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瘟疫(2 / 2)

魔印人 彼得·布雷特 7677 字 2024-02-18

小孩和老人开始抵达,聚集在院子里。布莉安娜和麦莉已开始安排他们搜集工具。麦莉双眼无神,望着院子里的小孩。说服她把两个孩子留在圣堂并不容易,但最后理性还是取得胜利。他们的父亲留在他们身边,如果出了什么差错,其他孩子也会需要母亲。

伊罗娜在他们抵达时冲出屋子。“这是你的主意吗?”她大声问道,“把我们家变成畜棚?”

黎莎一把推开她,魔印人紧跟在旁。伊罗娜别无他法,只能跟在他们身后进入屋内。“是的,母亲,”她说,“这是我的主意。我们或许容纳不下所有人,但不管发生什么事,至今尚未染病的小孩和老人待在这里应该会安全些。”

“我不同意!”伊罗娜大叫。

黎莎转身面对她。“你没得选择!”她大叫,“你说得没错,我们家就是镇上仅存有魔印保护的房子,所以你要么就是和大家一起挤在这里,要么就和其他人一起挺身作战。但看在造物主的分上,小孩和老人今晚会受到父亲的魔印庇护。”

伊罗娜瞪着她。“要不是你父亲病了,你绝对不敢这样对我说话。”

“要是他没病,他会亲自邀请他们前来避难。”黎莎毫不退让地吼道。

她转向魔印人。“穿过这个门就是造纸店。”她指着门说道,“那里有足够的空间供你工作,你可以使用我父亲的魔印工具。孩子们在搜集镇上的所有武器,待会就会搬来给你。”

魔印人点头,接着一言不发地消失在门后。

“你上哪去找来这个家伙?”伊罗娜问。

“一个路人,他在路上从恶魔口中救了我们的命。”黎莎说着,走向父亲的房间。

“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伊罗娜警告道,伸手抵住房门,“接生婆妲西说一切要看造物主的意思。”

“胡说八道。”黎莎说,步入屋内直接来到父亲身旁。他的脸色发白,全身冒汗,但她还不畏惧。她伸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接着轻轻触摸他的喉咙、手腕以及胸口。她一边诊断,一边向母亲询问他有哪些症状、出现多久,还有她和妲西做过哪些治疗。

“很多病人都比父亲严重。”黎莎说,“爸比你想象中要坚强得多。”

“我会为他煮锅药茶。”黎莎说,“他需要持续服用,至少三小时一次。”她取出一张羊皮纸,迅速地书写药方。

“你不留下来陪他?”伊罗娜问。

黎莎摇头。“圣堂还有近两百人需要我,妈。”她说,“很多人的病情都比爸严重。”

“他们有妲西就够了。”伊罗娜争辩道。

“妲西看起来就像自从流感开始就不曾合上过眼。”黎莎说,“她已经精疲力竭了,就算她状况再好,我也不认为她有能力应付这种疾病。只要你陪在爸身边,按照指示用药,他比大多数镇民更有机会看见明天的太阳。”

“黎莎?”她父亲呻吟道,“是你吗?”

黎莎冲到他身旁,坐在床沿握起他的手。“是的,爸。”她说着泪如泉涌,“是我。”

“你回来了。”厄尼低声说道,嘴角缓缓地弯成微笑的弧度。他手掌无力地握了握黎莎。“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我当然会。”黎莎说。

“但你又要离开。”厄尼叹息道。黎莎无言以对,他轻拍她的手心。“我听见你刚才说的话了,去做你该做的事。只是见到你就为我带来了无限希望。”

黎莎忍不住哽咽,但尽量掩藏在笑声中。她亲吻他的额头。

“情况很糟糕吗?”厄尼轻问。

“今晚或许会死很多人。”黎莎说。

厄尼掌心一紧,挺身坐起。“那你要尽力救救他们,”他说,“我为你骄傲,我爱你。”

“我也爱你,爸。”黎莎说着,紧紧拥抱他。接着她擦干眼泪,离开房间。

罗杰在临时诊所的狭窄走道上来回走动,指手画脚地讲述前几天夜里魔印人现身搭救的故事。

但接下来,他继续说道:“我们和营地间出现了一头我这辈子见过最高大的石恶魔。”他赶紧跳上一张桌子,双手高举过头,来回摆动,表示单是这样还是没有对方高。“它足足有十五英尺高。”罗杰说,“牙齿利如长矛,尾巴沉重到足以砸碎马匹。黎莎和我吓得挪不动脚,但魔印人有半点迟疑吗?没有!他继续前进,仿佛第七日早晨般冷静,怒瞪着恶魔的双眼。”

罗杰享受着观众的仰慕,暂停的沉默,营造出更紧张的气氛,接着叫了声“碰”,同时用力击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就这样,”罗杰说,“魔印人的马,如同黑夜天神挺起两根长角狠狠刺穿了恶魔的背脊。”

“那匹马有长角?”一个老人问道,扬起松鼠尾巴般浓密的灰色眉毛。他自草垫上撑起身体,右腿上的绷带完全被断口处的鲜血渗湿。

“是的。”罗杰肯定地说道,伸出手指向双耳后方,看得观众又咳又笑。“闪闪发光的金属巨角,紧紧捆绑在马勒两旁,尖锐无比,上面刻有强力魔印!绝对是你见过最壮观的猛兽,我敢保证!它的马蹄如同闪电般给恶魔重重一击,就在它撞倒恶魔的同时,我们冲入魔印圈,总算安全了。”

“魔印人吹了声口哨……”罗杰伸出手指摆在嘴前,发出尖锐的声响……“他的马立刻放下地心魔物,跃入魔印圈内。”他双掌拍击大腿,模拟巨马冲刺的蹄声,身体一跃而起,给观众展示一幅更生动的画面。

病人听得瞠目结舌,一时间把身上的疾病和即将面临的黑夜全抛到了脑后。更棒的是,罗杰知道自己为他们带来了希望:黎莎可以医治他们的希望,魔印人可以保护他们的希望。

他希望他可以为自己带来希望。

黎莎让小孩们清洗父亲用来制作纸浆的大水缸,然后用它们来熬煮药水,只是如此大量的药水自己也是第一次煮。就连布鲁娜的囤货都用光了,于是她传话给布莉安娜,要求小孩四下采集猪根及其他药草。

她会不时扫一眼窗外洒落的阳光,看着光线逐渐越过纸店地板。太阳也开始偏西了。

不远处,魔印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制武器,双手精确熟练地在斧头、尖嘴镐、长矛、箭矢和投石弹上绘制魔印。孩子们把所有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都搬来了,一等魔印漆干透就取走武器,堆在屋外的马车上。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跑进来传信给黎莎或魔印人。他们迅速地指示信差,派遣他们回复讯息,然后继续工作。

距离日落只剩两三个小时了,他们在午后的绵绵细雨中驾驶马车赶回圣堂。村民看到马车,纷纷放下身边的工作迅速跑来帮助黎莎搬运药罐。有些人走向魔印人,想要帮忙搬运武器,但被他瞪了一眼后全吓跑了。

黎莎带着一个沉重的石罐走到他身前。“潭普草和天英草,”她说着,将石罐交给他,“混在三头母牛的饲料中,确定它们把它全吃掉。”魔印人接过石罐,点了点头。

当她转头进入圣堂时,他抓住她的手背。“带着这个。”他说着,递出一根自己的长矛。这根矛有五英尺长,以轻盈的灰木所制。金属矛头上刻有攻击魔印,矛刃磨得十分锋利。矛柄同样刻有防御魔印,表面光亮坚硬。矛底镶有魔印金属。

黎莎怀疑地看着这把武器,并没有伸手去接。“你给我这种东西做什么?”她问,“我是草药……”

“现在不是背诵草药师誓词的时候。”魔印人说,将武器塞在她手中,“你的临时诊所魔印脆弱。如果战线崩溃,这根矛或许是唯一挡在地心魔物和病患之间的东西。到时候你的誓词又能做什么?”

黎莎一脸不悦,不过还是接下武器。她试图在他眼中寻找更多的内容。但他已躲在魔印力场后,她已无法触及他的内心。她想要丢下长矛,将他拥入怀中,但她无法忍受再次遭到拒绝。

“那么……祝好运。”她努力挤出这句不算完整的祝福。

魔印人点头。“你也是。”他转身迈过马车,黎莎凝视着他的背影,真想放声大叫。

魔印人走开后,紧绷的肌肉终于松懈下来,她强忍住永别似的不舍迫使自己转过身去,今晚他们绝对不能混淆彼此的关系。

他将黎莎的身影逐出脑海,把思绪集中到即将爆发的战斗上。克拉西亚圣典《伊弗佳》中记载了敌人解放者卡吉的征战事迹。在学习克拉西亚语时他仔细研究过这段记载——卡吉的战争哲学被克拉西亚人视为神圣法则,带领他们的战士与地心魔物夜夜征战,长达数百年,战场有四大法则:统一的信念及领导,在我方选择的时间与地点作战,适应无法控制的状况并作好万全准备,以及攻其不备、找出并利用敌人的弱点。

一名克拉西亚战士自出生开始,就被灌输屠杀阿拉盖是通往救赎之路的观念。当贾迪尔命令他们跳出魔印圈的守护时,他们会抱住必死的决心,没有丝毫迟疑,因为他们是为艾弗伦而战,将在死后世界获得奖励。

魔印人担心伐木洼地的镇民缺乏强大的信念,没有办法激发出最强大的战力。但看着他们忙进忙出,尽力备战,他心想或许自己低估了他们。即使在提贝溪镇,遇到困难时人们也会出面帮助邻居。这就是小村落可以在缺乏魔印高墙守护的情况下持续存在的原因。只要村民都有事做,在恶魔出现时没有时间感受绝望,或许他们就可以携手对抗恶魔。否则今晚圣堂里不会留下任何活口。

克拉西亚抵抗恶魔的实力大部分奠基在卡吉的第二法则——慎选战场。因为战场本身也是战士在克拉西亚大迷宫专门设计用来提供戴尔沙鲁姆的层层守护,同时将恶魔引往埋伏地。

圣堂有一边面向树林,属于木恶魔的势力范围,此外还有两边面向残破的街道和房舍的废墟。大多地方可以提供地心魔物掩护和藏身。而穿越圣堂大门的石板地后方是广场,如果可以把恶魔集中在这里,他们希望会大一些。

他们来不及清洗石墙上油腻的灰烬,也没有在雨中绘制魔印,所以他们将窗户和大门以木板钉钉死,然后在木板上绘制临时魔印。出入改为一扇小侧门,并在门框附近放置魔印石;这样恶魔比较容易自正面来袭。

只要人类在黑夜中出现就会引来恶魔聚集,尽管如此,魔印人仍耗费许多心力确保地心魔物不会自圣堂侧面来袭,只留下一条抵抗力最薄弱的道路,诱导它们从广场的方向进攻。根据他的指示,镇民在四周摆放各种障碍物,架设临时魔印桩,在上面绘制迷惑魔印,做一个类似克拉西亚的迷宫缓冲带。任何试图路过这些魔印攻击圣堂的恶魔都会迷路,最后被广场的骚动吸引。

广场的一边是牧师养殖牲畜的畜栏。畜栏很小,但新添置的魔印桩威力异常强大。几头牲畜围在其中架设避难棚的人们身旁。

广场另一侧挖了几条迅速被泥泞雨水淹没的壕沟,水面上浮了厚厚一层黎莎提供的燃油,借此牵制火恶魔。

镇民忠实奉行卡吉的第三法则——做好完全的准备。持续降雨导致广场湿滑,坚硬的地上逐渐形成一层泥浆。镇民依照魔印人的指示在广场上架设信使魔印圈,作为伏击及撤退地点。此外,他们还挖了一道深坑,并在坑口铺设泥泞的油布,以迷惑恶魔。地上的石头上用扫把涂了一层又厚又黏的油脂。

至于第四法则——攻其不备。因为地心魔物根本不会料到他们会挺身反抗,他们就不必多费心了。

“你是?”魔印人问道。

“我是班恩,先生,”男人怯怯地回道,“麦莉的丈夫。”

他继续解释:“玻璃匠。”魔印人终于认出他来。

“拿出来看看。”他说。

班恩递给他一个小玻璃瓶。“很薄,就像你要求的一样,”他说,“很容易碎裂。”

魔印人点头问道:“你和你的学徒赶制了多少个?”

“三打。”班恩说,“请问拿来做什么?”

魔印人摇头。“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他说,“我来取我的。”

接着走来的是罗杰。“我看到黎莎的长矛。”他说,“我来拿我的。”

魔印人摇头。“你不必出来冲杀。”他说,“你要和伤患待在一起。”

罗杰瞪视着他。“但你告诉黎莎……”

“给你长矛等于限制了你的力量。”魔印人打断道,“你的音乐会被室外的喧嚣淹没,但在室内它将比一打魔印长矛更具威力。如果地心魔物突破阵地,就得靠你的音乐拖住它们,直到我赶来救援。”

罗杰一脸不爽,不过还是点点头,转身走向圣堂。

还有多人在等着见他。魔印人聆听他们的工作完成进度报告,指示他们执行更迫切的任务。镇民动作迅速,如同一群随时准备逃命的野兔。

一一分派完毕后不久,史黛芙妮带着一群愤怒的女人匆匆赶来,大声问道,“你为什么让我们前往布鲁娜的小屋?”

“那里的魔印足够强大。”魔印人说,“圣堂和黎莎家容不下那么多人,而你们还有能力走过去。”

“我们不管那个,”史黛芙妮说,“我们也要战斗。”

魔印人凝视着她。史黛芙妮个头娇小,身高五英尺多一点,瘦得像根芦苇。她已经五十几岁了,皮肤干瘪粗糙如同陈旧皮革,就连最矮的木恶魔也比她高大。

但她坚毅的眼神表示,这一切不代表什么,她就是要上场作战。克拉西亚人或许不让女人参战,那或许是他们的损失。魔印人绝不会拒绝愿意挺身对抗黑夜的人,他自马车上拿起一根长矛给她。“我会帮你安排伏击点。”

史黛芙妮本来以为要大吵一场,看他这么合作反而有点退缩,但她还是接下武器点头离开。其他女人轮流上前,他发给她们一人一根长矛。

看到魔印人开始发放武器,男人们连忙挤了过来排队。伐木工取回他们自己的魔印斧头,怀疑地看着刚刚漆上的魔印——从来没人曾用斧头砍穿木恶魔的外壳。

“不需要长矛,”加尔德说着交还魔印人,“我不擅长挥舞长矛,但是斧头我就驾轻就熟。”

其中一名伐木工牵着一个年约十三岁的女孩来到他面前。“我叫弗林,先生。”伐木工说,“我的女儿汪妲偶尔会和我一起打猎。我不希望她与恶魔近距离作战,但如果你给她发一把弓箭待在魔印后方,我保证她会箭无虚发。”

魔印人看着女孩,她的身材高大,相貌平平,继承了他父亲的身材和力量。他走到黎明舞者身边,取下自己的紫杉弓和重箭。“今晚我用不到这些。”他对她说,伸手指向圣堂顶楼的窗口,“你可以试试撬开那扇木窗,从那里放箭。”

汪妲接过弓箭快步跑开。他父亲鞠了个躬向后退开。

约拿牧师一瘸一拐地走进圣堂。

“你应该待在里面,你的腿需要休息。”魔印人说,他在圣徒面前觉得浑身不自在,“如果你不能搬重物或挖掘壕沟,那你在这里就只会碍事。”

约拿牧师点头道:“我只是想要看看防御攻势。”

“应该守得住。”魔印人以自信的语气说道。

“守得住的。”约拿说,“造物主不会遗弃在圣堂中避难的人们,这就是他派你来的原因。”

“我不是解放者,牧师。”魔印人说着皱起眉,“没有人派我来,今晚的事绝对不是注定的。”

约拿微笑不语,仿佛面对不懂事的孩子。“那么你刚好在我们最需要帮助时出现完全只是巧合?”他问,“我没有资格断定你是不是解放者,但你出现在这里就和我们其他人一样,是因为造物主要你出现在这里,而他做任何事都有他的理由。”

“难道他让半数村民死于瘟疫也有理由?”魔印人问道。

“我不会假装了解造物主的安排。”约拿平静地说,“我知道造物主确实有他的安排。有一天当我们回首今天,会想透今天我们无法猜透他的一切。”

黎莎进入圣堂时,妲西正困倦地蹲在薇卡身旁,试图用湿毛巾降低她额头的高温。

黎莎直接朝她们走过去,自妲西手中接过毛巾。“去睡一会儿吧。”她说,看着妲西的眼中疲惫不堪的情绪,“太阳即将下山,到时候有我们忙的。去吧,趁有机会多休息休息。”

妲西摇头。“等我死了就会休息。”她说,“在那之前我会继续工作。”

黎莎打量她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她伸手从围裙里取出一包蜡纸包裹的胶状物体。“嚼这个吧。”她说,“明天你会很不舒服,但它可以帮你撑过今晚。”

妲西点点头,将胶状物体放入口中。黎莎则弯下腰检查薇卡,她自肩膀上取下水袋,拔下瓶塞。“扶她坐起来一点。”她说道,妲西帮着扶起薇卡,黎莎给她喂药。薇卡咳出来一点药水,但妲西按摩她的喉咙让她吞咽时不再那么痛苦了。

喂完药,黎莎站起身来,看着满屋数不尽的伤患——尽管在前往布鲁娜小屋前,她已按照病情分类治疗伤势最严重的病人;但还有很多人需要照顾,有很多人需要接骨,有很多人的伤口需要缝合,甚至还有数十名昏迷不醒的病人需要换药。

只要有时间,她很肯定自己可以驱赶瘟疫。或许有些人已经病入膏肓,可能造成终身残疾或死亡。但大多数的孩子只要他们撑过今晚,都有痊愈的希望。

她召集自愿者,分配药物,吩咐他们在外面的伤者开始拥入时该做什么处理。

罗杰看着黎莎和其他人忙进忙出,一边调整琴音,内心深处总感觉自己像个懦夫——魔印人也许说得很对——他应该发挥自己的长处,就像艾利克以前常说的那样。但这个想法并不能美化躲在石墙后看着其他人奋勇战斗的畏缩。

不久前,他还无法接受放下小提琴,拿起武器的想法,但现在的他实在更想拿起武器一同拼杀。

如果能够活下来讲述这个故事,“伐木洼地之战”的故事会成为神话。但自己在故事中扮演什么角色呢?躲在安全的地方演奏小提琴,根本不值得用一句话去描述,更别提长篇大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