚伦说,暂停片刻。“总之不讨厌所有克拉西亚人。我讨厌他们的生活方式,把所有不是男人和战士的人都当成奴隶……这样是不对的,特别是不该利用暴力强迫提沙人接受他们的文化。”
“谁是提沙人?”瑞娜问。
亚伦惊讶地看着她。“我们,所有自由城邦的人,我要他们保有自由。”
恶魔王子白天在地心魔域中枯等的时候,猎物已经移动了很长一段距离,但化身魔动作极快,没过多久,心灵恶魔已经找到猎物,对方正领着坐骑穿越一片树林。心灵恶魔在空中盘旋,看着木躯壳攻击人类。人类迅速诛杀恶魔,几乎没有减缓速度。
心灵恶魔的额头鼓动,化身魔侧向一旁,朝树林俯冲,翅膀融化,变形为木恶魔。它在落地前抓住一根粗树枝,将下坠的势道转而向前。它轻松于树枝之间摆荡移动,背上依然背着心灵恶魔。
它们停在高处,默默看着猎物接近。雌性人类不见踪影,不过心灵恶魔不记得她的气味自何处消失。它闻了闻空气,搜寻她的踪迹。她不久前还在附近,但此刻完全感应不到。
可惜,她本来可以是个用来对付猎物的好工具,而且她的心灵既美味又空虚,并容易被激怒。值得它在吞噬猎物心灵后花点功夫去追踪她的下落。
“前方又有一头木恶魔。”魔印人叹了口气,这已经是一小时内遇上的第八头木恶魔了。这头比其他木恶魔高大,几乎大得树枝无法支撑,体形直逼石恶魔。
“可以让我试试吗?”瑞娜问。
魔印人摇头。他回头看她,不过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她。魔印斗篷依然令他头晕目眩,如果注意力不够集中,他的双眼常常回避它的存在。
“等我们抵达补给站后,你得睡一觉。”他说。“如果你浑身充满魔力就睡不着了。”
“那你呢?”瑞娜问。
“今晚得绘制魔印,我等回到洼地后再睡。”他说,透过魔印眼角监视木恶魔所栖息的位置。
但这头木恶魔没有放任他们通过,一扑而上,对他展开正面攻击。这个举动出乎意料,不过魔印人还有足够的时间闪向一旁,并且出手扣住对方的前爪,以它本身的力道攻击对方。
然而他必定是低估了恶魔手臂的长度,因为他没有抓到对方的利爪,反而被恶魔抓中包在长袍下的小腿,整个人离地而起。一人一魔重重摔落地面,恶魔翻身滚开,与他同时站起来。
他们正面相对,魔印人立刻知道对方不是普通的恶魔。它耐心地围着他绕圈,伺机而动。魔印人数度压低目光或是佯作逃跑,引诱对方攻击,但地心魔物没有上当,谨慎地凝视他。
“聪明。”他饶富兴味地道。
“需要帮忙吗?”瑞娜问,伸手拔刀。
魔印人大笑。“除非寒冬降临地心魔域,不然我不会需要别人帮忙对付一头木恶魔。”他伸手去撩布袍。
地心魔物大吼一声,在他脱下布袍之前扑到他身上,将他压倒。魔印人背心着地,出脚反击,力道重得就连黎明舞者也望尘莫及,但恶魔的手臂突然变成水恶魔的触角,紧紧缠绕着他。触角像吸盘吸附他的长袍,锐利的尖刺陷入他的皮肤,纠缠不放,并遮蔽了他的魔印。恶魔的血盆大口在他眼前张开,化身为河岸恶魔的大嘴,大得足以一口吞下他的脑袋和肩膀。
魔印人抬头一顶,头上的冲击魔印撞上恶魔的下颚。魔光大作,恶魔怒吼,当场撞断几颗牙齿,不过嘴里还有几百颗,而且它也没有松开触角。魔印人攻击时吐出一大口气,却发现自己难以吸气。
魔印人挤出肺里最后一丝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哨音,黎明舞者随即摇晃大头,甩开瑞娜手中的缰绳,压低钢角,直冲而来。钢角刺穿恶魔的肩膀,激荡出大量体液和魔光,恶魔尖声惨叫,终于松开触角。魔印人滚向一旁,重重喘息。
地心魔物在黎明舞者的钢角上融化,然后再度聚形,外壳幻化变色,成为一头石恶魔。它朝战马反手挥拳,目光一直盯在魔印人身上。
即使没有盔甲和鞍具,黎明舞者体重也重约一吨,但恶魔这拳依然打得战马飞身而起。它撞上一棵大树,魔印人听不出来碎裂声发自树干还是爱马的背脊。
“黎明舞者!”魔印人大叫,脱下长袍,扑向恶魔。瑞娜冲过去检视战马。
魔印人的攻击打得恶魔身体摇晃,连连后退,但黎明舞者的钢角所造成的伤口已经愈合,而魔印人的拳脚似乎也没有持续性的伤害。焦黑的中拳部位附近肌肉鼓动,伤口迅速愈合。
魔印人一拳打得恶魔手臂抵地,但它以利爪插入地面,对他甩出一大堆泥上和潮湿的树叶。魔印已经削弱了它们的威力。
不过他所受的伤不比地心魔物重,而且他绝不打算放过这头强悍的恶魔。他们再度绕圈,露出牙齿互相嘶吼。恶魔的一条手臂突然变成六条触角,每一条都有十英尺长,末端突起一根尖角。
“黑夜呀,你是从地心魔域里哪个角落来的?”魔印人问。化身魔没有回应,刚形成的触角急蹿而出。
魔印人闪向一旁,翻身而起,随即冲到恶魔身前。它腋下的护壳问存在着一条缝隙,他举起文有穿刺魔印的手指,狠狠插入其间,试图深入重要部位,造成严重的伤害。
恶魔尖叫着扭动身躯,它手掌附近的肌肉当即融化。直到此刻,当他接触到正在转化形体的恶魔时,他才了解它是怎么办到的。恶魔在化身魔雾,然后重新聚形,就和他以及其他所有恶魔凝聚形体时的情况一样。这头恶魔有能力化身为任何形体。这个发现为魔印人提供了数以千计的可能,多得难以计数。他如同挥开恼人的苍蝇般顿悟,将全副精神放在敌人身上,再度出击。
恶魔转换形体的瞬间,魔印人立刻化身魔雾,与它相互交融,阻止对方凝聚形体。他可以真实地感受到恶魔的存在,但瑞娜的尖叫声听起来仿佛发自一英里之外。他知道在她眼中看来会是什么样子,他们两个都在消失,如同鬼魂般,但他别无他法。
他曾用这种方式对付另一头恶魔,心知在这种情况下力量和魔印都没有意义。意志决定一切,而魔印人知道自己的意志强过任何恶魔。
他瞄准化身魔的每一颗分子,利用意志力打散它们,阻止其聚合。他感受到恶魔突如其来的恐惧,当即凝聚怒意,乘胜追击,仿佛父母教训小孩一样支配它的意志。
然而正当他感到化身魔的意志崩溃时,另一道意志袭体而来,而这一道比之前的强大千倍。
恶魔王子藏身高高的树顶观战,但它的心灵可以看见化身魔眼前所有的景象,整场打斗都是它在操控仆役的行动。
要是遇上其他敌人,此刻早将对方击毙,因为心灵恶魔可以轻易控制对手的思维,在对方动手前预先反制。但此人的心灵有魔印守护,恶魔无从得知他的想法。本来化身魔应该还是足以取胜,但接着人类做出了一件就连心灵恶魔也料想不到的事——他竟化身魔雾。
恶魔王子从来不曾见过这种事,甚至没有想过地表生物会有能力化身魔雾。一时间,它对人类的力量感到恐惧。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因为接下来,正当人类击溃化身魔的意志时,恶魔王子触碰到了他的心灵。在变换形体的过程中,魔印无法发挥效用。所有孵化而出的王子都知道这个事实。这个人类犯下了一个愚蠢的错误。
心灵恶魔在人类自震惊中恢复前展开攻击,接着,它终于了解了自己的敌人,沉入对方的记忆洪流中。人类对此入侵行为感到恐惧,却阻止不了它。他的怒气衰减,意志动摇。
然后对方再度做出惊人之举。意志稍微不够坚定的人必定败下阵来,但此人抛下他的记忆,在毫不防备的情况下跳入心灵恶魔本身的记忆洪流——它存在的精华所在。他冲破心灵恶魔从未预料到并作好准备的心灵防御,两者心灵交流片刻,接着恶魔王子凝聚意志,切断连接。
心灵一获自由,人类立刻凝聚形体,强迫化身魔同时现形。
“瑞娜!”人类高叫。
恶魔王子惊讶地看着空气绽放涟漪,雌性人类凭空出现,举起魔印猎刀刺入化身魔。
心灵恶魔不顾化身魔的惨叫,仔细研究雌性人类周遭扭曲的空气,只见她攻击的同时,一件斗篷在身后飘荡。其上的魔印威力强大,竟然能在恶魔王子的眼前藏匿行踪。
人类凝聚实体后,心灵魔印立刻生效,但同时也失去对化身魔的控制。心灵恶魔控制仆役将他推开,然后扑到雌性人类身上,扯下魔印斗篷,将她击倒。
人类起身时,眼前竟有两名女子蓄势待发,不论容貌或是动作都是一模一样。心灵恶魔串联两者的思绪,让化身魔能够彻底模仿她,接着放开紧握树干的魔爪。它双脚踏空,如同落叶般无声无息地飘落地面。
魔印人眨眨双眼,看着眼前的两名瑞娜·谭纳,就连皮肤上褪色的黑柄魔印都一模一样。她们透过同样的眼珠凝视着他,身穿同样的破烂衣衫,手持同样的猎刀,就连她们身上所绽放的魔光也相差无几。
他冲到黎明舞者身边,强迫自己忽略战马沉重的呼吸,抓起他的长弓,搭上箭矢。他犹豫不定,不确定该瞄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