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共同的命运 第五章(2 / 2)

我踢了埃德加尔一脚。也许没有奥莉加踢开绍什金家的门锁那一脚漂亮。但肯定更厉害。

埃德加尔被我一脚踢飞,后脑勺撞到了墙上,他用手捂着下身,慢慢地倒下。

根纳季出现在我面前。他以超人的力量将我抓住,另一只手把我的头向后仰起,龇出吸血鬼的獠牙……

“根纳!”阿琳娜只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吸血鬼立刻把獠牙缩了回去。“埃德加尔活该。安东,别激动。是我们宗教裁判官自己的错。”

埃德加尔痛苦地呻吟着,捂着下身在地上打滚。我这一脚踢得可够准的。

“根本没有发生爆炸,”阿琳娜继续说。她站起身,走到我们面前,看着我的脸说:“哎,安东!别激动。没发生爆炸!”

我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看,然后点点头。

她没有说谎。

“怎么……没发生……”埃德加尔在墙角呻吟。

“我对你说过,我不喜欢这个主意,”阿琳娜说。“即便我仍然是黑暗使者,我也不会喜欢!爆炸没有发生。偷核弹的罪犯后悔了,又把它归还给了当局。现在正在对他们进行审讯,”她叹了口气,“恐怕审讯手段不会很人道。爆炸没有发生,也不会发生。”

“阿琳娜!”埃德加尔甚至停止了呻吟。“为什么?哪怕是暂时保守这个秘密……为了保证……”

“我现在不能这么做,”阿琳娜动人地笑了笑,解释说。“很遗憾,我不能。我对你说过,我将杜绝大规模消灭普通人的行动。”

“那你为什么那时……会同意我们的想法……”埃德加尔好不容易站了起来。他用仇恨的目光看着我。“王八蛋!你毁了我的一切!”

“反正你最近七十七次‘做事’又用不着它,”我满意地说。“你没发现阿方基给你下了咒语吗?”

阿琳娜笑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阿方基是个爱开玩笑的老头……最近七十七次‘做事’,埃德加尔,你可以把这个耻辱转嫁到另一个家伙身上。”

“你为什么让他这么干?”埃德加尔还在痛苦地呻吟。

“为了让你的话更具说服力!即使安东的脖子上戴着‘猫精’,他也能识破谎言。绍什金,请你放开我们的朋友。他不会再动粗了。男人总是用最原始的手段弄清相互之间的关系。”

根纳季很不情愿地从我身边走开,一屁股坐到地板上,像土耳其人那样盘起双腿。我找了把好一些的椅子,故意不经许可就坐下了。阿琳娜也坐回到椅子上。埃德加尔发现,只有他一个人站着,而且还捂着私处,所以也坐了下来。

“既然大家都安静下来了,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阿琳娜说。她俨然成了文学沙龙里好客的女主人,好像一位诗人刚刚当着她的面揪下了另一位诗人的卷发。“以和为贵!安东,让我来给你解释……你也明白,骗我可比骗根纳和埃德加尔难多了。我们不希望看到任何恐怖事件。我们不想毁灭世界。我们不想毁灭人类。我们只是在帮助离开我们的他者重新获得生命。”

“阿琳娜,你也失去亲人了吗?”我问。“爱人?孩子?”

阿琳娜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忧愁。

“爱人……我有过一个,他是个魔法师。有过,可是现在没有了。他甚至没能像一个普通人那样走完自己的人生之路,他遇难了。我还有过一个女儿。更早了,在他之前。她也死了。只有四岁……死于瘟疫。当时我不在她身边,没来得及救她。‘万物之冠’也无法挽回他们的生命,因为他们是普通人。如果他们去了某个地方,我们是无路可寻的,他们一去就不复返了。”

“那你为什么……”我继续追问。

根纳季哑着嗓子低声笑道:

“阿琳娜是个理想主义者!她现在跟你一样是光明使者。只为崇高的理想而杀人……”

“嘘,吸血鬼!”阿琳娜不满地瞪了根纳季一眼。随即她又以平和的语气承认:“根纳说的没错,安东。我是自愿成为光明使者的。可以说是出于理智,而不是情感。黑暗使者让我厌烦了。从没见他们做过什么好事。我曾经考虑过去宗教裁判所,但我要做的事太多。况且我也不喜欢他们,一帮自负的伪君子……对不起,埃德加尔,这当然与你无关。我那时确实去了西伯利亚,住在托木斯克,一个宁静而美好的城市。很适合光明力量。按照老规矩,我还是当巫师。我在报上登了个广告,当巡查队来人调查时,我装作是个行家,蒙骗一个普通的巡查队员对我来说易如反掌。后来我悟到自己应该只做善事。如果我确信爱情的火花还未熄灭,确信这对夫妻能够白头偕老,我会让丈夫回到妻子身边。我治病救人,寻找失踪的人口,还帮助普通人重获青春——当然只能稍稍帮点忙,主要是因为使用了少量魔法,其余的就是让他们对自己有信心,选择健康的生活方式。我从未用毒眼看人,也从未使用蛊术让他们遭受不幸……我决定再也不玩那些见不得人的游戏了。你知道,他者变换身份需要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

“需要有重大举措。并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做了一年的善事就能成为光明使者,做了坏事就会成为黑暗使者。这样是行不通的。需要让你彻底改变的东西。它可以洗刷你的过去,抹掉你所做的一切……或者完全相反,把你的过去描得更黑。”

“梅林残杀婴儿了吗?”我问。

“我想是的,”阿琳娜点点头。“他还做了什么来着?对,他很想在地球上建立高尚公正的王国,后来他还精心培养亚瑟。为了实现伟大的目标怎能拘泥于礼节呢?依照将来走势,那个婴儿会长大成人并毁灭王国……我没生活在那个时代,无法揣测梅林的心思。在梅林决定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杀戮无辜的那一刻,一个光明力量的大魔法师死去了,随之诞生了一个黑暗力量的大魔法师。”

又是一个轮回转世。生命中孕育死亡,死亡中孕育生命……

一切都如阿琳娜说得那么简单吗?厌倦了做黑暗使者,希望从善,于是就成了光明使者。就像沙波克利亚克老太婆接受了再教育,于是就脱胎换骨,立地成佛了……

或许另有隐情?或许牵涉到她与格谢尔之间由来已久、错综复杂的关系?牵涉到他们共同的阴谋——光明力量的魔法师与黑暗力量的女巫正致力于他们共同的目标?是格谢尔促使她当上了光明使者,还是阿琳娜领悟到,她的黑暗力量与格谢尔的光明力量之间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我不知道问题的答案。阿琳娜也不会说出答案。同样,她也不会透露格谢尔和扎武隆是否预先就知道她的计划,还是他们自有如意算盘,所以才允许最后的守护人染指梅林的遗产。

“你怎么和埃德加尔走到一块儿的?是秘密吗?”

埃德加尔没加理会。他正轻声念叨着什么……看来是正在给自己疗伤。

“现在还有什么秘密可言。”阿琳娜像看情人那样看了看自己的战友。“是他一直缠着我。这件事成了他生命中的头等大事。他不断地来找我,那时他已经不想在宗教裁判所干了。他的妻子去世后,他打听到了梅林最后一个魔械的相关信息并且希望得到它。为此最便捷的手段就是成为高级他者,还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高级他者,是像梅林那样的‘零度能量’他者。埃德加尔认为,我有能力复原《富阿兰》。他高估了我的能力。但我对‘万物之冠’确实也很感兴趣,于是就决定和他订立同盟。”

我点点头。看起来像是这么回事。埃德加尔一心想得到魔械,所以找到了阿琳娜。他们又把渴望复仇的绍什金吸收到了最后的守护人行列之中,然后就开始行动了。宗教裁判官有权使用各种魔力非凡的避邪物;聪明的女巫摇身一变成了光明使者;高级吸血鬼因思念妻儿也走火入魔……

一个可悲的团伙。

也很可怕。

“你不担心‘万物之冠’成为自己犯下的一个错误吗,阿琳娜?就像‘莫德雷德’成了梅林的错误一样。”

“恐怕,”她说,“有这种可能……那么俘获你是否也是我们的错误呢?你想出得到‘万物之冠’的方法了吗?”

“是的,”我说。“黄昏界的第七层是梅林用来迷惑我们的。只要不是‘零度能量’他者,任何有生命的物质都无法进入死者的王国。”

“是已经离去的他者的王国。”根纳季并无恶意地纠正。“是已经离去的他者,不是死者。”

他为什么对死者这个词如此敏感?因为他也是个死了的家伙?

“我也是这么想的,”阿琳娜点点头。“如果有《富阿兰》,我就能让埃德加尔成为‘零度能量’他者。没有书可就难了。我想起了一些内容,有些内容还写了出来,勉强让埃德加尔达到了高级。看来,我没本事与《富阿兰》争个胜负……你想出什么来了?”

“‘万物之冠’在黄昏界的第五层,”我说。“你们两个星期之前就可以得到它的!”

阿琳娜眯起眼睛看着我。我把在飞机上向埃德加尔和根纳季编造的一番话又叙述了一遍。说了退后一步,说了头和尾,说了黏土巨怪。

“恐怕你是在撒谎吧,”阿琳娜若有所思地说。“你说得倒是很流畅……但对梅林来说,这过于简单了。不是吗?你说呢?”

“我也认为他在撒谎,”想不到根纳季竟然赞同阿琳娜的看法,他在飞机上可没表现出丝毫的怀疑。“应该带上他女儿……”

“根纳,你打小姑娘的主意就不怕做噩梦?别这样,”阿琳娜轻声说。“明白了吗?”

“明白了。”根纳季立刻顺从地回答。

“这是怎么回事,魔法师?你说的是实情还是谎言?”阿琳娜看着我的眼睛。

“实情?”我向前探出身体。现在只有愤怒和真诚能够救我。“你指什么,梅林吗?我到哪儿去了解实情?他们在我脖子上挂了这么个该死的畜生,威胁要杀了我的妻子和女儿,为此还要炸毁半个莫斯科,接着就逼着我说出得到魔械的方法!我怎么知道我是对还是错?这只是我的想法。我觉得,这可能是正确的答案!但谁也不能保证,我也一样。”

“你还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现在我们在同一条船上……难不成我还得为你演奏一首《猫咪摇篮曲》?”埃德加尔突然说。

我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他可是难得开玩笑的。

“他的话还是有可信之处的,”埃德加尔不怀好意地看着我说。“像是实情。”

阿琳娜叹了口气,摊开双手说:

“除了验证,我们没有其他办法。出发。”

“等等,”我说。“埃德加尔答应了从我身上取下‘猫精’。”

“既然答应了,那就摘下来吧,”阿琳娜考虑片刻,然后说。“你听好,安东,虽然你魔力超群,但我们可是三个,况且我们也差不到哪儿去。别想耍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