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欢愉大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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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杰对所有人宣称自己之所以在楼梯间练习小提琴而不是在属于自己的那个侧翼房间里,是因为那个地点可以让音乐回荡于整栋宅邸中。这种说法并没有错,但真正原因是那里可以清楚看见阿曼娃和希克娃的房门。三天来,他完全没有看见女孩们出门。

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关心。自己到底在想什么,竟然在拥有充足的理由拒绝两人时为希克娃挺身而出?甚至在她们刺杀黎莎后还让她们留下?难道自己真的考虑成为沙漠恶魔的女婿?结婚的想法总是令罗杰恐惧,过去几年来自己曾数度为了逃脱这个圈套而远走高飞。

婚姻是另一种自杀,艾利克总是这么说。女人们抢着要和吟游诗人上床,所以我们顺从她们的意愿。但一旦你订婚了,所有吸引她的特点突然间都变成问题了。她们不希望你继续旅行,又不希望你每天晚上都去表演,或是加班演出,接着她们会怀疑你为什么总是挑选漂亮的女孩上来丢飞刀。不知不觉间,你就已变成天杀的木匠,能在第七日的时候上台唱首歌就算走运了——想和任何女人睡觉都由得你,但床边一定要放着打包好的行李,并且在听到“订婚”两个字的时候立刻走人。

然而他还是不假思索地跳出来帮希克娃解围,即使到了现在,他的脑中依然不时响起两个女孩美妙的合声。罗杰渴望与她们一同唱歌,而当他想起她们的长袍掉落地面那一幕时,他的心里生起了另一种渴望,一种打从遇上黎莎以来就不曾在其他女人身上感受到的渴望。

但黎莎不会接纳他,而艾利克又在没有朋友的情况下孤独死去。

阿邦的女人隔三岔五会送食物来或清理便桶,但女孩们的房门一直只是拉开一条缝,而且总是在他有机会看清楚里面的状况之前就被关上。

当晚在阿拉盖沙拉克中,罗杰紧张地打量贾迪尔,卡维尔。加尔德和汪妲手持长矛与其他戴尔沙鲁姆并肩作战。加尔德和汪妲适应得十分快。加尔德或许不擅长沙鲁沙克,但在持盾推进的时候,没有人比他更强壮,也没有人能够在盾墙后方将矛刺得比他更远。

罗杰与黎莎、贾迪尔,以及数名解放者长矛队的战士一同推进,以自己的音乐笼罩众人、驱退恶魔,同时却强烈地感觉自己心不在焉。贾迪尔迟早都会询问罗杰对与他的女儿和外甥女的婚事,如果他的答案无法满足对方,只怕当场就会有人惨死,而且肯定是他。

但截至目前,贾迪尔的眼中都只容得下黎莎,如同坠入爱河的男人一样不停地讨她欢心。当然,这并不会让他感觉更加自在,特别是当罗杰发现黎莎也在回应他的目光时。他不是傻子,就算她没发现,他也很清楚那代表什么意思。

罗杰在扫荡行动结束,所有人解散回城后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整个人看起来很糟糕,手指因为演奏而麻木,全身肌肉无处不痛;他汗流浃背,身上沾了一层恶魔焚烧的灰烬。

看着加尔德和汪妲全身充斥着恶魔的魔力,一副仿佛刚刚跳下床,而不是要上床休息的模样,罗杰的心情更加难受。他从来不曾感受魔法的威力。在看过魔印人形体消散,说什么要溜入地心魔域之后,他就对魔法产生了强烈的恐惧。最好还是用音乐和恶魔保持距离,然后玩玩飞刀比较稳妥。

但在解放者洼地居住将近一年后,经常吸收魔力的人身上都出现了显而易见的变化。他们比当初强壮,身手更加敏捷,不会生病,也不会疲惫。年轻人迅速长成,老人的老化速度减缓,甚至返老还童。但从另一方面来说,罗杰感觉自己仿佛快要崩溃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进自己卧房,一心只想好好睡上几小时。但房内的克拉西亚油灯亮着,散发出香甜的气味。这点似乎不大对劲,因为他出门前天还没黑。床头柜上放着冰水,还有摸起来尚有余温的面包。

“我还吩咐希克娃帮你准备洗澡水,未婚夫。”一个声音从罗杰身后传来。他吓得大叫,连忙转身,不自觉地手里握住一把飞刀,结果发现说话的是阿曼娃,希克娃则跪在她身后,旁边摆了个热腾腾的大澡桶。

“你们在我房间里干什么?”罗杰问,他想收起飞刀,但手指有些不听使唤。

阿曼娃顺势下跪,仿佛举行仪式般额头轻触地面。“原谅我,未婚夫。我最近……身体不适,需要希克娃照顾。无法服侍你令我内心不安。”

“那个……啊,没关系。”罗杰说,强迫自己收起飞刀。“我不需要服侍。”

阿曼娃闻闻空气。“对不起,未婚夫,但你得洗个澡。明天就是月亏之始,得准备一下才好。”

“月亏?”罗杰问。

“暗月。”阿曼娃说。“相传恶魔王子阿拉盖卡将会降临人间。男人在月亏的白天必须神清气爽,才能度过最漆黑的夜晚。”

罗杰眨眼。“太美了。应该有人写首月亏之歌。”他立刻开始构思旋律。

“对不起,未婚夫。”阿曼娃说。“已经有很多关于月亏的歌了。你希望我们帮你沐浴的时候唱给你听吗?”

罗杰脑中突然浮现这两个女人一边裸体高歌,一边把他掐死在澡盆里的画面。他紧张大笑。“我的老师告诉我要小心太过美好的事物。”

阿曼娃侧过脑袋。“我不了解。”

罗杰大口吞咽口水。“或许我该独自沐浴。”

女孩们透过面纱咯咯娇笑。“你已经看过我们裸体的模样了,未婚夫。”希克娃说。“你怕我们看见你的吗?”

罗杰面红耳赤。“不是那样,我……”

“不相信我们。”阿曼娃说。

“我有理由相信你们吗?”罗杰问道。“你们假扮不会说提沙语的无辜少女,然后试图行刺黎莎,结果却又完全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我怎么知道澡盆里面没有黑叶草?”

两个女孩再度额头抵地。“如果你是这样想的话,那就杀了我们吧,未婚夫。”阿曼娃说。

“什么?”罗杰问。“我不会杀任何人。”

“那是你的权力。”阿曼娃说。“而且我们的背叛行为理应处以死刑。你如果拒绝我们,我们也将面对同样的命运。”

“他们会杀死你们?”罗杰问。“解放者的女儿?”

“要么就是达玛佳为了我们行刺失败杀死我们,不然就是沙达玛卡为了我们意图行刺而杀了我们。如果我们不在你的卧房里寻求庇护,我们就死定了。”

“你们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但那并不表示你们必须帮我沐浴。”罗杰说。

“我表妹和我绝不希望让你颜面无光,杰桑之子,”阿曼娃说,“如果你不想娶我们为妻,我们就去向我父亲坦白。”

“我……不知道可不可以接受这种做法。”罗杰说。

“今晚你不须接受任何事情。”希克娃说。“除了一首月亏之歌以及舒适的澡。”两名克拉西亚女孩同时撩起面纱,引吭高歌,歌声如同他印象中一样美妙。他听不懂歌词,但深沉的曲调明显表达出在黑夜中找寻力量的意境。她们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缓缓地引领他走向澡盆,帮他脱下衣服。没过多久,他已经赤身裸体,坐在热腾腾的澡盆里,感受着舒舒服服的热水洗去肌肉上的疼痛和疲倦。她们在他身边编织出一道音乐的面纱,如同他用以蛊惑恶魔的音乐般令他着迷。

希克娃轻轻耸肩,黑色丝袍滑落地面。罗杰低声呼叫,看着她转身解开阿曼娃的长袍。

“你们在干吗?”他在希克娃从前方踏入澡盆时问道。阿曼娃从后面人盆。

“当然是帮你沐浴。”阿曼娃说。她立刻继续唱歌,用手捧起热水淋在他头上,希克娃则拿出刷子和肥皂。

她的动作轻快有力,一边刷下他身上的尘土,一边帮他按摩肌肉。但罗杰几乎没有注意,双眼紧闭,陶醉在她们的歌声中,以及那温柔的抚摸下,直到希克娃将双手伸入水中。他当场跳了起来。

“嘘,”阿曼娃轻声道,柔软的双唇贴在他耳边,“希克娃已经有过经验,而且受过枕边舞蹈的训练。让她成为我们送给你的月亏之礼吧。”

罗杰不清楚枕边舞蹈是什么意思,不过其实并不难猜。希克娃的嘴唇贴上他的耳朵,他在她爬上他的大腿时紧张得直喘息。

黎莎原来不知道罗杰的卧房就在自己卧房的正下方,直到楼下传来希克娃的叫声。一开始她以为女孩是在惨叫,于是连忙起身,准备去拿草药裙,接着她才听出那是什么叫声。

她试图继续回去睡。尽管这种行为极为不妥,罗杰和希克娃似乎都不打算低调行事。她拿了一个枕头盖在头上,不过叫声竟然突破枕头钻进耳朵。

其实她并不惊讶。就某些方面来说,她甚至没有想到他们会拖这么久。在英内薇拉如此鼓动他们检查希克娃的童贞之后,黎莎就一直觉得她很不对劲。要激发罗杰英雄救美实在太容易了,轻轻松松就让他接受她们成为他的新娘——毕竟,罗杰只是个男人。

她轻哼一声,心知那只是实情的一部分而已——英内薇拉连我也一起耍了。

事实上,她不赞成男人娶超过一名妻子,但她还是认为罗杰会对那两个女孩带来好的影响,而或许丈夫的责任也可以帮助他成长。如果这是他想要的话……

就算是他想要的,我也不必在这里听。她心想,接着翻身下床,走出走廊,在她的楼层挑了间空房。她心怀感激地爬进被窝,满心以为自己会立刻入睡,但刚刚的声音在她脑中回荡,引来一些全新的遐想画面——贾迪尔除下衣衫,肌肉上的魔印栩栩如生。她心想它们是否也与亚伦的一样微带刺痛。

终于睡着后,她陷入一场春梦中。在梦里,她想起她和加尔德缩在父母家中客厅地板上时壁炉发出的热气、马力克的狼眼、亚伦的亲吻和拥抱所引发的激情。

但加尔德和马力克都背叛了她,而亚伦又拒绝了她。春梦化为噩梦,当日在道上被三个强盗压在地上的景象再度清晰无比地回到眼前。她再度听见他们的淫言秽语,感到他们拉扯自己的头发,承受被他们骑在身上的感觉。她将这段回忆封存在脑海深处,但很清楚那是曾经发生过的残酷事实。在这些画面中,她清楚地看见英内薇拉在执行鞭刑时对她露出不屑的神情。

她猛然惊醒,心脏猛跳。她伸出双手,找寻东西守护自己,不过屋内当然没有其他人。

恢复正常后,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愤怒。强盗在回洼地的路上从我体内夺走了某样东西,但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夺走一切。

黎莎脸上涂着厚厚一层脂粉,试穿着可能是第一百件衣服,同时还要顾虑精心设计的发型,不让它被衣服弄乱。

贾迪尔要来求婚了。当天早上他派人捎信,说下午要来造访,继续为她念诵旅途中尚未念完的《伊弗佳》圣典,不过大家都知道他真正的意图。

阿邦的第一妻室莎玛娃带了几十套衣服来给她试穿,比婴儿肌肤还要柔软的克拉西亚丝绸,鲜艳且极度裸露。她和伊罗娜把黎莎当作娃娃一样打扮,让她在墙上一整排镜子面前走动,争论着哪些剪裁样式比较性感。汪妲幸灾乐祸地看着她们,大概在为了阿瑞安的裁缝师对待她的方式感到庆幸。

“这件太夸张,就算以我的标准来看也一样。”伊罗娜评论最后这套服装说道。

“太暴露了。”黎莎说。这套衣服几乎完全透明,是英内薇拉偏爱的那种风格。她要有布鲁娜的厚披肩才好意思穿上这套衣服。

“你得维持神秘感。”伊罗娜同意道。“让他自己想办法赢得奖赏。”她挑了件没有那么透明的连衣裙,但丝绸依然紧贴黎莎,让她觉得自己如似一丝不挂。她打了个冷战,终于了解这种服饰为什么在北地不像沙漠那么流行。

“没这回事。”莎玛娃说。“黎莎女士的身材可以媲美达玛佳,让沙达玛卡看清楚在合约签订前只能看不能摸的好货。”她拿出一套透明裸露到黎莎都不知道穿来干吗的服装。

“够了!”她大声说道,脱下伊罗娜挑选的衣服,顺手丢到地板上。她拿起一块布,开始擦掉脸上莎玛娃和伊罗娜为之争论颜色的化妆品。

“汪妲,去拿我那套蓝色衣服过来。”黎莎说。她的语气将女孩脸上的笑意一扫而空,立刻领命而去。

“那件单调的老古董?”伊罗娜问道。“你会看起来——”

“那是我自己。”黎莎打断她。“不是什么浓妆艳抹的安吉尔斯妓女。”两个女人都张嘴结舌,但她瞪向她们,她们立刻闭嘴。

“至少不要弄乱发型。”伊罗娜说。“我弄了一个早上,打扮一下不会要你的命。”

黎莎转身,欣赏母亲帮她浓密的黑发所做的造型,额头上的刘海桀骜不驯,背上的波浪如同飞瀑。她微笑。“好吧!”

汪妲带着黎莎的蓝色连衣裙回来,但黎莎看着它啧啧两声。“让我想想,去拿我节庆时候穿的那套礼服。”她向母亲眨眼。“没道理不打扮一下。”

黎莎在自己的卧房中来回踱步,等待贾迪尔到来。她遣走了其他女人,听她们说三道四只会让她更加烦躁。

一会儿,门上传来敲门声,黎莎迅速照照镜子,收起小腹,挺起胸部,然后过去开门。

但等在外面的不是贾迪尔,而是阿邦,目光低垂,手里拿着一只小酒瓶以及一只更小的酒杯。

“增加勇气的礼物。”他说着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

“这是什么?”黎莎问,打开酒瓶闻了闻。她皱起鼻头。“闻起来像我手术前用来消毒伤口的东西。”

阿邦大笑。“它肯定常被拿去消毒伤口。这玩意叫作库西酒,是我们族人用来消除紧张的饮料。就连戴尔沙鲁姆也喝,为太阳下山之后增添勇气。”

“他们会在喝醉之后上场打仗?”黎莎难以置信地问道。

阿邦耸肩。“库西酒……朦胧中带有清醒,女士。喝一杯,你会感到温暖而宁静。喝两杯,你会拥有沙鲁姆的勇气。喝三杯,你会感觉自己有能力在奈的深渊边缘跳舞。”

黎莎扬起一边眉毛,但嘴角微微上扬。“或许喝一杯吧。”她说,在小酒杯中倒满了酒。“此刻我不介意暖暖身体。”她将酒杯放在嘴边,一饮而尽,然后在喉咙传来灼烧感时咳了咳。

阿邦鞠躬。“每一杯都比之前更加甜美,女士。”他离开。黎莎又倒了一杯。的确,这酒的口感滑顺爽口。

第三杯如同肉桂般美味。

阿邦对于库西酒的说法没错。黎莎感觉酒意如同魔印斗篷般笼罩全身,同时提供温暖与保护。脑中争吵不休的声音消失了,在那阵宁静中,她的思绪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境界。

屋内燥热难耐,尽管她的庆典礼服胸线很低。她朝胸口扇风,饶富兴味地看着贾迪尔一边装作不感兴趣,一边又不时偷瞄自己的模样。他们舒舒服服地靠在枕头上,《伊弗佳》圣典摊在两人之间,不过贾迪尔已经好一会儿没有念经给她听了。他们谈起其他话题,她越来越棒的克拉西亚语、他在卡吉沙拉克的日子,以及她当布鲁娜学徒的生活,还有他母亲因为生了太多女儿而遭受排挤的情况。

“我妈对于只生一个女儿也一直耿耿于怀。”黎莎说。

“像你这样的女儿比一打儿子还强。”贾迪尔说。“但你哥哥们呢?就算他们已经长伴艾弗伦身边,也不会因此而贬低她的荣誉呀。”

黎莎叹气。“我妈骗你的,阿曼恩。她只生我一个,而我也没有恶魔骰子可以保证帮你生儿子。”此言出口的同时,她感到心中的大石终于放下。就像她的衣服一样,她要让他认识真正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