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肆章 美丽的毁灭者 beautiful detryer 58(1 / 2)

一旦了解这些事情,就可以明白,灭绝是如何被困住的,即使存留的意识被用去创造囚牢,且如今大半已被毁坏,他的精神跟身体仍然存在,而那些仍可阻止灭绝进行彻底的破坏。

至少,能阻止他过快地破坏一切。

一旦他的意识从牢房中被“释放”,毁灭的进展速度顿时便会加快。

<h2>58</h2>

“只要冲撞这里,所有的重袋就会落下,四个水闸门会同时关闭,将通往洞穴的水流切断。”沙赛德说道,指着一根木把,“不过我必须警告你,地面炸起的水花将会相当惊人。应该在两个小时以内就能填满城市的运河,而且我认为北城区会进水。”

“淹到很危险的高度吗?”鬼影问道。

“我想不会。”沙赛德说道,“水会从我们旁边的交易所街沟排出去。我检查了那边的设施,状况蛮好的,所以水应该会直接流入运河,然后流出城市。无论如何,当水流来时,我不会想站在街沟里。它很急。”

“我已经处理好了。”鬼影说道,“度恩会确定大家都知道不能站在水道上。”

沙赛德点点头。鬼影忍不住十分佩服他。那复杂的机械由木头、齿轮、铁线所组成,照理应该要花上好几个月,而非只是几个礼拜就可搭建完成。四大闸门附近都有用很大网袋装着的石头,悬吊在空中,准备阻断河流。

“这太惊人了,阿沙。”鬼影说道,“如果再加上运河水流重新出现这样惊人的景象,人们一定会听我们说的话,而不是听公民的。”微风跟度恩过去几个礼拜非常努力,不断地在人群间散播要留意火焰幸存者带来的奇迹。某个很神奇、能够彻底证明谁才是城市真正主人的迹象。

“我尽力而为。”沙赛德谦虚地低头说道,“水闸可能不是那么完美紧实,不过应该没关系。”

“大家都知道该怎么做了吗?”鬼影转向四名葛拉道的士兵。

“是的,大人。”领头的士兵说道,“我们要等信差来,之后扳动这个把手。”

“如果没有信差,就等晚上再推把手。”鬼影说道。

“还有,不要忘记转紧另外一个房间的封紧机器,不让水流离开这个房间,否则湖水早晚会流干。以防万一,我们最好让它保持满水位。”沙赛德抬起手指说道。

“是的,大人。”士兵点头说道。

鬼影转头,看着洞穴。士兵在四周忙碌地准备,他需要动员大部分人好迎接晚上的事件。他们看起来都相当期待,因为已经被困在洞穴与上方的建筑物里太久。贝尔黛在一旁带着兴味研究着沙赛德的机器。鬼影离开士兵,快步走向她。

“你真的要这么做?”她说道,“让水重新回到水道?”

鬼影点点头。

“我有时候会想象,水流再出现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她说道,“城市不会那么干枯,会变成重要的地方,就像最后帝国早年时那样。全部都是美丽的水道,不再有地上丑陋的刮痕。”

“那会是很棒的景象。”鬼影微笑说道。

贝尔黛摇摇头:“我……很讶异你能同时是如此不同的人。为我的城市增光添彩的人,怎么能同时策划如此的破坏?”

“贝尔黛,我没有策划毁灭你的城市。”

“只是它的政府。”

“这是必要的。”

“每个人嘴上都说得轻松。”贝尔黛说道,“可是所有人对于‘必要’的定义都不同。”

“我给过你哥哥机会。”

贝尔黛低下头。她仍然拿着他们早先收到的一封信——魁利恩的回信。贝尔黛的祈求发自内心,但公民则以侮辱响应,暗示她是因为被囚禁所以被迫写下这些字句的。

我不怕篡位者,信上如此写道。幸存者本人会保护我。你们得不到这座城市的,暴君。

贝尔黛抬头。“不要这么做。”她低声说道,“请给他更多时间。”

鬼影迟疑了。

“没有时间了。”卡西尔低声说道,“你必须动手。”

“对不起。”鬼影转身离开她,“你跟士兵在一起,我会留下四个人保护你,不是要防你逃跑,是真的出于安全考虑。我要你留在洞穴里,我不能保证街道上安全。”他听到她在他身后轻轻地啜泣。他留她一个人站在那里,走回士兵集合地。其中一人为鬼影拿来他的决斗杖跟烧焦的披风。葛拉道站在士兵的最前方,一脸骄傲:“我们准备好了,大人。”

微风走到他身边,摇摇头,决斗杖敲着地面。他叹口气。“又要再来一次了……”

今晚的活动是魁利恩已宣传了一段时间的演说。他最近停止处刑,仿佛终于明白这些死亡只会让他的统治根基更不稳定。他显然打算要重回温和派,举办聚会,强调他为城市做出的贡献。

鬼影独自行走在微风、奥瑞安妮、沙赛德前方,后面三人轻松地聊着天。几名葛拉道的士兵也跟在后面,穿着常见的邬都服饰。鬼影兵分数路,让每一队按不同的路径前往。天还没黑,所以对鬼影而言,落日仍十分灿烂,迫使他要戴着布条跟眼镜。魁利恩喜欢在夜晚举行演说,好让迷雾在演说进行中来临,他喜欢这种跟幸存者相关的关联。

一个身影从旁边的街沟一拐一拐地走来鬼影身边。度恩弯腰驼背地前进,披风遮蔽了他的身形。鬼影很敬重他虽然行动不便却坚持要离开劳难区,亲自参与行动,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成为城市的地下社会首领的原因。

“一如我们所预期,所有人正聚集在一起。”度恩轻轻咳嗽说道,“你有些士兵已经到了。”鬼影点点头。

“城市状况……很不稳定。”度恩说道,“我很担心。在我没有办法控制的区域里,已经有人开始劫掠禁止进入的贵族豪宅,我的人都忙着叫人离开街沟。”

“会没事的。”鬼影说道,“大多数人都会去听演说。”

度恩沉默片刻。“据说魁利恩会用他的演说来批斗你,然后命令众人去攻击你下榻的教廷大楼。”

“那么,幸好我们人不在那里。”鬼影说道,“就算他真的需要士兵来维稳,还是不该把士兵撤走。”

度恩点点头。

“怎么了?”鬼影说道。

“我希望你能应付得过来,小子。今天晚上结束之后,城市就是你的了。请不要像魁利恩那样虐待它。”

“我会的。”鬼影说道。

“我的人会在聚会时为你制造混乱。别了。”度恩在下一条街道左转,消失在另一条街沟小巷里。

前方已经聚集了许多人群。鬼影拉起披风帽罩,遮住眼睛,穿越人群。他很快便将沙赛德跟其他人留在身后,挤上通往老城广场的一个坡道。魁利恩选择在广场里进行演讲。他的人架起一个木头舞台,公民可以站在上面面对群众。演说已经开始。鬼影停在离守卫不远的地方,许多魁利恩的士兵包围舞台,观察着群众。

数分钟过去,鬼影用这段时间聆听魁利恩的声音,却没有专注于他的话。灰烬在他身边落下,扑撒在人群身上,迷雾开始在空中翻腾。

他听着,以旁人不具备的能力听着。他利用镕金术的奇特力量来过滤所有声音,滤过交头接耳,脚步挪移,咳嗽等声音,一如他能看穿遮掩的迷雾。他听到城市的声音。远方的喊叫。

开始了。

“太快了!”一个声音低语,一名乞丐来到鬼影的身边,“度恩送消息来——街道上出现暴动,但不是他引起的!度恩无法控制状况。大人,城市开始燃烧了!”

另一个声音开始低语。卡西尔的声音:“一个很像今晚的夜。光辉的夜晚。我夺取陆沙德,让它成为我的那一夜。”

人群后方出现骚动:度恩的人正在制造小骚动,魁利恩的一些士兵离开岗位去镇压邻近的暴动,公民则继续大声指控。鬼影在魁利恩的话语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但整篇演说对他而言都是噪音。

鬼影扬起头,看着天空。灰烬朝他落下,仿佛他正在空中飞过。像是迷雾之子。

他的头罩落下。周围的人讶异地低语。

远方钟声响起,葛拉道的士兵冲向舞台。在他周围,鬼影可以感觉到光线。反抗的火光在城市中燃烧,就像是推翻统御主那天夜晚。革命的火把。然后那些人让依蓝德坐上王位。

这一次,他们选择的会是鬼影。

再也不是弱者,他心想。永远都不再是弱者!

魁利恩最后的一批士兵从舞台边跑走,开始跟葛拉道的人打起来。群众躲避战斗的区域,却没有人跑走。他们对于今天晚上的活动早有准备。许多人在等待,等着看鬼影跟度恩承诺的征象,他们在几个小时前才公布种种细节,以避免魁利恩的间谍知晓鬼影的计划——在运河中的奇迹,以及证明魁利恩是镕金术师。

如果公民,或者他在舞台上的侍卫射出钱币,或是利用镕金术跳入空中,那人民绝对会看到,他们会知道他们被欺骗了,而那就是结局。群众从咒骂的士兵身边离开,留下鬼影独自站立。魁利恩的声音终于消失,有些士兵正忙着要将魁利恩带离舞台。

魁利恩的双眼找到鬼影,此时他终于露出恐惧。

鬼影跳起。他无法钢推,但他以骤烧白镴的力量增强双腿,飞翔而上,轻易地越过舞台边缘,再低蹲落下。他抽出一柄决斗杖,冲向公民。

他身后的人群开始大喊。鬼影听到自己的名字,火焰幸存者。幸存者。他不只要杀死魁利恩,还要摧毁他。就像微风的提议那样,要瓦解他的政权。此刻,安抚者跟奥瑞安妮都在操控群众的情绪,让他们不会惊慌窜逃,要他们留在原地。

好看看鬼影将为他们呈现的一场好戏。

魁利恩身边的士兵太晚才发现鬼影。他轻易地打倒第一人,击碎第二人带着头盔的头颅,魁利恩大叫要人帮忙。

鬼影朝另一个人挥拳,但他的对手闪开,超出凡人所能及的速度。鬼影侧踏一旁,勉强闪过攻击,武器划过他的脸颊。那人是名镕金术师——燃烧白镴的迷雾人。这壮汉没有剑,而是使了一柄以黑曜石为刀锋的斧头。

白镴不够显眼,鬼影心想。人民根本看不出来是这个人手脚太快还是太耐打。我得让魁利恩射钱币。

打手快步退开,显然注意到鬼影的速度随之增强。他警戒地举高武器,却没有攻击。他只需要拖延时间,让同伴将魁利恩拉到一旁去。打手本身就不容易打倒,他的技巧会比鬼影还优秀,并且更强壮。

“你的家人自由了。”鬼影低声撒谎,“我们之前救出了他们。帮助我们抓住魁利恩,他已经无法掌控你了。”

打手迟疑,放下武器。

“杀了他!”卡西尔呵斥。

这不是鬼影的计划,但他按照指示,闪进打手的攻击范围,那人讶异地转身,与此同时,鬼影反手一挥,打上他的头颅,决斗杖碎裂,打手则跌倒在地,鬼影抓起那人落地的黑曜石斧头。

魁利恩站在舞台边缘。鬼影一跳,越过木头舞台。他可以使用镕金术,毕竟他并没有反对镕金术。只有骗子魁利恩才会不敢使用自己的力量。

“我不怕你!”魁利恩说道,声音颤抖,“我是受到保护的!”

“杀了他。”卡西尔命令,出现在不远处的舞台上。通常幸存者只会在他的脑海中说话,除了在燃烧的建筑物中那次,他没有再出现过。这意味着重要的事情正在发生。

鬼影抓住公民的衣服,将他扯上前。鬼影举高木头,黑曜石利锋上的血迹滴上他的手。

“不!”

这声音让鬼影全身一僵,瞥向一旁。她来了,正挤过人群,朝舞台前的空地冲来。

“贝尔黛?”鬼影问道,“你是怎么离开石穴的?”

她当然听不到他说话。只有鬼影超人的听觉才让他在恐惧跟打斗声中辨认出她的声音。他跟她隔着远距离四目交望,看到她的嘴形,但这次听不见声音。

拜托你。你保证过的。

“杀了他!”

魁利恩选择在此刻挣脱。鬼影转身,再次用力一抓,几乎要将魁利恩的衣服扯下,他将那人抛在木台上。魁利恩痛得大喊,鬼影双手举高武器。

火光中,有东西闪烁。那东西让鬼影浑身一震,但他几乎没有感觉到任何冲撞。他踉跄一步,低下头,看见身侧有血。有东西刺穿他左手臂跟肩膀的皮肉。不是箭,虽然速度像箭。他的手臂垂下,虽然无法感受到痛楚,但他的肌肉似乎停止了正常运作了。

有东西打到我。一枚……钱币。

他转身。贝尔黛站在人群前方,哭泣着,手伸向他。

我被逮捕的那天她也在,鬼影麻木地想。就站在她哥哥身侧。他总让她不离左右。我们以为是为了保护她。

还是其实是反过来?

鬼影站得更挺。魁利恩在他身前呜咽出声。鬼影手臂上被贝尔黛击中的地方滴血不停,但他忽视伤口,直盯着她。

“镕金术师是你,”他说道,“不是你哥哥。”

然后,群众开始尖叫,应该是微风的驱促:“公民的妹妹是镕金术师!”

“骗子!”

“他杀了我叔叔,却让自己的妹妹活着!”

经过仔细说明和安排的人民此时看到鬼影承诺的证据,高声尖叫。那不是他原本计划的目标,可是如今他自己也无法遏止事态的发展。人群包围在贝尔黛身边,愤怒地大喊,不断推挤着她。

鬼影朝她走了一步,举高受伤的手臂,然后,影子落在他身上。

“她一直打算背叛你。”卡西尔说道。

鬼影转身看着幸存者。他高大而骄傲,正是面对统御主那天的样子。

“你一直等着杀手的到来,”卡西尔说道,“却没发现魁利恩已经派来杀手——他的妹妹。你不觉得他让她离开,深入敌阵很奇怪吗?她是被派去杀你的。你、沙赛德、微风。问题是,她是个被宠坏的富家小姐。她不习惯杀人。她从来就不习惯。她向来对你构不成威胁。”

群众涌上,鬼影转身,担心贝尔黛,但看到人民只是将她拉向舞台时,他冷静了一点。“幸存者!”人民反复高喊,“火焰幸存者!”

“王!”

他们将贝尔黛推上高台,抛在他面前。她红色的衣服被撕烂,身上多处瘀青,头发一团杂乱。在一旁的魁利恩呻吟。鬼影似乎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打断了他的手臂。

鬼影想帮贝尔黛站起来。她身上有多处割伤,但还活着,而且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