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欧克的宫廷(2 / 2)

魔印人侧头询问:“什么代价,公爵阁下?”

“林白克至今还没有男性王位继承人,对不对?”欧克直接问道。琼恩主母低呼一声,大厅中其他人全都为这个不恰当的话题而不安躁动。

“就和公爵阁下一样。”魔印人说。不过欧克并不在乎这下反击。

“我有外孙。”欧克说。“我后继有人。”

“恕我愚昧,但此事和联盟有什么关系?”魔印人问。

“如果林白克想要子孙,他就得娶我的女儿。”欧克说,回头看看身后那些丑陋的女儿。“交还过桥费当作订婚聘礼。”

“阁下的女儿不都已是母亲了吗?”魔印人语气困惑地问。

“没错。”欧克说。“保证能生,而且全生过儿子,都处于生育年龄。”

魔印人再度看向公爵的女儿们。她们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处于生育年龄的样子。但他没有发表评论。“公爵阁下,但她们不是都已经结婚了吗?”

欧克耸肩。“全嫁给低等贵族。我只要一声令下就能解除婚约,让她们骄傲地坐在林白克的王座旁,为他生儿育女。我甚至愿意让他自己挑。”

林白克死都不会就范。魔印人心想。联盟无望了。“我无权商谈这种事。”他说。

“当然。”欧克同意道。“我今天就会签署书面提议,派遣我的传令使者前往林白克的宫殿亲自传达。”

“公爵阁下,”奇林尖叫道,脸色再度变得跟死鱼一样惨白,“您当然需要我待在宫里——”

“你给我前往安吉尔斯,否则我就把你从高塔上扔下去。”欧克吼道。

奇林鞠躬,试图在绝望的神情之外加上一副吟游诗人的面具。“既然无须担心宫里的职责,我当然很愿意为您效劳。”

欧克咕哝一声,目光转回魔印人身上。“你的战斗魔印在身上。你的战斗魔印到底要怎样才肯拿出来?”

魔印人微微一笑,把手伸进背袋中取出一本手工捆绑,皮革封面的魔印宝典。“你是指这些?”

“你不是说你没带在身上?”欧克问。

魔印人耸肩。“我说谎。”

“你要什么条件?”公爵再度问道。

“派遣魔印师和补给品随同您的传令使者一起前往河桥镇。”魔印人说。“外加一道皇家命令。同意所有难民可以在不付过桥费的情况下,再渡过分界河,并提供食物、避难所,保证他们安然过冬。”

“这么多?只为了一本魔印书?”欧克大声说道。“太荒谬了!”

魔印人耸肩。“如果您想向林白克购买我卖给他的东西,你最好尽快支援,免得克拉西亚人烧毁他的城市。”

“当然,魔印师公会愿意分担公爵阁下的支出。”瑞根立刻说道。

“信使公会也愿意。”马尔坎立即补充。

欧克眯起双眼看着他们两个。魔印人心知已经赢了。欧克知道如果自己拒绝,两个公会会长将私下购买魔印,到时候他就会失去掌控自第一次恶魔战争以来在魔法方面最伟大突破的机会。

“我绝不会让我的公会分担我的支出。”公爵说。“王室会全部支出。毕竟。”他朝魔印人点头。“密尔恩至少能做的就是接纳所有远道而来的难民。当然,前提是他们愿意宣誓效忠。”

魔印人听得直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接着朗奈尔还是在欧克的指示下快步上前接过魔印宝典。马尔坎渴望地盯着宝典看。

“你愿意随我们的车队一起前往安吉尔斯吗?”公爵问,意图掩饰想要尽快摆脱魔印人的意图。

魔印人摇头。“感谢你,公爵阁下,但我自己一个人最安全。”他鞠了个躬,然后在没有获得允许的情况下转身,昂首阔步地走出大厅。

他轻而易举地摆脱欧克派来跟踪的人。城市已经开始晨间的喧嚣,魔印人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朝公爵图书馆前进。踏上全提沙最壮观的建筑台阶时,他看起来就像一名普通的牧师。

一如往常,公爵图书馆同样勾起了魔印人对年少时那些快乐而忧伤的回忆。在里面,欧克及他的先祖几乎收藏了所有大回归时代逃过火恶魔荼毒的上古典籍——科学、医药、魔法、历史等所有的一切。密尔恩公爵集所有知识于一室,将之束之高阁,不让任何人受益。

魔印人在当初做学徒时,曾帮图书馆中的书柜和家具刻制魔印,换来终生阅读其中馆藏的权利,当然,他并不打算透露自己的身份,就算对微不足道的辅祭书记也不放过,反正他此行的目的也不在图书。进入图书馆后,他立刻避开人们的目光,走向一条侧面通道。

他等在朗奈尔牧师的办公室。当图书馆长紧抱着战斗魔印宝典回来时,并没有意识到魔印人在那里,而是第一时间锁上了他身后的门。

魔印人喘了口气,转身拿起牧师身后的魔印宝典。“很奇怪,欧克竟把魔印宝典给了你而不是魔印师公会,那里可以更好地解译它。”

朗奈尔惊呼一声向后跃开。看清来人后,他的眼睛瞪得更大,手迅速在面前比画魔印。

牧师确定魔印人并不打算攻击后,挺直腰身,恢复冷静。“我有能力解译此书。魔印是辅祭研究的一部分。世人或许还没准备好接受这本书中的知识,公爵阁下命令我先行审读评估。”

“这就是你的使命,牧师?决定什么知识可以让世人接受?好像你和欧克有权不让人们取得对抗地心魔物的能力。”

朗奈尔轻哼一声。“阁下说得好像是免费赠送的魔印宝典。”

魔印人走到朗奈尔的书桌前。桌面十分整齐,一尘不染,桌上只摆有一盏油灯,一组光亮的桃木写字工具,以及放有牧师私人《卡农经》的黄铜书架。他顺手拿起《卡农经》,敏锐的耳朵听见牧师不满的吸气声,但对方没有吭声。

皮革封面十分陈旧,墨迹很淡。这不是提沙好看的陈列品,而是经常参阅的指南,牧师经常会琢磨藏品记载的神秘内容。待在图书馆期间,朗奈尔曾经命令亚伦阅读这本经书,但他不像朗奈尔那样深信此书,因为这本书是建立在两个他无法接受的大前提下:一是世上存在全能的造物主,一是地心魔物是造物主派来惩罚人类罪孽的瘟疫。

在他的眼中,这本书如同这个世界的所有事物,都得为人类凄惨的处境负责——在应该坚强的时候懦弱退缩,总是活在恐惧中,对一切不抱半点希望。尽管如此,《卡农经》中对于手足情谊以及人类团结合作等描述都像魔印人坚信不移的理念。

他翻开书页,找到要找的页面,开始念诵:

“世上没有任何男人不是你的兄弟,没有任何女人不是你的姊妹,没有任何小孩不是你们的子孙。因为所有人罹受大瘟疫的苦难,不管是正义之士还是罪人。所有人都必须团结一致,对抗黑夜。”

魔印人重重合上经书,吓了图书馆长一大跳。“我要求公爵付出代价购买魔印——牧师要欧克在无助的人找上门来时帮助他们。”

“你与林白克狼狈为奸。”朗奈尔说道。“他出钱要你赶走对分界河以南的地区造成困扰的乞丐。”

“听听你在说什么,牧师!”魔印人说。“找尽借口不去遵守《卡农经》的告诫!”

“你到底为何而来?”朗奈尔问。“只要愿意,你可以将魔印全部送给密尔恩的每一个人。”

“已经送了。”魔印人说。“你和欧克都没有能力阻止魔印流传。”

朗奈尔瞪大双眼。“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奇林要到明天才会出发,我还是可以要求公爵取消收留难民的承诺。”

“你不会的。”魔印人说,将《卡农经》放回原位的。“我只想了解欧克提到的战争机器。”魔印人说。

朗奈尔深吸一口气。“如果我拒绝呢?”

魔印人耸耸肩,“那我就只好亲自到书柜去取了。”

“除非拥有公爵印信亲批的文件,任何人不得查阅资料。”朗奈尔说。

魔印人拉开兜帽。“就连我也不能?”

朗奈尔讶异地凝视着他满是刺青的脸。他审视了很长一段时间,再度开口说话时,他引用了另一段《卡农经》文字。“他的身上拥有印记……”

“恶魔无法逼视,它们将于恐惧中抱头鼠蹿。”魔印人接着道。“这段经文是我帮你的书柜刻制魔印那年,你强迫我背诵下来的。”

朗奈尔凝视他很久,试图拨开魔印和岁月的尘埃。他的眼中闪过似曾相识的光芒。“亚伦?”他惊呼道。

魔印人点头。“你曾许诺,我一辈子都可以进馆查阅资料。”他提醒图书馆长。

“当然,当然……”朗奈尔说。他仿佛为了让自己清醒,大力摇头。“我怎么会没看出来?”他喃喃说道。

“看出什么?”魔印人问。

“你。”朗奈尔跪倒。“你就是解放者,为了结束大瘟疫而降临世间!”

魔印人脸色一沉。“我可没这么说。你认识小时候的我!我既倔强又冲动,从来不曾踏足圣堂。我向你女儿求婚,然后悄悄离开,背弃婚约。”他凑到牧师身前。“我就算吃恶魔也不会相信这个‘大瘟疫’是人类自作自受的惩罚。”

“当然不是。”朗奈尔说。“解放者的看法必定与我们相反。”

“我才不是天杀的解放者。”魔印人大声叫道。

但这次图书馆长没有退缩,他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是啊,”朗奈尔说,“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你的奇迹。”

“奇迹?”魔印人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是抽了潭普草吗,牧师?我是什么奇迹?”

“奇林可以随意编造在路中拯救你的歌谣,但我在那之前已经听卡伯大师说过真实的版本。”朗奈尔说。“年少的你就能砍断石恶魔的手臂,而当它突破城墙时,是你把它诱人魔印陷阱的。”

魔印人耸耸肩。“那又怎样?任何懂得绘制魔印技巧的人都能做到。”

“但我没听说其他人这么做过。”朗奈尔说。“而且你砍断石恶魔手臂时才不到十二岁,还是在独自露宿野外的情况下。”

“要不是瑞根施救,我早就死翘翘了。”魔印人说。

“信使出现之前,你已经撑过好几个晚上。”朗奈尔说。“造物主一定是在考验结束时派遣他去救你的。”

“什么考验?”魔印人问。

“本来只是个路边捡来的乞儿,”图书馆长继续,“而你却为密尔恩带来全新的魔印,并在结束深造阶段之前振兴了整个魔印产业!”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在每件事迹中看见全新的光芒,抽丝剥茧地解开伟大的谜团。

“你为神圣的图书馆绘制魔印。”他语气敬畏地指着房间说道。“当时你只是个孩子,学徒,而我竟然答应请你为全世界最重要的图书馆绘制魔印。”

“只是一堆旧家具而已。”魔印人笑笑说。

朗奈尔点头,仿佛又找到更有力的证据。“造物主要你来此,前来图书馆。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你准备的。”

“胡说八道。”魔印人微怒道。

朗奈尔立即起身。“请你戴上兜帽。”他说着走向房门。

魔印人看了一会儿,接着戴上兜帽。朗奈尔带他离开办公室,直接走向主图书室,闲庭信步地穿越书柜迷宫,就像走在自己家里一样。

魔印人丝毫没有落后,在帮图书馆每一个书柜、书桌、板凳绘制魔印时,馆内的布局已经了然于胸。没过多久他们就来到一道以绳索隔开的拱门旁,一名身材结实的辅祭站在一侧值班,严禁闲人进出,他头顶的拱心石上刻着“BR”两字。

这里收藏的是整个图书馆最有分量的书籍——大回归时代以前失传的书籍原稿。这些书都存放于玻璃后,几乎没人触碰,因为馆方在很久以前就誊抄了不少副本。BR区中同时也存放着无数参考书籍、哲学书籍,以及由虔诚的造物主牧师担任的历任图书馆长判定,就连密尔恩学者也不适合阅读的史实资料。

魔印人小时候很喜欢趁巡视辅祭不在时溜进去偷窥这些书籍,而且曾经不止一次夹带禁忌书籍回家研读,然后偷偷放回去。

辅祭在牧师走近时鞠躬致敬,朗奈尔带他直接走到一个书柜前。这里有几千本书,但馆长知道每一本书的具体位置,因此,没有丝毫停留,也无须查对,随手抽出一本,交给魔印人。书封面上写着:上古兵器谱。

“科学时代拥有的可怕武器。”朗奈尔说。“可以轻易杀死成百上千人的终极武器,造物主也会为之动容。”

魔印人没有理会他。“欧克打算重新建造?”

“可怕的终极武器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需要大型精炼厂和电能。”朗奈尔说。“但不少武器只需简单的化学知识和铸铁技术就可以了。那本书,”他指着魔印人手中的古卷本,“详细记载了各种武器列表和制作方法。带走吧。”

魔印人皱眉道。“欧克追查起来怎么办?”

“这里资料很充分,我可以提前誊抄整理一本。”他说着指向那一堆书。“魔印师公会开始加持玻璃后,我就把它们搬出去吸收魔力。你的魔印让那些玻璃坚硬无比,简直是奇迹。”

“我的身份,你必须保密。”魔印人要求道,“否则会让所有认识我的人遭到迫害。”

朗奈尔点头。“暂时而言,我知道就够了。”

就算没有告诉朗奈尔自己是谁,玛丽也会跟他父亲说起的,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恪守教规的老顽固会坚信自己就是解放者。魔印人皱起眉头,将书放入背袋。

心灵恶魔于新月的最后一个晚上追逐魔印人的踪迹来到密尔恩堡。恶魔王子只有在一个月中最黑暗的三个晚上才能现身,但它很快就能找出猎物的踪迹,跟随滞留在空气中的气味,即使对方路过数日也能闻到。那是一种十分微妙的气味——不太像人类,并且带有盗自地心魔域的魔力气息。

心灵恶魔坐在化身魔所变的风恶魔背上,凝视着下方位于人类聚集地外的魔印网。城墙的魔印威力强大,但屋顶上的魔印力场却有极大的缝隙。除非意外发生,不然一只需要魔力加持才能看见魔印网的风恶魔绝对没法发现这些缝隙,但在恶魔王子眼中,魔印网形同虚设,于是它引导自己的化身魔轻松穿越魔印网,进入城市中。

房舍的窗户紧闭,黑暗的街道空无一人。心灵恶魔感受到房舍上的魔印试图吸收自己的魔力,但化身魔迅速滑翔,魔印根本来不及吸收。城内到处都是复杂的魔印网,但恶魔王子如同人类绕行水坑一样轻易躲开。

他们跟随空中一条隐形通道穿越全城。他们在雄伟的内城稍作停留,但在内城门外闻了闻,立刻知道这里不是最终目的地。接着它们前往一座魔印力场异常强大的建筑,魔印王子也震惊不已——通常人类聚集的中心都有这么一座建筑——最好还是避开,因为很明显目标已经离开,没必要以身犯险。

那股气味带领它们来到另一面魔印墙边,这面墙魔印缜密,完美无瑕。这些魔印并非针对它们的,但恶魔王子心知只要自己或是化身魔试图强行通过,魔印网依然会启动并且造成难以抗拒的痛楚。恶魔不得已出手破坏其中一些魔印,让自己安然无恙地穿越力场。

他们悄然飞往大宅,透过窗户,心灵恶魔终于找到了猎物。他身边的都是枯燥无味的生物,但猎物本身在皮肤上绘制各种魔印,强大的魔印反光极其强烈。

强烈无比。恶魔王子已经存活数千年,是头小心谨慎、思虑周到、坚决的生物。在如此深入人类聚集地时,他没有办法召集躯壳进攻,而心灵恶魔又不愿牺牲自己的化身魔。亲眼看见这个猎物之后,它立刻觉得非杀死他不可。等到下个月对方疏忽时机会较大,而且还需要知道他身上未知强大力量的来源。

它移到窗口,观察着人类牲口难听的叫声和动作。

“那你会发现自己缺少两名守卫。”瑞根一边以低沉浑厚的笑声说道。“我还以为欧克当场就要发飙了!我教你表现得像位绅士,而不是来拼命的克拉西亚莽夫。”

“我没想到他会要求联姻。”魔印人大笑道。

“欧克很清楚自己不会有儿子了。”瑞根说。“所以明智之举就是在女儿们争夺王位之前先送走一个。不管林白克选择哪一个,她多半都会庆幸自己的运气,并且争夺安吉尔斯王位的胜算更大。”

“林白克不会接受联姻。”魔印人说。

瑞根摇头。“那得看克拉西亚人的进攻猛烈程度了——如果有你说的一半激烈,林白克别无选择——你会跟他分享上古武器吗?”

魔印人摇头。“我对公爵之间那些私人恩怨不感兴趣,也不会帮助人类自相残杀。我更希望用来对抗地心魔物。”

“难怪朗奈尔把你当成解放者。”瑞根说。

魔印人突然转头看他。

“不要那样看我。”瑞根说。“我和你一样不相信你是解放者。至少,不相信你是上天派来的使者。但或许当时机成熟时,自然会出现一名拥有足够的意志与动力的领袖来引导我们。”

魔印人摇头。“我不希望引导任何人。我只想要散播战斗魔印,确保它们从此不会失传,让人们自己引导自己。”

他走到窗前,透过窗帘看向夜空。“我会在天亮前离开。不让任何人……”

他差点错过对方,因为他的视线看向天空而非地面。那只是惊鸿一瞥,还没看清楚就已经消失,但他经魔印加持的眼睛绝对没有看错——庭院里有头恶魔。

他转身冲向房门,边跑边扯下长袍,丢在大理石地板上。

伊莉莎发出一声惊呼。“亚伦,怎么了?”

他没理她,举起沉重橡木门上的门闩,顺势推开大门,仿佛那门完全没有重量。他跳入庭院,发狂似的四下搜寻——什么也没有。

瑞根随即赶到门口,手持长矛以及魔印盾牌。“你看见什么?”他问道。

“院子里有头恶魔。”他说。“力量强大,你们先待在魔印后面。”

“听我的话。”伊莉莎叫道。“在我心跳停止前进屋里来。”

魔印人不理会她,在院子里游走搜寻。瑞根的围墙内还有仆役宿舍、果园和马厩。很多地方可以藏身。他在黑暗中快速行走,一切在他眼中无所遁形,他的眼力甚至比在白天更好。

空气中有股气息,像是残留的臭味,但虚无缥缈,难以捉摸。他肌肉紧绷,随时准备采取行动。

但什么也没有。他彻头彻尾地搜了一遍,没有任何发现。难道看错了?

“找到了吗?”瑞根在他走进房门时问道。他站在门口,魔印之后,随时准备冲出院子。

“完全没有。”他耸耸肩道,“或许是眼花了。”

瑞根咕哝一声。“小心为妙。”

魔印人进屋时接过瑞根的长矛。信使的长矛是道上相依为命的伙伴,而瑞根的这根,尽管已经将近十年不曾外出送信,至今依然常上油保养,矛头异常锋利。

“我离开前先帮这根长矛绘制魔印。”他说。看了屋外一眼。“你明天早上记得检查围墙魔印。”瑞根点点头。

“你一定要在这多呆几天。”伊莉莎挽留道。

“我已经引起太多的注意,不能让人找到这儿来。”魔印人说道。“我最好明早一早就走,趁黎明城门开启时立刻出城。”

伊莉莎一脸割舍不下的伤感,但她紧紧拥抱他,亲吻他。“我们希望不要再等十年才与你重逢。”她叮嘱道。

“会再见面的。”魔印人承诺道。“我保证。”

魔印人在黎明前离开瑞根和伊莉莎时,觉得自己已经很多年不曾如此愉快了。瑞根与伊莉莎不肯休息,与他彻夜长谈,告诉他这些年来密尔恩发生的事,询问他这些年来的际遇。他说了些早期的冒险故事,但没有提起在沙漠里遭遇的事,亚伦·贝尔斯死去而魔印人诞生的事,以及近来发生的事。

尽管如此,单只是早年做信使那些经历就够讲一整个晚上了。他一直待到晨钟响起之前才离开,还得在人们开始打开魔印屋门和魔印窗叶的同时快跑远离瑞根家,以免引人注意。

他微笑。本来伊莉莎计划让自己错过晨钟,多待一天,但她从来不曾成功困住自己。

当他抵达城门时,白天换班的守门卫士还在伸懒腰,不过城门已打开了。“看来今天早上大家都起得格外早。”其中一名守卫在他路过时说道。

魔印人好奇这话是什么意思,而接着在他骑经第一次遇见杰克的山丘时,发现他的朋友坐在一颗大石头上等他。

“我终于等到了。”杰克说。“我还得违反宵禁才赶得上。”

魔印人跳下马背,走到他面前。杰克没有起身或是伸手寒暄的举动,于是魔印人在他身旁坐了下来。“我在这座山丘上认识的杰克绝对不会违反宵禁。”

杰克耸耸肩。“没有第二选择了,我知道你一定会趁着天亮前溜出城去。”

“瑞根的手下没有把信交给你吗?”魔印人问。

杰克取出一叠信,丢在地上。“我不识字,你知道。”

魔印人轻叹一声。事实上,他忘记了。“我去找过你。”他说。“只是,没想到会在那里看到玛丽,而她也很厌恶我。”

“我知道。”杰克说。

“她也没有留我。”

“我知道。”杰克说。“她哭着跑来磨坊找我,把事情都告诉我了。”

魔印人垂下头去。“我很抱歉。”

“你应该抱歉。”杰克说。他沉默地坐了一会儿,遥望着眼前的景象。

“我一直知道她嫁给我,是退而求其次。”杰克终于打破沉默。“你离开一年后,她才不再把我当作只是用来靠着哭泣的肩膀。又过了两年她才同意嫁给我,又过了一年我们才结婚。即使在婚礼当天,她依然满怀希望你能冲进来带走她。黑夜呀,就连我也如此期望。”

他耸耸肩。“我不怪她。她嫁给比她低了一个阶级的人,而且我没有受过教育,长得又不好看。小时候我跟着你到处跑是有原因的,你在各方面都比我强,我甚至没有资格当你的吟游诗人。”

“杰克,我不像你想象的那么优秀。”魔印人感叹道。

“是呀,我现在了解了。”杰克啐道。“你永远不可能成为比我更好的丈夫。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志在千里,而我始终陪在她身边。”

魔印人皱眉,后悔的念头统统消失。他可以接受杰克生气、伤心,但无法忍受这种高傲的语气。

“和我记得的杰克一样。”他说。“只会跑出来尽可能地表现,听说玛丽她爸还得找磨坊老板帮忙,你才能搬离父母的家。”

但杰克毫不退让。“我在这里陪她,”他大声道,指着自己脑袋。“还有这里!”他指向自己心口。“你的脑袋和内心一直都在那里。”他挥手指向地平线。“所以你何不赶快回去?这里没有人需要你解放。”

魔印人无趣地点点头,跳回黎明舞者的背上。“多保重,杰克。”他催马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