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贰章 布与玻璃 clth and g 21(2 / 2)

“而我错了。”依蓝德轻声说道。

纹抬起头。

“镕金术师是我们最强大的资源,纹。”依蓝德说道,望向行军的士兵,“塞特失去王国,几乎也失去性命,只因为他无法召集足够的镕金术师来保护他,而我让在我的人民之中找出镕金术师这件事变得违法。”

“依蓝德,你阻止了别人虐打小孩。”

“如果虐打小孩可以拯救人命呢?”依蓝德问道,“就像让我的士兵暴露于迷雾之中可以拯救性命?卡西尔呢?他获得迷雾之子的力量,是他被困于海司辛深坑之后。如果他孩童时被虐打过呢?他会一直都是迷雾之子,他可以救出他的妻子。”

“那他就不会拥有推翻最后帝国的勇气或动机。”

“我们的现状有因为新法案变得比较好吗?”依蓝德问道,“纹,我坐上这王位越久,越明白统御主做的一些事情并不邪恶,只是比较现实。无论对错,他都维持了王国的秩序。”

纹抬起头,迎向他的双眼,强迫他低头看她:“我不喜欢你这样冷硬,依蓝德。”

他望向黑色的运河水面:“我并不是铁石心肠,纹。我不同意统御主的大部分做法。我只是开始了解他,而了解他反而令我担忧。”她看到他眼中的疑问,还有力量。他低头,与她四目交望:“我能拥有这个王位,正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曾经愿意为了做对的事情而放弃王位。如果我失去这份勇气,请你提醒我,纹。可以吗?”

纹点点头。

依蓝德再次望向天际。他想看到什么?纹心想。

“一定有一个平衡点,纹。”他说道,“我们一定能找到的。在我们想成为的,跟我们必须成为的样子之间。”他叹口气,朝一旁点点头。“可是现在,我们只能满足于现在的样子。”

纹瞥向一旁,看到一艘其他驳船派来的信差小艇停在他们的船旁边。一名穿着简单褐色袍子的人站在上面,戴着大眼镜,仿佛试图要遮掩眼睛周围的繁复教廷刺青,而他正快乐地笑着。

纹暗自微笑。曾经,她以为快乐的圣务官总是很不好的迹象。那是在她认得诺丹之前。即使是在统御主时期,他大概也一直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满足地过着学者生活。他用很奇特的方式证明,就算是帝国中她认为是最邪恶的组织里,也能找到好人。

“陛下。”诺丹说道,下了小艇并鞠了一躬。几名书记助手跟他一起上了甲板,拿着书本与笔记簿。

“诺丹。”依蓝德来到前甲板。纹随后跟上。“你完成了我要求的统计?”

“是的,陛下。”诺丹说道,一名助手在箱子上摊开笔记本,“不过我必须说这是个困难的任务,因为军队不断在移动。”

“我相信你的计算一如往常地精确,诺丹。”依蓝德说道。他瞥向笔记本,里面的内容看在他眼里似乎很平常。可是纹只看到一堆凌乱的数字。

“这是什么?”她问道。

“列出死者与病患的数目。”依蓝德说道,“在我们的三万八千人中,将近六千人得病,我们大概失去了五百五十人。”

“包括我的一名书记。”诺丹摇头。

纹皱眉。不是死亡数字,而是别的,有什么引起了她的注意……

“比我们预期的死者还少。”依蓝德说道,思索般地扯着胡子。

“是的,陛下。”诺丹说道,“我想士兵比一般司卡人民更壮硕。这个病症,无论是不是真的疾病,对他们的影响似乎都比较小。”

“你怎么知道?”纹抬头问道,“你怎么知道应该死多少人?”

“用之前的经验推断,贵女。”诺丹以他闲聊的口气说道,“我们一直在追踪这个数字。因为这个疾病是新的,所以我们不断想要了解原因是什么,期盼如此能找到治疗的方法。我一直让书记们尽量研究,试图找出类似疾病的治疗方式。这感觉有点像是颤抖症,但颤抖症往往是因为——”

“诺丹。”纹皱眉地打断他,“所以你有数字?准确的数字?”

“这是陛下要求的,贵女。”

“有多少人生病?”纹问道,“确切的数字?”

“我看看……”诺丹说道,将书记挥赶到一旁,亲自检视笔记本,“五千两百四十三人。”

“那是百分之几的士兵?”纹问道。

诺丹想了想,挥手找来一名书记,进行计算。“大概百分之十三点五,贵女。”他终于边调整眼镜边说道。

纹皱眉:“有包括死去的士兵吗?”

“没有。”诺丹说道。

“你用的总数是什么?”纹问道,“是军队的总人数,还是以前未曾进入过迷雾里的人?”

“前者。”

“有后者的数字吗?”纹问道。

“有的,贵女。”诺丹说道,“皇帝想要精密计算哪些士兵会受影响。”

“用那个数字再算一次。”纹说道,瞥向依蓝德。他似乎饶富兴味。

“你想知道什么,纹?”他趁诺丹跟他手下工作时问道。

“我……不确定。”纹说道。

“数字用来推算普遍性状况是很有用的。”依蓝德说道,“可是我不知道——”他话没说完,就看到诺丹抬起头,歪着脖子,自言自语了一番。

“怎么了?”纹问道。

“抱歉,贵女。”诺丹说道,“我只是有点讶异。这个计算的数字很巧,正好是百分之十六的士兵生病。”

“这是巧合,诺丹。”依蓝德说道,“计算出很精准的数字并没有那么奇怪。”

灰烬扫过甲板。“是的。”诺丹说道,“您说得没错,陛下。只是巧合而已。”

“检查你的笔记本。”纹说道,“找出其他得病的人的比例。”

“纹。”依蓝德开口,“我不是统计学家,但在研究时也用过数字,有时候自然迹象会创造看来奇异的结果,但统计的混乱其实最后会产生常态的分布。也许我们的数字是一个准确的百分比这件事看来奇怪,但统计学上经常如此。”

“十六。”诺丹抬起头说道,“又是刚好整数,不多不少。”

依蓝德皱眉,走到笔记本边。

“第三笔资料不是整数。”诺丹说道,“但那是因为基数不是二十五的倍数。毕竟不可能有半个人生病。可是这群人中的病患数量差一人即为百分之十六整。”

依蓝德跪下,无视于自从上次清扫后又重新堆积在甲板上的灰烬。纹越过他的肩膀浏览着数字。

“和平均年龄有关,”诺丹边写边说,“他们住哪里也没有影响。每笔资料的发病人数比例都一致。”

“我们之前怎么没注意过!”依蓝德问道。

“其实我们算是有。”诺丹说,“我们知道每二十五人中大概有四人会生病,但我从来没发现这些数字有多精准。这真的很奇怪,阁下。我觉得没有别种疾病会造成同样结果。您看,这里有一笔资料是一百名士兵被派入迷雾中,正好十六个人生病!”

依蓝德满脸忧色。

“怎么了?”纹问道。

“这是不对的。”依蓝德说道,“非常不对。”

“就像是统计的随机性荡然无存。”诺丹说道,“一个族群永远不可能有如此精准的数字,应该存在随机性的影响,采样数越少,结果就该越偏离预期中的百分比。”

“至少,这个病症影响的老人跟年轻人比例应该不一样。”依蓝德说道。

“是的。”诺丹说道,一名助手递给他进一步计算用的纸,“死亡反应的方式一如预期,但生病的人数总是百分之十六!我们专注于到底死了多少人,却没注意到因此受创的人数比例有多不自然。”

依蓝德站起身。“去查清楚,诺丹。”他朝笔记本挥手,“去问话,确保数字没被灭绝更改过,然后去看看这个倾向是否正确。我们不能只靠四五个样本就贸然肯定。可能这只是巧合而已。”

“是的,陛下。”诺丹神色有点惊慌,“可是……如果不是巧合呢?那代表什么意义?”

“我不知道。”依蓝德说道。

行动带来后果,纹心想。即使我们不理解,律法仍然存在。

十六。为什么是百分之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