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章 幸存者遗志 legacy f the urvivr 12(2 / 2)

“有这么一个想法。”依蓝德打量着纹说道,“可是我们没有证据。”

“会有的。”她说道。一定在。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们需要拥有它。

“希望不是。”塞特说道,“我走过大半个他妈的帝国想偷天金,如果就埋在我自己的城市下面……”

“我觉得我们没讲到重点,阿依。”哈姆说道,“你是在说要征服法德瑞斯吗?”

房间陷入沉默。直至目前为止,依蓝德的军队都是采取守势,只攻击过克罗司军营或是小军阀与盗贼的营地,他们强迫过几个城市加入他们,却从来没有攻击、占领过大城。

依蓝德转头回去看地图。就算从侧面,纹仍然能看见他的眼神,那是被两年来近乎从不间断的战争磨炼得刚硬的眼神。

“我们主要会是以外交手段取得城市。”依蓝德说道。

“外交?”塞特说,“法德瑞斯是我的。那死圣务官偷走的!打就打,依蓝德,你的良心没必要顾虑这么多。”

“没必要?”依蓝德问道,“塞特,为了进城,我们要杀的可是你的人,你的士兵。”

“战争本来就会死人。”塞特说道,“难过也无法洗脱血腥,所以何苦呢?这些士兵背叛我,他们活该。”

“情有可原。”哈姆说道,“如果没有办法抗拒篡位者,那为何要送死?”

“何况之前王座上坐着的也是篡位者。”依蓝德说道。

“无论如何,根据情报,那个城市的防御工事显然非常完备。”哈姆说道,“要击垮它可不容易啊,阿依。”

依蓝德静静站在原地片刻,瞅着仍然一脸得意之色的塞特。这两个人似乎有某种默契。依蓝德是理论家,对战争的知识不亚于任何人,塞特则似乎对于战争与战术有第六感的直觉,因此取代歪脚,成为帝国的首席军事战略师。

“围城。”塞特说道。

依蓝德点点头:“如果尤门王不回应外交手段,那我们要进城又不想损失一半兵力的唯一方法,就是围城,逼急他。”

“我们有时间吗?”哈姆皱眉问道。

“除了邬都以外,法德瑞斯跟它的周遭区域是内统御区中唯一有足够军力可威胁我们的城市,再加上城内还有储藏窟,意味着我们不能放任他们。”

“某种程度上来说,时间是站在我们这里的。”塞特抓着胡子说道,“法德瑞斯这样的城市不能硬攻。它是陆沙德以外少数几个可以抵挡军队的城市,但因为位于中央统御区之外,食物可能已经不足。”

依蓝德点点头:“相反我们因为储藏窟中找到的食物不愁补给。如果我们阻断大道,掌控运河,他们早晚都会献城。就算他们找到库藏——这点我很怀疑——我们也能撑得比他们久。”

哈姆皱眉:“也许吧……”

“况且,如果情况有变,我们还有大约两万克罗司军队可使用。”依蓝德补充道。

哈姆一语不发,只皱起眉毛。他的意思很明显。你派克罗司去对付其他人类?

“这中间还有一个因素。”沙赛德轻声说道,“一件我们还没有讨论过的事。”

几个人转头,仿佛已经忘了他在那里。

“迷雾。”沙赛德说道,“法德瑞斯城在迷雾的范围之外,泛图尔陛下。你要在抵达城市之前,先让军队遭受一点五成的死伤吗?”

依蓝德沉默了。到目前为止,他都尽量不让士兵进入迷雾中。纹觉得军队被保护着不受迷雾病影响,却要强迫村民进入迷雾是不对的,可是他们扎营的地方仍有相当程度的无雾天光,也有足够的帐篷来容纳所有士兵,这是他们在迁徙村民时所没有的。

迷雾鲜少进入建筑物,就算是布制的也一样。因为能避免和雾的接触,所以完全没有理由让士兵涉险。纹认为这样似乎有点双重标准,但目前为止这做法还算合理。

依蓝德迎向沙赛德的双眼。“你说得有道理。”他说,“我们不能永远保护士兵。我曾强迫维泰敦的人民让自己免疫,恐怕出于同样的原因也必须要求军队做同样的事情。”

纹静静地靠回椅背。她经常怀念过去自己不需参与这种决定的日子,更令人怀念的是,依蓝德不需要做出这种决定的时光。

“我们要朝法德瑞斯出发。”依蓝德再次说道,转身背向众人,指着地图,“如果我们想要成功——‘我们’指的是新帝国的所有人民——必须团结,将所有人民集中到中央统御区。那会是夏天里唯一能种植食物的地方,我们需要人力来清理灰烬,开垦田地,也要让法德瑞斯的人民受到我们的保护。”

“同时,这也意味着我们要压制邬都的反叛。”他说道,指着东北方的地图,“那里有谷仓,有我们急需的在中央统御区进行第二次种植时使用的谷物种子,但是该城市的新统治者正在调集力量与军队。当我父亲来犯时,我们已经意识到陆沙德处于邬都的攻击范围之内。我不允许事件重演。”

“我们没有足够军队两路出击,阿依。”哈姆说道。

依蓝德点点头:“我知道。我希望可以避免攻击邬都,那是我父亲的权力中心,那里的人反抗他是有原因的。德穆,请报告。”

德穆站起身。“陛下不在时,鬼影送了一份钢板刻印的讯息给我们。”他说道,“他说控制邬都的群体以司卡反叛军为主。”

“听起来蛮有希望的。”微风评论,“是我们这种人。”

“他们对贵族颇为……严厉,微风大人。”德穆说道,“而且他们清算的对象包括那些私生子。”

“有点太极端了,我觉得。”哈姆说道。

“很多人也觉得卡西尔很极端。”微风说道,“我相信我们能说服那些反叛军。”

“很好。”依蓝德说道,“因为我要仰赖你跟沙赛德在不使用武力的情况下让邬都接受我们的统治。储藏窟只有五个,我们不能冒错失任何一个的险。谁知道我们会在法德瑞斯找到什么,说不定还要回到之前的地方去寻找错过的东西。”他转身,先看微风,再看沙赛德。

“我们不可能把食物从邬都中偷偷搬走。”他说道,“如果该城市的反叛进一步扩张,可能会让整个帝国分崩离析。我们必须让那里的人加入我们。”

房间里的成员,包括纹,一起点点头。他们从个人经验中明白,一支小反抗军能对帝国造成的压力有多大。

“法德瑞斯的围城战可能要花点时间。”依蓝德说道,“在夏天以前,我希望你们能掌握北方的库藏,压制反叛,把这些种子运到中央统御区,准备种植。”

“别担心。”微风说道,“我看过司卡设立起的政府。等我们赶到时,那个城市恐怕也快崩解了,说不定有人提议要他们加入新帝国,反而让他们松了一口气!”

“小心点。”依蓝德说道,“鬼影的报告不多,但听起来像是城里的紧张情势正节节升高,我派几百名士兵跟你一起去。”他继续看着地图,眼睛微微眯起。“五个库藏,五座城市。邬都也是一部分。我们不能失去它。”

“陛下,需要我前去吗?”沙赛德说道。

依蓝德皱眉,转身看着沙赛德:“你还有别的事吗,沙赛德?”

“我有正在进行的研究。”守护者说道。

“我向来尊重你的意愿。”依蓝德说道,“如果你觉得这个研究很重要……”

“这是我私人的研究,陛下。”沙赛德说道。

“有办法和支援邬都同时进行吗?”依蓝德问道,“你是泰瑞司人,你的信誉是我们之中无人能及的。除此之外,人民也尊敬信任你,沙赛德,而且他们这么做是对的。相反,微风就有点……受名声之累。”

“我可是很努力才建立起这个名声。”微风说道。

“我真的希望由你来领队,沙赛德。”依蓝德说道,“我想象不出有哪个比神圣见证人更好的大使了。”

沙赛德的表情难以捉摸。“好吧。”他终于说道,“我尽力而为。”

“很好。”依蓝德说道,转身看着其他人,“我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你们帮忙。”

“什么事?”塞特问道。

依蓝德站在原地片刻,视线越过他们的头顶,一脸深思的样子。“我想要你们跟我说说幸存者的事。”他终于说道。

“他是迷雾之主。”德穆立刻响应。

“不是这种冠冕堂皇的言词。”依蓝德说道,“我要有人告诉我,卡西尔这个人是怎么样的。我没有遇过他,只在他死前见过他一次,但从来没机会了解他。”

“这有何重要?”塞特问道,“我们都听过他的故事。照司卡的说法,他根本是神。”

“就照我说的去做吧。”依蓝德说道。

帐篷安静片刻。终于,哈姆先开口:“阿凯很……宏大。他不只是个人,他的一切都超越平凡人。他做的一切都很宏大——他的梦想,他说话的方式,他想事情的方法——”

“而且那不是装出来的。”微风补充,“我看得出一个人的伪装。那是为什么我接下卡西尔的第一份工作。在所有虚张声势、滥竽充数的人之中,他是真诚的。每个人都想当最好的。卡西尔是真正最好的。”

“他是一个人。”纹轻声说道,“只是一个普通人。可是,你就是知道他会成功。他让你成为他心目中的样子。”

“好让他利用你。”微风说道。

“可是在被利用完之后,你也变成更优秀的人。”哈姆补充。

依蓝德点点头:“我真遗憾没有办法认识他。一开始,我一直拿自己跟他比较。在我听到卡西尔这个名字时,他已经成为传奇,强迫我自己成为他是不公平的,但我仍然会担心。无论如何,你们这些认得他的人,也许可以回答我另一个问题。如果他现在看到我们,你们觉得他会怎么说?”

“他会很骄傲。”哈姆立刻说道,“因为我们打败了统御主,而且建立了司卡政府。”

“那他如果看到这个议会中的我们呢?”依蓝德说道。

帐篷陷入沉默。最后,一个纹意想不到的人说出了他们心中共同浮现的一句话。

“他会叫我们要更常笑。”沙赛德低声说道。

微风轻笑:“他完全是个疯子,你知道吗?情况越糟,他越爱说笑。当我们遭遇最大一次挫败,因为叶登那个笨蛋而几乎失去整支司卡军队时,我记得他有多乐观。阿凯只是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开了一个他平常说的无聊玩笑。”

“听起来很冷酷。”奥瑞安妮说道。

哈姆摇摇头:“不是。他只是坚强。他一直说笑容是统御主无法从他身上夺走的东西。他策划并着手推翻一个千年的帝国,而且把整件事当成某种……赎罪,因为他让自己的妻子以为他恨她,抱着遗憾死去了。可是,他在这么做的同时,脸上自得的笑容不减,仿佛他做的每件事都是朝命运的脸上甩一巴掌。”

“我们需要他拥有的。”依蓝德说道。

房间里每个人的目光都转回他身上。

“我们不能继续这样。”依蓝德说道,“我们不断斗嘴,自怨自艾,看着落灰,坚信世界末日来了。”

微风轻笑:“老兄,我不知道你注意到了刚才那场地震没有,可是世界看起来快完蛋了,这毫无疑问是件让人沮丧的事情。”

依蓝德摇摇头:“我们撑下去,但必须要我们的人永不放弃。他们需要会笑的领导者,相信这场奋斗可以成功的领袖,这是我对你们的要求。我不在乎你们是乐观还是悲观分子,我不在乎你们是否在心底偷偷认为我们月底前通通会死光,但只要出到外面,我就要看到你们在笑——就算是反抗命运也好——如果世界末日真的来临,我希望我们这群人能够微笑着迎接末日,一如幸存者所教导我们的。”

曾经是卡西尔集团成员的人,一一缓缓点头,就连沙赛德也包括在内,即使他的脸上仍然充满复杂的神色。

塞特只是摇摇头:“你们这些人都疯了。我真不知道我怎么跟你们搅和在一起的。”

微风大笑:“你说谎,塞特。你很清楚你是怎么跟我们混在一起的。我们可是威胁你,不加入就杀了你!”

依蓝德正看着纹。她迎向他的双眼。这场演说讲得好。她不确定这是否能改变什么,毕竟这群人已经不再是晚上能自在地围绕于歪脚的餐桌边谈笑的那群人。可是,也许一直想着卡西尔的微笑,他们会比较不容易忘记自己究竟为何而战。

“好了,大伙儿。”依蓝德最后开口,“我们开始准备吧。微风、沙赛德、奥瑞安妮,我需要你们去跟书记讨论此行需要什么补给品。哈姆,送消息去陆沙德,告诉潘洛德要我们的学者开始培养可以靠非常少量阳光就能成长的作物。德穆,告诉所有人,我们明天拔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