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貳章 雾中鬼魂(ght the it) 16(2 / 2)

“我看不出哪里有问题。”他说道。廷朵正要开口,被他举手打断:“我知道这套衣服不像别人的那么正式,但它适合我。”

“它简直是耻辱。”廷朵说道。

“我不觉得——”

“不要跟我争辩。”

“可是你那天才说过——”

“依蓝德·泛图尔,王不与人争辩。”廷朵坚定地说,“他们只会下令,而你下令的一部分能力来自于你的仪态。邋遢的衣着会引来其他邋遢的习惯,例如你的姿势。我想,这点我已经提点过了。”

依蓝德叹口气,看着廷朵一弹指便开始在她们带来的大箱子中翻箱倒柜的裁缝师与助手们,翻了翻白眼。

“真的没有必要。”依蓝德说道,“我已经有更合身的套装。我在正式场合中会那样穿。”

“你以后不能再穿套装。”廷朵说道。

“对不起,请问你说什么?”

廷朵强势地看着他,依蓝德叹口气。

“解释清楚!”他说道,试图使用命令的语气。

廷朵点点头:“你保留了最后帝国皇帝许可的贵族装扮,某种程度而言,这是个好主意,让你维持了跟过去政府的联系,不至于突兀。但现在你身处于不同的状况,你的人民陷入危机中,因此光靠外交怀柔手段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正处于战时。你的衣着应该反映这点。”

裁缝师挑了一套衣服,拿到依蓝德身边,助手们则忙着架起更衣屏风。

依蓝德迟疑地接下了衣服。全套白而笔挺,外套前似乎是以扣子一路扣到高硬的领口。整体而言,看起来像是……“制服。”他皱着眉头说道。

“没错。”廷朵说,“你要你的人民相信你能保护他们吗?王不只是裁定法律之人,他也是一名将军。如今你该展露出符合头衔的作风了,依蓝德·泛图尔。”

“我不是战士。”依蓝德说道,“这套制服是个谎言。”

“第一点即将改变。”廷朵说道。“第二点是错的。你指挥中央统御区的军队,无论你懂不懂怎么挥剑,你就是军人。现在,去更衣。”

依蓝德耸耸肩表示接受。他绕到更衣屏风后,推开一堆靴子腾出空间,开始更衣。白长裤很贴身,小腿直挺,虽然有衬衫,但完全隐藏在宽大却笔挺的外套下,上面有军装式的肩徽,还有一排扣子。他注意到所有的扣子都是木头,而非金属,右胸上方还有一个奇特的盾牌形花纹,上面似乎绣有某种箭头或矛。

虽然很挺直,而且不紧绷,设计也很少见,依蓝德发现它出奇地合身。“大小刚好。”他系上腰带,拉直长达臂部的外套下摆。

“我们从你的裁缝师那里取得了你的尺寸。”廷朵说道。

依蓝德从更衣屏风后走出,几名助手上前来,其中一人礼貌地示意要他穿上一双闪亮的黑靴子,另一人在他肩膀系上白披风,最后一人递给他一把硬木的决斗杖与杖套。依蓝德将决斗杖勾在腰带上,然后让尾端穿过外套上的一道开口,悬在外面。他至少还知道该怎么带决斗杖。

“很好。”廷朵上下打量他一番后说道,“一旦学会如何站挺,这套衣服将对你的整体形象大有帮助。现在,坐下。”

依蓝德开口想要反对,但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坐了下来,一名助手上前,在他的肩膀上围了一块布。她掏出一把剪刀。

“等等,等等。”依蓝德说道,“我知道你要做什么。”

“那你该出声反对。”廷朵说道,“讲话不要这样吞吞吐吐!”

“好吧。”依蓝德说道,“我喜欢我的发型。”

“短发比长发容易打理。”廷朵说道,“你已经证实你无法管理自己的仪容。”

“不准剪我的头发。”依蓝德坚定地说。

廷朵停下动作,点点头。学徒退后,依蓝德站起身,扯掉布巾。裁缝师架起了一大面镜子,依蓝德走上前去检视自己。

他全身一僵。

简直是天壤之别。他这辈子都自认为是学者跟社交名流,但也带点傻气。他是依蓝德,很友善、好相处,满脑子奇思妙想。人们也许会忽视他,却很难去恨他。

眼前的人绝非宫廷中的纨绔子弟。他是个严肃的人,正经的人。一个不可轻忽的人。制服让他想要站得更挺,手搭在决斗杖上。他头两旁跟上方略微卷曲,略长的头发,被墙垛上的风吹得凌乱,跟衣服完全不搭配。

依蓝德转身。“好吧。”他说道,“剪吧。”

廷朵微笑,点头要他坐下。他照做,静静地等着助手完成。当他再次站起时,发型跟衣着相得益彰。不像哈姆的头发那么短,但整齐利落。一名助手上前,递给他一只漆成银色的木环。他皱眉,转向廷朵。

“王冠?”他问道。

“不是很奢华的装饰。”廷朵说道,“跟过去相比,现在是低调的时代。王冠不代表财富,而是权势的象征。从今天起,无论是在私人场合或是公开露面,你都得戴着。”

“统御主没戴王冠。”

“统御主不需要提醒别人他才是掌权的那个。”廷朵说道。

依蓝德想了想,戴上了王冠。上面没有珠宝,也没有装饰,只是个很简单的环。他早该猜到,它非常合适。他转身面向廷朵,后者正挥手要裁缝师收起东西退下。“你的房间里面有六套一样的制服。”廷朵说道,“在围城战结束前,这是你唯一的穿着。如果想有点变化,就把披风换个颜色。”

依蓝德点点头。裁缝师跟她的助手从他身后的门口悄悄离去。“谢谢你。”他告诉廷朵,“我起初有点迟疑,但你是对的。这么做的确有差别。”

“至少暂时足以欺瞒过其他人。”廷朵说道。

“欺瞒?”

“当然。你以为就这么简单吗?”

“这——”

廷朵挑起眉毛:“才这么几堂课,你就觉得全会了?这甚至不算开始。你还是个傻瓜,依蓝德·泛图尔,只不过外表看起来不像而已。希望我们的骗局能弥补之前被你毁掉的部分声誉,但在你能以不让自己蒙羞的方式与他人互动之前,还有好些课要上。”

依蓝德涨红了脸。“你是什么……”他停下来,“告诉我你打算教我什么。”

“首先,你必须学会走路。”

“我走路的方式有问题?”

“被遗忘的诸神啊,当然!”廷朵好笑地说,但唇上不见半丝笑意,“你的语言结构也需要调整。除此之外,自然就是你不懂如何使用武器。”

“我已受过一些训练。”依蓝德说道,“你可以去问纹,是谁在崩解的那晚上将她从统御主的皇宫里救出来的。”

“我知道。”廷朵说道,“根据我得到的消息,你还活着简直是奇迹。幸好那女孩在场,可以处理所有的战斗。你显然颇为倚赖她帮你处理这类事宜。”

“她是迷雾之子。”

“那不是你武艺拙劣的借口。”廷朵说道,“你不能一直靠你的女人来保护你。这不只很丢脸,而且你的人民,你的士兵,都认为你该与他们并肩作战。你应该一辈子都成不了会领军冲锋陷阵的领袖,但如果后方营地受到攻击,你至少应该要能战斗。”

“所以你要我在纹跟哈姆的练习时间,加入他们的对战吗?”

“大神啊,当然不要!你难道猜不出来,被你的下属们看到你在公众场合被人打得落花流水,对士气会有多大的影响吗?”廷朵摇摇头,“不,我们要请决斗大师对你进行秘密训练,在几个月后,你的剑技跟杖技应该还能看,希望你这场小围城战能撑到那时,不要提前开打。”

依蓝德再次满脸涨红:“你一直用轻蔑的态度对我说话,好像在你眼中我根本不是王,只是某个替代品。”

廷朵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神闪烁着满意之色,表情似乎在说,这句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依蓝德的脸更红了。

“依蓝德·泛图尔,也许,你能学会该如何当王。”廷朵说道,“在那之前,你只能先学会该如何伪装。”

依蓝德愤怒的反应被敲门声打断。依蓝德一咬牙,转身应道:“进来。”

门打开。“有消息。”德穆队长说道,年轻的脸庞满是兴奋之色,“我……”他浑身一僵。

依蓝德歪着头:“什么事?”

“我……呃……”德穆迟疑着,再次上下打量过依蓝德一遍才继续说:“陛下,哈姆大人派我过来。他说其中一名国王的使者到了。”

“是吗?”依蓝德说道,“塞特的?”

“不,陛下。是您父亲的。”

依蓝德皱眉:“去跟哈姆说我一会儿就到。”

“是的,陛下。”德穆迟疑了片刻,又说:“呃,我喜欢您的新制服,陛下。”

“谢谢你,德穆。”依蓝德说道,“你知道纹贵女在哪吗?我一整天都没见到她。”

“我想她在自己的住所里,陛下。”

她的住所?她从来不待在那里的。她生病了吗?

“你要属下去叫她吗?”德穆问道。

“不,谢谢。”依蓝德说道,“我去找她。请哈姆带使者先去歇息。”

德穆点点头,退下。

依蓝德转身面对廷朵,后者脸上浮现一抹满意的笑容。依蓝德从她身边挤过,抓起他的笔记本:“我要做到比‘伪装’更好,廷朵。”

“再看看吧。”

依蓝德锐利地瞥了一眼身着彩袍,戴着珠宝的中年泰瑞司女子。

“继续练习刚才那种表情。”廷朵指示,“说不定就能办到。”

“难道就只有这样?”依蓝德问道,“表情跟服装?这就是王?”

“当然不是。”

依蓝德停在门边,转回身:“那,什么才是?你觉得要有什么样的特质才能被称为是优秀的王,泰瑞司的廷朵?”

“信任。”廷朵说道,与他四目相望,“优秀的国王被他的人民所信任,且不愧对那份信任。”

依蓝德想了想,点点头。他承认,这是个好答案。一拉开门,他便冲出去找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