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章 海司辛幸存者 6(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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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这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但总得有人来阻止深黯。显然,这件事只可能在泰瑞司完成。

不过,关于这个事实,我不需要仰赖哲人们的意见。如今,我可以感觉到我们的目标,可以感应到它,即使其他人不能。它在我的脑海中……鼓动着,传递来自远方山脉中的信息。

</blockquote> <h2>6</h2>

纹在一间安静的房间中醒来,红色的清晨日光透过木头百叶窗射入。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心神不宁。有哪里不对劲。不是因为她在不熟悉的地方醒来,跟瑞恩的旅行已经让她熟悉四处为家的生活模式。她花了一段时间才发觉自己为何觉得不安。

房间是空的。

不只空,更是空旷。毫不拥挤。而且……很舒服。她躺在真正的床垫上,下面有木柱撑起床板,上面铺着床单和厚软的拼布棉被。房间里的家饰包括一座牢固的木制衣柜,甚至还有一条圆形的地毯。

也许别人会觉得这房间太窄小且简陋,但纹觉得它已经奢侈至极。

她皱着眉头坐起身,总觉得拥有自己的房间是不对的。她向来都是跟一群集团成员挤在同一间小卧室里,就连旅行时她也是睡在乞丐街或反抗军的洞穴里,身边也随时都有瑞恩。她被逼得必须靠争斗的方式才能拥有隐私,如今却从别人手中轻易获得,令过去她珍视的独处时光仿佛突然丧失了价值。

她下了床,没有打开百叶窗。阳光不强,意思是现在时间还早,但她已经可以听到有人在走廊间走动。她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开了一条窄缝,窥视外面。

前晚跟卡西尔分道扬镳后,多克森带着纹来到了歪脚的店里。因为夜色已深,所以歪脚领着他们去了各自的房间,但纹没有立刻上床睡觉,而是等到所有人都睡着后才溜出房间检视环境。

这间住宅看起来比较像旅社而非店铺。虽然楼下有展示间,后面也有工作室,但建筑物的二楼充满了许多两旁都是客房的狭长走廊,而三楼的门扇间距更大,似乎意味着有更大的房间。她没有敲墙去找暗门或假墙,以免有人被声响惊醒,但经验告诉她,如果里面没有至少一层秘密地下室跟一些逃脱密道,根本不能算是间密屋。

整体而言,她相当佩服房屋的设计。楼下的木工设备跟半完成的作品显示它是信誉良好且正常营业的店面。密屋很安全,补给充分且修缮良好。透过门缝,纹看见六名睡眼惺忪的年轻男子出现在对面的走道,身着简单的衣物,朝工作室走去。

木匠学徒,纹心想。这就是歪脚的伪装——他是一名司卡工匠。大多数司卡都在农庄里操劳,即使住在城市里的司卡也通常被强迫要从事低阶劳力工作,但少数一些优秀的工匠被允许拥有自己的商行。他们还是司卡,只能收取卑微的报酬,且必须完全随时听从贵族的差遣,但他们拥有的自由程度是大多数司卡所羡慕不已的。

歪脚应该是木工大师。什么样的条件才会吸引像他这样以司卡标准已经拥有相当优渥生活的人,冒险加入地下世界?

他是个迷雾人,纹心想。卡西尔跟多克森称他为“烟阵”。她可能得靠自己猜出这是什么意思。经验告诉她,像卡西尔这样神通广大的人会尽量不透露任何信息给她,只会偶尔丢出只言片语好继续牵着她鼻子走。他是靠知识牵制她的行动,因此太早提供太多讯息是不智的行为。

脚步声在外面响起,纹继续透过门缝观察。

“你该要准备准备了,纹。”多克森经过她的门口时说道。他穿着一件贵族的衬衫跟长裤,看起来已经相当清醒,梳洗完毕。他停下脚步,继续说道:“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为你备好了干净的洗澡水,同时我要歪脚帮你找来了几套换洗衣物。在我们弄到更合适的衣服之前,那些衣服应该暂时够你穿了。你慢慢梳洗,不用急——今天下午卡西尔安排了一场会议,但是直到微风跟哈姆抵达之前,我们也不能开始。”

多克森微笑,从门缝外瞄了瞄她,然后继续沿着走道离去。纹因被发现而满脸通红。这些人的观察力很敏锐,我得记住这点。

走道安静下来。她溜出门,蹑手蹑脚地来到先前多克森所说的房间,有点讶异地发现,的确有一缸温热的洗澡水在等着她。她皱眉,端详着铺着瓷砖的房间跟金属澡缸。水闻起来有香味,像是贵族仕女用的。

这些人不像司卡,倒像贵族,纹心想。她不确定自己对此有何看法,但因为他们显然期待她按照他们的规矩行事,所以她把门关上、落锁,然后脱下衣服,爬入澡缸。

她觉得自己闻起来怪怪的。

虽然味道很淡,但纹还是偶尔能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这是贵族仕女经过时的香气,也是她哥哥偷偷拉开的熏香抽屉的味道。随着时间过去,气味越来越不明显,但仍然让她很担心。这会让她跟其他司卡显得不同。如果这个集团期待她定期洗澡,那她得要求洗澡水里不再放香料。

早餐倒是比较贴近她的预期。几名不同年纪的司卡妇女在店铺的厨房里工作,准备菜卷——一捆捆的薄扁饼里卷着水煮的大麦跟蔬菜。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妇女们工作。没有人闻起来像她那样,但她们显然比一般司卡更干净整洁。

事实上,整栋建筑物干净得出奇。昨晚因为已经是黑夜,所以她没注意到,但现在就可清楚看见地板刷洗得相当洁净。所有工作的人,无论是厨房工人或是学徒都有干净的脸跟双手。这一切都让纹觉得很怪异。她已经习惯自己的手指因灰渍而乌黑。跟瑞恩在一起时,即使她洗过脸,也会连忙重新抹上灰烬,因为干净的脸庞在街道上特别显眼。

角落没有灰烬,她心想,研究着地板。这房间随时都有人洒扫。她从来没有住在这种地方过,几乎像是住在贵族家。

她继续看着厨娘们。她们穿着简单的灰色与白色洋装,头上绑着围巾,后面垂着长长的马尾。纹摸摸自己的头发,剪得很短,像男生一样,她现在凌乱的发型是另一名盗贼帮她剪的。她跟这些妇女不同,她这辈子从来没有像过她们。因为瑞恩的命令,所以纹的生活模式是让别的团员先将她视为盗贼,其次才会想到她是女孩。

可是,我现在是什么呢?因为洗澡而全身芬芳,但仍然穿着学徒的浅褐色长裤跟有扣上衣,她觉得格格不入,这绝不是好事——如果她觉得自己很突兀,那她一定看起来也很突兀。又一件会让她变得醒目的事。

纹转身,打量着工作室。学徒们已经开始早上的工作,每人负责不同的家具,全部都待在工作室后方,而歪脚则是在主要展示间中工作,为家具完成最后的细部修饰。

厨房后门突然被打开。纹反射性地躲到一旁,背靠着墙壁,绕过墙角偷看厨房。

哈姆站在厨房大门前,背后映照出红色的太阳,身上穿着宽松的无袖上衣跟背心,手上拿着几个大背包。他身上没有灰烬的脏污——在纹跟他们的数次会面中,他们身上从无黑污。

哈姆穿过厨房走入工作室。“好啦。”他说道,抛下手中的背包,“谁知道哪个房间是我的?”

“我去问问克莱登师傅。”一名学徒说道,走入前方的展示间。

哈姆微笑,伸伸懒腰,然后转身面向纹。“早安,纹。你知道吗?你不需要这样躲着我。我们是队友啊。”

纹放松心神,却没有移动脚步,仍站在一排即将完工的椅子边:“你也要住在这里?”

“住在烟阵附近向来是好事。”哈姆说道,转身消失在厨房里,片刻后拿着四个菜卷重新出现,“有人知道阿凯在哪吗?”

“在睡觉。”纹说道,“他昨天晚上很晚才回来,现在还没起床。”

哈姆闷哼一声,咬了一口菜卷:“老多呢?”

“在三楼他的房间里。”纹说道,“他起得很早,下来找点东西吃以后又回楼上了。”她没说她从钥匙孔中偷看到他坐在书桌前,忙着写东西。

哈姆挑起一边眉毛:“你向来都会记得每个人的行踪吗?”

“对。”

哈姆一时没有反应,然后开始轻笑:“你是个怪小孩,纹。”此时学徒回到他身边带路,因此他拾起背包,走上楼梯。纹站在原处,聆听他们的脚步声。他们停在第一条走道的中间,大概离她的房间只有几间远。

熟蒸大麦的味道引诱着她。纹瞄着厨房。哈姆进去之后拿了食物。她也可以吗?

纹试着摆出自信的神情,走入厨房,大盘上有一叠菜卷,可能是要送去给工作中的学徒。纹拿起两个,没有人反对,反而有几名厨娘朝她点头致以敬意。

我现在是个重要的人了,她有点不自在地想道。他们知道她是……迷雾之子吗?还是对她的敬重单纯出于对客人的尊重?

最后,纹拿了第三个菜卷,飞奔回自己的房间。这么多食物她根本吃不完,但她打算把大麦挖出来以后,把薄饼收好,因为薄饼不容易坏,她可以留下来作为贮备粮。

门口传来敲门声。纹上前小心翼翼地拉开门。一名年轻人站在门外,就是昨天跟歪脚一起回到凯蒙密屋的那名男孩。

他又瘦又高,而且看起来有点笨手笨脚,身上穿着灰色的衣服,大概十四岁左右,但他的身高让他显得比实际年龄还大,不知为何他似乎很紧张。

“什么事?”纹问道。

“呃……”

纹皱眉。“你说什么?”

“找你。”他带着浓重的东方口音说道,“上在那里楼上有做事。跟跳师傅三楼。呃,我得走了。”男孩脸上一红,转身快步离开,三步并做两步冲上楼梯。

纹当场傻在门口。他刚刚在说什么啊?她心想。

她偷瞄了走廊一眼。男孩似乎期待她会跟着他走。终于,她决定照做,小心翼翼地爬上三楼。

走廊尽头大开的房门传来交谈声。纹走近房间,拐着脖子绕过墙角偷瞧,发现里面是间装潢精美的房间,有一条精致的地毯跟几把舒适的椅子。一面墙边有一座熊熊燃烧的壁炉,椅子则被统一面向画架上那张大煤炭写字板。

卡西尔站着,一边手肘靠着砖头壁炉,手中端着一杯酒。纹微微侧身即可看到他在跟微风说话。安抚者中午才到,借用了歪脚半数的学徒去帮他卸下行李。纹从她的房间窗户看着学徒们抬着伪装成木块的箱子进入微风的房间,微风本人则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哈姆跟多克森都到了,歪脚缓慢地在离微风最远的大软椅上坐下。

带纹来的男孩坐在歪脚身边的板凳上,他很显然正试着不要去看她。最后一张椅子上坐着叶登,跟之前一样穿着普通司卡的工作服,背挺得直直的,离椅背甚远,仿佛他不赞许椅子的柔软。他的脸也沾满灰烬,正如纹预期的司卡工人外表。

有两张空椅子。卡西尔注意到纹站在门口,对她露出欢迎的笑容:“她来了。进来吧。”

纹环顾房间。里面有一面窗户,但百叶窗拉下,挡去逼近的暮色,除了卡西尔周围的半圆圈外,没有其他的椅子。迫于无奈,她只好上前,选了多克森身边的空椅坐下。椅子对她来说太大,所以她只能窝坐在上面。

“所有人都到齐了。”卡西尔说道。

“最后一张椅子是给谁的?”哈姆问道。

卡西尔微笑,眨眨眼,却没回答:“好,我们来讨论吧。眼前有项重大的工作,我们越早开始规划越好。”

“我以为你已经有计划了。”叶登不安地说道。

“我有个大致轮廓。”卡西尔说道,“我知道必须要发生什么事,而且我对于该怎么办倒也有一些想法,但你不能聚集起这样一群人,却只是直接告诉他们要怎么做。我们需要一起思考,如果要这个计划成功,必须先从要处理哪些问题开始。”

“好吧。”哈姆说道,“让我先来弄清楚你的框架。计划是帮叶登募集一支军队,在陆沙德造成混乱,占领皇宫,偷窃统御主的天金,然后等着政府自行崩解?”

“基本上是。”卡西尔说道。

“好。”哈姆说道,“那我们主要的问题就是警备队。如果我们想要在陆沙德引发混乱,不能有两万名士兵在这里维持治安,更别提只要城墙上有武装士兵,叶登的部队就绝对攻不下这座城。”

卡西尔点点头,拿起一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下“陆沙德警备队”。“还有呢?”

“我们需要一个在陆沙德中制造你们提到的混乱的办法。”微风说道,挥舞手上的酒杯示意。“亲爱的家伙,你的直觉是正确的。这个城市是教廷的总部,也是上族经营商业王国的地方。如果要打破统御主主宰王国的能力,我们得先攻下陆沙德。”

“讲到贵族又得提起另一件事。”多克森补充道,“上族在城里都有守卫队,更不要提他们也有镕金术师。如果我们要把城市交到叶登的手上,我们得处理这些贵族。”

卡西尔点点头,在板子上的“陆沙德警备队”旁边写上“混乱”和“上族”。

“教廷。”歪脚说道,整个人深陷入软椅中,直到纹几乎看不到他充满抱怨神情的脸。

卡西尔在黑板上写了教廷。“还有呢?”

“天金。”哈姆说道,“你干脆就写在上面吧——一旦混乱爆发,我们必须尽快占领皇宫,确保没有别人会趁机溜入国库。”

卡西尔点头,写下“天金:守护国库”。

“我们需要找到方法来召集叶登的部队。”微风说道,“我们得很安静,但动作迅速,同时在统御主找不到的地方训练他们。”

“我们也得确保司卡反抗军准备好要掌控陆沙德。”多克森补充。

“掌握并长期占据皇宫会是很棒的脚本,但如果叶登跟他的手下做好一切结束后能立刻统治的准备会更好。”

“军队”跟“司卡反抗军”被写在板上。

“还有……”卡西尔开口,“我要加上‘统御主’。如果其他可能性失败,我们至少需要一个计划把他引出城市。”在写下“统御主”之后,他转身面向众人,“我有漏掉什么吗?”

“这个嘛……”叶登半挖苦地说道,“如果你是要列出我们得克服的所有困难,那你该写‘我们都发疯了’,而我怀疑我们能解决这件事。”

众人轻笑,卡西尔在黑板上写下“叶登的不良态度”。然后他向后退一步,看着列表。“把事情条列一下之后,看起来也没这么糟,不是吗?”

纹皱眉,想确定卡西尔是不是在说笑。这个列表不只艰难——也令人不安。两万名皇家士兵?上族的综合力量和权力?教廷?据说一名钢铁审判者就比千人军队更强大。

可是,更令人不安的是他们是多么理所当然地在考虑这件事!他们怎么能去想要反抗统御主?他是……他是神啊。他统治整个世界。他是创造者、保护者、惩戒者。他保护人们免受深黯危害,然后招来灰烬跟白雾惩罚缺乏信仰的人们。纹不是特别虔诚,但有智慧的盗贼都知道该避开钢铁教廷,就连她都知道。

可是,这群人很坚决地在研究他们的“问题”列表。他们的态度总带着黑色幽默,仿佛心中明白让太阳半夜升起比推翻最后帝国还要简单,但他们还是要试。

“统御主啊……”纹低语,“你是认真的。你真的要这么做。”

“不要用他的名字来咒骂,纹。”卡西尔说道,“就连亵渎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荣耀——当你用那怪物的名字来诅咒时,你已经承认他是你的神。”

纹沉默,倒回椅子上,脑子一时呆滞。

“好啦。”卡西尔轻松地微笑,“有人知道该怎么样克服这些问题吗?当然,叶登的不良态度不包括在内。我们都知道他没救了。”

房间里因深思而沉默。

“想法?”卡西尔问道,“角度?概念?”

微风摇摇头:“全写在上面之后,我不禁觉得说不定那孩子是对的。这的确是颇为艰难的任务。”

“但是,是可以办到的。”卡西尔说道,“我们先从如何打破城内的防线说起。有什么事情是我们能做的,具有极大的威胁性,能让贵族陷入混乱,甚至把皇宫警卫引出城外,让他们直接暴露在我们部队的攻击之下?能让教廷跟统御主分心,让我们趁机可以调动军队攻击?”

“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群众暴动。”哈姆说道。

“不会成功的。”叶登坚决地说道。

“为什么不行?”哈姆问道,“你也知道这些人受到何种待遇。他们住在垃圾堆,整天在磨坊跟冶铁厂中工作,但有半数人仍然吃不饱。”

叶登摇摇头:“你们不明白吗?司卡反抗军已经花了一千年在让这个城市的司卡反抗,从来没有成功过。他们被压迫得太彻底,完全没有反抗的意志力或希望,所以我才来找你们招募军队。”

房间陷入沉默,但纹缓缓地点头。

她亲眼见证过,也感觉得到。不能反抗统御主。就连游走在社会的边缘,以盗贼身份生存的她都知道,人民不会有反抗行为。

“恐怕他说得对。”卡西尔说道,“无论他们现在的处境为何,司卡是不会起义的。如果我们要推翻这个政府,我们必须在没有群众协助的情况下完成。我们也许能从他们之间招募来义勇军,但不能仰赖所有人。”

“我们能引发某种天灾吗?”哈姆问道,“像是火灾?”

卡西尔摇摇头。“它可能会暂时影响商业活动,但我怀疑那能达到我们要的效果,况且,必须牺牲的司卡人数太多,燃烧的会是贫民窟,而不是贵族的石头堡垒。”

微风叹口气。“唉,那你要我们怎么做呢?”

卡西尔微笑,眼神闪烁:“如果我们让贵族之间内讧呢?”

微风停顿。“家族战争……”他说道,深思地啜了一口酒,“城内已经好久没有这种事发生了。”

“所有的矛盾都是通过相当长时间累积起来的。”卡西尔说道,“上族日渐强盛,统御主对他们的掌控已经接近临界点,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能有机会粉碎他的政权。陆沙德的上族们就是其中的关键,因为他们控制皇室的商业交易,而且奴役绝大部分的司卡。”卡西尔指向板子,在“混乱”跟“上族”之间移动。

“如果可以让陆沙德中的上族之间内讧,我们就能攻下城市。迷雾之子会开始谋杀贵族领袖,财富根基会垮台,要不了多久,街上就会公然出现械斗。我们跟叶登的部分合约规定要给他机会去夺取城市。你们能想得出更好的机会吗?”

微风点头微笑:“的确很高招——而且我喜欢贵族自相残杀这个主意。”

“只要辛苦的是别人,你都喜欢,微风。”哈姆评论道。

“我亲爱的朋友啊……”微风回答,“生命的目标就是借由他人之手完成自己的工作。难道你对于经济学没有一点基本概念吗?”

哈姆挑起一边眉毛:“其实,我——”

“刚才那个问题只是为了强调我的观点而已,没有真的要你回答,哈姆。”微风打断他,翻翻白眼。

“那是最好的问题!”哈姆回答。

“晚一点我们再谈哲学,哈姆。”卡西尔说道,“先谈正事。你们对于我的提案有何看法?”

“有成功机会。”哈姆靠回椅背,“但我觉得统御主不会允许情况恶化到那种地步。”

“让他别无选择是我们的工作。”卡西尔说道,“过去他允许贵族间争吵,想来应该是想保持贵族内部有某种程度的不稳定性。我们只要在紧张情势下一旁煽风点火,想办法强迫警备队撤离城市,这样贵族之间认真开始打斗时,统御主已经无力阻止他们,顶多是派皇宫卫队出动,这正是我们希望他采取的反应。”

“他也可能下令要克罗司怪物军队进城。”哈姆观察道。

“是有可能。”卡西尔说道,“可是他们驻扎的地方离这里有段距离,这是我们需要利用的缺点。克罗司军队是很好的蛮力,但他们必须远离文明城市。最后帝国的中心因此暴露在外,但统御主对他的权力有完全的信心,而这很合理,不是吗?他已经有好几个世纪没有面对一场真正的威胁了。大多数城市只需要小型警备兵力。”

“两万人不算是‘小’数字。”微风说道。

“从国家的层级来看,是小。”卡西尔举起手指说道,“统御主大人将大部分军队都部署在帝国的边缘,也是反抗军威胁最大的地方,所以我们要在陆沙德内部攻击,这也是我们可能可以成功的原因。”

“假设我们能处理警备队的问题。”多克森评论。

卡西尔点点头,转身在“上族”跟“混乱”下面写下“上族内战”。“那好,我们来谈谈警备队的问题。该怎么处理呢?”

“这个嘛……”哈姆深思地说道,“历史上,处理大量士兵的最佳方式就是自己也有支军队,我们反正得帮叶登组织一支军队,何不直接让他们去攻击警备队?组织军队的目的不就在此?”

“这不成的,哈姆德。”微风说道。他看了看自己的空酒杯,朝坐在歪脚身边的男孩举起杯子,后者立刻跑到一旁来将酒倒满。

“如果我们想要打败警备队……”微风继续说道,“我们自己的军队至少需要跟对方势均力敌,人越多越好,因为我们都是新兵。我们也许能为叶登组织一支军队,甚至可能人数多到能守住城市一阵子,但要强大到能打败躲在防御工事内的警备队?如果这就是我们的计划,那干脆现在就放弃算了。”

众人陷入沉默。纹在椅子上扭着身体,轮流看着每个人。微风的话对所有人起了莫大的影响。哈姆开口要说话,但又把嘴巴闭了起来,靠回椅背重新思考。

“好吧。”卡西尔终于开口,“我们等一下再回到警备队的问题。先来看看我们自己的军队。该如何组织一支有分量的军队,却又不让统御主发现?”

“跟先前一样,很难。”微风说道,“统御主大人能在中央统御区里高枕无忧是有原因的。陆路跟水路上随时都有巡逻人员,走不到一天的路程就会碰上村庄或农庄,这不是能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建构军队的地方。”

“反抗军有北方的山洞。”多克森说道,“我们也许能在那里藏些人。”

叶登脸色一白。“你知道阿谷瓦山洞的事?”

卡西尔翻个白眼:“就连统御主都知道,叶登。反抗军只是还没危险到需要他去处理的地步。”

“你手下有多少人,叶登?”哈姆说道,“包括在陆沙德跟附近山洞里的人?我们一开始有多少?”

叶登耸耸肩:“也许三百人——包括妇孺。”

“你觉得这些山洞能藏多少人?”哈姆问道。

叶登再次耸肩。

“山洞绝对可以隐藏更多人。”卡西尔说道,“也许可以藏入一万人。我去过那里,反抗军过去许多年来都藏在里面,统御主向来懒得去摧毁他们。”

“我可以想象为什么。”哈姆说道,“洞穴战是很要命的事,尤其对攻击方而言。统御主喜欢尽量降低失败的可能性——他最大的个性特征就是虚荣。所以,一万。这数字还可以,足够轻易地守住皇宫,甚至可能可以守住有围墙的城市。”

多克森转向叶登。“当你跟我们要军队时,你心里想着多少人?”

“一万听起来像是个好数字吧。”叶登说道,“事实上……这比我想的还要多了一点。”

微风轻侧杯子,晃着酒:“我很不喜欢泼人冷水——那通常是哈姆德的工作——不过我必须提到我们先前的问题。一万人。连吓都吓不到警备队。他们可是两万名装备充足、训练精良的精兵。”

“他说得有道理,阿凯。”多克森说道。他在某处找到一本小本子,开始为会议做记录。

卡西尔皱眉。

哈姆点点头:“阿凯,不论你怎么看这个问题,警备队会是很棘手的麻烦。也许我们应该直接专注于贵族身上。也许我们能造成足够的混乱让警备队无法压制。”

卡西尔摇头:“我很怀疑。警备队的主要任务就是维持市内治安,如果应付不了这些军队,我们永远不会成功。”他停顿下来,看着纹,“纹,你觉得呢?有没有什么建议?”

她全身一僵。凯蒙从来没问过她的意见。卡西尔要她做什么?她发现其他成员都在看她,整个人略缩回椅子里。

“我……”纹缓缓开口。

“噢,不要欺负这小东西了,卡西尔。”微风挥手说道。

纹点点头,但卡西尔没转开注意力:“我是认真的。跟我说说你在想什么,纹。有一个比你大很多的敌人在威胁你,你该怎么办?”

“这个嘛……”她缓缓开口,“绝对不要跟他打。就算能赢,也会伤得非常惨重,无法再去抵挡别人的攻击。”

“有道理。”多克森说道,“可是我们也许别无选择,总得想办法处理掉那个军队。”

“如果它离开城市呢?”她问道,“这也可以吗?如果我得要对付某个很大的人,我会先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不要来理我。”

哈姆轻笑:“要警备队离开陆沙德可是需要相当好的运气噢。统御主有时候会派巡逻队出去,但我唯一知道整个警备队出动过的一次,就是半个世纪前在库特蓝爆发的司卡暴动。”

多克森摇摇头:“纹的主意相当好,应该要继续深入下去。的确,我们不能跟警备队打,至少当他们有据守地的时候不行。如果问题不够具有威胁性,那统御主不会派出整个警备队。如果太危险,他会锁城,叫来克罗司军队。”

“附近城市的反叛?”哈姆提议。

“这让我们陷入和之前同样的问题。”卡西尔摇头说道,“如果我们不能让这里的司卡反叛,那么也绝对无法让城外的司卡反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