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林的身子靠向桌边,并将手放在桌上,手指紧紧地握成一团。
“国王陛下,今天早上艾尔奎斯树跟精英们说话了。”他的声音非常微弱。“她跟我们说……她跟我们说她快死了!”
安德觉得全身一阵冰凉。一时间,国王没有响应,但是直挺挺地坐着不动,他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洛林。
“一定是弄错了。”最后他说道。
洛林断然地摇摇头。“不会错的,国王陛下。她跟我们每个人都说了。我们……我们全都听到了。她快死了。禁域已经开始崩解。”
国王缓缓站起身,沉默地凝望着窗外的树林。“洛林,你确定吗?”伊凡丁问道,“非常确定吗?”
“是的……没错。”
洛林坐在桌边,轻轻地啜泣着,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将脸埋在手里。伊凡丁没有转身,而是继续定定地盯着树林看,那里是他的家园,也是他子民的家园。
安德呆住了,他看着父亲,因为极度震惊而感到晕眩。从前所听到的极恶之事在他心中蔓延开来。艾尔奎斯树快死了!禁域快垮了。曾经被阻隔的邪恶势力将再度被释放。混乱,疯狂,战争!最后,一切都会毁灭。
他曾经跟着宫廷老师研读历史,也在他自己的藏书中读过。那是一段充满传奇色彩的历史。
很久很久以前,在超级大战之前的一段时间,在古老世界的文明开始之前,甚至在旧世界的人类出现之前,善良的生物与邪恶的魔物之间曾经发生过一场大战。精灵在那场战争中站在善的那一边。那是一场漫长、恐怖、毁灭性的战争。但是最后,善的一方赢得胜利。不过,邪恶的本质是无法完全根除的,只能将其驱逐。因此,精灵和他们的盟友结合他们的魔法和大地本身的生命力创造了艾尔奎斯树,因为她的存在,形成了压制住邪恶生灵的禁域。只要艾尔奎斯树活着,邪恶的势力就无法再回到世间。它们被封锁在黑暗的空间里,或许在禁域之墙后方痛苦地哀嚎着,但是世间却一点也感觉不到。
直到现在!但是如果艾尔奎斯树快要死了,禁域一定会瓦解。原本艾尔奎斯树似乎是一股永恒的力量,她经历了如此多的世代,都没有改变。精灵族相信永远都会如此。但现在看起来似乎错了。
国王突然转身,很快地看了安德一眼,然后走回桌边,坐下来,他握住洛林的手,让他心情平静下来。“你必须告诉我她跟你说的每一件事,洛林。巨细靡遗,不能有遗漏。”
洛林默默地点着头。伊凡丁松开手,往后靠着椅背准备听洛林述说。安德坐在他们旁边。
“国王陛下,您曾经听说她跟我们沟通的方式吗?”他毕恭毕敬地问道。
“洛林,我也曾经是一名精英。”伊凡丁回答道。安德惊讶地看着他的父亲。他从没听说过这件事。但是洛林似乎从这个回答中获得了某种程度的信心。他点点头,转身向安德解释。
“她的声音并非真正的说话声,而是出现在我们脑海中的影像。她不常说话;所谓她说的话,就是她投射在我们脑海中的画面,然后透过我们加以解释。当她喊我的名字时,我就是这样解读的。影像很短暂,而且并非描述得很完整,所以我们必须竭尽所能地去解读。”
他停顿了一下,又转身面对伊凡丁。“国王陛下,我……在今天早上之前,艾尔奎斯树只跟我说过一次话。她只有在挑选精英时跟我们六个人说过话。在今天早上之前,我们所知道的沟通方式大多是根据圣职书而来的,以及通过之前担任过精英的人跟我们讲述而得知。”
伊凡丁表示肯定地点点头。洛林继续往下说。
“国王陛下,今天早上艾尔奎斯树跟我们讲了很久的话,这是她从没做过的事。她把我们叫到她身边,告诉我们过去所发生的事,还有我们精英必须做的事。影像并不完全清晰,但是她快枯萎的事错不了。她已经开始腐坏。当她倒下时,禁域也会跟着她一起毁坏。她唯一的机会就是重生。”
伊凡丁伸出他的手,紧紧握住洛林的手。安德对于艾尔奎斯树的死亡预言感到震惊与困惑。重生!在最古老的历史书中曾经提到,艾尔奎斯树可以重生,而禁域也会存续下来。
“所以还是有希望的。”他轻声说道。
伊凡丁看着洛林说道:“怎么做才能让她重生?”
洛林摇摇头。“国王陛下,她将命运交给了精英。只有透过我们,她才能让她自己重生。我并非胡乱猜测,但影像非常清楚。她会将她的种子交给我们其中一个人,但她还没说是谁。没有显示脸孔。但是她让我们知道只有一位由她在这最后一次所选出的精英可以得到那颗种子。别无他人。被选中的人必须带着这颗种子前往大地的生命源头‘血火之泉’。带着这颗种子的精英必须将它埋进火里,然后再带回老树的位置,这样种子就会生根发芽,长出新树,取代旧树。”
安德现在想起了传说的细节——运送艾尔奎斯树的种子,血火的仪式,重生。在最古老的历史书中,是以一种人们不熟悉的、正式的语言讲述这件事——这是一段大多数的人都遗忘了或从来就不知道的历史。
“血火之泉——到哪里可以找得到它?”安德突然问道。
洛林看起来很悲伤。“王子殿下,我们看见了一个地方,但是……但是我们看不出是在哪里。影像很模糊,感觉好像她无法正确地描述出来。”
伊凡丁的声音依然很冷静。“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不要遗漏任何一项。”
洛林点点头。“有一片荒野,四周都是山脉和沼泽地,浓雾弥漫。荒野中有一座山峰傲然孤立,在山峰底下的地底深处,有一个隧道迷宫。在迷宫某处,有一扇打不破的玻璃门。在门的后方就是血火的所在。”
“这个谜题里都没有一个地方有名称吗?”国王耐心地问道。
“只有一个,国王陛下。但是那是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名称。藏匿着血火的迷宫好像叫作‘安全壕’。”
安全壕?安德在他记忆中搜寻,但是这个名称对他一点意义也没有。
伊凡丁看了安德一眼,然后摇摇头。他起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他转过身看着洛林。“你们没有看到其他东西吗?一些看来似乎没有什么意义的事物?”
“没有了,只有这些。”
国王对着这位年轻的精灵缓缓地点点头。“很好,洛林。你立即禀报是正确的决定。现在,你可以在外头稍候一会儿吗?”
当洛林走出房间,大门关上后,伊凡丁走回座位,缓缓坐下。他的脸似乎苍老了许多,动作就是一个年迈老人的样子。曼克斯走到他跟前,抬起灰白色的脸,同情地看着这位老人。伊凡丁叹了口气,疲惫地抚摸着这只爱犬的头。
“是我活太久了吗?”他喃喃说道,“如果艾尔奎斯树死了,我要如何保护我的子民?我是他们的国王,保护他们是我的责任。我一直都这样认为。然而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希望自己不需承担这个责任……”
不知不觉中,他的声音逐渐微弱,然后他转身看着安德。“好,我们必须做我们能做的事。因为亚利安去沙朗丹侬了,所以我需要你的协助。”伊凡丁突如其来的一番话让安德觉得内心有点激动。“你跟着洛林去仔细询问所有的精英,看看还能不能问出其他的事情。每一件事都要问到。我会把地窖中的古历史书搬出来,好好研究。”
“你认为书里可能会提到什么吗?或者在古老的世界地图中?”安德怀疑地问道。
“不知道。你读这些历史书的时间比我还晚,但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我们还能做什么?如果我们要有任何机会找到血火的话,我们一定要知道的比洛林能够告诉我们的更多。”
他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去。安德走出去找洛林,跟他一起回到艾尔奎斯树下,所有的精英都还在那里等候着。他要去那里尽力找出更多关于神秘安全壕的事。这似乎是一场徒劳的努力。但是,就像他父亲所说的,他们还能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