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个人的路(1 / 2)

魔印人 彼得·布雷特 4349 字 2024-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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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伦以最快的速度穿越树林,不时突然转弯,随机变换方向。他不想被父亲追上,并被抓回去。但是随着杰夫的叫声逐渐远去,他才知道父亲根本就没有追过来。

他干吗要追?他心想。他知道我必然在夜晚降临前回去。否则,我还能去哪儿呢?——去哪都行。答案自动浮现,而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一点。

他无法回农场,然后假装一切都没发生。他不能眼看伊莲占据母亲的床铺。就连美丽的瑞娜,善于接吻的瑞娜,也只会提醒自己失去了什么,以及为什么失去。

但是他能上哪儿去呢?有件事他父亲可没想错,他没有办法永远逃避,他总得在天黑前找地方借宿,不然今晚会是他的最后一晚。

绝对不能回提贝溪镇——不管找谁家借宿,第二天对方都会揪着他的耳朵拉他回家,然后他会为这件事挨一顿打,最后还是过着从前的日子。

那就去阳光牧地吧。若非霍格进货时会派个人前往,以及信使之外,几乎没有提贝溪镇的人会去那里。

可琳说瑞根在回自由城邦途中将路过阳光牧地。亚伦喜欢瑞根,他是他认识的唯一以平辈态度对待自己的大人。信使和奇林与他相距约一天多的路程,而且还是骑马,但是如果他动作够快,或许可以及时赶上他们,求他们带他一起前往自由城邦——密尔恩。

他脖子上还挂着可琳的地图。地图上标示了前往阳光牧场的道路,以及沿路经过的农庄。即使身处树林中,他仍十分肯定北方在哪里。

中午时分,他找到路了,或者说路找到了他——横跨树林,就在他面前。他或许是在树林中迷失方向了。他沿路走了几个小时,但完全没有看到任何农场,或老草药师的住所。看着太阳的方位,他开始担忧。如果他是朝北方前进,太阳应该位于他的左侧;然而,事实上,太阳在他前面。

他停下脚步,研究地图,终于证实了自己的恐惧——他并不是走在通往阳光牧地的路上。这是通往自由城邦的道路。更糟糕的是,过了通往阳光牧地的岔路后,地图上没有标示这条小路。

回头似乎不是上策,尤其是在无法确定自己有没有办法及时找到地方借宿的情况下;他朝来时的方向后退了一步。

他做了决定——回头是爸做的事,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勇往直前。

亚伦再度前进,把提贝溪镇和阳光牧地完全抛到了脑后。每踏出一步,他都觉得比以前更轻松。

他又走了几个小时,最后终于走出了树林,一望无际的草地展现在面前,没有耕作以及放牧的痕迹。他爬上一座山丘,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地上突起一块巨大的圆石,亚伦爬到石头上,看着这片从前完全无法想象的广袤世界。举目所及杳无人烟,没有可供借宿的地方。他有些害怕即将到来的夜晚,但是那种感觉仿佛十分遥远,就像是知道自己终有衰老而死的那一天一样。

随着傍晚的来临,亚伦开始寻找过夜地点。几颗枯死的老树附近看起来不错;地上没有多少杂草,他可以在地上绘制魔印。但木恶魔可以爬上枯树,然后从上方跳入他的力场。

一座石头堆积而成的山丘上没有长草,但是当亚伦爬上山丘,立刻发现风势强劲,他怕强风会吹散魔印,导致力场失效。

最后,亚伦来到一块不久前遭火恶魔蹂躏过的焦土。新芽还没有破土而出,他踢开脚下的灰烬,发现底下是硬土。他清空一片焦土的灰烬,开始在地上绘制魔印圈。时间不多,所以圈子没画多大,他不希望为了赶工而犯下任何错误。

亚伦利用一根尖锐的树枝在地上刻画魔印,轻轻吹开被他拨起的废土。他专心画了一个多小时,一个魔印接着一个魔印,不时退到后方确保魔印的位置无误。如同以往,他的双手动作迅速,毫不迟疑。

画完后,地上多了一道道直径六英尺的魔印圈。他反复检查三次,没有发现任何错误。他将树枝放回口袋,然后坐在魔印圈中央,看着影子随太阳西下而拉长,黄昏的色彩逐渐蔓延天际。

或许今晚就会跟随母亲而去——亚伦告诉自己,死活都无所谓。但是随着天色渐趋黯淡,他的胆子也越来越小。他感到心脏狂跳,所有本能都在教他起身逃跑。但是他根本无处可逃,最接近的房舍距离此地都有数里之遥。他微微颤抖,但是并非出于寒冷。

这是个馊主意,心中一个声音小声说道。他把它压了回去。但是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上时,黑暗完全笼罩大地时,这勇敢的举动并没有让他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

它们来了,恐惧的声音在他脑海中警告道,一丝丝的雾气从地上升腾起来。

雾气缓缓凝聚,恶魔的身体逐渐成形。亚伦盯着它们,攒紧拳头,缓缓站起身来。一如往常,火恶魔拖着闪亮的火焰首先现身,轻灵地四下奔走。紧接着是风恶魔,成形后拔腿助跑,展开翅膀,拔地而起。最后上场的是石恶魔,费了老大劲,才拖着沉重的身躯从地心魔域爬入人间。

这时,地心魔物发现了亚伦,发出一阵兴奋的尖啸,朝他直冲过来。

一只风恶魔率先发起攻击,挥出翅膀上的利爪俯冲而来,试图撕裂亚伦的喉咙。亚伦尖叫,但是利爪与魔印力场接触的一刹那,爆出一道闪亮的魔光。恶魔冲势不止,整个身体撞在力场上,在闪烁的魔法能量中反弹而出。亚伦逃过了这次攻击。风恶魔坠地时大声咆哮,但是随即起身,肌肉抽动,鳞片上魔光闪闪。紧接而来的是动作灵活的火恶魔,体形最大的也跟狗差不多。它们冲上前来,尖声怪叫,以利爪攻击魔印力场。每一次攻击都令亚伦心惊肉跳。但魔印力场坚若城墙。当它们发现没法突破亚伦编织的魔印力场时,它们试图对他喷火攻击。

亚伦已经掌握一些原始的应对策略——自从有能力握住炭棒绘制魔印以来,他就懂得一些抵御火焰唾液的魔印。火焰和利爪一样,一接触力场立刻遭遇反击,他甚至感受不到火焰的高温。

在每道力场启动的魔光中,地心魔物围着魔印圈四周不停地转悠,依然试图咬到亚伦的身躯。但在强大魔力的保护下,这一切都只是徒劳。

更多的风恶魔俯冲而下,每次都被力场弹开。火恶魔也一样,开始对他发出沮丧的吼叫,一方面承受着魔法的刺痛,一方面希望凭蛮力突破力场。看到它们一次次被弹回去,亚伦将所有的恐惧都抛到了脑后,他站起来朝它们大声叫骂。

这种藐视行为激怒了众恶魔,因为它们从未被猎物如此挑衅。它们加倍进攻,试图穿越力场,亚伦则挥舞拳头,对它们做出大人们在霍格背后所比的粗鲁手势。

这就是他害怕的东西?这就是令人类生存在恐惧中的东西?这些可悲挫败的野兽?太荒谬了。他张口一吐,唾液在一头火恶魔的鳞片上滋滋作响,令对方怒不可抑。

这时所有恶魔突然安静下来。在火恶魔摇曳不定的火光中,他看见众多地心恶魔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来,巨大的石恶魔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震得地动山摇。

亚伦以前总是躲在门窗后看恶魔,特别是过去几天的恐怖事件发生前,他根本不敢与恶魔站得这么近,更别说战场对峙。他知道恶魔体型各有不同,但从来没有仔细观察究竟有什么不同。

这头石恶魔足足有十五英尺高,体形超级巨大。

亚伦抬起头来,看着迅速逼近的怪物。尽管距离尚远,石恶魔看起来仍比其他恶魔高大,如同一座由锐利石块砌成的高塔。它厚重的黑壳上突起许多尖骨,长刺的尾巴前后摆动,与宽厚的肩膀保持平衡。怪物身体前倾,随着每一下震耳欲聋的脚步声,脚上的利爪在地上留下极深的爪痕。凹凸不平的长手臂末端长有屠刀大小的爪子,黏稠的唾液自血盆大口中流下,一条黑舌头舔舐着一排利刃般的獠牙,品尝着亚伦的恐惧。

一头火恶魔避让不及,石恶魔随手一挥,火恶魔当场浓汁四溅,飞出去老远。

亚伦惊慌失措,在巨型地心魔物逼近时后退了一步,接着又是一步。直到最后关头他才恢复理智,停下脚步时差点退出魔印圈。

想起魔印圈,他心中浮现短暂的宽慰。亚伦担心自己的魔印能否通过这场测试,他怀疑世上是否有魔印足以对抗这头恶魔。

恶魔打量了他很久,企图震慑猎物的心灵防线。石恶魔通常行动很缓慢,但若有必要,它们的动作也可以十分迅捷。

当恶魔攻击时,亚伦吓得大声尖叫,摔倒在地,全身蜷缩成一团,双手抱住脑袋。

这一下撞击震耳欲聋。尽管双眼紧闭,亚伦仍看见力场释放出猛烈的魔光,仿佛黑夜化为白天。他听到了恶魔沮丧的吼叫声,睁眼偷看一下,发现地心魔物反身急旋,甩动沉重的尾巴攻击力场。

又一次,魔印闪烁,又一次,恶魔受阻。

亚伦强迫自己呼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气息。他眼睁睁地看着恶魔一而再、再而三地捶打自己的力场,嘴里不断发出愤怒的吼叫;一股热乎乎的液体沿着他的大腿流了下去。

亚伦为自己的懦弱感到羞愧,于是站起身来,瞪着恶魔的双眼。他大声吼叫,一声发自内心的原始呐喊——拒绝在地心魔物以及它代表的一切前低头。

他捡起一块石头朝石恶魔砸去。“滚回你的地心魔域去吧!”他叫道,“都去死吧!”

恶魔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石头自身上弹开,但是由于无法突破力场,因此越来越愤怒。亚伦对恶魔骂出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脏话,在地上找寻一切可以抛掷的东西。

当圈内的石头都丢完后,他开始上下跳跃,狂挥双臂,大声宣泄自己永不妥协的决心。

接着他滑了一跤,踩到了一个魔印。

时间仿佛在亚伦和巨型恶魔那漫长的沉默中凝固了。过了好大一会儿,彼此才慢慢了解刚刚发生的事代表的意义。双方同时展开行动,亚伦抽出画魔印的树枝,俯身扑倒在踩乱的魔印前,恶魔则挥出巨大无比的利爪。

亚伦思绪飞奔,瞬间厘清状况,只见该魔印上有一条线被踩掉了。在出手修补魔印的同时,他很清楚一切已经太迟了。恶魔的利爪割开了他背上的血肉。

但接着魔法再度生效,恶魔又被弹了开去,发出痛苦的呻吟。亚伦同样痛苦地惨叫,翻过身来拔开背上的利爪;在了解发生什么事之前将它丢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