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共同的案件 第四章(2 / 2)

“安东尼,我的朋友,”莱蒙特说。这声“安东尼”立刻让我明白他身旁有别的人,而且他们无需知道我是俄国人。“你离开‘地洞’的时候我的工作人员自我感觉如何?”

“挺好的。”

“他被杀了,安东尼。你能过来吗?”

我骂了句脏话,从口袋里掏出零钱。嗯……城堡在那边,绿地和大桥在这边……

“如果能拦到出租车,我五分钟之后就到。”

“快点儿。”莱蒙特嘱咐。

很快就来了辆空车——我都没施用魔法去清空载有乘客的车辆。爱丁堡的出租车真是少有的便捷。我坐上车,掏出香烟抽了起来。司机稍显不满地看了我一眼,但什么话也没说。我把自己这边的车窗玻璃放到底。也真是的,我下了之后再上车的人可能不吸烟……

但我的确很想抽上一根。

白痴,真是个白痴!我为叶戈尔担忧,替瓦列里娅操心……可却没抽出点儿工夫开动开动脑筋,脑袋就是要用来思考问题的啊。我去拜访“地洞”的时候被盯上了,此举让某些家伙警惕。可怜的让,有点神经质的法国小伙子,再也回不到自己的南特去了……

都是我的错。

可莱蒙特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游乐场歇业,却只派一个人值班——不是他者,不是富有战斗力并且能同吸血鬼较量的魔法师,而是一个被吓坏了的小伙子,化着妆,穿着演出服。

我想象着栗发小伙的模样,他躺在阴森森的刑具中间,脸色苍白——已经不再是由于化妆的缘故,而是因为失血过多。“一个人待在这儿不舒服。”我懊恼不已,小声地骂了起来。

我真是个傻瓜,大傻瓜……

莱蒙特在“地洞”入口处等我。他面色阴沉、凶狠,只有光明使者才做得出来那种恼火的表情。

“走。”他目不斜视地朝前迈步。我们很快便穿过几个空房间,来到了“血河”旁。又是这儿?

福马一声不吭地上了船。我跟在后面。福马挥舞手臂,发动机“咯噔咯噔”地响了起来,船朝前方驶去。

“您还没通知警察?”我问。

“还没有。只叫了自己人过来……还有一个黑暗力量的观察员。”

“他们在哪儿?”

“我让他们在几个房间之外等一等,说想请一位独立鉴定专家来查验尸体,一个普通人。你暂时还没必要露脸。”

昏暗之中小船驶过一段不长的距离,在第二个停靠点停了下来。

“就是这儿。”福马阴沉着脸说。

我跟在福马身后从船上下来,走进旁边的一个房间。这里的展品是刑具。天花板上悬着挂在绞索上的人体模型,而断头台上……断头台上可不是模型。凶手再次表现出了他的幽默感。

用断头台上的一把很钝的道具刀把人的脑袋砍下来——要完成这一举动必须具备普通人所没有的力量,比方说吸血鬼就可以。

断头台旁边的白色塑料桶里装了半桶血。被砍下来的脑袋落在一旁。

我蹲下身去,小心翼翼地把头颅拿到手里,真想大吼两声——因为无助,也因为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

“要是弄清楚了是哪个混蛋干的……”福马说。“他可是在我这里工作了十七年啊……”

“混蛋是个栗发小伙子,”我说。“他说自己是法国人,说话稍微带点口音。看上去二十来岁。喜欢制造舞台效果,非常机灵,是个不错的演员。”

我小心谨慎地把头颅放回地上,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莱蒙特,解释说:

“我被当成三岁小孩领到这里来,我还跟凶手交谈过,就在这具尸体旁边。可我丝毫没有怀疑,一丝一毫都没有!”

地板上,被杀害了的看门人的脑袋茫然地盯着我们,一头黑发当中夹杂着些许白发,跟大多数五十岁开外的人一样。

“只有在很弱的魔法师面前才能隐瞒自己的本质。”莱蒙特用一种不信任的眼光打量着我。“这是规律。你试着判定一下我的生物电场。”

在被砍掉脑袋的尸体旁进行的奇怪谈话。奇怪的地方、奇怪的罪行、奇怪的谈话……

莱蒙特的生物电场呈现出浓烈的黄绿色,是一个能量四射的球状物。它渐渐地失去光泽,能量等级的锋芒慢慢收敛,变暗。几秒钟之内莱蒙特就被典型的普通人的生物电场包围了——平滑而分层的生物电场。

他者的典型特征——破裂的、不封闭的生物电场。它能鼓出针状和钉状的凸起,能凹陷成坑,也能出现裂缝。这一切都表明它既开放又强大,不但能像普通人一样释放能量,而且能吸收能量。吸收、重组、创造奇迹。

普通人的生物电场平滑、完整、层次繁多。他们只能释放能量,却无法吸收。平坦的各层生物电场就是他们为自我防护、阻止生命能量缓慢而必然的流失所做的尝试。

是的,莱蒙特现在看上去就像个普通人。

几乎成了普通人……

可我稍加观察,就看到了他的生物电场呈现出的白色针状凸起。福马掩盖得非常好。但我还是识破了伪装。

“看到了,”我说。“可我没这么仔细地观察过那个小伙子。他可能隐瞒了自己的真实情况。”

“也就是说,跟你说话的那个栗发小伙子是个高级魔法师,或者是乔装成吸血鬼的高级魔法师。”福马满意地点点头。“而且,他不可能在掩盖自己生物电场的同时又给自己戴上面具。已经不错了,安东,已经不错了!我们掌握了他的外部特征:年轻、头发是栗色的……世上可没几个高级魔法师。”

“身上的长袍他大概是在这儿现找的,”我说。“还有獠牙。他听到我越走越近,并没逃跑,而是迎着我走了出来……并且迅速编造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故事。”

“我甚至想得出他为什么需要那件袍子,”福马望着溅有血迹的地板阴沉地说,“他不可能不弄脏自己的衣服……把他的模样传给我,安东。”

我闭上双眼,力图尽量回想法国小伙的样子。然后用意念给莱蒙特发出一幅肖像。

“哦,”福马说,“好极了。我查查资料库。”

“也许该通知宗教裁判所?”我问。

莱蒙特摇摇头。

“不,暂时不需要。事件还仅限于黑暗使者的普通罪行范围之内。爱丁堡守日人巡查队不会提出异议。不向宗教裁判所求助我们也能行,安东,至少暂时还可以。”

我没表示反对。求助于宗教裁判所可不是什么好事。

“还需要做什么?”

“不需要了,你回去睡觉吧,”莱蒙特嘱咐。“我们不会通知警察,我们将全权调查。我的手下会试着寻找线索,我去排查高级魔法师。”

他叹了口气,朝那颗被斩落在地的脑袋俯下身去,仿佛期望找到杀人犯一不小心留下的罪证。莱蒙特该减减肚子上的赘肉了……

“福马,”我轻轻地叫了他一声,“福马,‘苏格兰地洞’里有什么东西?”

“什么?”他头也没回地问。

“黑暗使者在这里找什么?”

“这里是游乐场,戈罗杰茨基先生,”福马冷冷地说。“就是一个游乐场而已。”

“好吧,好吧。”说完我便离开了。

杀人凶手没有任何必要再次回来。如果他留下了罪证——无论是普通的还是带魔法的,应该早就被发现了。

可是他回来了,而且又开了杀戒。是为了更大程度地激怒守夜人巡查队?瞎说。是为了让莱蒙特遭受打击?更是胡扯。

这就意味着,第一次他没能或者没来得及做完某件事,所以他不得不再来一次。

莱蒙特会藏些什么呢?这地方可不是那么简单的。比方说,这里不长青苔。这就相当反常。黄昏界的结构不均衡。从有些地方进入黄昏界比较困难,有些地方则更简单些。我还听说过一些区域,在那里根本无法进入黄昏界。不过,青苔可是到处都有的寄生物……

离开大桥约一百米之后,我通过黄昏界看了看。

啊哈!

我所站的地方青苔繁盛。酒吧和咖啡馆旁边它们也连成了片。居民楼周围多一些,办公用房和商店旁则要少些。常令司机们感到不安的十字路口青苔也比较多。

很正常。

通往大桥和“地洞”入口的路上青苔越来越多!它被吸引着往那边生长。这不奇怪。青苔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却在离入口大约十米的地方突然开始枯萎,就像撞到了一堵隐形墙。

奇怪。如果那里存在某种对青苔生长不利的因素,那么它的数量应该逐渐减少。这其中很可能另有原因……

我把手伸向最近的一簇青苔——柏油马路上一团毛茸茸的蓝色斑点,发出一个指令:

“燃烧!”

能量从我身上穿过,但我控制着它的攻势。青苔没有立即烧起来。它开始膨胀,面积扩大,试图消解陡然获得的能量。然而,能量剧增,青苔无法抵抗,逐渐变成灰色,干枯……最后燃烧起来。

现在我看得一清二楚。当你明白自己究竟要找什么的时候,一切就变得无比简单。

散布在空间中的能量和人们所释放的生命能量不均匀地进入黄昏界。它们通过其结构的间隙不断渗进去,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然而,在“地洞”附近出现了一个窟窿——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入其中。就像在用来透水或者过滤的织布上剪开了一个小洞……

对于低级寄生物而言,这样的养分过于充足。青苔向游乐场蔓延。它被不间断的力量吸引,被受到惊吓的参观者所产生的情感吸引。蔓延过来,然后枯萎。

我似乎明白了福马·莱蒙特为何要在此开设游乐场。应该在普通的他者面前把汇聚到一处的能量隐藏起来。在这里,能量过剩的原因被归结到醉意浓浓的游客、惊魂未定的孩子和爱丁堡没完没了的狂欢节身上……

如果说福马竭力推广爱丁堡的惟一目的就是要掩盖这个地方,我也不会感到吃惊。

没办法。即便是光明使者有时也会耍暗招。

我慢慢沿着一条通向“皇家大道”的道路朝上走。它不是游客的聚集地,有些昏暗,只从两边的窗户里透出一些光亮,街上的店铺都已经打烊了。不过沿着它能走回旅馆。我太想睡觉了。大概还是该叫辆出租车?可走路也就十来分钟……

我拐进夹杂在房屋之间的一条小巷子,来到一个说不清是小广场还是大院子的地方,走到路边的一个小纪念碑跟前。石砌的喷水池中间立着一只青铜鹦鹉,水池里冒出一小股清水——不知是街头小喷泉,还是供饮用的洁净水。下方有块小牌子,我点亮打火机照了照,得知这个小喷泉是城里的居民为了纪念他们最喜欢的鹦鹉修建的,这只高龄鹦鹉因患肺炎过世……

身后响起“嗖”的一声,接着我的肩膀被猛地一推。非常猛,我挪了好几步,才不至于脸朝下栽到水池里。

背上涌过一股暖流。

这……这是怎么回事?

接着又是“嗖”的一声。声响重重地从青铜鹦鹉身上反弹回来。滚烫的子弹掉进喷水池里,嗞嗞作响。这下我才彻底明白过来,自己差点没把命丢在鹦鹉纪念碑旁。

是的,我遭遇了枪击!

我,他者!

高级魔法师!

手一挥就能摧毁房屋或者重建城市的魔法师!

好吧,在重建城市这件事上我撒了谎……毁灭总是要比建设更容易。

我蜷伏到喷泉后面,仔细在黑暗中观望。一个人影也没有。那么……通过黄昏界看看?

结果让我大吃一惊。

显然,子弹是从我经过的巷子旁边的一条小巷射过来的。可我什么也没看到!没有他者,也没有普通人!

还好,伤势不重。子弹只是穿过了软组织。我在第一时间就反射性地止住了流血。现在只需回想两条疗伤的咒语,让被击穿的肌肉愈合……

又是一枪,子弹从头顶上呼啸而过,我的头发甚至都支棱起来了。从轻微的声响来判断,枪是装了消声器的。而从没能让我毙命的事实来判断,要么是枪法很准的家伙用手枪射击的,要么就是枪法很差的家伙用狙击步枪射击的。

可我为什么没有看到射手?

我挥动手臂,给整条巷子实施了五分钟的“摩尔甫斯”咒语。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房屋的窗户、屋顶和周遭的几条巷子都扫了一遍。短时间的休眠不会对人体产生害处。“摩尔甫斯”是一条比较舒缓的咒语。普通人在完全进入休眠状态之前会有大约五秒钟的时间,站着的人来得及坐下,抱着孩子的母亲可以把他放下,司机可以减慢车速。一般不会有人受到伤害。

一片寂静。

我真的栽了?

我站直身子,重新通过黄昏界看了一下。无论是谁,只要睡着了,伪装物都会脱落……

伴随着子弹声,巷子里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芒。而我可怜的右肩中了第二枪。居然是同一个地方!

当然,可以安慰自己说那地方本来就有一个伤口了。但是很疼啊!如果那儿已经有伤口了,为什么还会如此之疼呢?

我蹲下去,好让喷泉挡住子弹。已经毫无疑义——子弹就是从巷子里射出来的。

我该怎么办?朝黑漆漆的前方发射火球,以便防住经过伪装的射手?用“白色蜃气”烧遍周围的一切?再罩上魔法防护盾,站出去面对面地交锋?……可是,如果我看不到敌人,那么,我将受制于能量更大的魔法师。

或者请求帮助,打电话给警察,找格谢尔和福马?

等一等。

可以不用找格谢尔和福马。

扎武隆是怎么说的?联系、建议、帮助?

现在如果能得到一些帮助正好。

我从口袋里掏出雕像,把它放到鹅卵石路面上,用能量轻轻触碰了它一下,然后喊道:

“我!需要!帮助!”

一切都在转瞬之间完成。空气重重地煽到我脸上,最初我以为是看不见的射手改用榴弹了。其实这是雕像在变形——它膨胀、变软,化成一团黝黑而蓬松的影子。洁白的牙齿在黑暗中闪亮,黄色的狼眼熠熠发光。变形人一跃而起,跨过喷泉,接着向右一跳。又是一声枪响,不过显然是白费力了。它非常灵活地从这边跳到那边,就像被追杀的猎物一样。紧接着,这只猛兽一下蹿到了巷子里。我听到一阵咆哮,然后就是轰隆声和金属撞击的声响。子弹还在一颗接一颗地匀速发射,每颗之间有一、两秒钟的间隔。不过,就跟被控制了似的,子弹总是打飞,射手不再具有威胁。

我跳了起来,沿着狼的前行方向追去。为了以防万一,我建起了防护盾。而且也终于完成了刚一开始就该做的事:制造光圈。非常简单的咒语,任何一个光明魔法师都会,呼唤原始能量。我头顶上的空气中闪现出明亮的白色火焰。

我立刻就看到了差点让我丧命的家伙。在黄昏界里没能见到的家伙。

一个精致的金属三脚架,跟专业摄像的那种差不多。三脚架的转盘上是一个柱形圆筒,上面的透镜闪闪发光。圆筒带有弹簧减震夹,里面固定着一只短步枪。它的弹鼓是圆形的,跟老式的苏联波波沙冲锋枪一样,枪管上带有长长的消声器波纹管。环状的装甲缆与扳机扣很匹配,其末端的卡板固定在牵引绳上,牵引绳则固定在扳机扣上。

机器人还在动作。圆筒随着马达的低声蜂鸣而颤动,卡板摁动扳机扣,被仰架起来的步枪开始朝天发射。我俯下身,能感觉到背上在流血。我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按了按圆筒。旁边有个小小的舱口,上面用汉字刻有“射手U”的字样。后面是“285590607”的编号。汉字下方有一个由几笔线条勾勒出的小孩子圆乎乎的笑脸。

还挺诙谐的……

我用指甲拨开舱口,把供电开关调至“关闭”状态。

“射手U”的伺服马达发出轻微的“咕嘟”声,随后就平息了下来。

“来自中国的问候,”我一边说着一边坐到机器人旁边,看了看从圆筒里支棱出来的短天线。的确,真正的射手无处不在。和我较量的却是机器人。

我很走运,瞄准器有些受损。

“就该这样,”我望着机器人说。“要不这算怎么回事啊?难道这年头还得想出一些对付机器的咒语来?”

那匹狼从黑暗中跑过来,坐到我对面,开始舔爪子。我没看到伤口,大概变形人把三脚架放倒在地的时候被滚烫的枪管灼伤了。

“如果火星上有活物,它们看上去估计就跟这个差不多,”我对它说。“你看过《星球大战》吗?”

我还以为它不会回答,事实上并非所有的变形人在变成野兽之后都还会说话。不过它抬起眼睛,狠狠地瞪了我一下,发出狼嗥的声音:

“只—看—过—电—影。”

“哦,那你明白我的意思了,”我回答。“谢谢。”

“舔—舔—伤—口。”

“我可不是变形人,还要舔伤口呢……”我用手握住右肩,定了定神。胳膊上一跳一跳的疼痛感让我难受。弹伤是很不舒服的。即使是对魔法师而言。如果斯维塔在身边,她两分钟就能替我治好……

“你得罪谁了?”这次变形人把话说得更完整了。“难道是艾菲尔铁塔?”

一时之间我甚至没反应过来——它还会这么开玩笑。我摇摇头说:

“我看你倒挺幽默的,跟彼得罗相差不多。谢谢你帮忙。你没怎么伤着吧?”

“爪子上有点儿,”它含混不清地说,然后又接着舔。“被那东西弄的。”

“你变回人形,我给你治治。”我站起身,肩上已经不再流血。我朝已经切断了电源的三脚架发出了伪装咒语(此后任何人看到的都将是一件普通物品,至于具体会是什么,那就视各人的喜好来定了),用左手拿起它,还挺沉的,散发着炽热金属浓浓的味道,还间杂有火药的煳味和某种燃油的气味。得把它弄走,不能把武器留在市中心吧?

“再—说—吧,”狼断断续续地喊。“得到—安全的—地方—去……你住哪里?”

“旅馆。你会喜欢的,咱们走吧。不过你得一直待在我的大腿旁边,看上去要跟乖巧的小狗一样。”

它咆哮起来,但立刻藏起了獠牙。总的来说它个头不大,在黑暗当中看上去跟牧羊犬差不多。

老实说,我没指望今天的不愉快到此就能结束。然而我们却顺顺当当地走回了旅馆。前台换了个新门房,不过他没问我什么,看来已经得到了针对我的指示。他看了变形人一眼,同样什么话也没问。我走过去对他说:

“请给我楼上黑暗使者房间的钥匙。”

门房拿出钥匙,没有表示反对,只是好奇地问了一句:

“你们不能在一个房间里凑合一夜?”

“我对毛皮过敏。”我回答。

餐厅里传来说话声和碰杯声。有客人在边吃边聊。不过我没什么兴趣加入其中。这里的酒宴上“血腥玛丽”是最受欢迎的鸡尾酒,而这种酒的成分可是名副其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