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告别拜多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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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没把阿邦推下去摔死一事,贾迪尔遭受阿拉盖之尾鞭挞,精钢倒钩撕开了他背上的皮肉,三天没东西吃更是难熬,但就跟面对所有痛苦一样,他拥抱这些惩罚。这些统统无关紧要,因为他网中了一头阿拉盖。其他战士割下风恶魔的翅膀,将它钉在魔印圈中,等待阳光洒落;但击落它的人是贾迪尔,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他可以从其他奈沙鲁姆敬畏的目光中看出这点,并在戴尔沙鲁姆的眼中看出勉强的敬意。就连达玛们都会在自认没人注意时偷看他。

直到第四天,贾迪尔走向打饭队伍,身体因为饥饿而虚弱无比。他很怀疑自己有力气对付最弱小的男孩,但依然抬头挺胸地走向队伍最前方的老位置。其他人纷纷后退,充满敬意地垂下目光。

他伸出自己的饭碗时,克伦抓住他的手臂。

“今天你没粥吃。”训练官说。“随我来。”

贾迪尔肚子里好像有头沙恶魔试图爬出来似的,但他没有抱怨,只是将饭碗交给另一个男孩,然后跟随训练官穿越营地,朝卡吉大帐而去。

贾迪尔脸色发白。这不可能。

“已经三百年没有你这种年纪的男孩进入战士帐篷了。”克伦仿佛看穿他的心思般说道。“我认为你还太年轻,这或许是你的末日,是卡吉部族的重大损失,但法规就是法规。当一个男孩在城墙上网下第一头恶魔后,他就要应召参加阿拉盖沙拉克。”

他们进入大帐,数十名身穿黑衣的男人转身看他,然后又回头去面对他们的食物。有女人在服侍他们吃饭,但和贾迪尔曾见过那些全身包在厚重黑布下的女人不相同。这些女人的头巾是薄纱,而她们柔软的身体曲线外罩着鲜艳透明的丝绸。她们的手臂和肚子裸露在外,除了珠宝没有任何遮掩,而她们的裤子旁边开有高叉,光滑修长的大腿一览无遗。

贾迪尔感觉脸颊发烫,但其他人似乎都不觉得这种景象有什么不对。其中一名战士看了服侍他的女人一会儿,接着丢下手中的烤肉串,一把抓起她,将她扛在肩膀上。她咯咯娇笑,任由他将自己扛人一间门口挂有帷幔、放满亮眼枕头的房间。

“你也拥有那种权力,只要你活过今天晚上。”克伦说道。“卡吉部族需要更多战士,而提供战士是男人的职责。只要表现良好,你可以为自己赢得妻子、建立家庭,但所有戴尔沙鲁姆都有义务让自己部族的吉娃沙鲁姆怀孕生子。”

看着这么多身穿暴露服饰的女人贾迪尔有些不知所措,他在她们年轻的面孔中搜索,只怕看见自己的妹妹。当训练官带他来到一张大餐桌旁的枕头上坐下时,他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桌上摆着比他一辈子见过还要多的食物:枣子、葡萄干、米饭、用香料烤熟的羔羊和串烧,还有蒸麦粉及葡萄叶包蒸肉。他的肚子在饥饿和欲望的煎熬下咕噜作响。

“好好吃,好好休息。”克伦建议道。“今晚你会和男人们并肩作战。”他拍拍贾迪尔的肩膀,离开大帐。

贾迪尔试探地伸手去拿一串烤肉串,但一双手迅速将其抢走。他看向动手的人,发现哈席克正在瞪着自己。

“那一晚算你幸运,老鼠。”哈席克说。“趁现在快向艾弗伦祈祷,因为只靠运气你休想在大迷宫里撑过一晚。”

贾迪尔随其他战士一同前往沙利克霍拉神庙,在夜晚的战争来临之前接受达玛基的祝福。他从来不曾进入过这座英雄骸骨堆积而成的神庙,里头的景观令他所见过的一切黯然失色。

沙利克霍拉神庙中的一切都是用阿拉盖沙拉克中战死的戴尔沙鲁姆的骸骨建造而成,只是要经过漂白以及上漆处理过后。大圣坛上的十二张达玛基座椅椅脚都是战士的小腿骨,下方还连有脚掌的骨头;椅臂都曾握过屠杀恶魔的长矛和盾牌。座椅本身是守护战士心脏的光滑肋骨,椅背则是用在黑夜中屹立不倒的脊骨所制;头垫的部分是由在天堂中长伴艾弗伦左右的战士头骨制成。十二张座椅围绕安德拉的王座而立,而安德拉王座则由凯沙鲁姆——阿拉盖沙拉克指挥官的头骨堆砌而成。

数百颗头骨和脊骨组成了数十盏巨大的吊灯,数百张骨制长椅提供信徒祷告。圣坛、餐杯、墙壁、巨大的圆顶天花板,难以计数的战士以他们的肉体守护着这座神庙,并以他们英雄的骸骨制成了这座神庙。

巨大的神庙正厅是圆形的,墙壁上留有数百个小型壁炉,其中的骨台上陈列着完整的骷髅。这些都是克拉西亚第一勇士——沙鲁姆卡的骸骨。

在达玛的监督下,凯沙鲁姆指挥个别部族的战士,但当太阳西下时,则由安德拉任命的沙鲁姆卡统率所有凯沙鲁姆。现任沙鲁姆卡就和贾迪尔一样隶属卡吉部族——这个事实令他倍感荣耀。

贾迪尔双掌战抖地欣赏着眼前的一切,整座阴森的神庙诉说着荣耀与光辉。他的父亲,死于马甲部族的攻击,而非阿拉盖沙拉克,因此没有资格进入此地供人瞻仰,但贾迪尔梦想着有一天自己的骸骨也可以进入这座神庙,为他的父亲带来荣誉,让自己的牺牲能够流芳百世。世上最荣誉的事莫过于成为战士英灵,不管是在这个世界还是死后的世界,与那些在他之前牺牲性命的人一起,以及那些尚未出生、未来数世纪里准备奉献生命的战士一同受人瞻仰。

沙鲁姆立正站好。达玛基则为了即将展开的战事祈求艾弗伦,以及第一任解放者卡吉的祝福。

“卡吉,”他们呼喊道,“艾弗伦之矛——沙达玛卡,在第一时代里统一世界,并且带领人类脱离阿拉盖魔爪的解放者,自天堂看顾这些夜晚外出继续永恒战斗,如同艾弗伦在天堂对抗奈一般,在阿拉上对抗盖的英勇战士。赐给他们勇气与力量吧,让他们骄傲地站在黑夜中,见到黎明的阳光。”

这面魔印盾和沉重的长矛是克伦能找到最小也最轻的装备,但贾迪尔在他们面前依然感到渺小。他只有十二岁,而其他集合在这里的战士最年轻的还比他年长五岁。他假装没有什么不对劲之处,走过去和战士们站在一起,但就连身材最矮小的人也比他高出许多。

“奈沙鲁姆进入大迷宫的第一个晚上要与另一名战士绑在一起。”克伦说。“确保第一次面对阿拉盖的时候不会意志崩溃。就连最英勇的战士也得面对这项心智的考验。指派给你的战士会成为你的阿金帕尔,你的血誓兄弟。你必须遵守他所有的命令,携手并肩直到战死。”

贾迪尔点头。

“如果你活过今晚,达玛丁会在黎明时前来找你。”克伦继续。

贾迪尔突然看向自己的老师。“达玛丁?”他问。他不害怕面对阿拉盖,但达玛丁仍令他心生恐惧。

克伦点头。“一名达玛丁会前来预知你未来的死亡。”他说,压抑着一股战抖的欲望。“你要有她的祝福才能成为戴尔沙鲁姆。”

“她们会告知我们的死期?”贾迪尔一脸惊恐地问道。“我不想知道。”

克伦哼了一声。“她们不会告诉你,孩子。未来只有达玛丁有权得知,她们会在你脱下拜多布前得知你将死得像个懦夫还是伟人。”

“我不会死得像个懦夫。”贾迪尔说。

“当然。”克伦同意道。“我不认为你会。但如果你不听从阿金帕尔的指导,或是不够警觉,你可能死得连条狗都不如。”

“我会仔细听从指示的。”贾迪尔承诺道。

“哈席克自愿担任你的阿金帕尔。”克伦说着指向该名战士。

脱下拜多布的两年之间,哈席克又长高了许多。他今年十七岁,在戴尔沙鲁姆里的肉山酒池前长了许多坚硬的肌肉。他至少比贾迪尔高一个头,体重则起码重他两倍。

“不要担心。”哈席克微笑道。“骆驼尿之子和我在一起会很安全。”

“骆驼尿之子击杀第一头阿拉盖时整整比你当年年轻三岁,漏风者。”克伦提醒他。哈席克保持微笑,但嘴角抽动。

“他会为卡吉部族带来荣耀,”哈席克同意道,“但条件是,如果他能活下来的话。”

贾迪尔还记得当时被哈席克折断手臂的声音,以及事后的威胁。他知道哈席克会想尽办法找出他不服从的理由或借口杀了他,以免他有机会脱下拜多布成为戴尔沙鲁姆。

贾迪尔决定忍受哈席克侮辱的言语,一如他忍受当年手臂被折断的痛苦般心平气和地看待,绝不要在自己多年来追求的荣耀唾手可得时遭人激怒而错失良机。只要能够熬过今晚,他就会成为戴尔沙鲁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戴尔沙鲁姆,而哈席克会面对凄惨的命运。

他们的小队位于第二层,躲在伏击点中静静等待。一块小空地的中央挖有一个隐秘的恶魔坑,不久就会塞满等待致命阳光照射的阿拉盖。贾迪尔紧握长矛,摆正盾牌,减轻肩膀的负担。但众多沉重的装备中,最沉重的还是那条拴绳。四英尺的皮绳两端分别绑在他的脚踝和哈席克的腰上。他不太自在地移动脚步。

“如果你跟不上我的动作,我就一矛把你戳死,然后砍断绳子。”哈席克威胁道。“我的荣耀不能被你拖垮。”

“我会如影随形地跟着你。”贾迪尔承诺道。哈席克嘟哝一声,从长袍底下取出一个小水壶,拔下瓶盖,喝了一大口。他将水壶递给贾迪尔。

“喝点这个,可以增加勇气。”他说。

“什么东西?”贾迪尔问道,一边接过水壶,闻闻壶口。味道类似存放过期的肉桂,但十分刺鼻。

“库西,”哈席克说,“发酵的麦壳和肉桂。”

贾迪尔瞪大双眼。“凯维特达玛说,《伊弗佳》禁止饮用发酵的麦壳或是水果。”

哈席克大笑。“大迷宫中的戴尔沙鲁姆百无禁忌!喝吧!夜晚已经快要来临了!”

贾迪尔怀疑地看着他,但伏击点里还有其他战士都拿着外形差不多的水壶在喝。他耸了耸肩,将水壶放到嘴边,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

库西酒令他的喉咙灼烧得很难受,他马上咳嗽不止,一口吐了出来。他感觉到烈酒在体内燃烧,并且如同毒蛇般在他肚子里面翻滚。哈席克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背。“现在你已经准备好面对阿拉盖了,老鼠!”

库西性烈,贾迪尔抬起头时已经目光呆滞。随着太阳西下,大迷宫中满是阴影。贾迪尔看着天空转红,接着变紫,最后完全变黑。他可以感觉到阿拉盖在城墙外凝聚成形,因此身体忍不住微微发抖。

伟大的卡吉——艾弗伦之矛,他祈祷道。如果我真的承袭了你无数世纪的血脉,请赐给我勇气吧,为你以及我的祖先增添荣耀。

不久,他听见号角声,伴随着外墙投石器攻击的声音,大迷宫中开始回荡阿拉盖的吼叫。“留神!”上方传来一声呼喊,贾迪尔认出那是山杰特的声音。“诱饵兵接近!四头沙恶魔,一头火恶魔!”

贾迪尔咽了一下喉咙,荣耀即将到来。

就听见一声“欧特!”,诱饵兵侧身穿越伏击点,微微转向避开恶魔坑。上方,侦察兵点燃位于金属镜前方的火盆,附近区域当即亮如白昼。

沙恶魔成群而来,长长的舌头舔着锐利的牙齿。它们的体型跟人类差不多,但由于四肢着地的关系看起来比较矮小;长长的利爪抓裂大迷宫的沙岩地面,长有尖刺的尾巴在空中来回甩动,沙砾般的外壳上几乎找不到弱点。

火恶魔体形较小,与小男孩差不多,长着畸形的利爪,但速度快得惊人。身上披着层层如同钻石般坚硬的七彩鳞片。它圆睁的眼睛和血腥的大嘴绽放橘色光芒,贾迪尔想起课程中提到这种怪物致命的火焰唾液。伏击点后面有一个小池塘,战士们会试图将火恶魔淹死于其中。

这一次,看见阿拉盖的身影时,贾迪尔感到无比憎恨。这种怪物是阿拉上的瘟疫。今晚,他会和其他人一同将它们送回深渊。

“稳住。”哈席克感受到他体内的紧张,警告道。贾迪尔点头,强迫自己放松。库西酒持续发挥效力,帮助他抵御沙漠地区夜晚的寒意。

阿拉盖越过他们,继续追逐诱饵兵。其中两头恶魔直接跳上恶魔坑的油布,在尖叫声中坠入陷坑。其他沙恶魔立刻跃起,但火恶魔绕过恶魔坑,跳到动作比较慢的诱饵兵背上。它的利爪深深抓入男人的肌肉中,随即对准对方的肩膀狠狠咬下。战士一声不吭地跌倒在地。

“动手!”凯沙鲁姆喊道,领头冲出伏击点。

贾迪尔从胸口爆出一声高呼,与其他兄弟的吼叫一同响彻云霄,随即跟着众人冲上前去。他们从后方冲击两头沙恶魔,将它们推下恶魔坑。

凯沙鲁姆转身,挥出长矛,击落诱饵兵背上的火恶魔。另一名诱饵兵将他拖入魔印守护的安全地点,竭尽所能地帮助他止血。

贾迪尔听见一声吼叫,转身发现第一头坠入恶魔坑的沙恶魔抓住坑缘,因为隔着油布,所以不受魔印影响。它轻轻松松地跳出深坑,一口咬下附近战士的小腿。该名战士惨叫一声,撞向同伴,在盾牌铁壁中打开一道缺口。恶魔大叫一声,蹿入缺口,四下挥舞利爪。

“举起盾牌!”哈席克叫道,贾迪尔遵命行事,刚好挡下恶魔的冲势。他被撞倒,但盾牌上魔光大作,将阿拉盖弹了回去。恶魔蜷缩落地,随即再度朝他扑上,但贾迪尔俯卧在地,刺出长矛,笔直击中恶魔胸前的外壳之间。他将矛柄抵在地面作为支撑,利用恶魔本身的冲势将它甩开。

恶魔还没落地,六名战士已经朝它抛出流星锤,它被紧跟在后方的战士刺出的长矛重重推倒。他开始以牙齿撕咬绳索,贾迪尔可以听见绳索在恶魔鼓胀的肌肉外根根断裂。或许用不了多久恶魔就会挣脱。

凯沙鲁姆发出号令,两名战士脱队应付火恶魔,剩下的战士则在沙恶魔外围以盾牌围成一圈铜墙铁壁。每当恶魔攻击某位战士时,位于它后方的战士就会从盾牌后刺出长矛。长矛无法刺穿它的外壳,但依然会刺痛它们。当它转身面对攻击者时,他们的盾牌立刻防御得水泄不通,而恶魔身后的战士又发起攻击。

深坑魔印师已经移走恶魔坑上方的油布,防止其他阿拉盖逃出深坑,战士们开始以盾壁将恶魔一步步逼入深坑中。到最后,恶魔退到坑旁,后方的战士随即让道。

贾迪尔与其他战士一同挺出长矛,将恶魔赶人单向魔印坑中。“艾弗伦之光焚烧你!”他边刺边叫。恶魔不断后退,直到坠入深坑。

那是他此生最光荣的一刻。

贾迪尔环顾伏击点。两名戴尔沙鲁姆以矛柄将火恶魔压在一滩浅池中。池水在恶魔挣扎下冒出阵阵白烟,滚烫沸腾。战士将它稳稳压在水中,直到不再挣扎。

负伤的诱饵兵看起来没有大碍,但腿被咬断的战士莫许卡马躺在血泊中,气喘吁吁,脸色惨白。他看见贾迪尔的目光,对他和哈席克招呼,他们来到他面前。

“动手吧。”他喘息道。“我不希望变成瘸子苟延残喘。”

贾迪尔看向哈席克。

“动手。”哈席克命令道。“让他受苦是不对的。”

贾迪尔想起阿邦——自己的朋友会因为自己没有赐给他光荣的战士之死而承受多少苦难?

“戴尔沙鲁姆的职责不光是要帮助兄弟生,同时还要帮助兄弟死。”克伦如此说过。

“我的灵魂已经准备好了。”莫许卡马嘶声说道。他伸出无力战抖的手指,拉开长袍,将戴在衣服上的陶土胸甲推向一旁,露出他的胸口。贾迪尔凝视他的双眼,看见了他那令人仰视的荣誉与勇气——阿邦完全欠缺的两样东西。

他怀着骄傲的心情刺下了长矛。

“你表现得不错,老鼠。”宣告大迷宫里已没有阿拉盖还活着或逃窜的号角响起时,哈席克说道。“我以为你会尿湿拜多布,但你像个男人扛住了。”他又喝了口库西,将水壶递给贾迪尔。

“谢谢。”贾迪尔说,喝了一大口,然后假装烈酒没有在自己喉咙中灼烧。哈席克依然令他不安,但训练官说得没错:在大迷宫里并肩作战可以改变一切。现在他们已经成为并肩作战的兄弟了。

哈席克来回踱步。“每当阿拉盖沙拉克过后,我就会热血沸腾。”他说。“可恶的奈达玛基将大后宫封闭到黎明才开。”数名战士发出同样的抱怨声。

贾迪尔想起那天早上将一名吉娃沙鲁姆扛到帷幔后方的战士,登时满脸通红。

哈席克看见他的表情。“想起这种事情很兴奋吧,老鼠?”他大笑。“骆驼尿之子想要尝尝他的第一个女人?”

贾迪尔没有回应。

“不管有没有拜多布,我认为这家伙到明天还会是个孩子!”另一个战士曼尼克笑道。“他太年轻,不可能知道枕边舞者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迪尔张嘴欲言,接着又闭上嘴。他们在故意拿他开涮。不管在大迷宫里发生过什么事,在达玛丁预见他的死亡之前,他都还是奈沙鲁姆。只要表现出丝毫傲慢,这里任何一名战士都有借口杀他。

意外的是,哈席克竟然帮他出头。

“不要招惹这只老鼠。”他说。“他是我的阿金帕尔。嘲弄他,就等于嘲弄我。”

曼尼克当即起身,但哈席克年轻力壮。他们互瞪片刻,接着曼尼克朝地面吐口水。

“呸!”他说。“犯不着为了嘲弄一个小鬼而把你开膛破肚。”他转身大步离去。

“谢谢。”贾迪尔说。

“那没什么。”哈席克回应,一手放在他肩膀上。“阿金帕尔的职责就是要互相照应,你也不是第一个不怕阿拉盖却怕枕边舞者的男孩。达马丁会教导吉娃沙罗姆性爱技巧,但训练官在沙拉吉里可没安排这种课程。”

贾迪尔面红耳赤,想象着推开帷幔,掀起面纱后到底有些什么事在枕头旁边等待他。

“不要害怕。”哈席克说,轻拍他的肩膀。“我来教你怎么样让女人叫床。”

他们喝光壶里的酒,哈席克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来吧,老鼠,我知道我们可以趁这个空当找些什么乐子。”

“我们要去哪里?”贾迪尔问,跌跌撞撞地跟着哈席克穿过大迷宫。库西令他头昏眼花,四肢无力。墙壁似乎都会自动转动。

哈席克转身,脸上的微笑更夸张,嘴里在贾迪尔抵达卡吉沙拉吉的头一天晚被克伦打落的齿缝在月光下看来就像深渊。

“去哪儿?”哈席克问。“我们到了。”

贾迪尔困惑地环顾四周,就在那一瞬间,哈席克迎面痛击,打得他眼前爆出一片眩目的星星。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哈席克已经扑到他身上,将他的脸压在尘土中。“我说过要教你如何让女人叫床,”他说,“现在,就把你自己当作女人。”

“不!”贾迪尔大叫,拼命挣扎,但哈席克抓他的头撞向地面,撞得他的耳朵嗡嗡作响。身躯沉重的哈席克扭过贾迪尔的一条手臂,凭借一手的力量压制贾迪尔,然后伸出另一手扯开贾迪尔的拜多布。

“看来你一个晚上会脱掉两次拜多布,老鼠!”他哈哈大笑。

贾迪尔嘴里尝到了鲜血和沙石的味道。他试图放开心胸,拥抱这种苦楚,但这一次,痛楚超乎他所能承受的极限,他的叫声在大迷宫中远远传开。

达玛丁走近的时候,他还未停止哭泣。

她如同鬼魅般飘来,白袍轻轻拂过地面的沙土。贾迪尔停止啜泣,抬头看她。接着突然回到现实,他手忙脚乱地拉起拜多布,羞愧难当地伸手掩面。

达玛丁噗噗唉了两声。“站起来,男孩!”她大声说道。“你在阿拉盖面前毫不退缩,却为了这种小事像个女人般哭泣?艾弗伦需要戴尔沙鲁姆,不是卡菲特!”

贾迪尔希望大迷宫的高墙坍塌,将自己压成肉酱,但没有人能够违背达玛丁的命令。他站起身来,抹去泪水,擦干鼻涕。

“这才像话。”达玛丁说。“我不希望大老远跑来这里,只是为了预见一名懦夫的死法。”

这句话刺痛贾迪尔——我才不是懦夫。“你怎么找到我的?”

她面露不屑,对他挥了挥手。“我早在几年前就知道要上哪儿去找你了。”

贾迪尔凝望着她,心下存疑,但从她的表情中可以明显看出她根本不在乎他相不相信。“过来,男孩,让我好好看看你。”她命令道。

贾迪尔遵命行事,达玛丁抓起他的脸颊,反复改变角度,让月光洒落在他脸上。“年轻力壮,”她说,“但所有走到这一步的人都年轻力壮。你比大多数人都要年轻,不过这未必算是好事。”

“你是来预见我的生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