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貳章 雾中鬼魂(ght the it) 13(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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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终于意识到,所有期待经的征象都指向他身上时,我多么兴奋。但当我对其他世界引领者宣告我的发现时,众人均不屑一顾。

我多希望当初我听了他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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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盘旋回荡,像是灰白色彩在画布上溶成一片。光线晕落在西边,夜晚正式登场。

纹皱眉:“你会觉得……雾提早出现了吗?”

“提早?”欧瑟混浊的声音传来。坎得拉变成的狼獒跟她一起坐在屋顶上。

纹点点头:“之前雾只会在天黑后才出现,对吧?”

“现在已经天黑了,主人。”

“但它们早就出现了。太阳还没完全下山,雾就已经开始聚集。”

“我看不出来这有什么,主人。也许雾就跟其他天候一样,也有不同变化。”

“你不觉得有奇怪的地方吗?”

“你要我觉得有点奇怪的话,我可以这么想,主人。”欧瑟说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道歉,主人。”欧瑟说道,“告诉我你的意思,我绝对会依你的命令去相信。”

纹叹口气,揉揉额头。真希望沙赛德能回来……她心想。可是,这是个不可能的愿望。就算沙赛德在陆沙德,他也不会是她的侍从官。泰瑞司人再也没有主人。她只能拿欧瑟凑合。至少这只坎得拉能提供沙赛德不知道的信息,前提是她能让它松口才行。

“我们必须找到那个冒牌货。”纹说道,“那个……取代别人的。”

“是的,主人。”欧瑟说道。

纹向后一躺,靠在歪斜的屋顶上,手臂懒懒地放在屋瓦上:“那我需要对你有更多认识。”

“我吗,主人?”

“应该说是对坎得拉一族。要找到这个冒牌货,我必须了解它的思考方式,了解它的动机。”

“它的动机很简单,主人。”欧瑟所说,“它一定是在遵照契约指示行动。”

“如果没有契约呢?”

欧瑟摇摇狗头:“坎得拉永远都有契约。没有契约便不准进入人类社会。”

“绝对没有例外?”纹问道。

“绝对没有。”

“如果这是只私自行动的坎得拉呢?”纹说道。

“那种东西不存在。”欧瑟坚定地说道。

哦?纹怀疑地想,但她没追问下去。没有主人的坎得拉没理由渗透皇宫,比较有可能是依蓝德的敌人派来的,也许是其中一名军阀,或是圣务官。就连城市中的其他贵族都有监视依蓝德的好理由。

“好吧。”纹说道,“这只坎得拉是个间谍,被派来搜集另一个人的资料。”

“是的。”

“等一下。”纹说道,“如果它真的取得了皇宫中某人的身体,那个人也不会是它杀的。坎得拉不能杀人类,对不对?”

欧瑟点点头:“我们都受制于这条规定。”

“所以,有人溜入皇宫,杀死一个人,然后让他们的坎得拉接收身体。”她安静下来,试图厘清头绪,“最危险的可能——也就是他变成了团队成员这件事,必须列为优先考虑。幸好人是昨天死亡的,我们可以排除微风,因为他当时在城外。”

欧瑟点点头。

“我们也可以删去依蓝德。”纹说道,“他昨天跟我们一起在城墙上。”

“这范围仍然很大,包括了团队中的大多数人,主人。”

纹皱眉,重新靠了回去。她试图为哈姆、多克森、歪脚、鬼影找出可靠的证明。可是每个人都有好几小时消失的时间,久到足以让坎得拉消化他们,取代他们。

“好吧。”她说,“那我要怎么找出那个冒牌货?我怎么在众人之间辨识它?”

欧瑟静静地坐在雾中。

“一定有办法的。”纹说道,“它的模仿不可能天衣无缝。弄伤它有用吗?”

欧瑟摇摇头:“坎得拉模仿身体是完美的,主人。血、肉、皮肤、肌肉。你见过我的皮肤裂开时的样子。”

纹叹口气,站起身跨过屋顶的尖端。迷雾已经完全笼罩城市,夜晚迅速陷入漆黑。她开始沿着屋檐来回踱步,镕金术师的平衡感让她不会跌落。

“也许我能看出谁有奇怪的举动。”她说,“大多数的坎得拉都像你这么擅长模仿吗?”

“在坎得拉中,我的能力属于中等。有些比较差,有些更强。”

“但没有演员是完美的。”

“坎得拉鲜少犯错,主人。”欧瑟说道,“但那也许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可是,请你小心,我的族人在这方面傲视群伦。”

纹一怔。不会是依蓝德,她用力告诉自己。他昨天一整天都跟我在一起。除了早上。

时间差太远了,她想。我们在城墙上站了好几个小时,而这些骨头才刚刚被吐出来。况且,如果是他的话,我一定会知道……是吧?

她摇摇头。“一定有别的方法。我能用镕金术认出坎得拉吗?”

欧瑟没有立刻回答。她在黑夜中转过身,端详狗脸。“怎么了?”她问道。

“这件事不足为外人道。”

纹叹口气。“我还是要知道。”

“这是命令吗?”

“我真的不想命令你任何事。”

“那我可以离开了吗?”欧瑟问道,“你不愿意命令我,所以我们的契约解除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纹说道。

欧瑟皱眉——那是个跟狗脸很不协调的表情。“如果你能尝试清楚表达你的意愿,对我来说会简单许多,主人。”

纹恼恨得咬紧牙关:“你为什么对我充满了敌意?”

“我并没有敌意,主人。我是你的仆人,按照你的命令行事。这是契约的一部分。”

“随便你。你都是这样对待主人的吗?”

“大多数主人都是要求我担任某个特定身份。”欧瑟说道,“我有骨头可模仿,可以成为一个人,需要接受特定的人格。你没有给我任何指示,只有这副……动物骨头。”

原来是这件事,纹心想。它不高兴是因为这具狗的身体。“这些骨头其实不重要,你还是同样的你。”

“你不了解。坎得拉是谁不重要,坎得拉变成谁才重要。它所取用的骨头,它所模仿的角色,这才是重点。我以前的主人从来没有这样要求过我。”

“那你得接受我跟其他主人不一样。”纹说道,“言归正传。我问了你一个问题。我能用镕金术分辨出谁是坎得拉吗?对,我命令你告诉我。”

欧瑟的眼中闪过一丝胜利的光芒,仿佛它很满意终于能强迫她重回她的角色。“坎得拉不受意志镕金术影响,主人。”

纹皱眉:“一点都不?”

“是的,主人。”欧瑟说道,“你可以试着煽动或安抚我们的情绪,但不会有任何效用。我们甚至不知道你正试图操控我们。”

像是在燃烧红铜的人。“这不是最有用的信息。”她说道,缓步走过坎得拉身边。镕金术师不会读心术,也不能探知对方的情感。安抚或煽动都只是希望对方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

欧瑟看着她踱步:“如果能很轻易就看出谁是坎得拉,那我们就不会是杰出的模仿者了,不是吗,主人?”

“你说得有道理。”纹承认。不过,再思考一下它刚说的话,她又想到另一件事:“坎得拉能用镕金术吗?如果被吃掉的是镕金术师?”

欧瑟摇摇头。

那这就是另一个方法了,纹心想。如果我发现任何集团成员在燃烧金属,就知道他不是坎得拉。当然,这也无法洗刷多克森或皇宫侍从的嫌疑,但至少能让她删除哈姆跟鬼影。

“还有一件事。”纹说道,“之前我们跟卡西尔一起行动时,他说我们不能让你靠近统御主跟他的审判者。为什么?”

欧瑟别过头:“这件事不能说。”

“我命令你。”

“那我必须拒绝回答。”欧瑟说道。

“拒绝回答?”纹问道,“你可以这么做?”

欧瑟点点头。“我们无需吐露涉及坎得拉本质的秘密,主人。这是……”

“契约条文。”纹帮他说完,皱着眉头。我必须花点时间再读一次那东西。

“是的,主人。也许我已经说太多了。”

纹背向欧瑟,望着城市。迷雾继续盘旋。纹闭上眼睛,以青铜搜寻,试着想要找出附近是否有镕金术师燃烧金属的迹象。

欧瑟站起,走到她身边,然后再次在倾斜的屋顶上坐下:“主人,你不是该去国王正在举行的会议吗?”

“也许晚一点吧。”纹睁开眼睛说道。在城市外,军队的篝火点亮天际。泛图尔堡垒在她右方,是黑夜中的一盏光亮。在里头,依蓝德正跟其他人在开会。许多政府中最重要的人都坐在同一个房间里。她坚持要在外面守着,防备奸细跟杀手。依蓝德会说她疑神疑鬼,没关系,他要怎么说她都可以,只要他能活着。

她重新坐下。她很高兴依蓝德挑选了泛图尔堡垒当皇宫,而不是搬入克雷迪克·霄,统御主的皇宫。那里太大,不易防守,更会让人想到他——统御主。

她最近经常想起统御主,或者该说是拉刹克,那个成为统御主的人。身为泰瑞司人,拉刹克杀了原本应该在升华之井取得能力的那个人,而且……

而且什么?他们仍然不知道。那个英雄踏上征途,是为了寻找令子民免受深黯之侵害的方法。可有关那段历史的记录却消失了,大量的知识被刻意毁损了。关于那段过去,最好的信息来源是一本古老的日记,是永世英雄在被拉刹克杀死之前写下的。可是,里头关于他的征途却只有极少的线索。

我为什么还要担心这种事?纹心想。深黯已经被遗忘上千年,依蓝德跟其他人担心更迫在眉睫的事情,这本是对的。

然而,纹仍然觉得她无法完全适应他们的思考模式。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她选择在外头探查的原因,不是她不担心即将来攻的大军,而是觉得那问题跟她之间有某种……疏离感。例如此刻,虽然她想着威胁陆沙德的军队,思绪却立刻又回到统御主身上。

你不知道我为人类做了什么,他当时是这么说的。就算你们看不出来,我仍然是你们的神。杀了我,你们是自取灭亡。这是统御主的遗言,当他躺在他的皇殿地板上,生命一点一滴地流逝时说出的。这些话困扰着她,直至今日,仍让她全身发寒。

她需要让自己分心。“你喜欢什么样的东西,坎得拉?”她转向仍然坐在她身边的狗问,“你喜好什么,又讨厌什么?”

“我不想回答。”

纹皱眉:“不想还是不需要?”

欧瑟一顿。“是不想,主人。”它的意思很明显。你得命令我。

她几乎要这么做了,但某件事阻止了她,是它的眼神……虽然不是人类的双眼,坎得拉的眼中却有某种熟悉的神色。她认得这样的厌恶。在她还小时,每当她必须臣服于以威势恫吓下属的首领,都有同样的感觉。在犯罪集团中,所有人都必须依令行事,尤其是像她那样一个小女孩,没有地位,更无威胁他人的能力。

“你如果不想说就算了。”纹说道,转身背对坎得拉,“我不会强迫你。”

欧瑟沉默。

纹吸入雾气,它的沁凉潮湿搔弄着她的喉咙与肺部。“你知道我喜爱什么吗,坎得拉?”

“不知道,主人。”

“是雾。”她说道,双臂平举,“力量。自由。”

欧瑟缓缓点头。纹的青铜让她感觉到附近有一阵隐约的鼓动。很安静,但出奇地令人不安。和她几个晚上前在泛图尔堡垒顶端感受过的诡异鼓动一样。当时她没有足够的勇气去探查那是什么。

该是处理的时候了,她下定决心。“你知道我痛恨什么吗,坎得拉?”她低声说道,同时伏低身体,检查匕首跟金属。

“不知道,主人。”

她转过头,迎向欧瑟的双眼:“我痛恨恐惧。”

她知道其他人认为她很敏感,疑神疑鬼。她跟畏惧共存的时间太久,久到她曾经以为那是自然的。像是灰烬、太阳,或是脚下的土地。

卡西尔带走了她的恐惧。如今她仍然小心翼翼,但已经不会随时都感到惊恐。幸存者给了她一个不同的人生:所爱之人不会背叛的人生。而且卡西尔让她看到比恐惧更好的东西——信任。如今她知道了这些,绝不会轻易放弃。无论是面对军队,杀手……或是鬼魂。

“想办法跟上来。”她低声说,然后从屋顶跳下,落到下方的街道。

纹沿着因雾气而湿润的街面向前直冲,让逐渐加速的双腿推着她奔跑,快到她来不及害怕。青铜鼓动的来源很接近了,就在前方那条街的建筑物中。她判断不是在顶楼,而是三楼一扇晦暗,百叶窗大开的窗户。她抛下一枚钱币,跃入空中直直飞起,靠反推对街的窗锁调整角度,最后落在面前的窗沿上,双手攀抓窗框,骤烧锡,让眼睛习惯空房中的深深黑暗。

它果然在。整个身影都是以雾气所组成,宛如户外的迷雾一般翻腾旋转,轮廓在阴暗的房间中显得模糊。它站的位置正好能清楚看见纹跟欧瑟刚刚交谈的屋顶。

鬼魂不会偷看人……是吧?司卡从来不提灵魂这类的事,这类话题太像宗教,而宗教是贵族独有的特权。祭拜任何东西对司卡而言都是死罪,当然有些人仍然义无反顾,但盗贼太实际,不可能做这种事。

在司卡的传说中只有一项东西符合这个怪物——雾魅。传说中,晚上蠢到敢出门的人,灵魂会被雾魅偷走,可是现在纹知道雾魅是什么,它们是坎得拉的表亲,奇特、有些许智能的生物,会使用吞下的骨头合出新的器官。的确是很怪异的生物,却不是鬼魅,看起来甚至不太危险。夜晚中没有阴森的鬼魅,不散的幽魂或是吃人的鬼怪。

至少卡西尔是这么说的。在黑漆漆的房中,随着雾气扭动的身躯似乎是强而有力的反证。她紧握窗沿,恐惧宛如许久不见的老友重新来访。

跑。逃。躲。

“你为什么偷窥我?”她质问。

那东西没有动。它的身形似乎会拖着雾气走,因此迷雾仿佛被风吹过一般,不断飘动回旋。

我可以靠青铜感觉得到它,所以它在用镕金术,而镕金术会吸引雾。

那东西上前一步。纹全身紧绷。

然后,鬼魅消失了。

纹愣在原地,皱起眉头。就这样?她以为……有东西抓住她的手臂。某个冰冷、可怕,但非常真实的东西抓住她,一阵痛楚窜过她的脑中,仿佛是从耳朵刺入直至头颅。她大喊出声,却发现没有声音。随着无声的呻吟和颤抖不停的手臂,她向后跌出窗户。

她的手臂依然冰冷,她可以感觉到那东西就在身边的空气中挥动,似乎在散发着冰冷的寒气,雾像流连不去的云朵般自她身边飘过。纹骤烧锡。痛楚冲入脑海,冰冷而潮湿的空气令神志变得清醒,在落地的最后一瞬间,她终于能够翻身,骤烧白镴。

“主人?”欧瑟从阴影里冲出。

纹摇摇头,手撑着地站起,手掌下湿漉漉的石板地冰凉。她的左臂仍然可以感觉到流连不去的寒意。

“要我去找人帮忙吗?”狼獒问道。

纹摇摇头,强迫自己歪歪倒倒地站起,抬起头望向迷雾彼方的黑暗窗户。

她全身颤抖,肩膀因撞击到地面而疼痛,身侧尚未恢复的瘀青也隐隐作痛,但她可以感觉体力渐渐恢复。她离开建筑物,依然仰着头。空中幽深的浓雾显得……隐含凶兆,似乎在藏匿着什么。

不。她下定决心。迷雾是我的自由,夜晚是我的家乡!这是我的地方,经过卡西尔的教诲后,我再也无须畏惧黑暗。

她不能失去这些。她不会回到恐惧的怀抱。但她挥手要欧瑟跟上,一同离开建筑物的时候,脚步仍然不自觉地加快了。她没有对坎得拉解释自己奇怪的行为。

它也没有要求解释。

依蓝德将第三叠书放在桌上,抵着另外两叠,结果反而让所有书籍一阵滑动,摇摇欲坠。他连忙将书稳住,然后抬起头。

穿着一套正装的微风带着笑意看着桌子,啜着酒。哈姆跟鬼影正在玩跳石,等着会议开始。鬼影占了上风。多克森坐在房间角落,在笔记本上写些什么。歪脚则是坐在一张有着厚垫的椅子上,以他惯常的瞪视打量着依蓝德。

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冒牌货,依蓝德心想。他仍然没有办法接受这个念头。他能怎么办?不跟他们进行任何讨论吗?不,他太需要他们了。

唯一的选择是装作一切正常,继续观察他们。纹告诉他要试着找出他们反常的地方。他打算尽力而为,但事实是他不确定自己能看出几分。这比较属于纹的特长。他需要担心的是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