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叁章 王者(kg) 31(2 / 2)

可是……

她说没问题,他告诉自己。我不是将自己的责任看得比她重要。

“好了,依蓝德。”费伦说道,“别在那边神秘兮兮的了。你到底对史特拉夫作了什么承诺,让他同意放弃攻城?”

“我威胁他。”依蓝德说道,“众位议员,当与父亲面谈时,我发现我们所有人都忘记了我们最伟大的资源之一。我们自诩为具有荣誉心的团体,因为人民的嘱托而生,但我们今天能站在这里,并不是因为自己做的任何事。我们能有如今的地位只有一个原因,这个原因就是——海司辛幸存者。”

依蓝德望着议会众人的眼睛,继续说道:“有时,我感觉幸存者是个传奇,相信你们亦然,无人能仿效。他对公众的影响力远超于我们所有人,虽然他已经不在世上。我们很嫉妒,甚至没有安全感。这理所当然。跟普通人一样,领导者亦会有这种感觉,甚至更为强烈。”

“各位,我们不能再继续如此思考。幸存者的遗爱不只属于一群人,甚至不限于这个城市。他是我们的国父,所有在这片大陆上,获得自由的人之父。无论你接不接受他的教义,都必须同意,没有他的勇敢跟牺牲,我们无法享受现有的自由。”

“这跟史特拉夫又有什么关系?”费伦没好气地问道。

“万分相关。”依蓝德说道,“因为,虽然幸存者不在了,他仍遗爱人间,特别是他的门徒。”依蓝德朝纹点点头。“她是世界上最强大的迷雾之子,史特拉夫很清楚这点。各位,我了解我父亲,只要他担心会有自己无法阻止的力量对他进行报复,他就不会攻击。如今他已明白,如果发动攻击,将会引来幸存者继承人的愤怒,而那就连统御主都无法抵挡。”

依蓝德安静下来,听着流窜在众人间的耳语。他所说的一切将会散播到城市里,为众人带来力量,也许甚至会透过间谍——依蓝德知道他必定在场——流传到史特拉夫的军队中。他注意到他父亲的镕金术师,那名叫做詹的人,也坐在台下。

当史特拉夫的军队听到这个消息后,可能在接到攻击命令时,会有所迟疑。谁想要面对摧毁统御主的力量?这是个微小的希望,史特拉夫军队里的人可能根本不信陆沙德传出的谣言,但每减弱一丝敌人的士气都会有所帮助。

依蓝德让自己跟幸存者的联系更紧密一些,也不是坏事。他只需要克服自己的不安。卡西尔是个伟大的人,但他不在了。依蓝德必须尽力确保幸存者的理想不灭,这对他的人民而言是最好的。

纹坐在那边听着依蓝德的演讲,胃部一阵痉挛。

“你能接受吗?”哈姆靠着她低问,听着依蓝德详细描述他跟史特拉夫会谈的情况。

纹耸耸肩:“只要能帮到王国。”

“你向来不喜欢阿凯试图在司卡间建立起的形象,我们也是。”

“这是依蓝德需要的。”

坐在他们前方的廷朵转过身,瞪了她一眼。纹以为她是要责怪他们不该在议会讨论时私下交谈,但显然泰瑞司女子想教训他们的事情与此无关。

“王——”她仍然这样称呼依蓝德,“需要保持与幸存者之间的联系。依蓝德没有什么个人权威能倚仗,而卡西尔是目前中央统御区中最受爱戴、最受尊敬的人。暗示政府是幸存者所建立起来的,会让其他人不敢随便搅局。”

哈姆深思地点点头,但纹却看着地上。怎么了?我之前还在想自己是不是永世英雄呢,结果现在却担心起依蓝德给我加上的这些虚名?

她不安地坐着,燃烧青铜,感觉远方的鼓动,越来越大声了……

停下来!她告诉自己。沙赛德不认为英雄会回来,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些历史故事,传说本来也就是个愚蠢的希望。我需要专注于眼前的事物。

毕竟,詹坐在观众席里。

纹在房间后方找到他,她烧了一点点锡,不到让光线过度刺眼的程度,却足以让她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他没有看她,而是在看议会。他是因为史特拉夫的命令而来,还是自己要来的?史特拉夫跟塞特一定安插了间谍,哈姆一定也安插了侍卫。可是詹仍然让她很紧张。他为什么不转头看她?难道……

詹迎向她的目光。他微微浅笑,继续研究起依蓝德。

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所以,这意思是他没有躲避她?专注!她告诉自己。你需要注意听依蓝德在说什么。

他快说完了。最后,依蓝德讲了几句他认为能让史特拉夫不安的方法,当然,他不能过分强调细节,否则会泄露太多秘密。他瞥向角落的大钟,比预定提早了三分钟结束。他准备要走下讲台。

潘洛德大人清清喉咙:“依蓝德,你忘了一件事吧?”

依蓝德迟疑了片刻,转过头去看议会:“你们要我说些什么?”

“你难道没有反应吗?”一名司卡工人说道,“关于……上次会议发生的事?”

“你们都收到了我的信。”依蓝德说道,“你们都知道我对这件事情的想法。可是,公众场合不是指责或谩骂的地方。议会的权威不容被冒犯。我由衷期望议会没有选在如此危急的时刻提出它的关切,但木已成舟,我只能接受。”

他再次准备坐下。

“就这样?”一名司卡说道,“你甚至不打算为自己辩护,说服我们重新选择你?”

依蓝德又想了片刻。“不,”他说道,“我不打算这么做。你们已经让我了解了你们的意见,我很失望。可是你们是人民选出的代表。我认同你们被赋予的权利。”

“如果你们有疑问,或是想质询,我很乐于为自己辩护,但是我不会站在那里宣扬自身的优点。你们都认识我。你们都知道我的能耐,也知道我打算如何服务这座城市跟附近的子民。就把这当作我的辩护吧。”

他回到椅子上。纹看得出廷朵脸上有一丝不满。依蓝德没有按照他们两人计划的讲稿发言,那个讲稿正是回应议会期待的辩论稿。

为什么要改变?纹心想。廷朵显然不觉得这是个好做法,但奇特的是,纹发现自己偏向相信依蓝德的直觉,而非廷朵的。

“这样啊。”潘洛德大人说道,再次走到讲台边,“感谢你的正式报告,泛图尔大人。我不确定我们是否还有其他议题要讨论……”

“潘洛德大人?”依蓝德开口。

“请说?”

“也许你应该举行提名?”

潘洛德大人皱眉。

“王的候选提名,潘洛德。”费伦没好气地喝道。

纹顿时注意到这商人。他似乎有自己的计划,她心想。

“是的。”依蓝德也在打量费伦,“要让议会选出新王,必须至少提前三天完成提名。我建议我们现在进行提名,才能尽快投票。没有领袖的每一天都让城市处境更加艰辛。”

依蓝德顿了顿,然后微笑:“当然,除非你们打算让一个月过去,不选新王……”

很好,暗示他仍然想要王座,纹心想。

“谢谢你,泛图尔大人。”潘洛德说道,“我们现在就来处理这件事……那程序里应该如何呢?”

“每个议员有权提出一名人选。”依蓝德说道,“为了不要让选择过多,我建议大家都仔细思考,顺从内心,择优而选。如果你有提名,可以起立,对众人宣告。”

潘洛德点点头,回到座位,但他几乎一坐下就有一名司卡起身:“我提名潘洛德大人。”

依蓝德一定预料到了这件事,纹心想。但他仍提名潘洛德为议长。为什么要让他的王位最大竞争对手拥有这么多的权利呢?

答案很简单。因为依蓝德知道潘洛德大人是议长的最佳人选。有时候,他太在意荣誉,纹不是第一次作此感想。她转身去研究那名提议潘洛德的司卡议员。这司卡为什么这么快就愿意站在贵族身后呢?

她认为这一切都还太早了。司卡习惯被贵族领导,即使他们拥有自由,却仍然是传统的拥护者,甚至比贵族还传统。潘洛德这样一个贵族,冷静、威严,看在司卡眼里,必定比司卡更适合国王的头衔。

他们早晚得克服这点,纹心想。至少,如果他们想实现依蓝德所看到的潜力,必须要克服这点。

房间一阵静默,没有别的提议。几个人在观众席中咳嗽,就连交头接耳的声音也都消失。终于,潘洛德大人本人站起。

“我提名依蓝德·泛图尔。”他说道。

“啊……”一个人在她身后低语。

纹转身,瞥向微风。“什么?”她低问。

“高招。”微风说道,“你看不出来吗?潘洛德是个有荣誉心的人,至少是贵族间最有荣誉心的人之一,意思是他也会坚持让众人认为他很有荣誉感。依蓝德提名潘洛德做议长——”

这样潘洛德同样会觉得有提名依蓝德为国王的义务,纹此时发现。她瞥向依蓝德,注意到他唇角的一丝笑意。这是他一手促成的吗?这招巧妙到就算说是出自微风之手也不为过。

微风赞赏地甩甩头:“依蓝德不需要提名自己,那会让他显得走投无路,而他现在让议会所有人认为,他们尊重且最有希望的候选人,宁可让依蓝德即位。高招啊。”

潘洛德坐下,房间仍是一片沉默。纹怀疑,潘洛德提出这个人选是为了避免自己不选而胜。整个议会可能都默认依蓝德该有重获王位的机会,但只有潘洛德有足够的荣誉感,愿意开口表达这个意见。

可是,商人呢?纹心想。他们一定有自己的计划。依蓝德认为策划整个废黜投票的人应该就是费伦,他们希望让自己的人坐上王位,再将大门敞开给背后操纵他们的国王,或是出价最高的国王。

她端详那八个人,他们穿着似乎比贵族还要精致的西装,似乎在等一个人的表态。费伦在计划什么?

一名商人想要站起,但费伦狠瞪他一眼。那人放弃了。费伦静静地坐着,贵族的决斗杖放在腿上。终于,当大多数房间里的人都注意到那商人一直看着他时,费伦缓缓站起。

“我也要提名。”他说道。

司卡区传来一声耻笑。“现在是谁在那边神秘兮兮的啊,费伦?”一名议员说道。“你就说吧,提名自己。”

费伦挑起眉毛:“其实,我不是要提名自己。”

纹皱眉,也看到依蓝德眼中的迷惘。

“不过,我很感谢大家的抬举。”费伦继续说道,“我只是个平凡的商人。我认为,王的头衔,应该属于有特殊专长的人。请告诉我,泛图尔大人,王必须出自议会成员吗?”

“不。”依蓝德说道,“王不必是议会成员。我本身就是在议会成立之后才就任的王。王的工作是立法且执行,议会的工作是监督辅佐。王本身可能是任何人,不过头衔仍是相同的。我没想到这一条会这么快被用上。”

“果然如此。”费伦说道,“那就再好不过。我认为,这个头衔应该交给比较有经验的人,一个曾经展现领导才能的人。因此,我提议灰侯·塞特大人为我们的王!”

什么?纹震惊地心想,看着费伦转身朝观众大手一挥。一名坐在那里的壮汉脱下了他的司卡披风,拉下头罩,露出一套西装以及满面胡髯。

“糟了……”微风说道。

“真的是他?”纹不敢相信地问道,众人也交头接耳了起来。

微风点点头。“真的是他。塞特王本人。”他顿了顿,然后直直看着她,“我们可能有大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