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肆章 匕首(knive) 41(1 / 2)

<blockquote>

在那之后,我开始发现有问题。

</blockquote> <h2>41</h2>

“‘我现在要写下这些纪录,’”沙赛德大声朗诵,“‘将之刻在一块金属板上,因为我害怕。为我的安危感到害怕。是的,我承认我只是凡人。如果艾兰迪真的能从升华之井返回,我很确定我的死亡会是他的首要目标。他不是个邪恶的人,却是个无情的人。我想,他会这样,都是因为他所经历的事。’”

“这符合我们从日记本中读到的艾兰迪。”廷朵说道,“假设那本书的作者真是艾兰迪。”

沙赛德瞥向他的一叠笔记,在脑海中浏览过一遍大纲。关是古代的泰瑞司学者,他发现了艾兰迪这个人,而根据他的研究,他认为此人应该就是永世英雄——一个泰瑞司预言中的人物。艾兰迪听从他的话,成为政治领袖,征服了大部分的世界,去到北方的升华之井,但当时关显然改变了主意,试图阻止他抵达升华之井。

很合理。即便日记作者从来没提及自己的名字,很显然他就是艾兰迪。“我想如此推断应该是稳当的。”沙赛德说道,“日记中甚至提到关,还有他们的争论。”

两人在沙赛德房间中并肩坐着。应沙赛德要求,他得到一张更大的书桌,好能安放两人共同的笔记跟急忙中写下来的理论。门边放着他们的午餐残肴,也不过就是他们急急忙忙吞下的一碗汤。沙赛德好想将盘子拿到楼下的厨房去,但他至今仍然无法使自己停下手边的工作。

“继续说。”廷朵要求,靠回她的椅背上,神情是沙赛德从未见过的轻松。沿着她耳朵边缘挂着的耳环颜色交错,金色或红铜色后接着锡白或铁灰色,很简单,却很美。

“沙赛德?”

沙赛德一惊。“对不起。”他说道,继续开始阅读,“‘可是我也害怕,我所知道的一切,我的故事,会被遗忘。我害怕未来的世界。害怕我的计划会失败。害怕比深黯更可怕的末日。’”

“等等。”廷朵说道。“他为什么会怕这个?”

“为何不会?”沙赛德问道,“我们认为是迷雾的深黯正在屠杀他的族人。没了太阳,庄稼无法生长,牲口无法觅食。”

“可是如果关害怕深黯,他就不该反对艾兰迪。”廷朵说道,“艾兰迪要爬上山去找升华之井打败深黯。”

“是的。”沙赛德说道,“可是,那时候关已经相信艾兰迪不是永世英雄。”

“这有何关系?”廷朵说道,“阻止迷雾不需要特定的人。拉刹克的成功证明了这点。你先读最后一段,关于拉刹克的那段。”

“‘我有一个年轻的侄子,叫做拉刹克。’”沙赛德读道,“他以令人羡慕的青春热情憎恨着克雷尼恩的一切,尤其憎恨艾兰迪。虽然两人从未见过面,可是,对我们的压迫者居然被选为永世英雄一事,拉刹克觉得遭受了背叛。”

“‘艾兰迪需要向导带领他穿过泰瑞司山脉。我指派拉刹克,并且确保他和他的朋友们成为向导。拉刹克试图带领艾兰迪前往错误的方向,让他气馁,或是阻挠他的任务。艾兰迪不知道他被骗了。’

“‘如果拉刹克无法将艾兰迪带离他的征途,我已经指示要那孩子杀了曾经是我朋友的他。这计划成功的希望渺茫。因为艾兰迪历经暗杀、战争、灾难,仍然存活至今。可是,我希望在冰冻的泰瑞司山脉,他的真面目会被揭露。我盼望奇迹的出现。’

“‘艾兰迪不可抵达升华之井。他不能将力量占为己有。’”

廷朵往后一靠,皱着眉头。

“怎么了?”

“我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说道,“可是我又无法明确点出是哪里有问题。”

沙赛德再次看过一遍文字。“那我们用简单的直述句来分析整件事。拉刹克,也就是日后成为统御主的人,是关的侄子。”

“对。”廷朵说道。

“关派拉刹克去误导,甚至计划杀死曾经是他的朋友的征服者艾兰迪,也就是进入泰瑞司山区寻找升华之井的人。”

廷朵点点头。

“关会这么做,是因为担心如果艾兰迪将井的力量占为己有后,会发生什么事。”

廷朵抬起手指:“他为什么会担心?”

“我觉得这是很合理的担忧。”沙赛德说道。

“过分合理了。”廷朵回答,“或者该说,乍一看十分完美。可是,沙赛德,告诉我,当你在阅读艾兰迪的日记时,你觉得他是那种会将力量占为己有的人吗?”

沙赛德摇摇头:“其实我的感觉正好相反,这一点让日记非常难以理解。因为我无法了解,里面的那个人怎么会做出我们认为他做过的事。事实上,他所有的行为,造成的所有死亡、毁坏、痛苦,都重重地伤害了他。”

“所以,关很了解艾兰迪。”廷朵说道,“也对他评价很高。理论上关也应该很了解他的侄子拉刹克。你明白我的问题了吗?”

沙赛德缓缓点头:“为什么要派一个脾气暴躁,满心憎恨与嫉妒的人,去杀一个你认为良善且人格高尚的人?这个选择的很奇怪。”

“一点没错。”廷朵说道,手臂靠在桌子上。

“可是,”沙赛德说道,“关这里说他‘怀疑如果艾兰迪去到升华之井,他会夺取力量,且会以顾全大局的理由拒绝放弃力量。’”

廷朵摇摇头:“这不合理,沙赛德。关写了好几次,他有多害怕深黯,但他却派出一名满怀恨意的年轻人,想要杀死一名受人尊敬,应该也是颇为睿智的领袖,在此同时更会破坏消灭深黯的希望。关基本上是为拉刹克铺好了夺权之路,可是如果让艾兰迪夺走力量使他这么忧心,他不也应该担心拉刹克会做一样的事?”

“也许我们是以后见之明在看整件事,所以很清楚。”沙赛德说道。

廷朵摇摇头:“我们少了某些线索,沙赛德。关是非常理性、非常仔细的人,光从他的叙述就可看出来这点。发现艾兰迪的人是他,第一个宣扬他是永世英雄的人也是他。他为什么会背弃艾兰迪?”

沙赛德点点头,翻阅他翻译过的拓印档案。在发现英雄后,关声名大噪,获得了他一直想要得到的地位。里面也写道:在期待经里,有我的位置。我认为我是宣告者——预言中发现永世英雄的先知。当众宣告放弃对艾兰迪的支持,等同于放弃我的新地位,放弃众人对我的接纳,因此,我没有这么做。

“一定发生了非常重大的事情。”廷朵说道,“一件会让他背叛朋友、放弃声名的事情。他的良心受到极大刺激,乃至于他愿意冒险反对世界上最强大的统治者,他害怕到赌上了万分之一的机会,派拉刹克进行谋杀行动。”

沙赛德翻弄着笔记:“他既害怕深黯,也害怕艾兰迪夺取力量后的结果。可是,他似乎无法决定,哪一个是较大的威胁,而他的描述中,也没有特别倾向于两者之一。没错,的确有问题。你觉得关会不会是想透过他自己反复无常的论点来暗示什么?”

“有可能。”廷朵说道,“这些资料太少了。不知道他的人生境遇,我实在很难判断那个人的个性是如何。”

沙赛德抬头,看看她。“也许我们努力过头了。”他说道,“要不要休息一下?”

廷朵摇摇头:“我们没有时间,沙赛德。”

他迎向她的目光。她说得一点没错。“你也感觉到了,对不对?”她问道。他点点头。“这个城市即将毁灭。四面逼近的力量……军队、克罗司、内政的混乱……”

“我担心它会比你的朋友们所想象的更加激烈,沙赛德。”廷朵低声说道,“他们似乎相信,他们仍然可以处理所有问题。”

“他们是很乐观的一群人。”他带着笑容说道,“不习惯被打败。”

“这会比革命更严重。”廷朵说道,“我专门研究这种事,沙赛德。我知道当征服者夺取城市时,会发生什么事。会死人。许多人。”

她的话引起沙赛德心中的寒意。陆沙德气氛紧绷,战争即将降临城市。不知道哪支军队会在议会的同意下进入城市,但另外一方仍会攻击。围城战结束时,陆沙德的城墙将一片赤红。

而他担心,结局非常、非常快就要来临。

“你说得没错。”他说道,继续看着桌上的笔记,“我们必须继续研究。我们应该搜集更多升华前世界样貌的资料,好让你有足够的背景知识可以分析。”

她点点头,表现出接受命运的决心。以他们仅有的时间,是完成不了这个工作的。解读拓印的意义,拿它去与日记比对,然后再与那个时代的背景进行比对,需要经年累月的缜密研究。

守护者有很多知识,但在这种情况下,知识显得太多了。他们搜集、誊写了许久的纪录、故事、神话、传说,光要一名守护者将所有知识读给一名新任守护者,就需要好几年的时间。

幸好这些巨量的知识都有不同守护者所创建的索引跟大纲,而且还有每个守护者额外加注的笔记跟个人索引。但是,这些只能帮助守护者了解,他手边到底有多少信息。沙赛德自己花了一辈子在阅读、记忆、归纳宗教相关之事。每天晚上他在入睡前,都会阅读某个笔记或故事的一部分,他应该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升华时期前宗教专家,但他仍然觉得自己所知极少。

更严重的是,他们的知识天生便有不确定性。很多知识都来自于普通人的口述,他们得尽力回想过去的生活,甚至还得回想他们祖父母辈的生活样貌。守护者直到统御主统治的第二世纪末才出现,在当时,许多宗教的原型早已被消灭。

沙赛德闭起眼睛,从红铜意识库中又取出一个索引放入自己的意识,开始搜寻。的确时间不多,但他跟廷朵是守护者。他们很习惯进行注定由别人完成的任务。

依蓝德·泛图尔,中央统御区过去的国王,站在堡垒的阳台上,看着面积宽广的陆沙德城。虽然初雪尚未降临,天气却已经转冷。他穿着一件前系带子的披风,但它无法为他的脸保暖。一阵风吹来,拉扯着他的披风,寒意刺痛他的双颊。烟雾自烟囱升起,如诡异的影子聚集在城市上方,然后逐渐上升,与灰暗的红天空融合为一。

没有炊烟的屋子是有炊烟的两倍。许多房屋都空旷无人,城市的居民数量跟以前相比大大锐减,但他知道很多屋子其实仍有住人,而且,正在受冻。

我应该要为他们做更多,依蓝德想,睁大眼睛面对刺骨的寒风。我应该能找到取得更多煤炭的办法。我应该有办法照顾到所有人的生活需求。

他不得不谦卑,甚至气馁地承认统御主做得比他还要好。虽然统御主是个无情的暴君,但他仍让极大部分的人都能温饱,同时整顿了军队,压制了犯罪率。

东北方的克罗司军队,正虎视眈眈,没有派使者入城,却比塞特或史特拉夫的军队更令人害怕。冰寒的天气吓不走它们。虽然克罗司皮肤很薄,却不把气候变化放在心上。最后抵达的军队是三者中最令人不安的,更危险,更无法预测,更无法处理。克罗司不与人交涉。

我们不够重视这个威胁,他站在阳台上心想。实在有太多事要做,太多事要担心,让我们无法专注于对我们、对我们的敌人都同样危险的军队。

而且,看起来克罗司会攻击塞特或史特拉夫的可能性越来越低。显然加斯提对它们的控制足以让它们耐下性子等着攻击陆沙德。

“大人。”一个声音从后方响起,“请您进来。这里风大,没必要把自己冻死。”

依蓝德转过身。德穆队长尽责地站在房间里,身边还有另外一名保镖。在刺杀行动之后,哈姆坚持依蓝德身边随时都要有人守卫。依蓝德没有抱怨,但他知道已经没有什么留神的必要。如今他不是王,史特拉夫不会想杀他。

好认真的人,依蓝德心想,端详德穆的脸。我为什么觉得他好年轻?我们几乎同年。

“好吧。”依蓝德说道,转身回到房间。德穆关起阳台门时,依蓝德脱下披风。披风下的套装穿在身上令他觉得别扭,虽然他下令要人将衣服洗净烫平,但还是觉得衣服很邋遢。背心太紧——他的剑击练习让他的胸肌越发结实——外套却太松。

“德穆。”依蓝德开口,“下次幸存者聚会是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大人。”

依蓝德点点头。正如他所担心。今天晚上,很寒冷。“大人。”德穆开口,“您仍然打算要参加吗?”

“当然。”依蓝德说道,“我答应要加入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