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达克伸手搭上加瑞克肩膀,说道。“如果是她,她就逃不了的,加尔,我向你保证。”加瑞克咬牙切齿,但不得不让步,在他们进屋时让出道来。
瑞娜依然躺在昨晚他们安置她的床上,凝视着天花板。她偶尔会眨一下眼。可琳直接走到她身边。
“喔,造物主。”西莉雅说,看向床头柜旁的染血猎刀。杰夫暗自诅咒,干吗把刀留在那里?昨晚就该把刀扔到井里。
“造物主呀。”哈洛喘息道,比画着魔印。
“还有这里。”洛达克嘟哝一声,踢了门旁的脸盆一脚。瑞娜的连衣裙泡在里面,清水也被染成了粉红色。“你还认为我们只是来问几个问题的吗,牧师?”
可琳担忧地伸出稳健的手掌检视瑞娜脸上的伤痕,接着转向其他人,干咳了一声,示意男人们回避。但男人们呆呆地看着她,接着在可琳拉开被单时大吃一惊,匆忙转过身去。
“没有骨折,”可琳检查完毕后向西莉雅汇报,“但她被打得很惨,喉咙上还有深深的掐痕。”
西莉雅走过去坐在瑞娜身边。她温柔地伸出手掌,在瑞娜汗湿的脸颊上拂开发丝。“瑞娜,亲爱的,你总得见我吧?女孩,听得见我说话吗?”
女孩一点反应也没有。
“一整晚都这样?”西莉雅皱眉问道。
“是的。”杰夫说。
西莉雅叹了一口气,双手放上膝盖,撑起身子。她拿起猎刀,转身把所有人赶出房外,然后关上房门。
“我见过这种情况,大多是在被恶魔攻击后。”她说。
可琳点头表示同意。“幸存者惊吓过度,无法面对,只能双眼无神地干瞪着。”
“她会好起来吗?”伊莲问。
“有时候过几天就会恢复,”西莉雅说,“有时候……”她耸肩。“我不打算骗你,伊莲·贝尔斯。就我记忆所及,这是提贝溪镇所发生过最严重的事件。我任镇长加起来已超过三十年了,见过很多惨剧,但从来没有人承受得住如此残酷的刺激。那种事情或许应该发生在自由城邦,但不是在这里。”
“瑞娜不可能……!”伊莲呜咽道。
西莉雅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安抚她。
“所以我才希望能够先和她谈判,听听她的说法。”她看向洛达克。“渔夫们是为了讨还血债而来,没有见血或得到合理的解释之前恐怕不会离开。”
“我们不是无理取闹。”洛达克低吼。“我们的亲人死了。”
“或许你没注意到,我的亲人也死了。”伊莲瞪着他说道。
“那就更有理由说个公道。”洛达克说。
西莉雅怒吼一声,所有人当即闭嘴;她将染血猎刀交给哈洛牧师。
“牧师,请你将它包起来,藏在袍中,直到我们回到镇上再说,谢谢。”哈洛点头,伸手接过刀。
“你他妈的以为自己在做什么?”洛达克大叫,抢在牧师之前夺下猎刀。“全镇的人都有权看看这把刀!”他说着四下挥刀。
西莉雅抓住他的手腕,体重比她重两倍有余的洛达克哈哈大笑,直到她的脚跟踏上他脚背。他痛得大叫,放开猎刀,去揉自己的脚背。西莉雅在猎刀落地前伸手抓住。
“用用脑袋,劳利!”她叫道。“那把猎刀是证物,所有人都要看,不过不是在屋外站了二十几个手持渔叉的渔民,屋内还有个毫无抵抗能力且动弹不得的女孩时拿出来看,牧师不是要偷走或者销毁证物。”
伊莲取来一块布,西莉雅包起猎刀递给牧师,后者小心将刀插在长袍里。她拉起裙摆,走出屋外,尽管驼背,仍然抬头挺胸,面对聚集在院子里摩拳擦掌、愤怒的群众。
“她此刻还不能说话。”西莉雅说。
“我们不想听她说话!”加瑞克叫道。渔夫们全部点头表示同意。
“我不在乎你们想干什么。”西莉雅说。“在镇议会开会讨论此事前,所有人不得胡来。”
“议会?”加瑞克问。“这又不是恶魔攻击事件!她杀了我儿子!”
“你没有证据,加瑞克。”哈洛。“有可能是他和豪尔互杀致死。”
“就算刀不是她拿的,但她不能脱掉干系。”加瑞克说。“引诱我的儿子犯罪,让她爸爸颜面无光!”
“法律就是法律,加瑞克。”西莉雅说。“议会将开会讨论,到时候你可以出面指控,她可以辩护,然后我们才能评断她有没有犯罪。死了两个人已经够糟了,我不会让你的暴民再杀一个。只因为你们不能等待公平审判。”
加瑞克寻求洛达克的支持,但鱼洞发言人不吱声,朝哈洛移动。他突然将牧师推到墙上,将手伸进他的长袍里搜索。
“她们隐瞒了真相!”洛达克叫道。“那个女孩有件血衣!”他高举豪尔的猎刀。“还有一把血刀!”
渔夫抓起渔叉,愤怒吼叫,准备闯进屋里。“去你的法律,”加瑞克对西莉雅说,“如果法律不让我帮儿子报仇。”
“除非杀了我,不然休想碰那个可怜的女孩。”西莉雅说,她走到门口,与其他议会成员及杰夫的家人站在一起。“这是你们想要的吗?”她叫道。“背负谋杀犯的罪名?所有姓费雪的人?”
“呿,你不可能把我们通通吊死。”洛达克嘲笑道。“我们要带走女孩,没得商量。退开,不然我们就动手了。”
霍格高举双手,退向一旁。西莉雅瞪着他。“叛徒!”
但霍格只是微笑。“我不是叛徒,女士,只是路过的生意人,我没资格在这种事上表态,就该靠边站。”
“你和其他人一样都是这个镇的镇民!”西莉雅叫道。“你已经在镇中广场居住二十年了,几乎每年都会参加议会!如果有别的地方比这更像你家,或许该是你回家的时候了!”
霍格再度微笑。“很抱歉,女士,但我对所有人都必须公道,与一整区的居民对立,我还怎么做生意。”
“一年起码有一次,半数镇民会来找我,打算以诈欺的罪名把你赶出镇外,就像是密尔恩、安吉尔斯,以及造物主知道的其他地方一样。”西莉雅说。“而每年我都劝他们不要那么做。提醒他们你的杂货铺为大家带来的方便,以及你来之前镇上的状况。但如果你现在撂挑子,我保证今后不会再有顾客踏入你的店里。”
“你不能那样做!”霍格叫道。
“喔,是的,我可以,洛斯克·霍格。”西莉雅说。“不信的话就试试看。”洛达克皱起眉,并在霍格走回门口和西莉雅站在一起时越皱越深。
霍格面对他的目光。“我什么都不想听,洛达克。我们可以等上一两天。如果有人在镇议会召开前碰瑞娜·谭纳,就永远别想进我的店铺。”
西莉雅转向洛达克,眼中充满怒火。“多久,劳利?鱼洞少了贝尔斯的货物和牲口能撑多久?沼泽米?博金丘麦酒?卡特的木材?”
“好,你召开议会,”洛达克说,“但之前我们要把女孩关在鱼洞。”
西莉雅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把她交给你?”
“那不然关哪?”他问。“我宁愿死也反对让她和家人一起待在这里,她随时可能逃跑。”
西莉雅叹气,回头看向杰夫家。“让她住在我的纺织间。那儿的门很厚实,想要的话你可以钉死窗户,派人看守。”
“你确定这样明智吗?”洛斯克扬眉询问。
“喔,当然,”西莉雅说,轻蔑地挥了挥手。“她只是个小女孩。”
“一个杀死两名成年男子的小女孩。”洛斯克提醒她。
“胡说八道。”西莉雅说,“我怀疑她是否有能力杀死一个那么强壮的男人,更别说是两个。”
“好,”洛达克吼道,“但这玩意儿我留下了,”他举起猎刀,“还有那件血衣,直到议会召开。”西莉雅脸色一沉,两人再度四目相交,暗中卯上了。她知道洛达克·劳利可以利用那些东西到处造谣,但她没有多少选择。
“我今天就通知大家,”西莉雅点头说道,“三天后开会。”
杰夫抱着瑞娜上车,一行人将她送到西莉雅在镇中广场的房子,把她锁在纺织间里。加瑞克从外面钉死窗户,仔细检查木板的强度,最后才在嘀咕声中悻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