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章 幸存者继承人(heir f the urvivr) 5(2 / 2)

“有道理。”依蓝德说道,再次靠回椅背。两人如此贴近,纹可以感觉到他的身体依然紧绷。明天的演讲,纹心想。他在担心。

“不过,我得承认一件事。”依蓝德懒洋洋地说,“我有点失望你不是用狗味的香水。以你的社会地位,我可以想象一些当地的贵族仕女会试图模仿你,那样就太有趣了。”

她挺起身,抬头看着他得意洋洋的笑容:“你知道吗?依蓝德,有时候很难知道你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呆。”

“那不是让我显得更神秘吗?”

“你要这么说也行。”她再次贴近他。

“不不,你听我说,你还没看出这正是我聪明的地方。”他说,“如果一般人分不出我什么时候是白痴,什么时候是天才,那也许他们会把我犯的错都视为绝佳的政治操作。”

“只要他们不把你绝佳的政治操作视为错误就好。”

“应该不会。”依蓝德说道,“我想我最近没什么会让人看错的地方。”

听到他僵硬的口气,纹担忧地抬起头,但他笑了笑,转移话题:“所以欧瑟要变成狗了,那它晚上还能跟你一起行动吗?”

纹耸耸肩:“我想是吧,但我其实打算这一阵子不要带它。”

“我希望你能带着它。”依蓝德说道,“你每晚出去都把自己逼到极限,让我很担心。”

“我应付得来。”纹说道,“总要有人守护你。”

“是啊。”依蓝德说道,“但谁来守护你?”

卡西尔。即便到现在,这仍然是她直觉的反应。她认识他还不到一年,但那一年是她这辈子中,第一次感觉到受人保护。

卡西尔死了。她,跟全世界的人一样,都必须学会如何在没有他的情况下活下去。

“我知道你那天晚上跟那群镕金术师对战时受伤了,”依蓝德说道,“所以知道有人跟你在一起,有助于我的心灵健康。”

“坎得拉不是保镖。”纹说道。

“我知道。”依蓝德说道,“可是它们极端忠诚。我从来没听说过有哪只坎得拉会破坏契约。它会照看你。我担心你,纹。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晚不睡,一直在写提案吗?我睡不着,我知道你可能正在哪里战斗,甚至更严重的,躺在某条街道上等死,只因为没有人去帮你。”

“我有时候会带欧瑟一起。”

“是的。”依蓝德说道,“但我也知道你会找借口把它留下。卡西尔帮你买到一名极为宝贵的仆人。我不了解你为什么这么努力地回避它。”

纹闭起眼睛:“依蓝德。它吃了卡西尔。”

“那又怎么样?”依蓝德问道,“卡西尔已经死了。况且,那是卡西尔下的命令。”

纹叹口气,睁开眼睛:“我只是……不信任那东西,依蓝德。那怪物不自然。”

“我知道,”依蓝德说道,“我父亲向来雇用坎得拉。欧瑟多少能帮上忙,答应我你会带着它。”

“好吧。可是我想它也不喜欢这样的安排。当它在扮演雷弩,而我在扮演它的侄女时,我们就处不来。”

依蓝德耸耸肩:“它会遵从契约。这才是最重要的。”

“它是遵从契约。”纹说道,“可是那不是它自愿的。我敢发誓,它很喜欢让我气急败坏。”

依蓝德低头看着她:“纹,坎得拉是绝佳的仆人,它们不会做这种事。”

“不,依蓝德。”纹说道,“沙赛德才是绝佳的仆人。他喜欢跟人在一起,帮助他们,我从来不觉得他厌恶我。欧瑟可能会遵照我的每个命令,但它不喜欢我,它从来就不喜欢我。我看得出来。”

依蓝德叹口气,揉揉她的肩膀:“你不觉得你有点不理性吗?你没有理由要如此恨它。”

“哦?”纹问道,“就像你没有理由跟多克森处不来?”

依蓝德一愣,然后叹口气。“你说得有道理。”他说道,一面继续摸着纹的肩膀,一面抬头望着天花板,若有所思。

“怎么了?”纹问道。

“我做得不是太好,对不对?”

“别傻了。”纹说道,“你是个很棒的王。”

“我也许是个差强人意的王,但我不是他。”

“谁?”

“卡西尔。”依蓝德轻轻说道。

“依蓝德,没人要你当卡西尔。”

“哦?”他回答,“这就是为什么多克森不喜欢我。他憎恨贵族,从他的言行举止中都看得出来。由他的过去来看,我其实也不能真的怪他什么,但无论如何,他不认为我该当王,他认为我的位置应该是由某个司卡来担任,最好是卡西尔。他们都这么认为。”

“胡说八道,依蓝德。”

“是吗?如果卡西尔还活着,我会是王吗?”

纹一愣。

“你明白了吧?他们接受我,不论是平民,商人,甚至是贵族,但在他们的心底,其实宁愿我是卡西尔。”

“我不这么希望。”

“真的?”

纹皱眉,然后坐起身,转个方向,让自己顺着躺椅跪伏在依蓝德的上方,两人的脸只有几寸远:“你永远不准这么想,依蓝德。卡西尔是我的老师,但我不爱他。不像我爱你这样。”

依蓝德深深望入她的双眼,然后点点头。纹深吻了他,然后再次缩在他身边。

“为什么不爱?”依蓝德良久后问道。

“嗯,首先呢,他好老。”

依蓝德轻笑:“我记得你也取笑过我的年纪。”

“那不一样。”纹说道,“你比我只大几岁。卡西尔根本是老头了。”

“三十八岁不是老头。”

“差不多了。”

依蓝德再次轻笑,但她看得出来,他对于她的答案不完全满意。为什么她选了依蓝德,而非卡西尔?卡西尔才是那个有远见的人,是英雄,是迷雾之子。

“卡西尔是个伟大的人。”纹轻轻说道,让依蓝德摸着她的头发,“可是……依蓝德,他有他的问题。令人害怕的问题。他很极端,瞻前不顾后,甚至有点残忍,学不来宽容。他会毫无罪恶感,甚至毫不在乎地杀人,只因为他们支持最后帝国或是为统御主工作。

“我可以将他当成老师和朋友般敬爱,但我不认为我能爱他,由衷地爱那样的人。我不怪他,他跟我一样是街头出身,当你为了生存需要如此辛苦地挣扎时,你会变得坚强,也会变得严厉。无论是不是他的错,卡西尔都……太像我年纪更小时所认识的一些人。当然阿凯比他们好太多太多,他内心善良,也的确为了司卡牺牲性命,但他实在太冷酷了。”

她闭起眼睛,感觉依蓝德的温暖。“你,依蓝德·泛图尔,就是好人。一个真正的好人。”

“好人无法成为传说。”他低声说道。

“好人不需要成为传说。”她睁开眼睛看着他,“他们无论如何都会做对的事情。”

依蓝德微笑,然后亲吻她的头顶,靠回椅背。两人在充满温暖阳光的房间里,放松地躺了好一阵子。

“他曾经救过我一命。”依蓝德终于说道。

“谁?”纹惊讶地问道,“卡西尔?”

依蓝德点点头:“在鬼影跟欧瑟被逮捕,卡西尔死去那天。当哈姆跟一群士兵试图要放走囚犯时,广场陷入一片乱斗。”

“我在那里。”纹说道,“跟微风和老多一起躲在一条小巷里。”

“真的?”依蓝德说道,口气听来觉得有点好笑。“因为我去找你。我以为他们把你跟欧瑟一起逮捕了,那时它仍假装是你的叔叔。我试图要去笼子那里把你救出来。”

“你去做什么?依蓝德,那个广场是座战场!我的统御主,那里面有审判者啊!”

“我知道。”依蓝德浅浅地微笑,“因为想杀我的那个人就是审判者。他都举起了斧头之类的,然后……卡西尔出现了。他撞上审判者,将他推倒在地。”

“可能只是巧合。”纹说道。

“不。”依蓝德轻声说道,“他是特地来的,纹。当他跟审判者对打时,看了我一眼,我从他的眼中看了他的来意。我一直都在想那个瞬间。每个人都告诉我,卡西尔甚至比老多更憎恨贵族。”

纹想了一下。“他……在最后开始有点改变了,我想。”

“改变到愿意冒生命危险去救一名与他毫无关系的贵族吗?”

“他知道我爱你。”纹露出浅浅的微笑说道,“我想,在最后,这一点战胜了他心中的恨。”

“我没想到……”依蓝德话还来不及说完,就看到纹转过头。她听到声响。有脚步声。她坐起身一秒后,哈姆的头探入房间。不过当他看到纹坐在依蓝德的腿上时,他停下脚步。

“噢。”哈姆说道,“抱歉。”

“别走,等一下。”纹说道。哈姆又探入头,纹转向依蓝德:“我差点忘记今天来找你的原因。我今天刚收到泰利昂寄给我的新包裹。”

“又一个?”依蓝德问道,“纹,你什么时候才会放弃?”

“我不能冒这个险。”她说道。

“它不可能这么重要吧?”他问道,“如果所有人都忘记最后一个金属有何效用,那它一定不是特别强大。”

“这是一个可能。”纹说道,“也可能它的力量大到教廷很努力要守住这个秘密。”她从椅子上滑下来站起身,从口袋中掏出布袋跟薄金属条。她将金属条递给从沙发椅上坐起的依蓝德。

反射着银光的金属跟它的原生金属——铝——一样,轻得不像真的。镕金术师一不小心燃烧到铝时,会将体内所有其他金属全部烧光,因此,铝一直是钢铁教廷的秘密。纹会知道铝的用处完全是因为有一晚曾被审判者逮到并灌食过,正是她杀死统御主的前一个晚上。

一直以来,正确的铝合金比例都是个谜。镕金术用的金属都是成双成对的:铁跟钢,锡跟白镴,红铜跟青铜,锌跟黄铜。铝跟……某样东西。希望那是个强大的东西。她的天金已经用完了,需要其他替代品。

依蓝德叹口气,将金属条递还给她。“你上次烧这种东西时病了两天,纹。我吓死了。”

“它害不死我的。”纹说道,“卡西尔向我保证过,燃烧比例不正确的合金只会让我很不舒服。”

依蓝德摇摇头:“卡西尔偶尔也会犯错的,纹。你不是说他误解了青铜的效用吗?”

纹一时间无法回应。依蓝德的担心如此恳切,她感觉到自己有点被说服。但是……

当城外的军队进攻时,依蓝德会死。城里的司卡应该能够活下来,毕竟没有统治者会蠢到将如此繁荣城市中的居民屠杀殆尽,但王一定会被杀。她打不过一整团军队,在准备工作上也出不了什么力。

但是,镕金术是她的特长,而她越擅长操纵金属,就越能保护自己所爱的男人。“我必须试试看,依蓝德。”她说道,“歪脚说史特拉夫不会立刻攻击,因为他还需要几天让他的士兵休整以及探查城中状况,意思是我不能再等下去。如果这块金属真让我病倒,至少我还能有时间复原,来得及参与战斗,前提是我必须现在就试。”

依蓝德表情越发严肃,却没有阻止她,经验告诉他制止不是对待纹的最佳方法。于是,他站起身:“哈姆,你觉得这么做好吗?”

哈姆点点头。他是名战士:对他而言,冒险是合理的。她请他留下来是因为万一不顺利,她需要他将她抱回床上。

“好吧。”依蓝德说道,无奈地回身面向纹。

纹坐回椅子上,向后靠稳,捏起一小撮硬铝粉,吞了下去。她闭起眼睛,感觉体内的镕金存量。常见的八种都在,而且分量充足,体内并无天金或金,也没有两者的合金。就算她有天金,那么稀少的金属也只能用在紧急情况,而除了天金之外剩下的三种不觉的金属没有太大用途。

新的金属存量出现,跟前四次一样。每次她燃烧铝合金,立刻就会感到一阵炫目的头痛。我怎么就是学不乖……她心想,咬紧牙关,探入体内,将新的合金点燃。

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试了吗?”依蓝德担心地问道。纹缓缓点头:“没有头痛,可是……不觉得这个合金有什么功效。”

“可是它正在燃烧?”哈姆问道。

纹点点头。她可以感觉到体内有着熟悉的温热感,一小簇火焰告诉她,金属正在燃烧。她试着动了动,却分辨不出这金属对她的身体有何影响,最后只能抬头耸耸肩。

哈姆皱眉:“如果它不会让你不舒服,那你就找对了合金比例。每种金属只有一种正确合金比例。”

“也许吧。”纹说道,“但说不定真相并非我们以为的那样。”

哈姆点点头:“这是什么合金?”

“铝跟红铜。”纹说道。

“有意思。”哈姆说道,“你完全没感觉?”

纹摇摇头。

“你得再多试试看。”

“看来这次是我运气好。”纹将硬铝熄灭后说,“泰利昂推断,只要我们手中有足够的铝,大概有四十种合金可以试试看。这只是第五种。”

“四十种?”依蓝德难以置信地问,“我没想到原来可以有这么多种合金!”

“不一定需要两种金属才能做出合金。”纹心不在焉地说,“只要一种金属加别的东西就好。例如钢,那是铁跟碳的合金。”

“四十种……”依蓝德又复诵了一次,“你每一种都要试?”

纹耸耸肩。“总要有个开始。”依蓝德一听这话,脸上立刻浮现担忧的表情,但什么也没说。

“对了,哈姆,你找我们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哈姆说道,“我只是来看看你想不想打两场。外面那支军队让我全身不舒服,而且我想你多练习一下木杖也不是坏事。”

纹耸耸肩:“好啊。”

“阿依,你要一起来吗?”哈姆问道,“顺便练练?”

依蓝德大笑:“跟你们之一对打?我可要顾到我的皇家体面啊。”

纹抬头看着他,微微皱起眉头:“你真的应该多练习一下,依蓝德。你连剑都握不好,你的决斗杖也用得糟糕透顶。”

“有你保护我,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纹眉皱得更深了:“我们不可能随时在你身边,依蓝德。如果你比较擅长保护自己,我就不必这么担心。”

他只是微笑着将她拉起来:“有一天我会练的,我保证。可是今天不行,我心里挂着太多事情。就让我去观摩一下好吗?也许光是看着你们,我就能学到点技巧。我偏好任何不需要被女孩子打得满地找牙就能学会的武器训练。”

纹叹口气,但没再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