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过去的贵族朋友们会试图劝阻我,依蓝德好笑地想。为什么我身边现在都是对幸存者忠诚的人呢?他们认定领袖就是会冒不合理的风险。
“我跟你一起去。”哈姆说道。
“不。”依蓝德说道,“没关系的。你留在这里等着我回来,如果我没回来,去跟纹说发生了什么事。”
“好啊,我去跟她说。”哈姆半开玩笑地说,“说完以后就等着把插在我胸口的匕首拔出来吧。你一定得回来,知道吧?”
依蓝德点点头,已经心不在焉,双眼注视着远方的军队。一支没有帐篷、马车、粮车、仆人的军队。一支会将附近植物吃到连草根都不剩的军队。克罗司。
汗水让依蓝德手中的缰绳湿滑。这跟他前往史特拉夫的军营和塞特的堡垒那两次都不同。这次,只有他孤身一人。如果情况恶化,纹无法救他出来,她的伤势尚未康复,也只有哈姆知道依蓝德要去做什么。
我欠这个城市的人什么?依蓝德心想。他们背弃了我。我为什么还坚持要保护他们?
“我认得你这个表情,阿依。”哈姆说道,“我们回去吧。”
依蓝德闭上眼,静静叹口气,又猛地睁开眼,一踢马腹,绝尘而去。
他已经好多年没看过克罗司,上一次还是因为他父亲坚持要他同行。史特拉夫不信任那些怪物,他从来不喜欢它们驻扎在北方统御区——离他的家乡邬都只有几天的距离。那些克罗司是统御主的提醒跟警告。
依蓝德纵马狂奔,仿佛要让速度坚定他的意志。除了短暂造访过邬都克罗司军营外,他对那些怪物的所有知识都来自于书籍,但廷朵的教导让他对书籍天真的绝对信任减弱了。
也只能如此,依蓝德心想,看着逼近的营地,一咬牙,放慢了速度,来到一群随意乱走的克罗司小队附近。
一切正如他的记忆。一只巨大的怪物,皮肤恶心地爆开,沿着拉扯的痕迹龟裂,还有几只中型的怪物,只有嘴角跟眼角周围有血痕,几只更小的,眼睛跟手臂下方松垮的皮肤垂挂,陪同在大克罗司的附近。依蓝德拉停马匹,又策马小跑步来到最大一只怪物身边:“带我去找加斯提。”
“下马。”克罗司说道。
依蓝德直视怪物的双眼,骑在马背上的他与克罗司将近同高:“带我去找加斯提。”
克罗司以圆滚滚的眼睛打量他,神情难以捉摸。它的两只眼睛中间有裂痕,还有一道裂痕延伸到一边鼻孔,鼻子本身则是紧绷到已经变扁扭曲,偏离原本位置好几寸。
就是这瞬间。书本说那怪物要么会遵照命令,要么就会马上攻击。依蓝德紧绷地坐着。
“过来。”克罗司呵斥,转身要走回营地。其余的怪物包围了依蓝德的马匹,马儿紧张地踩了踩地面。依蓝德抓紧缰绳,示意要马匹前进。它的反应仍然紧张。
他应该为这小小胜利而高兴,但他只是更加紧绷了。一行人走入克罗司营地,像是被海浪,或是被山崩吞没一般。经过时,大大小小的克罗司轮流抬头,以赤红、不带情感的眼睛看他,另外也有很多克罗司只是站在营火边,毫无反应,像是天生愚笨呆滞的人。
其他的则在打斗。它们在毫不在意的同伴身旁以摔跤的方式扭打成一团,意图杀死对方。没有哲人、科学家或是学者能判定,克罗司到底为何会暴动。贪婪似乎是个好动机,但它们仍会在有很多食物的时候攻击,只为了同伴手中的一块牛肉而杀死它。显然痛楚是另一个很好的动机,对权威的挑战也是。除了这些原始、野蛮的原因,有时候他们也会在毫无理由或征兆的情况下攻击。
在攻击之后,它们会以平静的语调解释自己方才的行为,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再合理不过。依蓝德听到大吼声,开始颤抖,告诉自己,找到加斯提之前,他应该没事。克罗司通常只攻击彼此。
除非它们已经杀红了眼。
他推开那个念头,专注于沙赛德描述的克罗司营地景象。那些怪物身上配带着粗糙的宽剑,一如沙赛德的描述。克罗司长得越大,武器也越大。当一名克罗司长到需要更大的剑的体型时,它只有两个选择:找一柄被丢下的剑,或是杀了某一名同族,把它的剑夺走。因此,只要控制剑的数量,就可以大致控制一群克罗司的总数。
一如沙赛德的解释,这些克罗司的剑带上也绑着奇怪的小袋。那是什么?依蓝德“心”想。沙赛德说他看到最大的克罗司有三四个,但领着我的这一群克罗司几乎都有二十个袋子,就连最小的那一只也有三个。
这就是差别,他心想。袋子里的东西会不会就是加斯提用来控制这些怪物的方法?
除非要求看某只克罗司的袋子,否则他不可能知道,但他不觉得它们会让自己看。
他一面走着,一面注意到另一个奇怪的景象:有些克罗司穿衣服。以前他只看过它们穿兜裆布,跟沙赛德的报告符合,但这里有许多克罗司都穿着裤子与衬衫,或穿着裙子。它们挑的衣服并不讲求尺寸,有些紧到已经被扯烂,有些则松到需要被绑在身上。依蓝德看到几只比较大的克罗司有头巾一样的东西绑在头上或手臂上。
“我们不是克罗司。”领头的克罗司突然说道,转向依蓝德,脚下不停。
依蓝德皱眉:“请继续。”
“你认为我们是克罗司。”它以紧绷到已经无法正常运作的嘴唇说道,“我们是人类。我们要住在你们的城市里。我们要把你们杀光,夺取城市。”
依蓝德颤抖,突然明白了那些衣服的来源,它们来自克罗司攻击过的村庄,也就是进入陆沙德的难民的家乡。这似乎是克罗司思维的进步——还是说向来如此,只是被统御主压制着?依蓝德身为学者的部分对此发现极想要深入研究,其余部分则是惊恐万分。
他的克罗司向导在一小堆帐篷前停下,这是营地中唯一类似居住区的地方,紧接着,领头的克罗司转身大喊,惊吓了依蓝德的马。依蓝德挣扎着不让马匹将他抛下,而那只克罗司则扑跳上前攻击它的一名同伴,以巨大的拳头揍向对方。
依蓝德赢得了他的争斗,但领头的克罗司却没有。
依蓝德下了马,拍拍马脖子,被打的克罗司则将它的剑从原本的首领胸口抽出。存活下来的克罗司皮肤上多出了几道不是因为自然崩裂而出现的开口,它弯腰将绑在尸体背后的小袋子拾起。依蓝德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克罗司直起身。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好领袖。”它口齿不清地说道。
我不能允许这些怪物攻击我的城市,依蓝德心想。我得想办法。他牵着马上前,背向克罗司,进入几个身着制服的年轻人守卫着的营区。依蓝德把缰绳交给其中一个人。
“帮我照顾一下。”依蓝德说道,大踏步向前。
“等等!”一名士兵说道,“停!”
依蓝德猛然转身,面向较矮的男子,后者一面以矛指着依蓝德,一面又紧张地瞄着克罗司。依蓝德无意显得严厉,他只想控制住自己的焦虑,同时也不想停下脚步。但无论如何,结果就是他瞪着那士兵的眼光,应该足以让廷朵都感到佩服。
士兵猛然停下脚步。
“我是依蓝德·泛图尔。”依蓝德说道,“听过这个名字?”
那人点点头。
“你可以去跟雷卡王宣告我的到来。”依蓝德说道,“只要你能比我先到帐篷。”
年轻人急奔而去,依蓝德跟在他身后,踏步走向帐篷,其他士兵则是迟疑地站着。
身边随时都围满了克罗司,己方人手又不占优势,这对他们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啊?依蓝德心想,突然感觉到一阵怜悯,于是没有要强行进入帐篷,而是以伪装的耐性等在门外,直到里面有人喊着:“让他进来。”
依蓝德径自从士兵身边走过,翻开帐门。
过去这几个月的时光并没有善待加斯提·雷卡。不知为什么,他头上残存的几根毛发看起来比全秃的时候还要可怜,衣服邋遢脏污,眼睛下方是两个深深的眼袋。他正在来回踱步,依蓝德走入时还让他惊跳了一下。
然后他睁大了眼睛,半晌动弹不得,良久后才抬起手,拨开他已经失去的头发。“依蓝德?”他问道,“统御主的,你发生了什么事?”
“重担在肩啊,加斯提。”依蓝德轻声说道,“显然我们都没有准备好。”
“出去。”加斯提说道,对他的侍卫们挥手。他们拖着脚步从依蓝德身边离开,在他身后关上了帐门。
“好久不见了,依蓝德。”加斯提虚弱地笑道。
依蓝德点点头。
“我记得以前,”加斯提说道,“在你或我的小地方,我们常跟泰尔登一起喝一杯。我们当时很天真,对不对?”
“天真,”依蓝德说道,“但充满希望。”
“你想喝点什么吗?”加斯提说道,转向房间里的书桌。依蓝德端详堆在房间角落的酒瓶与罐子,全是空的。加斯提从书桌里取出一瓶尚未开过的酒,替依蓝德倒了一小杯,酒杯大小跟透明的酒液显示这不是单纯的佐餐酒。
依蓝德接下了小杯子,却没有喝。“发生了什么事,加斯提?我认识的聪明、体贴的哲学家怎么变成暴君了?”
“暴君?”加斯提斥骂,一口气喝光杯中的酒,“我不是暴君。你父亲才是暴君。我只是现实主义者。”
“坐镇克罗司军队似乎不太现实。”
“我可以控制它们。”
“那绥纳呢?”依蓝德问道,“它们屠杀的村庄?”
加斯提犹疑了。“那是个不幸的意外。”
依蓝德看着手中的酒,突然将它丢开,酒浆洒在满是灰尘的帐篷地面。“这不是我父亲的屋子,我们也已经不再是朋友。领着这样的东西来攻击我的城市的人,我不会称他为朋友。你的荣誉感去哪里了,加斯提·雷卡?”
加斯提轻蔑地哼了哼,看着洒在地上的酒:“你总有这个问题,依蓝德。总是笃定,总是乐观,总是自以为是。”
“我们都乐观。”依蓝德上前一步,“我们想要有所改变,加斯提,而不是有所破坏!”
“是吗?”加斯提反问,显露出依蓝德从未在他朋友身上看过的怒气,“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依蓝德?你在陆沙德玩乐时,你知道南方统御区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对你家人的遭遇感到遗憾,加斯提。”
“遗憾?”加斯提一把抓过书桌上的酒瓶,“你很遗憾?我执行了你的计划,依蓝德,我按照我们谈论过的一切去实行,自由、坦承,我信任了我的盟友,而不是压榨他们,要他们臣服。结果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吗?”依蓝德闭起眼睛。
“他们杀了所有人,依蓝德。”加斯提说道,“登上王位时,就应该这么做。杀光你的敌人,还有敌人的家人,就连女孩和婴儿都不放过,还留下他们的尸体作为警告。这就是好政治。这就是保持权力的方法!”
“在胜利时要相信一件事是很容易的,加斯提。”依蓝德说道,睁开眼睛,“判定一个人是否有信念,靠的是失败。”
“失败?”加斯提质问,“我的妹妹是个失败?”
“不,我的意思是——”
“够了!”加斯提呵斥,一把将酒瓶重重放回桌上,“来人!”
两个人掀开帐门,走入房间。
“把这位陛下关起来。”加斯提说道,手颤抖地一晃,“派使者去城市,告诉他们,我们要谈判。”
“我已经不是王了,加斯提。”依蓝德说道。
加斯提安静了下来。
“如果我是王的话,你以为我还会来让你抓住吗?”依蓝德问道,“他们逼我退位了,议会举行不信任投票,选了新王。”
“你这个天底下最大的白痴。”加斯提说道。
“这是失败,加斯提。”依蓝德说道,“我的失败没有你的那么艰难,但我想我懂你的感受。”
“好吧,”加斯提说道,一手扒过头发,“你花哨的衣服跟发型也救不了你,是吧?”
“带着你的克罗司离开吧,加斯提。”
“听起来像是威胁。”加斯提说道,“你不是王,你甚至没有军队,而且我也没看到你的迷雾之子。你现在凭什么威胁我?”
“它们是克罗司。”依蓝德说道,“你真的要它们进城去吗?那是你的家,加斯提,至少以前是。里面有成千上万的人!”
“我可以……控制住我的军队。”加斯提说道。
“不,我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可以。”依蓝德说道,“发生了什么事,加斯提?是不是它们决定要个国王?它们决定既然这是‘人类’做事的方法,它们也该这么做?那些袋子里有什么?”
加斯提没有回答。
依蓝德叹口气:“万一它们其中之一失控,攻击你怎么办?”
加斯提摇摇头。“对不起,依蓝德。”他轻声说,“我不能让史特拉夫取得天金。”
“那我的人民呢?”
加斯提迟疑了瞬间,然后低垂眼神,朝侍卫挥手,一人按上依蓝德的肩膀。
依蓝德的反应甚至出乎他自己的意料。他以手肘捶向那人的脸,打碎了他的鼻子,然后往后一踹那人的腿,令他倒下,在加斯提还来不及喊出声前,依蓝德便往前一跃。
依蓝德将纹给他的黑曜石匕首抽出靴子,抓住加斯提的肩膀,扭着哼哼唧唧的他转身,把他推倒在书桌上,几乎想都没想,就将匕首插入了他老朋友的肩膀。
加斯提发出一声可怜的尖叫。
“如果杀你有用的话,加斯提,”依蓝德低吼,“我现在就会动手!但我不知道你怎么控制那些东西,我也不想让它们乱跑。”
士兵们挤入房间,依蓝德没有抬头,只甩了加斯提一巴掌,阻止他继续哀号。
“给我听好。”依蓝德说道,“我不在乎你是否被人伤害过,我不在乎你是否已经不相信那些哲理,我甚至不在乎你被史特拉夫和塞特的政治手段玩死。”
“可是,你威胁我的人民,我在乎。我要你带着军队离开我的统御区,你可以去攻击史特拉夫的家乡或塞特的,两边都没有军队防御。我向你保证,我不会让你的敌人得到天金。
“而且,身为你的朋友,我要给你一点忠告。想想你肩上的伤,加斯提。我原本是你最好的朋友,结果连我都差点杀了你。你还该死地待在一群发疯的克罗司之中干吗?”
士兵包围了他。依蓝德站起身,将匕首从加斯提的身体抽出,转而抵在他的喉咙上,再让那人转过身。
侍卫们全都僵住了。
“我要走了。”依蓝德将迷惘的加斯提推在面前,走出帐篷,注意到人类士兵的数量不超过十二个。沙赛德看见的人数更多,加斯提把那些人弄到哪里去了?
依蓝德没看到他的马,所以他一边戒备着,一边将加斯提拉往人类营地跟克罗司营地之间的隐形界线。依蓝德来到边界时转身,将加斯提推往向的手下。他们接住他,一人为他包扎伤口,其他人仿佛想要追依蓝德,却都迟疑地停了下来。
依蓝德已经进入克罗司营地的范围。他静静地站着,看着那团少得可怜的年轻士兵,加斯提站在中间。他们照顾他的同时,依蓝德可以看见加斯提的眼神——充满恨意。他不会退兵。依蓝德认识的那个人已经死了,被这个新时代变成了一个陌生人,对于哲学家跟理想家毫无好感。
依蓝德转过身,走在克罗司之间,一群克罗司很快上前来。是同样一组吗?他不确定。
“带我出去。”他命令,对上最大一只克罗司的双眼。要不是依蓝德现在更有威严了,就是这克罗司很容易被威吓,因为对方并没有争辩,只是点点头,开始拖着脚步往营地外走,它的小队包围着依蓝德。
来这一趟根本是浪费,依蓝德烦躁地心想。我只是激怒了加斯提而已。我冒着生命的危险,却一无所获。
要是我能知道那袋子里有什么就好了!
他打量身边的一群克罗司。这一团的成员组成很标准,十尺高到五尺高的克罗司都有,通通没精打采地走着……
依蓝德手中仍然握着匕首。
这太蠢了,他心想,但仍挑选了最小的一只克罗司,深吸一口气,展开攻击。
其余的克罗司停下来观战。依蓝德挑选的怪物转身,却转错方向,面向了体型跟它最近的克罗司,而依蓝德趁此时冲上前去,刺入它的后背。
虽然它只有五尺高,而且体型偏小,但仍然是无比强壮,它将依蓝德甩开,痛得大吼,但依蓝德仍然手中紧握匕首。
不能让它抽出剑,他心想,重新站起身,将匕首再次戳入怪物的大腿。克罗司重新倒地,一手捶向依蓝德,另一手伸向剑。依蓝德接了在胸前的这一拳,倒回满是灰烬的地面。
他惊喘出声,克罗司已经把剑抽了出来,却站立不稳,两道匕首伤口都在流血,似乎比人类的血更灿烂,更闪亮,但那可能只是因为跟深蓝色皮肤映衬的结果。
克罗司终于站起,依蓝德此时才意识到他的错误。他让跟加斯提对峙时的肾上腺素,还有无法阻止军队的焦躁影响了自己。他最近的确经常练习对战,却绝对不是打得过克罗司的料。
可是现在担心这件事也来不及了。
一把粗壮如棒槌的剑往地上猛砍,依蓝德一个打滚避了开来,直觉压过了惊恐,他也几乎避开了后续的一挥。那一挥在他身侧微微割开一道口子,洁白的制服染上鲜血,但他几乎没有感觉。
跟拿剑的人比武时,光靠匕首只有一种赢法,依蓝德心想,握紧了匕首。奇特的是,这个念头并非来自于他的教练,甚至也不是纹。他也不知道这个念头从何而来,但他信任它。
近身一搏,速战速决。
于是依蓝德出击了。克罗司也趁此时挥砍,依蓝德看得到它的攻击,却无法招架,只能往前扑,举高匕首,咬紧牙关。
他将匕首刺入克罗司的眼睛,勉强躲进那怪物的怀里,即便如此,剑柄仍然击中他的腹部,双方一起倒地。
依蓝德轻声呻吟,慢慢意识到坚硬如铁,沾满灰烬的土地,并且吃到杂草的草根。一根小树枝刮中他的脸颊。奇怪,他的胸口痛成这样,居然还会留意脸颊上这么小的触感。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被他攻击的克罗司没有起身。它的同伴们站在身边,似乎不将整件事放在心上,不过每只克罗司的眼睛都在注视他,似乎想要他做些什么。
“他吃了我的马。”依蓝德说道,说出他混沌脑袋里能想到的第一个理由。
那一群克罗司点点头。依蓝德蹒跚地上前,一面晕眩地擦拭脸颊上的灰烬,一面跪倒在死去的怪物身边,拔出匕首,收回靴子里。接下来,他解开它的小袋,这只克罗司有两个。
最后,他不确定为什么,但仍然抓起怪物的大剑,扛在肩膀上。这剑重到他几乎扛不动,绝对也挥不动。这么小的怪物是怎么用这种东西的?
克罗司们不发一语地看着他动手,也领着他出了营地。它们一退后,依蓝德便掏出其中一个小袋,看向里面。
他不该对里面找到的东西感到意外。加斯提决定以最传统的方式控制他的军队。
他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