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你该回家了,母亲。”黎莎说着打开大门,恰好看到马力克伸手准备敲门。伊罗娜怒吼一声,把他推开,气冲冲地走了。
“如果打扰了什么聚会还请见谅,”马力克说,“我来听取布鲁娜女士的答复,今天早上我就要返回安吉尔斯。”
黎莎打量马力克。他的下巴瘀青,但黝黑的肤色将创伤隐藏得很好,而涂在咧开的嘴唇和眼睑上的药膏起到良好的消肿作用。
“你看起来复原得还不错。”她说。
“伤势复原快的人干我这一行会活得比较久。”马力克说。
“那就去牵马吧。”黎莎说,“一个小时内回来,我将亲自传达布鲁娜的回复。”
马力克露出灿烂的笑容。
“此行对你是件好事。”布鲁娜在两人终于独处后说道,“伐木洼地对你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挑战,而你还年轻,不该就此裹足不前。”
“如果你认为刚刚那样不算挑战,”黎莎说,“那你显然是睡着了。”
“算挑战?或许吧。”布鲁娜说,“但我从不怀疑你们争吵的结局,你早已坚强到无须惧怕伊罗娜那种角色了。”
坚强,她心想。我真的变坚强了吗?大部分的时间,她并不觉得自己坚强,但事实上,伐木洼地里已经没有人能够令她心生畏惧。
黎莎收拾了几个袋子,都是小袋子,没装多少东西;几件衣服和书籍、一些钱、她的药草袋、一个睡袋以及食物。她把自己的饰品、父亲送给她的礼物以及其他心爱的东西留在布鲁娜家。信使都轻装简行,马力克也不喜欢看到自己的马背负太多行李。布鲁娜说受训期间吉赛儿会管吃管住,尽管如此,对于即将展开全新旅途的人而言,这点行李实在有点少。
全新的人生之旅,不确定的前途会带来很大的压力,同时也带来兴奋、憧憬。黎莎读过布鲁娜收藏的所有书籍,但是据说吉赛儿的藏书更多;如果她能说服安吉尔斯的其他草药师分享,必定还有更多书籍可读。
一小时将过去时,有些焦急得窒息——父亲去哪里了?难道他不来送行吗?
“时间快到了。”布鲁娜说。黎莎抬头看她,这才发现自己眼眶已湿润了。
“我们好好道别吧。”布鲁娜说,“很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布鲁娜,你在说什么?”黎莎问。
“别装傻,女孩。”布鲁娜说,“你知道我的意思。我已经多活了一倍的寿命,但我不可能长生不死。”
“布鲁娜,”黎莎说,“我不是非去不可……”
“去!”布鲁娜挥手说道,“我能教你的,你都学会了,女孩,所以就让我剩下的岁月成为我送你的最后礼物。去游学吧。”她推黎莎一把。“只要保证在我离开后,你会照顾孩子们。他们或许很愚蠢、很任性,但若是面临困境,他们依然会流露善良的本性。”
“我会的。”黎莎承诺道,“我会努力的。”
“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老女人说道。
黎莎在布鲁娜粗糙的披肩上硬咽着。“我很害怕,布鲁娜。”
“你如果不怕就太愚蠢了。”布鲁娜说,“我见过不少世面,而我还没有遇上任何你无法应对的事。”
不久,马力克已经牵着马匹过来。信使手中握着一根新矛,魔印盾则和号角一起挂在马鞍上。昨天受的伤没有对他造成严重影响,或者他丝毫没有显露出来。
“啊,黎莎!”他看到她后叫道,“准备展开你的冒险之旅了吗?”
冒险——这个字抹杀了心中的悲伤与恐惧,在她体内注入兴奋之情。
马力克接过黎莎的袋子,在黎莎转头去看布鲁娜最后一眼时将它们挂在高瘦的安吉尔斯骏马背上。
“送行千里,终有一别。”布鲁娜说,“自己多保重吧,女孩。”
老女人还给她一个布袋,黎莎听见其中传来密尔恩钱币的清脆声,这些钱币在安吉尔斯价值不菲。布鲁娜在黎莎有机会抗议前转身进屋。
她迅速将钱袋收入口袋中。在距离密尔恩如此遥远的地方看见金属钱币会引起任何男人的贪念,就连信使也不例外。他们走在马身的两则,沿着小径前往镇上,然后转向大路,直通安吉尔斯。经过她家时,黎莎呼唤她的父亲,但没有回应。伊罗娜看见他们路过,随即转身入内,重重地关上了家门。
黎莎垂头丧气,她很想在离开前再见父亲一面。她想起自己每天面对的所有镇民,想起自己没有时间和他们好好道别;她留在布鲁娜家的那些道别信无法道尽自己心中的不舍。
然而当他们抵达镇中心时,黎莎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她父亲在前等候,而全镇镇民都在他的身后夹道欢送。他们在她经过时一个个上前与她道别,有些亲吻她,有些则往她手里塞礼物。“记得我们,记得回来……”厄尼说,黎莎紧紧拥抱他,紧闭双眼,不让眼泪流下。
“伐木洼地镇民对你十分爱戴。”马力克在他们骑马穿越树林时说道。他们离开伐木洼地已好几个小时,地上的影子已逐渐拉长。黎莎坐在他身前宽敞的马鞍上,这匹背负着他们以及行李的骏马似乎一点也不感到吃力。
“有些时候,”黎莎说,“我也这么认为。”
马力克问,“一个能治百病而又如同朝霞般美丽的女子,我怀疑有谁能抗拒你的诱惑。”
黎莎大笑。“朝霞般美丽?”她问,“去找那些吟游诗人,请他们永远别再唱这句台词了。”
马力克大笑,双手自后方环抱上来。“你知道,”他在她耳边说,“我们还没讨论过护送你的酬劳。”
“我有钱。”黎莎道,盘算着自己的钱能在安吉尔斯撑多久。
“我也有。”马力克笑道,“我对钱不感兴趣。”
“那你想要什么酬劳,马力克大师?”黎莎问,“又到了你索吻的时候了吗?”
马力克窃笑,狼眼里绿光闪动。“一个吻只是帮你带信的价钱。将你本人带往安吉尔斯的收费……可高多了。”他在她身后挪动臀部,机尽挑逗地明示。
“总是这么猴急。”黎莎说,“你这趟可以获得一个吻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们走着瞧。”马力克说。
他们不久就开始扎营。黎莎准备晚餐,马力克设置魔印。煮好菜后,她在端给马力克的碗里添加了一点额外的药粉。
“快吃。”马力克说着接过碗,舀起一大匙菜往嘴里塞,“你还是尽量在地心魔物现身前进入帐篷吧,近距离面对它们很恐怖。”
黎莎看马力克搭的帐篷,几乎只能容纳一个人。
“很小。”他眨眼,“但是我们可以在寒冷的夜里为彼此取暖。”
“现在是夏天。”她提醒他道。
“但是只要你一开口,就会让我感到一阵寒意。”马力克窃笑。“或许我们可以想办法化解这个问题。再说,”——他比向魔印圈外,地心魔物薄雾般的身影已经开始凝聚——“你能跑到哪里去?”
他比她强壮,她的抵抗就和拒绝一样徒劳无益。在地心魔物的吼声中,她痛苦地承受着他的亲吻及挑逗,动作粗鄙,肆无忌惮。当他发现自己无法兴奋到坚硬时,她温柔地安慰他,提供只会令不举症状恶化的药方。
有时候他怒火中烧,她很害怕他会攻击她。有时候他会哭泣,因为他不知道无法播种的人算是什么男人。黎莎默默忍受一切,因为只要能够抵达安吉尔斯,这样的煎熬并不算多高的代价。
我这样做是为了他好,每当在他食物里下药时,她就这样告诉自己,什么样的男人会想要自己沦为强暴犯?然而事实上,她的心中微感罪恶。她不喜欢利用自己的技能害人,但是内心深处,她却有一丝冷酷的满足感,仿佛自从世上第一个男人强暴第一个女人开始,所有的女性祖先都认同她这种再被对方夺走第一次前抢先夺走他的本能的做法。
日子慢慢过去,每晚的挫折令马力克的情绪在抑郁和暴躁间游走。最后一个晚上,他喝了很多酒,似乎随时打算跳出魔印圈,让恶魔杀掉算了。当森林堡垒出现在面前的树林中时,黎莎终于松了一大口气。她在高耸的城墙前惊叹不已,墙上漆的魔印强而有力,比伐木洼地的魔印大好几倍。
安吉尔斯的街道上铺有一层木板,以防止恶魔从地下钻出来;整座城市就是巨大的木板平台。马力克带她进入城内,在吉赛儿的诊所处抱她下马。他在她转身离开前抓住她的手臂,使劲捏下,故意弄痛她。
“城墙外发生的事,”他说,“就留在城墙外。”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黎莎说。
“最好不要,”马力克说,“如果你乱说,我会杀了你。”
“我保证。”黎莎说,“以草药师的名义发誓。”
马力克咕哝一声,放开她的手,紧扯马绳,慢跑离开。
黎莎面露微笑,拿起行李,朝诊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