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肆章 匕首(knive) 45(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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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背下来的内容是什么。我知道其他世界引领者如今在传诵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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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世英雄不会是泰瑞司人。”廷朵说道,在列表的最下方写下注记。

“这个我们已经知道。”沙赛德说道,“是日记里写的。”

“是的。”廷朵说道,“可是艾兰迪的自述只能作参考,那是对预言的第三手转述。我找到有人引述预言本身。”

“真的吗?”沙赛德兴奋地问,“在哪里?”

“海兰迅的传记。”廷朵说道,“他是克雷尼恩议会的最后几名幸存者之一。”

“写给我看看。”沙赛德说道,将椅子拉近她身边。她在写字时,他得眨几次眼,疲累让他精神一阵恍惚。

清醒一点!他告诉自己。时间不多,真的是不多了……

廷朵的情况比他好些,但她的清醒显然也快用完,因为她开始打起瞌睡。那天晚上他躺在她房间的地板上小睡了片刻,她则是继续工作。根据他的判断,她已经持续清醒了一个礼拜。

廷朵写道:那个时候,许多人提到拉布真。有些人说他会来抵抗征服者。有人说他就是征服者。海兰迅没有告诉我他的想法。据说拉布真“不是子民的一族,却能实现他们所有愿望”。如果真是如此,那也许拉布真就是统治者。据说他是克雷尼恩人。

她写完了。沙赛德皱眉,又读了一遍。沙赛德在瑟蓝集所取到关的最后证言,如今就各方面来看,都极为有用,因为它提供了解读的关键。

关写道:直到多年后,我才确信,艾兰迪就是永世英雄,克雷尼恩语中称之为拉布真,永世者……

拓印提供了不同文化间的同义词。永世英雄还有别名是很合理的,因为这是如此重要的一个人物,周遭围绕着如此繁复的传说,绝对会有许多头衔。但是他们失去了太多的历史记录。拉布真跟永世者都是沙赛德有所耳闻的神话人物,但也不过是沧海一粟。直到发现拓印之前,都没有办法将他们的名字与永世英雄联结在一起。

如今廷朵跟他都能够带着明确目标来搜寻金属意识库。也许在过去,沙赛德也曾读过海兰迅传记中的这一段,但他绝对认不出这句话是在说永世英雄,一个来自于泰瑞司传奇,却被克雷尼恩人重新以自己的语言命名的人物。

“对……”他缓缓说道,“这个发现很好,廷朵。非常好。”他伸出手,按上她的手背。

“也许吧。”她说道,“可是无法带来新进展。”

“但是我觉得措辞本身也是重要的。”沙赛德说道,“宗教文字的用字遣词往往非常仔细。”

“尤其是预言。”廷朵说道,略微皱眉。她不喜欢任何跟迷信或占卜沾上边的东西。

“我还以为,你已经没有这方面的偏见了。”沙赛德观察她后说道,“尤其我们现在又是正在进行类似的研究。”

“我搜集的是信息,沙赛德。”她说道,“它能描述出当时人民的情状,能让我们鉴古知今,但我选择历史而非神学是有原因的。我不赞成散播谎言。”

“我在教导他人宗教理论时,你就是这样看待我的吗?”他带着笑意问道。

廷朵看着他。“有一点。”她承认,“你怎么能教导那些人要以死者的神为榜样呢,沙赛德?那些宗教对他们的人民没有什么帮助,如今他们的预言也成了灰烬。”

“宗教是希望的象征。”沙赛德说道,“希望给人们力量。”

“所以你不相信?”廷朵问道,“你只是给人民某个可以信任,可以欺骗自己的东西?”

“我不会这么说。”

“那你认为你所说的神存在吗?”

“我……认为他们应该被记得。”

“那他们的预言呢?”廷朵问道,“我认为我们所做的研究是有学术价值的,所谓知古而鉴今。但是关于未来的占卜?本质上就很愚蠢。”

“我不这么认为。”沙赛德说道,“宗教是承诺,承诺有东西在守护我们,引导我们,因此预言是人民的希望跟愿望的自然延伸,一点也不愚蠢。”

“所以你的兴趣是全然学术性的?”廷朵说道。

“也不尽然。”

廷朵端详他,看着他的双眼,缓缓皱起眉头。“你相信对不对?”她问道,“你相信那女孩就是永世英雄。”

“我尚未确定。”

“这种事想都不该想啊,沙赛德。”廷朵说道,“你不了解吗?希望是件好事,是很棒的事,但你希望的东西必须有所选择,持续过去的梦想,只扼杀未来的梦想。”

“如果过去的梦想值得被记得呢?”

廷朵摇摇头:“你要考虑可能性,沙赛德。我们有多少概率能在研究这份拓印的同时,还跟永世英雄在同一个屋檐下?”

“当跟预言有关时,可能性就不是问题。”

廷朵闭起眼睛:“沙赛德……我认为宗教是好的,信仰也是好的,但在几句模棱两可的话里寻找指引,则是愚蠢的。看看上次有人以为他们找到这个永世英雄时,发生了什么事。统御主,最后帝国,都是因此而起。”

“可是,我还是会有这个想法。如果你不相信预言,为什么要这么努力找出关于深黯跟英雄的讯息?”

“很简单。”廷朵说道,“如今我们面对的危险显然是曾经发生过,而且是反复发生的问题——像是瘟疫,在自然消退后,经过几个世纪又卷土重来。古人知道这个危险,也有相关的信息,这些信息最后以讹传讹成了传说、预言,甚至宗教。因此,我们眼前状况的线索必定藏于过去。这不是占卜,而是研究。”

沙赛德按住她的手:“我想在这件事上我们无法取得共识。继续吧,得好好利用剩余的时间。”

“我们应该没事的。”廷朵说道,将一丝头发塞回发髻里,“显然你的英雄昨天晚上把塞特王吓跑了。今天早上端来食物的女仆就在说这件事。”

“我知道。”沙赛德说道。

“所以陆沙德的情况会改善。”

“是的。”沙赛德说道,“有可能。”

她皱眉:“你似乎有点不确定。”

“我不知道。”他低下头说道,“我不觉得塞特离开是件好事,廷朵。出了很严重的问题。我们需要尽快结束这里的研究。”

廷朵歪头:“多快?”

“今晚吧。”沙赛德说道,瞥向他们堆在桌上的一叠零散书页,里面有他们在这一阵子的密集研究中,所有的笔记、想法、找到的关联,勉强算是一本书,是关于永世英雄跟深黯的导读。这是一份很翔实的文件,以他们所花的时间上而言,甚至可以说是惊人的文件。虽然书的内容并非绝对完整,但可能是他所写过最重要的著作,即使他不太确定为什么。

“沙赛德?”廷朵皱眉问道,“这是什么?”她从整叠中抽出一张放得有点歪斜的纸,拎了起来。沙赛德很震惊地看到右下角有一块被撕掉了。

“这是你做的吗?”她问道。

“不是。”沙赛德说道。他接过书页。那是拓印的誊稿页面之一,撕裂的部分造恰好是最后一句话的位置。附近没有破损页角的踪迹。

沙赛德抬起头,迎向廷朵不解的目光。她转过身,在身旁一叠纸中翻找,抽出另一份誊稿的同一页。

沙赛德感觉到一阵冰寒。那一页的页角也不见了。

“我昨天才参考了这页。”廷朵静静说道,“我昨天只离开了房间几分钟,你一直都没出去。”

“你昨天晚上出去过吗?”沙赛德问道,“像是我睡觉时去洗手间?”

“也许吧,我不记得了。”

沙赛德盯着页面。两张纸的撕裂形状诡异地类似,廷朵显然也想到这点,将两张纸叠在一起。边缘完美的吻合,就连裂纹中最小的凹凸都完全一致,即便是两张纸上下叠在一起撕,也不可能这么精准。

两个人盯着书页,呆坐在原处。然后两人猛然跳起,在书页间翻找。沙赛德有四份誊稿。每一份的同一块都不见了。

“沙赛德……”廷朵说道,声音略微颤抖。她举起一张纸,那张纸只写了一半,最后一行在页面中间结束。如今正中央有个洞,一模一样的句子被移除了。

“拓印!”廷朵说道,但沙赛德早已行动,离开椅子,冲到存放金属意识库的箱子,手忙脚乱地抓起脖子上的钥匙,扯了下来,打开箱子。箱盖一掀,他连忙将拓印拿起,仔仔细细地放在地上,却瞬间将手抽回,仿佛被什么咬了一口,因为他看到撕痕。同样一句话,被消除了。

“怎么可能?”廷朵低声说道,“怎么可能有人对我们的工作和我们的习惯这么了解?”

“可是,”沙赛德说道,“他们对我们的力量怎么可能如此不了解?我的金属意识库里存了整份誊稿。我现在就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句子写什么?”

“‘艾兰迪不可去升华之井,他不能将力量占为己有。’”

“为什么要把这个句子移除掉?”廷朵问道。

沙赛德盯着拓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窗户发出声响。沙赛德转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探入白镴意识库,开始增强力气,肌肉开始膨胀,袍子开始绷紧。

百叶窗打开,纹蹲在窗台上。她看到沙赛德跟同样使用了白镴意识库,让身材壮硕如男子的廷朵时,愣了一下。

“我做错什么了吗?”纹问道。

沙赛德微笑,放开白镴意识库。“没事,孩子。”他说道,“只是你吓到我们了。”他与廷朵四目交望,她开始整理起被撕破的页面,沙赛德将拓印折起——他们晚点再讨论这件事。

“你最近有没有看到谁经常出现在我的房间附近,纹贵女?”沙赛德一面放回拓印一面问道,“有没有陌生人,甚至是某个侍卫?”

“没有。”纹说道,爬入房间,一如往常地光脚,也没有穿迷雾披风。她白天鲜少穿着披风。如果她昨天晚上有战斗的话,也一定换过了衣服,因为现在她身上没有血迹,连汗湿的印子都没有。“你要我留意有没有可疑的人吗?”

“是的,拜托你了。”沙赛德说道,锁起箱子,“我们担心最近有人在翻动我们的研究,虽然我们并不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纹点点头,没有移动脚步,等着沙赛德坐回原位。她看看他,又看看廷朵。

“沙赛德,我需要跟你谈一谈。”纹说道。

“我想我可以花点时间。”沙赛德说道,“可是我得先提醒你,我的研究很紧急。”

纹点点头,瞥向廷朵。半晌后,廷朵终于叹口气站起身:“我看我得去研究一下午餐的事情。”

门关起,纹微微放松,走到桌子边,在廷朵的位置坐下,整个人蜷卧在椅子上。

“沙赛德……”她开口,“要怎么知道自己在恋爱?”

沙赛德讶异地眨眨眼:“我……我觉得这个话题由我来回答不太合适,纹贵女。我对这件事所知很少。”

“你总是这样说。”纹说道,“可是你真的差不多是所有事的专家。”

沙赛德轻笑:“我可以跟你保证,纹贵女,在这件事情上,我打从心底没有信心。”

“可是你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