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章 幸存者遗志 legacy f the urvivr 12(1 / 2)

很显然的,拉刹克搬移了升华之井。

做法非常聪明,这也许是他所做过最聪明的事。他知道力量有一天会回到井中,因为如此的力量——世界成形的根基——并不会耗尽,在使用时会被稀释,但总会重新补满。

因此,传说跟故事会不断流传。拉刹克改变了世界的地表,他将山脉放在北方,将该处命名为泰瑞司,然后将自己真正的家乡压平,在此建都。

他的皇宫则是以他的房间为中心建造。他经常在房间里冥想,因为那是他在泰瑞司旧家的完美复制品,在他的力量用尽之前的最后瞬间所创造出来的庇护所。

<h2>12</h2>

“依蓝德,我担心他。”纹坐在两人的床上说道。

“谁?”依蓝德从镜子前面回过头,“沙赛德?”

纹点点头。当依蓝德午睡醒来后,她已经起床、穿衣。他之前时常担心她会不会把自己逼到极限,如今他自己也是迷雾之子,明白白镴的极限之后,更是担心。使用金属强化肉体可以延缓疲累,但这是有代价的。当白镴用完或被熄灭时,疲累感会返回,像是崩塌的高墙般压垮一个人。

可是纹从来不停歇。依蓝德也在燃烧白镴强迫自己,可是她的睡眠似乎只有他的一半。她比他强悍很多,而且是以他永远无法想象的方式。

“沙赛德会处理好自己的问题。”依蓝德继续穿衣服,“他以前一定也失去过重要的人。”

“这次不同。”纹说道。他从镜子中可以看到她的身影,穿着简单的服饰,盘腿坐在他身后。纹的穿着和依蓝德雪白的制服正好相反——他制服上涂着金漆的木纽扣闪烁光芒,刻意选用木材是为了避免受到镕金术影响。衣服本身则是以特殊布料裁剪,比较容易清洗。有时候,他对于要让自己看起来有王者气度所需耗费的心力颇感罪恶,但这是必要的。不是为了满足虚荣心,而是为了打造他的形象,这形象让他的士兵愿意踏上战场。在黑暗的大陆上,依蓝德身着白衣,因而成为某种象征。

“不同?”依蓝德一面扣着袖子上面的纽扣,一面问道,“廷朵的死有什么不同?她在陆沙德的攻城战中身亡,可是歪脚跟多克森也是。你在那场战役中杀了我的父亲,我在那之前把最好朋友的头给砍了。我们都失去了某个人。”

“他也这么说。”纹说道,“可是,对他而言这不只是死亡。我认为廷朵的死对他来说是生命辜负了他。在我们所有人之中,向来只有他有信仰,当她死了之后,他的信仰也一并消失。”

“我们之中唯一有信仰的人?”依蓝德问道,将一枚涂着银漆的木别针从桌上拈起,别在外套上,“那这个呢?”

“依蓝德,你是幸存者教会的一员,”纹说道,“可是你没有信仰。不像沙赛德那样,他就像是……知道一切都会有好的结果。他相信有什么在守护世界。”

“他会想办法处理的。”

“不只是他,依蓝德。”纹说道,“微风也过于努力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依蓝德觉得好笑地问。

“他会推每个人的情绪。”纹说道,“为了让别人高兴,实在推得太用力,自己也笑得太努力。他既害怕,又担心,结果矫枉过正。”

依蓝德微笑。“你几乎跟他一样坏,偷读所有人的情绪,又告诉人家他们实际的感觉是什么。”

“他们是我的朋友,依蓝德。”纹说,“我了解他们,而且我跟你说,他们开始放弃了。一个接着一个,他们开始认为这一次我们赢不了。”

依蓝德扣好最后一枚纽扣,审视镜中的自己。有时候他仍然不禁揣想自己是否真的配得起这套华丽的套装,它喻意深远的雪白,还有其中蕴含的尊贵之气。他望入自己的双眼,忽略脸上的短须、战士的身躯、带疤痕的皮肤。他望入眼睛,寻找其后的王者灵魂。一如往常,他对于自己看到的不是很满意。

可是他还是得继续,因为他是他们最好的选择。这是廷朵教他的。“好吧。”他说道,“我相信你对其他人的判断,我会想办法处理。”

这毕竟是他的工作。皇帝的头衔只带来一个责任。

让一切变得更好。

“好。”依蓝德指着挂在议事厅大墙上的王国地图,“我们计算了每天迷雾出现与消失的时间,诺丹跟他的书记们分析了这些数据之后,给了我们这个界线作为指引。”

所有人一起检视地图。纹按照惯例坐在帐篷最后方,靠近阴影,靠近出口。她的确变得更有信心了,但不代表她会大意。她仍然喜欢留意房间里的每个人,即使她信任他们。

她的确信任他们。也许塞特是唯一的例外。那个固执的男人坐在所有人的最前面,十几岁的儿子静静地坐在他身旁,一如往常。塞特,或该称呼他为塞特王,是宣示对依蓝德效忠的国王之一,他留着不合时宜的大胡子,有一张更不合时宜的嘴,还有无用的双腿,不过这些丝毫不影响他一年前几乎要征服陆沙德的事实。

“什么鬼啊。”塞特说道,“你要我们读这东西?”

依蓝德以手指敲敲地图。那是一张帝国的简图,跟他们在石穴中找到的非常类似,只是经过更新。上面画着几个同心圆。

“最外圈是被迷雾完全占领的地方,即便是白天雾仍然不退散。”依蓝德指向下一个内圈,“这圈经过我们之前造访过的村庄,也就是找到囤积物资的地方,这里有四小时的日光。圆圈以内的地区都有四小时以上的日光,圆圈以外的更少。”

“最后那个圈呢?”微风问道。他跟奥瑞安妮坐在一起,尽可能地远离塞特。塞特仍然有朝微风抛掷东西的习惯:大部分是侮辱性的物体,有时则是刀子。

依蓝德端详着地图。“如果迷雾以目前的速度继续靠近陆沙德,这一圈代表书记们认为今夏日照时间长到足以种植作物的地区。”

房间陷入沉默。

蠢蛋才需要希望,瑞恩的声音似乎在纹的脑海里低语。她摇摇头。她的哥哥瑞恩训练她如何在街头与地下社会生存,教导她不要信任别人,随时心存疑虑,与此同时,他也教会她该如何生存。是卡西尔让她明白,信任与生存可以并存,这是一门很艰困的课程。即便如此,她仍然经常在脑海中听到瑞恩的声音,虽然那只是一个回忆。低语诉说着她所有的不安,让她回想起他所教导过的残忍课程。

“这个圈很小,阿依。”哈姆依旧读着地图说道。肌肉壮硕的男子跟德穆将军一起坐在塞特跟微风中间。沙赛德静静地坐在一旁。纹瞥向他,想知道他们先前的讨论是否让他不再那么沮丧,但她看不出来。

他们的人数不多:如果还算上塞特的儿子奈容汀,只有九个人,这里面却几乎包括了卡西尔集团中所剩下的所有人,只有在北方进行侦察工作的鬼影不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地图上。最后的圈子的确非常小,连帝国首都陆沙德的中央统御区都没完全容纳。按照地图的标示,还有依蓝德的暗示,这意味着九成的帝国地区今年夏天都无法种植植物。

“就连这个小圈,到明年夏天也将不复存在。”依蓝德说道。

纹看着其他人沉思的表情,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意识到帝国即将面临的惨况。就像艾兰迪的日记所说的,她心想。他们不能派军队跟深黯对抗。它毁灭城市,带来缓慢、可怕的死亡。他们束手无策。

深黯。他们如此称呼迷雾,至少残存的记录是如此说的。也许他们对抗的东西——纹施放的力量,就是这场灾难背后的元凶。没有办法知道到底过去发生了什么事,因为那力量有能力改变文字。

“好,我们现在需要做出选择。”依蓝德交叠双臂说道,“卡西尔招募你们,是因为你们可以办到不可能之事。我们现在的处境绝对可称之为不可能。”

“他可没招募我。”塞特指出,“我是误上了贼船,被硬拖进你们这场浑水里。”

“很遗憾我无法诚心对你表达歉意。”依蓝德紧盯着所有人,“快点,我知道你们都有想法。”

“好吧,老兄,最明显的选择应该就是升华之井。”微风说道,“那个力量似乎是用来对抗迷雾的。”

“或是用来解放躲在里面的东西。”塞特说道。

“这不重要。”纹的话让众人转头,“井里没力量,已经消失了,用完了。下次回来,大概要再等一千年吧。”

“囤积的物资要撑一千年,恐怕有点困难。”依蓝德说道。

“种植不太需要阳光的植物如何?”哈姆问道。他一往如昔地穿着简单的长裤跟背心。他是打手,能力是燃烧白镴,因此不受温度影响。大多数人因为天气急着要躲回屋里时,他仍然能高高兴兴地在外头走着。

好吧,也许不是高高兴兴。哈姆不像沙赛德那样一夕之间像是变了个人,但他也的确失去了一部分乐观开朗的天性。他喜欢坐在一旁,露出认真的表情,仿佛他正非常非常仔细地思考一些问题,而且完全不喜欢自己得到的答案。

“有不需要阳光的植物?”奥瑞安妮歪着头问道。

“蘑菇之类的。”哈姆说。

“我怀疑我们能否靠蘑菇喂饱一个帝国。”依蓝德说道,“不过这是个好主意。”

“一定还有别的植物。”哈姆说道,“就算迷雾整天不走,也有一些光可以透过雾照下来,一定有植物可以靠此存活。”

“都是我们不能吃的植物,老兄。”微风指出。

“对,但也许动物可以。”哈姆说道。

依蓝德深思地点点头。

“现在讨论农作物的选择实在是见鬼的晚。”塞特发话,“我们好几年前就该处理这种事了。”

“我们也是几个月前才知道会有这种情况。”哈姆说道。

“没错。”依蓝德说道,“可是统御主有上千年可以准备,因此他建造了储藏窟,我们仍然不知道最后一个存放了什么。”

“我不喜欢仰赖统御主,依蓝德。”微风摇头说道,“他准备那些石穴时一定会想到,如果有人要用的话,绝对是他死了以后。”

塞特点点头:“那白痴安抚者说得有道理。如果我是统御主,我会在里面塞满有毒的食物跟尿。我死了,谁都别想活着。”

依蓝德挑起一边眉毛说:“塞特,幸好统御主的个性比我们预期的要慷慨很多。”

“我没想到这辈子会有这么想的一天。”哈姆说道。

“他是皇帝。”依蓝德说道,“我们也许不喜欢他的统治方式,但我可以在某种层面上了解他。他不是充满恶意,甚至不是邪恶的。他只是……把事情做得太过了。况且,他抵抗了我们正在对抗的东西。”

“这东西?”塞特问道,“迷雾?”

“不。”依蓝德说道,“是被困在升华之井的东西。”

它叫做灭绝,纹突然心想。它会摧毁一切。

“所以我觉得我们需要取得最后一个库藏。”依蓝德说道,“统御主曾经渡过这一关,他知道该如何准备。也许我们会找到不需要阳光就可以种植的植物。目前每个储藏窟都有基本的共通物资,例如食物、水,但每一个也都有新的东西。在维泰敦,我们找到大量的八种基本镕金术金属,最后一个库藏里的东西,也许正是我们要生存下去所必需的。”

“那就这么决定了!”塞特说道,胡子脸露出大大的笑容。“我们就出发前往法德瑞斯,是吧?”

依蓝德简短地点点头:“是的。一旦拔营,军队主力将朝西方统御区前进。”

“哈!”塞特说道,“潘洛德跟加那尔绝对会吃瘪好几天。”

纹微微笑了。潘洛德跟加那尔是依蓝德的帝国中另外两名最重要的国王:潘洛德统治陆沙德,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目前人不在此;加那尔统治北方统御区,包括泛图尔家族世袭领地。

可是北方最大的城市在加那尔随着依蓝德的父亲史特拉夫一起北上围攻陆沙德时叛乱了。到目前为止,依蓝德仍无法腾出兵力来夺回邬都,因此加那尔算是被放逐的国王,他手头的军队被用来在他可以掌控的城市中维持秩序。

加那尔跟潘洛德一直都在找理由阻止大军前往塞特的家乡。

“那些龟儿子听到这件事,绝对高兴不起来。”塞特说道。

依蓝德摇摇头:“你的每句话都要夹带脏话吗?”

塞特耸耸肩:“如果不能说点有趣的,那干吗还要说话?”

“咒骂一点也不有趣。”依蓝德说道。

“那是你这死脑筋的想法。”塞特微笑,“皇帝,你没啥好抱怨的。如果你觉得我用字粗俗,那是你在陆沙德住太久了。我老家的人甚至不好意思用‘靠’这么优雅的字。”塞特叹口气。“总而言之,我——”

地面突然其来的晃动打断他的话。纹立时站起,寻找可能的危险,其他人则忙着咒骂跟抓住东西。她甩开帐门,窥探着迷雾,不过晃动很快便停止,在军营里造成的骚动其实并不大。巡逻队来往检查是否有问题,全都是直属依蓝德的军官跟镕金术师,大多数士兵仍然都留在自己的帐篷中。

纹回到帐篷里。几张椅子倒下,旅行用家具随之摇晃。其他人缓缓回到座位上。“最近还蛮常发生的。”哈姆说道。纹与依蓝德四目相望,看到依蓝德的担忧。

我们可以对抗军队,可以征服城市,但灰烬、迷雾、地震,该拿它们怎么办?该拿这个正在崩塌的世界怎么办?

“总而言之,法德瑞斯是我们下一个目标。”依蓝德坚定的声音丝毫未透露出忧虑,但纹明白那必定存在他心里,“我们不能冒失去这座库藏还有其中物资的风险。”

像是天金,瑞恩在纹的脑海中说道。正坐回原位的纹突然说出:“天金。”

塞特精神一振:“你觉得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