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叁章 王者(kg) 31(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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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头来,也许就是我的骄傲,导致了我们的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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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伦·傅兰敦不是司卡。他从来就不是司卡。司卡是制造东西或种植东西的人。费伦卖东西。两者间的差异很大。

当然,有些人叫他司卡,即便至今,他仍然能在有些议会成员的眼神中看到这个词。他们对费伦和其他商人的鄙夷,与对议会中另外八名司卡工人的并无不同。他们看不出来这两种人是完全不同的吗?

费伦在椅子上动了动。议会厅难道不该有舒服点的椅子吗?他们还在等几名成员,角落的大钟显示还有十五分钟,会议才会开始。奇特的是,其中一名尚未抵达的人是泛图尔本人。依蓝德王通常会早到。

他已经不是王了,费伦带着笑容暗自心想。只是叫依蓝德·泛图尔的普通人,这名字还真小家子气,跟费伦的名字差得远了。当然,一年半前他也只不过叫“林”。费伦·傅兰敦是他在崩解后为自己取的名字。令他高兴的是,其他人不假思索地承认了这个新名字。不过,他不是原本就该配一个大气的名字吗?一个贵族的名字?费伦跟那些趾高气昂地坐在一旁的贵族,不都是同一类人吗?

他们当然是平起平坐的。他甚至比他们更优秀。对,他们叫他司卡,但这么多年来,贵族们都不得不因各自的需要去找他,所以他们骄傲的鄙夷并没有多少实质的力量。他看穿了他们的不安。他们需要他。一个他们称之为司卡的人——也是名商人,一名不是贵族的商人。在统御主完美的小帝国中,不该出现的人。

可是,贵族商人需要跟圣务官打交道,而有圣务官的地方,就不可能会有不法交易。因此才需要费伦。他是……中介,能将有意合作,却又因为种种原因不愿意受到圣务官监视的形形色色客人联系到一起。费伦不是盗贼集团的成员,那太危险,也太普通。

他天生就擅长理财跟经商,给他两块石头,他一个礼拜内就能造出石矿厂;给他一把轮轴,他就能将它换成一组马车。两颗玉米,他就能让一大批谷料运往至远统御区的市场。这些交易台面上的买卖双方都是贵族,但在背后牵线的都是费伦,那是他的广大王国。

可是,贵族不明白,费伦的套装跟他们的一样优秀。在他能公开交易后,费伦成为陆沙德最富有的人之一。可是,贵族们无视于他,因为他出身不佳。

今天他们就会改观了。在今天的会议之后……对,他们一定会改观。费伦望向人群,焦急地寻找他藏匿于其中的人。安下心后,他望向议会中的贵族,他们全部都坐在不远处聊着天。他们之中的最后一个人,费尔森·潘洛德大人刚到,走上议会的讲台,经过每个议员,一一招呼。

“费伦。”潘洛德注意到他,“新的套装啊。红背心很适合你。”

“潘洛德大人!你看起来精神很好。那天的小毛病已经好了吗?”

“是的,我恢复得很快。”贵族点了点满是银发的头颅,“只是腹部有点不舒服。”

真可惜,费伦微笑着心想。“好吧,那我们也该就座了。那个小泛图尔还没到啊……”

“好。”潘洛德说道,皱起眉头。他是最难被说服给泛图尔投反对票的人,他还蛮喜欢那孩子的,但最后他仍然改变了意见。所有人都被说服了。

潘洛德继续往前走,加入其他贵族。那老笨蛋可能以为他能当上国王,但费伦有别的计划。坐在上面的当然不会是费伦自己的屁股,他对于管理一个国家没有兴趣,那看起来并不像是赚钱的好方法。卖东西才是好方法,比较稳定,比较没有掉脑袋的危险。

可是,费伦有别的打算。他向来有别的打算。他得要强迫自己不要一再望向观众席。

费伦转而开始端详议会众人。他们都到了,只差泛图尔。七名贵族,八名商人,八名司卡工人:包括泛图尔在内一共二十四个人。这将势力一分为三的方法按理会让平民得到最多力量,因为他们的人数表面上超过贵族。但就连泛图尔都没有明白,商人不是司卡。

费伦皱皱鼻子。虽然司卡议员在参加会议之前,通常都会梳洗过一遍,但他仍然能闻得到他们身上的臭味,来自铸铁厂、磨坊、店铺。制作东西的人。一旦这一切结束,费伦得找办法让他们认清自己的地位。议会是个有趣的主意,但成员应该只限于有资格的人。像是费伦这种人。

费伦“大人”,他心想。要不了太久了。

希望依蓝德会迟到,也许就不用听他的演说,反正费伦也想象得出他会说些什么。

呃……这个嘛,这,实在不公平。我应该是王。让我读本书告诉你们为什么。现在,呃,能不能请你们捐更多钱给司卡?

费伦微笑。

他身旁的人,葛楚,推推他:“你觉得他会出现吗?”

“可能不会吧。他一定知道我们不要他。我们把他踢出去了,不是吗?”

葛楚耸耸肩。自从崩解时期之后,他胖了。胖了很多。“我不知道,林。我是说……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他这军队……我们得有个强势的王,对不对?某个能保住城市的人?”

“我们做的事情是对的。”费伦说道,“而且我的名字不是林。”

葛楚满脸通红:“抱歉。”

“我们做的事情是对的。”费伦又说了一次,“泛图尔是个软弱的人。是个傻子。”

“我可不觉得。”葛楚说道,“他有些很好的想法……”葛楚不安地低下头。

费伦嗤笑,看看钟。时间已到,但人声嘈杂,听不到钟声。泛图尔下台后,议会开议时围观的人很多。椅子四散在舞台前,长凳上坐满了人,大多数是司卡。费伦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有资格参与。毕竟他们又不能投票什么的。

又是件泛图尔干的蠢事,他心想,摇摇头。在人群后方,舞台对面,是房间入口,两扇大门洞开,射入红色的阳光。费伦朝一些人点点头,他们将门关起。众人安静下来。

费伦站起身,要对议会讲话:“那么——”

门突然被大力打开。一名全身雪白的人跟一小群人站在一起,逆着红色阳光而立。依蓝德·泛图尔。费伦偏过头,皱起眉头。

前任国王踏步向前,白色的短披风在身后飞扬。他的迷雾之子跟往常一样在他身边,但她穿着一件洋装。费伦跟她说过几次话,所得到的印象是她穿贵族礼服应该会很笨拙。但如今看来,她似乎跟那身服装很搭配,步伐优雅,甚至看起来很迷人。

至少,费伦一开始是这么想的——直到迎上她的目光。她看向议会众人的眼中不带一丝暖意。费伦别开眼神。泛图尔把他身边所有镕金术师都带来了,他们原本通通是幸存者的手下。依蓝德显然要提醒所有人,他的朋友是谁。强大的人。可怕的人。弑神的人。

而且,依蓝德身边不仅有一名,而是有两名泰瑞司人,其中一名还是个女子。费伦从未见过泰瑞司女子,但即便如此,她仍然很令人印象深刻。所有人都听说过,崩解时期之后,每个侍从官都离开了他们的主人,拒绝再做仆人。泛图尔是从哪里找来两个这些穿着色彩鲜艳外袍的侍从官服侍他?

众人静静坐下,看着泛图尔。有些人看起来局促不安。他们应该要怎么面对这个人?其他人似乎被……震慑住了?他没看走眼吧?谁会被依蓝德·泛图尔震慑住?即使这个依蓝德·泛图尔下巴光滑,头发整齐,还穿着新衣服。费伦皱眉。王身边带着的是决斗杖吗?身边还有一匹狼獒?

他已经不是王了,费伦再次提醒自己。

依蓝德踏上议会讲台,转身示意他的人——总共八名——去跟侍卫坐在一起,然后他转身,看着费伦:“费伦,你有话要说吗?”

费伦发现自己原来还站着。“我……我只是……”

“你是议会议长吗?”依蓝德问道。

费伦一愣。“议长?”

“国王要主持议会。”依蓝德说道,“我们现在没有王,所以根据法令,议会应该要选出议长来决定发言顺序,调整议程,以及在双方票数相同时,投下决定的一票。”他顿了顿,瞅着费伦:“需要有人来引导,否则就会一片混乱。”

费伦不由自主地开始觉得紧张。泛图尔知道策划退位投票的人是费伦吗?不,他不知道,不可能,他不会知道。泛图尔一一轮流看向议会成员,和他们四目相望。他已经不是先前来参加会议时,那个好脾气好打发的男孩了。如今在他们面前,穿着军装,坚定而果决……他看起来几乎像是变了一个人。

你似乎找到了老师,费伦心想。有点迟了,你等着看吧……

费伦坐了下来。“其实我们还没机会选出议长。”他说道,“我们才刚开始。”

依蓝德点点头,脑子里反复播放着十几个指示。保持视线对望。利用细微却坚定的表情,不要显得慌张,也不要显得迟疑。坐下来时不要扭动,不要手足无措,背脊挺直,紧张时手不要握成拳头。

他快速一瞥廷朵。她对他点个头。

继续啊,阿依。他告诉自己。让他们感觉到你的变化。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边坐下,对议会中另外七名贵族点点头。“好吧。”他说道,领先发言,“那我能提名议长人选吗?”

“你吗?”佳戴说道,他是一名贵族,在依蓝德的记忆里,他脸上似乎永远都保持着厌恶之色。对于一个五官如此锐利,有一头着黑发的人而言,这表情还蛮适合的。

“不。”依蓝德说道,“我在今天的议程中不能算是站在绝对公正的立场,所以我提议潘洛德大人。他的道德操守在我们之中算是一等一的,我相信我们能够仰赖他来协调我们的讨论。”

众人安静片刻。

“这似乎很合理。”海特,一名铸铁厂工人终于说道。

“赞成的请举手。”依蓝德说道,举起手。总共有十八只手。所有的司卡,大部分的贵族,只有一名商人。不过仍达到票数。

依蓝德转向潘洛德大人:“我相信这代表你是议长了,费尔森。”

庄重的男子感谢地点点头,站起身来,正式开始主持会议,这以前是依蓝德的工作。潘洛德的态度很圆滑,姿势强而有力,身着笔挺的套装。依蓝德忍不住觉得有点嫉妒,看着潘洛德无比自然地展露自己正努力学习的特质。

也许他比我适合当王,依蓝德心想。也许……

不,他稳住心神。我必须要有信心。潘洛德是个好人,也是完美的贵族,但这些不足以代表他就会是优秀的领导者。他没有读过我读的书,他也不像我这般理解法律理论。他是个好人,但仍然是旧社会的产物。他不认为司卡是牲畜,但绝对无法将他们视为与自己同等的人。

潘洛德结束自我介绍,转向依蓝德:“泛图尔大人,此次会议是由你召集,因此按照律法,你有权对议会成员发表开场白。”

依蓝德点点头致谢,站起身。

“二十分钟够吗?”潘洛德问道。

“应该够。”依蓝德说道,与潘洛德交换位置,站在讲台上。他的右方站满了不断交头接耳、咳嗽、脚步挪移的群众。房间气氛很紧绷,这是依蓝德第一次与背叛他的众人同处一室,正面交锋。

“如同你们许多人所知,我刚结束与史特拉夫·泛图尔的会面。”依蓝德对二十三名议会成员说道,“很不幸,那名军阀亦是我的父亲。我想为各位报告一下面谈结果。由于这是公众会议,因此我的报告将不涉及敏感的国家安全议题。”

他顿了顿,看到众人脸上一阵迷惘之色,正如他所预期。终于,商人费伦清了清喉咙。

“请说,费伦。”依蓝德问道。

“说这些也未尝不可,依蓝德。”费伦说道。“可是我们聚集在此不是为了讨论别的议题吗?”

“费伦,我们聚集在此是为了讨论如何保持陆沙德的安全跟繁荣。”依蓝德说道,“我认为人民更担心城外军队的动向,因此我们的重点应该摆在他们关切的问题上。统治权的问题可以先搁置一旁。”

“我……明白了。”费伦显然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时间是你的,泛图尔大人。”潘洛德说道,“请自便。”

“谢谢你,议长。”依蓝德说道,“我想让各位清楚一点:我的父亲不会攻城。我可以了解为什么大家都很关切,尤其是上礼拜还发生了一次城墙攻防战。但是那只是一场测试,史特拉夫担心腹背受敌,没那个胆子投入所有战力。”

“在我们的会面中,史特拉夫告诉我,他与塞特达成了联盟,我相信那是虚张声势,但仍不可小觑。我相信他原本的计划是:虽然外有塞特,但他仍然打算冒险攻击我们。但这个计划被破坏了。”

“为什么?”一名工人代表问道,“因为你是他的儿子?”

“并不是。”依蓝德说道,“史特拉夫不会让家族血缘关系阻挠他的决心。”依蓝德顿了顿,瞥向纹。他开始意识到她不喜欢成为抵着史特拉夫喉咙的利刃,但她允许他在演说中提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