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叁章 流血太阳之子 21(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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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世英雄不是人,而是力量。没有国家能占有他,没有女人能留住他,没有国王能杀害他。他将不属于任何人,甚至不属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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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西尔静静坐着读书。船缓缓顺着运河前进,往北而去。有时候,我担心我不是众人认定的英雄,文章这么写着。我们有什么证据?全都是一些早就死了的人说的话,直到现在才被人视为具有预知能力?就算我们接受这些预言,也只有很薄弱的解释将这些预言与我串连起来。我守卫夏丘真的就是“英雄将因此得名之重担”?从某种角度而言,我的几场婚姻是能让我“与世界国王均有无血之亲”。还有一些类似的语句可以用来描述我生命中的事件。可是,那都可能只是巧合。

哲人们不断说服我,命运的时刻已然来到,所有征象均已显现,但我仍然怀疑,也许他们弄错人了。这么多的人都仰仗我,他们说我会一臂托起整个世界的未来。

如果他们知道,他们的守护者——永世英雄,他们的救世主——怀疑自己的能力,他们会怎么想?说不定他们根本不会感到意外。某种程度而言,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事情。

也许,他们的心里也在质疑——像我一样。

当他们看着我时,双眼是否看到了骗子?

我知道我不应该因为一个普通的挑夫而心神不宁,但他来自泰瑞司,预言诞生的地方。如果真有人能看出谁是骗子的话,不就是他了?

然而,我继续旅程,前往预言书所说的,我的命运之地。一面走着,一面感觉拉刹克的眼睛盯着我的背。嫉妒、嗤笑、憎恨。

最后,我担心我的骄傲会毁灭我们所有人。

卡西尔放下小册子,船舱因为外头纤夫的努力而微微晃动。他很高兴在船队出发前,沙赛德给了他这份统御主日记的部分译本。船上几乎无事可做。幸好,日记相当令人着迷。诡异得令人着迷。读到统御主亲笔写的东西让人很不安。对卡西尔而言,统御主不是人,而是……怪物,是一股邪恶的力量,必须被摧毁。但是,在书中所呈现出来的人着实平凡。他既质疑也思考,似乎是有深度,甚至是有坚持的人。

最好不要太相信他的叙述,卡西尔心想,摸着书页。人鲜少会认为自己的行为是不正当的。

不过,统御主的故事让卡西尔想起他听说过的传说——司卡之间偷偷讲述的故事,贵族们的讨论,还有守护者记忆的内容都声称,在升华前,统御主是最伟大的人,受敬爱的领袖,掌握人类所有命运的人。

很不幸的是,卡西尔知道故事如何结束。最后帝国本身就是日记的结尾。统御主没有拯救人类,他奴役了人类。读到第一手资料,看到统御主的自我怀疑跟内心挣扎,只是让故事更悲剧化。

卡西尔捧起书要继续阅读,但他的船开始慢下来了。他望向船舱外,看到运河上方有几十个人在曳道上使劲,曳道只是一条沿着运河而上的狭窄道路,他们拉着整个船队的四艘大船和两艘窄船,这个方法相当有效率,也相当费工,不过用同样的人力拉船过运河的载重量比用人力驮货物多好几百磅以上。

这些人停了下来。卡西尔可以看到前面有个水闸,在其后运河分成两段,像是交错的水道。终于到了,卡西尔心想,历经数个礼拜的旅程终于到达终点。

卡西尔没等人来传讯就踏上窄船的甲板,他从袋里摸出几枚钱币。该是要炫耀两招的时候了,他心想,将钱币抛上甲板,燃烧钢,将自己推入空中。他斜冲上天,很快就到达可以看到整排人的高度——下面的人正半拉着船前行,等着人来交班。卡西尔以圆弧飞行,飞越另一艘装满补给品的船舰时又抛下一枚钱币,摆脱坠势再度推起。准士兵们抬起头,赞叹地指着飞腾在运河之上的卡西尔。

卡西尔燃烧白镴,增强体能,同时落到船队领头的窄船甲板上。叶登踏出船舱,略微惊讶:“卡西尔大人!我们,嗯,来到岔路了。”

“我看到了。”卡西尔说道,回望着一串船队。拉道上的人正兴奋地交谈,指指点点。在大白天,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用镕金术,感觉很奇怪。

没办法,他心想。这次之后,这些人要好几个月才会再看到我。我需要让他们印象深刻,给他们可以抓住的东西,否则不会成功……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洞穴的人有没有来跟我们会合?”卡西尔问道,转身面向叶登。

“当然。”叶登说道,挥手要仆人将他的窄船拉到运河边,抛出上岸的木板。叶登看起来很兴奋。他真的是个认真的人,卡西尔敬重他这点,就算叶登没什么气势。

我大半辈子的问题正好相反,卡西尔好笑地想,跟叶登一起走下船。气势有余,认真不足。

两人走到运河工人队伍的前面,靠近最前端。哈姆的一名打手——此时扮成卡西尔的侍卫队长——跟他们敬个礼:“我们来到岔路了,卡西尔大人。”

“我看到了。”卡西尔再次说道。前方一团茂密的白杨木顺着山坡长到山林里,运河与树林朝相反的方向延续,因为最后帝国中有更好的木材来源,因此这里的森林独自耸立,被大多数人忽略。

卡西尔燃烧锡,突然炫目的阳光让他眼睛一疼,但他很快便适应了,能够看出森林的细节,还有其中些微的动静。

“那里。”他说道,将钱币抛掷入空中,推向前方。钱币直线前冲,直到撞上树干,发出砰的一声。听到预先安排好的暗号,一小群身着迷彩衣服的男子从树林边缘走出,越过沾满灰烬的土地,来到运河边。

“卡西尔大人,”最前面的人说道,敬了个礼,“我是德穆队长。请带着新募人员跟我一起来——哈姆德将军热切期待见到你们。”

德穆“队长”虽然年纪轻轻,却已经训练有素。他才二十出头,便能以相当严谨的态度带领他的一小队人马,同样的态度若是出现在能力较差的人身上,只会让人觉得自大而已。

比他更年轻的人也曾带领士兵上战场,卡西尔心想。虽然我在那年纪时只晓得吃喝玩乐,但这不代表每个人都是如此。看看可怜的纹,才十六岁,严肃的程度跟沼泽已经有得比。

依照哈姆的命令,他们绕了一段路才穿过森林,每个小队都走不同的路径以避免留下明显的痕迹。卡西尔转头看着身后的两百多人,略略皱眉。这么多人留下的行踪应该还是蛮明显的,但他无能为力,如此多人的行动几乎无法掩盖。

德穆放慢速度,挥挥手,几名小队队员快步向前,他们的军队仪节不及领袖的一半好,但卡西尔仍然相当佩服。上次他来到此处时,那些人根本只是杂牌军,完全没有纪律,跟大多数的司卡流浪人差不多。哈姆跟他的军官们真的训练出优秀的成果。

士兵们拉开一些假的树丛,露出地面上的裂缝,里面一片漆黑,两旁凸起结晶大理石。那不是个普通的山边洞穴,而是地上的裂口,直接往下延伸。卡西尔静静站在一旁,低头看着石块交错的黑色裂口,全身略略颤抖。

“卡西尔?”叶登问道,皱起眉头,“怎么了?”

“它让我想起深坑。它就是这样——地上的裂口。”

叶登脸略微一白:“噢。我,呃……”

卡西尔挥手表示无所谓:“我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曾经连续一年每天爬入这种洞穴一次,每次都出得来。我打败了它们。它们无法影响我。”

为了证明他的话,他上前一步,爬下狭窄的裂口,里头的宽度刚好容纳一名壮汉。卡西尔一面往下爬,一面看着德穆跟新招募来的士兵静静地看着他。他方才是故意让所有人听见他的话。

让他们看到我的弱点,也让他们看到我克服它。这是很勇敢的念头,但他一经过地表,就又仿佛像是回到深坑,夹在两片石墙中间,以颤抖的手指探索向下的道路。冰冷、潮湿、黑暗。挖掘天金的人必须是奴隶。也许用镕金术师会比较有效率,但在天金水晶附近使用镕金术会将水晶震碎,所以统御主使用被判死刑的犯人,强迫他们入坑,强迫他们往下爬,一直爬……

卡西尔强迫自己前进。这里不是海司辛。裂缝不会长到要爬好几个小时之久,也不需要将手臂探入长满水晶的洞穴,忍受刮伤流血,寻找藏在里面的天金晶石。一颗晶石换来的是一个礼拜的生命。工头鞭打下的生命。残忍神明统治下的生命。红色太阳下的生命。

我会替其他人改变这一切,卡西尔心想。我会让它变得更好。

攀爬对他而言很辛苦,比他愿意承认的还要辛苦。幸好,裂口过不久便扩张成洞穴,卡西尔随即瞄到下方的光线,最后一段路程他松开手,落在不平滑的石地板上,对站在一旁等待的男子微笑。

“你的玄关很不错啊,哈姆。”卡西尔说道,拍拍双手。

哈姆微笑:“你还没看到厕所呢。”

卡西尔大笑,让路给后面的人。几条天然通道从石穴向四周延伸而出,裂口垂着一条小绳梯协助大家爬回上方。叶登跟德穆不久后便爬下绳梯,来到洞穴,衣服在爬行途中被割破、弄脏。这不是容易通过的入口,但正合他们心意。

“见到你真好,阿凯。”哈姆说道。穿在他身上的衣服袖子依然健在,看了令人好不习惯,而他军事化的服装看起来相当正式,线条方正,前面还有扣子。“你帮我带了多少人来?”

“两百四十多个。”

哈姆挑起眉毛:“招募的速度加快啦?”

“终于加快了。”卡西尔点头说道。士兵开始坠入洞穴中,几名哈姆的副官上前来,协助新来者着地,指引他们朝一侧的通道走去。叶登走到卡西尔跟哈姆身边:“这个洞穴真惊人,卡西尔大人!我从来没有亲自来过洞穴。难怪统御主找不到藏在这里的人!”

“这个洞穴万无一失。”哈姆骄傲地说道,“只有三个入口,每个都是类似的裂口。只要有足够的补给品,就可以无限期地防守此地,抵抗外来攻击。”

“而且……”卡西尔说道,“这不是这一片山下的唯一洞穴。就算统御主下定决心要摧毁我们,他的军队要花上好几个礼拜搜寻,却可能还是找不到我们的人。”

“太惊人了。”叶登说道。他转身,看着卡西尔:“我对你的判断错了,卡西尔大人。这个行动……这支军队……你办到很了不起的事情。”

卡西尔微笑:“其实,你对我的判断是对的。你从一开始就相信我——我们会在这里,都是因为你。”

“我……我的确做了正确的选择,对不对?”叶登微笑地说道。

“无论如何,”卡西尔说道,“谢谢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可能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让这些人都爬下裂口,你介意指挥一下这边的事情吗?我想跟哈姆德谈谈。”

“当然,卡西尔大人。”他的声音里有尊敬,甚至有逐渐萌生的崇拜。

卡西尔朝一旁点点头。哈姆微微皱眉,拾起一盏灯笼,跟着卡西尔出了第一间石穴。两人走入侧边的一条通道,一出了听觉范围,哈姆便停下脚步,瞥向后方。

卡西尔也停下,挑起眉毛。

哈姆朝入口的石室点点头:“叶登的确改变不少。”

“我对人向来有如此的影响。”

“一定是因为你令人佩服的谦虚。”哈姆说道,“我是认真的,阿凯。你是怎么办到的?那人之前可以说是恨死你了,结果他现在看起来像是崇拜大哥哥的小弟弟一样。”

卡西尔耸耸肩:“叶登从来没加入过有效率的团队。我想他开始意识到,我们是有成功机会的。只花了半年多一点的时间,我们募集到一支人数他前所未见的反抗军。再固执的人都会被这种成果说服。”

哈姆看起来没有被说服。最后,他只是耸耸肩,再次开始行走:“你想要谈什么?”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去看看另外两个入口。”卡西尔说道。

哈姆点点头,指向侧面的一条通道,领路向前。那条通道跟大部分的道路一样,不是借由人力挖空,而是天然形成的洞穴,在中央统御区中有数百个类似的洞穴,但大多数面积没有这么广,而且只有一个,也就是海司辛深坑,才生长天金晶石。

“无论如何,叶登说得没错。”哈姆说道,钻过通道中的一个狭窄处。“你挑了一个好地方来藏这些人。”

卡西尔点点头:“不同的反抗军团体利用这些洞穴坚持了好几个世纪,它们离陆沙德近得可怕,但统御主从来没有成功领军攻下这里的任何地方。所以他现在直接忽略此处。”

“对此我一点都不怀疑。”哈姆说道,“这底下有好多凹槽窄道,可不是打仗的好地方。”他踏离通道,进入另一间小石穴。这间的天花板有一道裂口,渗入细微的一道阳光。有十名士兵守卫着房间,哈姆一走入,他们立刻立正。

卡西尔赞许地点点头:“随时都有十个人?”

“三个出口都有。”哈姆说道。

“很好。”卡西尔说道。他上前一步,检阅士兵。他卷起袖子露出疤痕,知道众人都在打量那些疤痕。他不知道到底该检查什么,但试着露出挑剔的样子。他检查了他们的武器——八人用战棍,两人用剑——也拍了拍几个人肩膀,虽然没有人穿制服。

最后,他转向一名肩膀上有徽章的士兵:“士兵,你会让谁出洞穴?”

“只有手持哈姆德将军亲笔密函的人。”

“没有特例?”卡西尔问道。

“没有,长官!”

“那如果我现在想离开呢?”

男人迟疑:“呃……”

“你要阻止我!”卡西尔说道,“没有特例,士兵。我不行,你同寝的同袍不行,军官不行——谁都不行。如果没有密函信,不准他们离开!”

“是的,长官!”士兵说道。

“做得好。”卡西尔说道,“将军,如果你的士兵都这么优秀,那统御主怕得有道理。”

士兵们一听这话,个个更加抬头挺胸。

“继续操练,各位。”卡西尔说道,挥手要哈姆跟着他出房间。

“你刚才那么做很体贴。”哈姆轻声说道,“他们期盼你来,盼了好几个礼拜了。”

卡西尔耸耸肩:“我只是想看看他们是否有好好守住那道裂口。现在你有更多人了,我要你在所有通往这些出口洞穴的通道中安排守卫。”

哈姆点点头:“不过,似乎有点太极端?”

“算是看在我的分上。”卡西尔说道,“只要有一个逃兵或是一个心怀不满的人,就可以把我们所有人都出卖给统御主。你觉得你能守住此处是很好,但如果外面有军队驻扎困住你,那这支军队对我们而言就算是没用了。”

“好吧。”哈姆说道,“你想要看第三个入口吗?”

“请带路。”卡西尔说道。

哈姆点点头,领着他走向另一条通道。

“噢,还有一件事。”卡西尔走了一段路后说道,“找大概一百个人,都得是你信得过的,叫他们去森林里走走。如果有人来找我们,我们无法抹消这么多人通过树林的痕迹。可是,也许我们能把踪迹弄乱混淆视听。”

“好主意。”

“我满脑子都是好主意。”卡西尔说道,两人一同踏入另一个洞穴,这个比前两个都来得大,上面不是裂口,而是练习室。一群群人拿着剑或杖,在身着制服的教官训练下对打。军官穿制服是多克森的主意。他们无法负担为所有士兵置装,一来是太贵,二来是要买这么多制服会引人怀疑,但也许看着他们的领袖都穿着制服能增加凝聚力。哈姆站在房间边缘,没有继续往前。他打量士兵,轻声说道:“我们得找时间谈谈这件事,阿凯。这些人开始觉得自己像士兵……可是,他们是司卡。他们一辈子都在磨坊或农田里工作,我不知道,一旦上战场他们会有何种表现。”

“如果我们一切做得对,那他们根本不用打多少仗。”卡西尔说道。“深坑只有两百名士兵在守卫——统御主不能派太多人去,免得让别人猜到那里的重要性。我们的一千人可以轻松攻下深坑,然后只要警备队到就立刻撤退,另外九千人可能要面对几家上族的守卫队跟皇宫的士兵,但在人数上我们应该占上风。”

哈姆点点头,但他的眼神仍然不确定。

“怎么了?”卡西尔问道,靠着洞穴岔路的光滑水晶开口。

“之后该拿他们怎么办,阿凯?”哈姆问道,“我们一拿到天金,就把城市跟军队交给叶登。然后呢?”

“然后就是叶登的事情了。”卡西尔说道。

“他们会被屠杀。”哈姆低声说道,“一万人无法对抗整个帝国、守御陆沙德。”

“我打算给他们更大的生存机会,哈姆。”卡西尔说道,“如果我们能让贵族相互残杀,推翻政府……”

“也许吧。”哈姆说道,仍然没被说服。

“你同意这计划,哈姆。”卡西尔说道,“我们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打算。扶植军队,交给叶登。”

“我知道。”哈姆说道,叹口气,靠向石墙,“我想……现在不一样了,因为我一直在带领他们。也许我不应该负责带人。我是保镖,不是将军。”

我知道你的感觉,朋友。卡西尔心想。我是盗贼,不是先知。有时候,我们必须成为任务需要的角色。

卡西尔按上哈姆的肩膀:“你在这里已经做得很好了。”

哈姆一顿。“‘已经’?”

“我带叶登来替换你。老多跟我决定最好让他有机会来当军队的指挥官——这样军队才会习惯他是领导者。况且,我们需要你回到陆沙德,得要有人去警备队搜集情报,而你是唯一一个有军队联络人的人。”

“所以我要跟你一起回去?”哈姆问道。

卡西尔点点头。

哈姆有片刻看起来相当沮丧,之后随即放松露出微笑:“我终于不用穿这身制服了!但是,你觉得叶登行吗?”

“你自己也说他最近几个月变了许多。而且,他真的是一名很杰出的行政人员——自从我哥哥离开后,他把反抗军接管得很好。”

“我想是吧……”

卡西尔懊恼地摇摇头:“我们人手不够,哈姆。你跟微风是我真正信任的少数几人之一,我需要你们在陆沙德。叶登不是这里最完美的人选,但军队总归会是他的,干脆先让他率领一下,况且,他这样才有事情做。他对于自己在集团中的地位变得有些敏感。”卡西尔停了一下,再笑着说,“我想他嫉妒我对别人太过关注。”

哈姆哈哈一笑:“这的确是个改变。”

两人继续开始前进,离开练习室。他们进入另一条蜿蜒的石头长廊,这条路稍稍向下,哈姆的灯笼是唯一光源。

“你知道吗……”走了几分钟后,哈姆开口,“这里还有一点很好。也许你以前已经注意到了,这里有时候的确很美。”

卡西尔没有注意到。他瞥向两人经过的墙壁,房间一侧的边缘是由天花板滴下的矿物所组成,脆弱的石柱跟石笋像肮脏的冰柱一样融合为一,形成类似布帘的样子。矿物在哈姆的灯光下闪烁,前方的道路似乎是冻结住的翻腾河水。

不,卡西尔心想。我看不见它的美,哈姆。其他人可能可以在层次分明的色彩跟熔化的岩石中看到异景,卡西尔只看到深坑。无尽的洞穴,大多数是直朝下方。他被强迫要钻过缝隙,直坠入黑暗,甚至没有灯光能照亮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