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子也很大。”她喃喃说道。“或许你还有点希望。赶紧跪下,男孩。”
他照做。达玛丁在地上铺了一块白布,以免玷污自己的白袍,像他一样跪下。
“我何必关心你的死亡?”她问。“我是来预见你的人生,死亡是你和艾弗伦之间的事。”
她把手伸进白袍中,取出一个黑色的厚毛毡袋。她解开袋口的细绳,在一阵碰撞声中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另一双手中。贾迪尔看到十几样物品,如同黑曜石般漆黑光滑,上面刻有在黑暗中绽放红光的魔印。
“阿拉盖霍拉。”她说,将手中的物品举到他面前。贾迪尔一听见这个名称,立刻倒抽一口凉气并且微微退缩。她握着使用光滑的恶魔骸骨切割成多面形状的骰子。即使没有碰触它们,贾迪尔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神奇魔法。
“又变成懦夫?”达玛丁轻声问道。“如果不把阿拉盖的魔力收为己用,我们要魔印来做什么?”
贾迪尔鼓起勇气,凑向前来。
“伸出你的手臂。”她命令,将毛毡袋放到大腿上,并把骰子放在袋子上。她把手伸进白袍中,取出一把刻有魔印的锋利弯刀。
贾迪尔伸出手臂,尽量压抑住手臂的战抖。达玛丁手起刀落,挤压伤口,让鲜血流到她的手掌心。然后,她将阿霍拉放到手掌中,开始摇晃。
“艾弗伦,光明与生命的赐予者,我恳求你,让这名低贱的仆人预见未来。告诉我阿曼恩·霍许卡敏之子,卡吉第七子,贾迪尔血脉最后子孙的命运。”
摇晃骰子的同时,骰子上的魔印越来越亮,透过她的指缝闪耀,直到看起来像是一堆烧着的煤炭般红艳。她掷出骰子,两人面前的土地上随即散落一地骨骰。
达玛丁将双手放上膝盖,弓身向前,打量着发光的魔印。她瞪大双眼,口中“嘶嘶”作响。突然间达玛丁热切地爬向前去,似乎毫不介意尘土弄脏白袍,在缓缓脉动的魔印逐渐暗淡的同时专研其上的图案。“这些骨骰肯定见过阳光了。”她喃喃自语,收起骨头。
再一次,她划开他的手臂,施展魔法,使劲摇晃,骰子也再度发光。她再次掷出骰子。
“不可能!”她叫道,一把捡起骰子,掷出第三次。就连贾迪尔也看得出来骰子组成的图形完全一样。
“怎么了?”他鼓起勇气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达玛丁抬头看他,眯起双眼。“你没有资格得知未来,男孩。”她说。贾迪尔在她愤怒的语气中感到了一丝恐惧,不确定她是因为自己不恰当的行为还是骰子预示的未来而生气。
或许两者皆是。骰子到底预见了什么?他的心里不自觉地想起自己在巴哈卡德艾弗伦村允许阿邦窃取那些陶器的事,不知道她能不能看见那桩罪行。
达玛丁捡起骰子放回袋中,随即起身。她将袋子收起,然后抖落白袍上的尘土。
“回去卡吉大帐,将今晚接下来的时间用来祷告。”她命令道,接着转眼消失在黑暗中,动作快得贾迪尔也说不清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曾出现。
克伦在四周的战士都还在沉睡时将他踢醒。“起来,老鼠。”训练官说。“达玛要见你。”
“我要脱下拜多布了吗?”贾迪尔问。
“大家都说你昨晚表现很好,”克伦说,“但我无权决定这种事,只有达玛可以赐予奈沙鲁姆黑袍。”
训练官带领他前往沙利克霍拉的一间内室中。贾迪尔的光脚下冰冷的石块地板闪耀着神圣光辉。
“训练官,我可以请教一个问题吗?”贾迪尔说。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以指导员的身份回答你的问题。”克伦说。“挑个好问题。”
“达玛丁来找你的时候,她掷了几次骰子?”
训练官凝视着他。“一次。她们只会掷一次骰子,骰子从不说谎。”
贾迪尔还有话想说,但他们走过一个转角,凯维特达玛已经等在那里。凯维特是所有指导员中最厉害的一员,当初就是他开始叫贾迪尔骆驼尿之子,并且为了惩罚他的傲慢而把他丢进粪坑的。
训练官一手放在贾迪尔的肩膀上。“不想失去舌头的话,就不要乱讲话,孩子。”他喃喃说道。
“艾弗伦与你同在。”凯维特向他们招呼道。训练官鞠躬,贾迪尔也跟着鞠躬。达玛点头,克伦随即转身离开。
凯维特带领贾迪尔来到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里面摆着一叠叠纸张,满是墨水和油灯的气味。这里看起来比较像卡菲特或女人的房间,尽管如此,这个房间依然随处可见男人的骨头。这些骨头组成贾迪尔奉命坐下的椅子,以及凯维特面前的办公桌。就连固定纸张的纸镇都是骨头所制。
“你令我惊奇不断,霍许卡敏之子。”凯维特说。“当你说你会为自己和父亲赢得足够的荣耀时,我本来并不当一回事,但你的表现一次次证明我是错的。”
贾迪尔耸肩。“我只是做了很多战士都会做的事。”
凯维特轻笑。“我认识的战士没有如此谦逊的。一次完全击杀、五次助攻纪录,你几岁?十三?”
“十二。”贾迪尔说。
“十二。”凯维特重复。“昨晚你还帮助莫许卡马赴死,很少奈沙鲁姆有胆做这种事。”
“他的时候到了。”贾迪尔说。
“一点也没错。”凯维特说。“莫许卡马没有儿子。身为他的死亡兄弟,你有义务帮他清理骸骨,进入沙利克霍拉。”
贾迪尔鞠躬。“我的荣幸。”
“昨晚你的达玛丁来找我。”凯维特说。
贾迪尔神情热切地抬起头来。“我可以脱下拜多布了吗?”凯维特摇头。“她说你太年轻了,在缺乏进一步训练的情况下让你回到阿拉盖沙利克只会导致卡吉损失一名战士。”
“我不怕死。”贾迪尔说。“如果那是英内薇拉。”
“你说的话就像真正的沙鲁姆。”凯维特说。“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根据她的建议,在你长大前都不能再进入大迷宫。”
贾迪尔皱起眉。“所以我在和男人并肩作战后还得带着耻辱回到卡吉沙拉吉?”
达玛摇头。“律法明文规定。进入过沙鲁姆大帐的男孩都不能再回到沙拉吉。”
“但如果我不能去沙拉吉,也不能和男人并肩作战……”贾迪尔张嘴欲言,接着他突然了解自己目前的处境有多糟糕了。
“我……会变成卡菲特吗?”他问道,生命中第一次,他感受到一种赤裸裸的恐惧。对达玛丁的恐惧完全不能与此刻相提并论。他想起阿邦为了活命苦苦哀求的模样,感觉这是一次莫大的讽刺。我宁愿死。他心想。我要攻击第一个见到的戴尔沙鲁姆,让他除了杀我别无选择;死总比当卡菲特好。
“不,”达玛说,贾迪尔感到自己的心脏开始恢复跳动,“或许达玛丁根本不在乎这种事,其实就连最低贱的卡菲特地位都比女人要高,我绝对不能容许任何有天赋的战士沦落到那种地步。打从沙达玛卡的年代以来,曾在大迷宫中杀过恶魔的男孩没有一个得不到黑袍的。达玛丁的命令是对所有战士的羞辱,不管是不是艾弗伦的女侍,她都只是个女人,绝对无法了解这种命令会对所有沙鲁姆造成什么影响。”
“那我会面对怎样的命运?”贾迪尔问。
“你会进入沙利克霍拉,”凯维特说,“我已经和阿马戴弗伦达玛基谈妥了这件事。在他的祝福下,就连达玛丁都无法拒绝这个决定。”
“我要成为祭司?”贾迪尔反问道。他试图掩饰自己的难过,但他的语气战抖着。他知道自己掩饰得并不成功。
凯维特轻笑。“不,孩子,你的命运依然在向大迷宫迈进,但在你准备好之前,你会待在这里与我们一起训练。只要用心学习,你就可以在其他同年的男孩依然身穿拜多布时当上凯沙鲁姆。”
“这里就是你的房间。”凯维特说,带领贾迪尔来到沙利克霍拉深处的某个房间中。这是个于沙岩中开凿出来十几平方英尺的房间,墙角摆着一张硬邦邦的木床。门口有扇厚重的木门,但门上没有门闩或是锁。唯一的光源来自走廊上的油灯,透过门上的铁杆窗口洒落。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带着羞耻来到这里,并且曾见识卡吉大帐那些拿得到、摸不到的享受,这个地方与卡吉沙拉吉的共用空间和石板地相比简直堪称奢华。
“你先在这里休息,消除心中的杂念。”凯维特说。“明天早上开始受训。”然后,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渐行渐远。最后一切恢复死一般的宁静。
贾迪尔爬上床铺,双手交叉抱在身前,然后撑起他的脑袋。但他没法不想起哈席克,愤怒和羞愧就像浓浓的黑暗,将他淹没,让他窒息。他跳起身来,大声吼叫,抓起床上的被单,甩到墙上。他将床掀翻过来,踢烂木板。撕裂床单,直到他站在一堆碎木和烂布中嘶哑喘息。
贾迪尔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立即挺直身体,但完全没人过来理他。他将破烂的床铺丢到角落,开始练习沙鲁金。一系列沙鲁沙克的动作比任何祷告更能为他带来平静。
过去一个星期所发生的事在他脑中萦绕——阿邦沦为卡菲特了。贾迪尔为此感到羞愧,但他拥抱这种感觉,看清底下的真相。阿邦一直都是卡菲特,汉奴帕许早已揭示这个结果。贾迪尔只能拖慢艾弗伦的旨意,完全无力阻止它;没有人可以。
“英内薇拉……”他心想,然后拥抱这份痛楚。
他再次想到在大迷宫中对抗恶魔的荣耀与骄傲,坦然接受自己或许还要多年后才能再度感受到那股喜悦的事实;骰子已经说话了——英内薇拉。他再度想起哈席克,但这次没有英内薇拉了。那是他的失败,在大迷宫中喝下库西酒是愚蠢的行为,相信哈席克十分愚蠢,放下警觉十分愚蠢。他已经拥抱了肉体上的痛楚并为此流血,甚至也拥抱了羞愧的感觉。他曾在沙拉吉见过其他男孩被骑,他可以拥抱那种感觉。他没办法拥抱的是哈席克至今依然大摇大摆地走在戴尔沙鲁姆中,认定自己已经赢了,而自己再次输得一败涂地。
贾迪尔皱眉。或许我被击溃了。他沉默地承认。但断过的骨头会更加坚硬,我要报仇雪恨。
夜晚降临,走廊的油灯熄灭,他的房间陷入一片彻底漆黑。贾迪尔并不害怕黑暗——世界上没有任何魔印力场能与沙利克霍拉的魔印媲美,就算没有魔印,还有数不清的战士英灵在守护神庙;任何胆敢涉足这个神圣场所的阿拉盖都会像遭受阳光照射一样化为灰烬。
贾迪尔就算真的想睡也睡不着,于是他继续练习沙鲁金,一再反复演练那些动作,直到它们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如同呼吸一样自然。
房门开启时,贾迪尔立刻察觉。他想到自己抵达卡吉沙拉吉的第一天晚上,于是在黑暗中悄然移动到门侧,摆出战斗的架势。如果奈达玛们打算以类似的手段欢迎他,他们一定会后悔。
“如果我想伤害你,就不会安排你来此受训。”一个熟悉的女子声音说道。红光绽放,前一天晚上见过的那名达玛丁走了进来。她手持一颗小的火恶魔头骨,其上刻有在黑暗中绽放光芒的魔印。在光芒的照射下,贾迪尔发现她凝视着自己的双眼,仿佛她早就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不是你派我来的。”贾迪尔大胆说道。“你叫凯维特达玛让我带着耻辱回去卡吉沙拉吉!”
“我也知道他绝对不会照做。”达玛丁说,忽略他责难的口吻。“他也不会让你沦为卡菲特,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把你送到这来。”
“在荣誉尽失的情况下。”贾迪尔说,紧握拳头。
“在安然无恙的情况下!”达玛丁嘶声斥道,举起阿拉盖头骨。魔光更加耀眼,甚至从下颗后方冒出一团火焰。贾边尔感到一阵热风迎面袭来,不自觉地战抖着后退。
“不要任意评判我,奈沙鲁姆。”达玛丁说。“我以自认最恰当的方式行事,而你要按照我的安排去做。”
贾迪尔感觉自己的背部碰上了墙壁,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他点头。
“利用你在这的所有时间尽力学习,”她离开时命令道,“沙拉克卡即将来临。”
这句话如同拳头击中贾迪尔——沙拉克卡——最终战役即将到来,而他会参与此役。当她关上房门,再度将他留在黑暗中的同时,所有世俗的烦恼通通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会儿,走廊上的油灯再度亮起,门上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贾迪尔打开房门,看见凯维特最小的儿子阿山站在门外,他是个瘦小的男孩,身穿拜多布,不过身前的布匹向上拉起,裹住一边肩膀,表示他是奈达玛,一名受训的祭司。他的嘴上围着白色面巾,贾迪尔知道这表示他还处于受训的第一年,奈达玛在这段期间不能说话。
男孩点头示意,随即看向墙角的床铺残骸。他眨了眨眼轻轻鞠躬,仿佛贾迪尔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通过一项秘密测试。阿山朝走廊点头,然后自己先走了出去。贾迪尔看懂了他的意思——跟在他身后。
他们来到地面铺有光滑大理石的大厅。数十名达玛以及奈达玛,或许是部族中所有的达玛,都在里面,双脚踏稳地面,练习沙鲁金。男孩挥手示意贾迪尔跟上,接着两人加入队伍中,一起练习缓慢的动作,一个接着一个变换姿势,整座大厅所有人的呼吸完全一致。
他们做了许多贾迪尔并不熟悉的动作,整体感觉与他所习惯的粗暴课程完全不同,没有克伦和卡维尔对着男孩大吼大叫,或抽打任何姿势不完美的人,不断要求他们加快速度。达玛默默地练习,唯一的指示来自领头的达玛以及彼此。贾迪尔认为祭司都习惯于安逸,显得十分懦弱。
一个小时过后,课程结束。厅内顿时热闹起来,达玛们三五成群地边说边离开大厅。贾迪尔的伙伴指令他待在原地,接着他们与其他奈达玛集合。
“你们多了一名新弟兄。”凯维特达玛指着贾迪尔对其他男孩说道。“今年十二岁,还穿着拜多布,贾迪尔,霍许卡敏之子,手中已经沾染过阿拉盖的血液,他会留在这里学习达玛之道,直到达玛丁认为他的年纪足以穿上黑袍。”
其他男孩默默点头,对贾迪尔鞠躬。
“阿山。”达玛说道。“贾迪尔的沙鲁沙克需要指导,就请你来教他。”
贾迪尔轻哼一声。一名奈达玛?教导我?阿山的年纪并不比自己大,而我在奈沙鲁姆的打饭队伍里可以排在很多年长的男孩之前。
“你认为自己无须指导?”凯维特问道。
“不,当然不是,高贵的达玛。”贾迪尔立刻说道,朝祭司鞠躬。
“你是认为阿山没有资格指导你?”凯维特继续问道。“毕竟他只是奈达玛,一个资历还没有资格开口说话的新手,而你曾在阿拉盖沙拉克中与男人一同并肩作战。”
贾迪尔无助地耸了耸肩,他确定如此认为,但又担心这是个陷阱。
“非常好,”凯维特说,“那么你就和阿山比画比画。只要你能打败他,我就指派另一个资深教练给你。”
其他新手立即向后退开,在光滑大理石上围成一圈。阿山站在圈子中央,对贾迪尔鞠躬。
贾迪尔又看了凯维特达玛一眼,然后鞠躬回礼。“很抱歉,阿山。”他在双方接近时说道。“但我得击败你。”
阿山没有回应,摆开沙鲁沙克的预备势。贾迪尔也摆出一样的架势。
凯维特拍了一下手,叫道:“开始!”
贾迪尔疾扑而上,僵硬的手指插向阿山的喉咙。这招会在瞬间击倒对手,又不会造成永久性伤害。但阿山的反应超出他的预期,动作流畅地转身避开贾迪尔的扑势,并且一脚踢中他腰侧,将他踢倒在地。
贾迪尔翻身而起,暗自咒骂自己低估了对手。他再度出手,这次做好了充分的防御的准备,对准阿山的下颌虚晃一拳。当阿山出手防御时,贾迪尔立刻转身,手肘朝对手另一边腰侧佯攻。阿山再度变换姿势,移到理想的防御位置。贾迪尔再次回旋,展开真正的攻击——横扫一腿,外加手肘击胸,打算一举击倒对方。
但贾迪尔横扫的那一腿没有掠过该扫的地方,只击中空气。阿山抓住他的腿,利用贾迪尔自身的力量和招式反制他。贾迪尔倒地时,阿山一手肘击中他的胸口,将其肺中的空气通通挤出体外。他重重地摔倒在大理石地板上,头部遭受撞击,但还没感到痛楚就已试图起身——绝不允许自己遭人击败。
然而他的手脚在有机会撑地前就被踢倒。他再度趴在地上,感到一只脚踩在自己背上。他踢起左脚,但就像他的右手一样遭人钳制,接着阿山用力一扯,作势要令他脱臼。
贾迪尔大叫,视线因为疼痛而模糊。他拥抱这种感觉,等到视线清晰后,他看见一名达玛丁的身影,站在走廊的拱门阴影中凝视着他。
她摇摇包着头巾的头,转身离开。
待在沙利克霍拉里,贾迪尔无法辨识黑夜与白昼。达玛叫他睡觉他就睡觉,给他食物他就吃,遵守他们的所有规则。神庙中还有几名戴尔沙鲁姆在里面接受凯沙鲁姆的训练,但只有他一个是奈沙鲁姆。他是这里地位最低贱的人,当他想到那些曾经接受他命令的人,山杰特、祖林,还有其他人,此刻或许都已经脱下他们的拜多布时,他就感到一股难以承受的羞辱。
第一年里,他是阿山的影子。在毫不出声的情况下,奈达玛教导贾迪尔如何在其他祭司中生存。什么时候该祈祷、什么时候该下跪。如何鞠躬,以及如何战斗。
贾迪尔大大低估了达玛的战斗技巧。他们或许不能使用长矛,但就连最弱的达玛都能徒手击倒两名戴尔沙鲁姆。
不过战斗是贾迪尔的强项。他一头栽入训练中,将羞辱埋在无止境的战斗姿势里。即使每天夜里油灯熄灭后,贾迪尔依然会在黑暗的小房间里练习沙鲁金好几个小时。
皮匠割光莫许卡马的皮肤之后,贾迪尔和阿山接手尸体,在油锅中煮沸,捞出骸骨,放置在高耸在天空中的尖塔顶端,在烈日下暴晒漂白。吉娃沙鲁姆为他流满了三个泪瓶,他们将泪水混入涂抹在骸骨上的亮光漆中,然后交给手艺工匠处理。莫许卡马的骨头和哀悼者的泪水会为沙利克霍拉增添荣耀,贾迪尔幻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与圣庙融为一体。
他还有其他工作,一些搏击术以外的学习任务——他每天都要花费好几小时的时间学习如何在纸上交谈,一边反复吟诵《伊弗佳》的圣谕,一边拿根棒子在沙箱中抄写圣谕。这似乎是种毫无用处的技艺,与战斗没有一毛关系,但贾迪尔谨记达玛丁的命令,努力学会写字。接下来他学会算术、历史、哲学,最后学会绘制魔印的技巧。他如饥似渴地学习各种技巧,任何可以伤害或阻挡阿拉盖的知识都可以引起他的兴趣。
克伦训练官一星期会来看他好几次,花几小时的时间训练他的矛术,而达玛博学大师则教导他战术及解放者年代所流传下来的战争史。
“战争不只是在战场上表现卓越,”凯维特达玛说道,“《伊弗佳》告诉我们,战争的关键在于迷惑对手。”
“迷惑对手?”贾迪尔问。
凯维特点头。“就像你使用长矛佯攻一样,睿智的领导人也得在战斗开始前诱导敌人。兵力强大的时候,他必须表现得弱小。势单力薄时,要让敌人以为他胜券在握;接近到可以发动攻击的距离,要让敌人以为他远在天边。重新集结的时候,要让敌人相信我们随时都可以进攻,如此就能在消耗敌人战力的同时将自己的损失降到最低。”
贾迪尔侧过脑袋。“与敌人正面冲突不是更加光荣吗?”
“若要正面冲突,我们就无须建立大迷宫了。”凯维特说。“胜利才是最光荣的事,想要取得胜利,你就必须把握所有优势,不论大小。这是战争的本质,而战争则是一切的本质,从最低贱的卡菲特在市集里讨价还价到安德拉在王宫中聆听请愿都一样。”
“我了解了。”贾迪尔说。
“迷惑敌人的重点在于保密。”凯维特继续。“如果间谍掌握了你的秘密,就等于夺走了你的力量。一名伟大的领导人必须谨慎保守秘密,不到开战时绝对不让他的心腹,有时候甚至包括他自己,提起那些秘密。”
“但为什么要战争,达玛?”贾迪尔大胆问道。
“呃?”凯维特回答。
“我们都是艾弗伦的子民。”贾迪尔说。“敌人是阿拉盖。我们需要所有男人共同对抗它们,但每天白天里我们都会自相残杀。”凯维特看着他。贾迪尔不确定达玛喜不喜欢这个问题。
“团结,”达玛终于回应道,“战时男人会联手作战,而强大的战力就是出自这种团结的力量。卡吉征服绿地时曾说过:‘团结是最有价值的优势。在对抗黑夜以及奈的军团时,十万名并肩作战的男人比十亿名畏缩的男人更有战力。’永远记得这点,阿曼恩。”
贾迪尔鞠躬。“我会的,达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