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共同的案件 第二章(2 / 2)

快到正午的时候我坐上了出租车,非常舒适的英国出租车,只要一离开大不列颠王国就会想念它们。我跟司机打了招呼,突然之间我产生了一股冲动,就把“友好旅馆”的名片递了过去。我已经在一家普通人的旅馆定好房间了,但和苏格兰最年长的吸血鬼之一(即使对于他们而言,两百年也不是开玩笑的)交谈的机会实在太有诱惑力了。

旅馆果真位于城市的历史中心,在离城堡不远的小山丘上。我好奇地放低了车窗,跟普通人初次来到一个全新而有趣的国家一样。

爱丁堡令人印象深刻。当然,任何一个古老城市都可以说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如果它六十年前没有遭受世界大战炮火的侵袭,古老的教堂、城堡和各式房屋没有化为灰烬。可是这里有种特别之处。或许是因为国王城堡,它不偏不倚地立在山上,给城市戴上了一顶石冠;或许是因为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他们都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挎着摄像机四处闲逛,一会儿看看橱窗,一会儿瞅瞅入迷的买家;或许是因为随意散布在城堡周边的街巷和鹅卵石路,还有它们两旁的些古老屋舍——红花还需绿叶配嘛。

纵使国王头上戴着最最漂亮的王冠,但他仍然需要合适的礼服。头顶上光芒四射的钻石没能救得了安徒生童话中那个全身赤裸的国王。

出租车在一幢四层高的石头建筑前停了下来,它局促的门脸夹在两个挤满了顾客的商铺中间。商店的橱窗里挂着各色的格子裙和围巾,当然也少不了威士忌。在这儿还能带些什么回去呢?在俄罗斯可以买伏特加和套娃,在希腊可以买茴香酒和绣花桌布,在苏格兰就该买威士忌和围巾。

我下了出租车,从司机手上接过箱子,付了钱,然后瞥了一眼面前的房子。旅馆入口的招牌上写着:“高地人的血”。

真是个蛮横的吸血鬼。

阳光很强,我皱着眉朝门口走去。天气挺热的。关于吸血鬼无法忍受太阳光的说法不过是传言而已。他们能够忍受,只是太阳让他们觉得不舒服。在如此炽热的大夏天里就连我也对他们生出了几分理解。

我站到大门前,它却没有打开,显然,自动装置在这个旅馆不太受欢迎。我用手推开它,走了进去。

还好,里面有空调。那种凉气并非是前一天夜里还没消散的,尽管四周有厚厚的石墙。

小小的前厅有些昏暗,也许正因如此,它显得很舒适。我看到前台站着一位不太年轻但颇有派头的先生。高级西服、别着小夹子的领带、带银色飞廉花型袖扣的衬衫。脸颊微胖,留着小胡子,面色红润……毫无疑问,他的生物电场是普通人的那种。

“您好。”我走到前台。“有人给我推荐了你们的旅馆……我想要个单人间。”

“单人间?”那位先生笑容可掬地问。

“单人间。”我重复了一遍。

“房间很紧张,现在正值艺术节……”他叹了口气。“您没预定吧?”

“没有。”

他又犯愁地叹了一口气,开始翻阅记录,好像这个小小的家庭旅馆房间太多,他不记得有没有空房似的。

“谁向您推荐的?”他问我,并没从记录本上抬起眼睛。

“希思罗机场进行海关检查的黑暗使者。”

“我想我们能帮您,”这位先生毫不惊讶地回答。“您想要什么样的房间?明亮的?暗淡的?如果您……呃……带着狗,我们还有一个很方便的房间,体型最大的狗也能自己进出,不烦劳任何人……”

“我要亮堂点儿的房间。”我说。

“安德鲁,给他四层的豪华间,”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他是贵客,非常尊贵的客人。”

我从门房那里拿到魔幻一般突然出现的钥匙(其实什么魔法都没有,只不过他的手很灵活罢了),转过身来。

“我陪您上去。”站在香烟自动售卖机旁边的浅发年轻人对我说。售卖机放在旅馆小餐厅的入口处。这样的旅馆通常不设餐厅,早饭会送到房间,但这儿的客人口味都太古怪了。

“安东,”我望着旅馆主人做自我介绍。“安东·戈罗杰茨基,莫斯科守夜人巡查队的。”

“布鲁斯,”年轻人说。“布鲁斯·拉姆齐,爱丁堡这家旅馆的主人。”

他的样子很适合出演根据王尔德小说改编的电影中的那位道林·格雷。年轻、优雅、无可救药的鲜嫩,这个帅哥戴上一枚“我要去寻欢作乐”的徽章绝对合适。

不过,他的眼睛却苍老、灰白、暗淡无光,是两百岁的吸血鬼的眼睛,眼白呈现出均匀的淡粉色。

年轻人拎起我的箱子——我没表示客套,一边沿着窄窄的木头楼梯往上爬,一边说:

“很遗憾,我们这里没有电梯。房子很旧,也太小了,没法在里面开凿电梯通道。而且我也不习惯电梯。我觉得机械怪物会丑化这幢美妙的建筑。我讨厌那些经过改造的房子,外表古朴,里面藏着的却是死板而乏味的房间。在来我们这儿的客人当中爬楼梯感到困难的不多……也许变形人不喜欢太陡的楼梯,但我们都尽量把他们安排在一楼或者二楼——那儿有专门的房间……高级光明使者,是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这座宁静的城市里来了?”

他自己也不简单。一级能量的吸血鬼——他的能量不完全是像我这样具有魔法的,而是吸血鬼的那种。但不管怎样完全可以把他称为一级他者。

“‘地洞’里的事故。”我说。

“我想也是这事。”年轻人大步走在前面,一次跨两级台阶。“这的确是件非常不幸的事,也很滑稽,可……这不好。现在这个时代已经不能随便走到一个还不错的普通人跟前就那么把他给吸干了。”

“怀念从前?”我忍不住问道。

“偶尔吧,”年轻人说完就笑了。“可每一个年龄和每一个时代都有自己的优点,对吧?人们更文明了,不再追杀女巫,不再相信吸血鬼。我们也更文明了。不能像面对毫无权利可言的牲畜一样面对普通人。人们有权获得尊重,就当他们是我们的先人吧。应该尊重前辈,对吧?”

很遗憾,我没发现他的话中有任何值得反驳之处。

“房间不错,您会喜欢的。”说话间吸血鬼爬到了四楼。这儿一共就两扇门,楼梯继续往上,通向阁楼。“右边是给黑暗使者准备的房间,也很不错,我按自己的口味布置的,整个设计我很满意。这是您的房间。”

他没用钥匙,而是用手掌对着门锁轻轻拍了一下,门就开了。小伎俩而已,对于老吸血鬼而言,这样做甚至显得很奇怪。

“我们这儿有位自学成才的设计师,非常棒,是光明力量的他者。他只有六级,但干这个工作不需要魔法,”布鲁斯继续说。“我把他请来,按照光明使者的品味装修了三个房间。当然,总的来说装修得是比较独特的,您知道……”

我走进房间,顿时就呆住了。

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品味。

四周的一切都是白色、米色和粉色的。地板是浅色木质的,经过了做白处理,墙上贴着米色带淡粉花朵的壁纸,老式家具也是浅色木质的,用雪白的缎子做装饰。墙边有一只大大的皮沙发。要说颜色?当然是白的。天花板上悬着水晶吊灯,窗户上挂着透明的纱幔和浅粉色的窗帘。

早晨,这里的阳光该有多亮堂啊……

一扇门通往小小的卧室。房间很舒适,安放着一张双人床。床单是丝织的,粉色。梳妆台上有个小花瓶,里面插着一支新鲜的红玫瑰——整个房间惟一的亮色。另一扇门后面是卫生间,非常袖珍,但装了运用了科学技术的整体按摩浴缸和淋浴房。

“有点儿俗气,跟整体风格不协调,”布鲁斯在我身后叹了口气。“不过很多客人喜欢。”

他映射在镜子里的脸庞显得有些懊恼。看来,他很不喜欢在旅馆里安装这种怪物洁具的想法。

我朝他点点头,没有转身。吸血鬼不会映射到镜子里的说法是假的,就跟关于他们完全不能忍受阳光以及害怕大蒜、银器和山杨树的传闻一样。相反,他们会映射到镜子里,甚至当他们把其他人的眼睛从镜子移开之后,他们的影像仍然会留在那儿。

“真想冲个澡,”我说。“不过还是过一会儿再说吧。您有十来分钟的时间吗,布鲁斯?”

“您到爱丁堡是正式出访吗?光明使者。”

“不是。”

“那我就有时间。”吸血鬼笑了笑,坐到沙发上。

我在他对面坐下,盯着他的下巴回应地一笑。

“您对房间感觉如何?”布鲁斯饶有兴致地问。

“我感觉十七、八岁的清纯少女肯定会喜欢,”我老老实实地说。“不过还需要一只白猫。”

“如果您想要,我们都能安排。”吸血鬼殷勤地表示。

至此,谈话的客套部分宣告结束。

“我来爱丁堡是非正式的出差,”我重复了一遍。“不过我是同时应莫斯科守夜人巡查队和……守日人巡查队领导的请求来的。”

“好奇怪……”年轻人小声地说。“令人尊重的格谢尔和受人敬爱的扎武隆派出了同一个使者……而且是拥有高级魔法的……就为了这么一件小事。这样一说我倒很高兴能帮忙。”

“您个人对发生的事情感到不安吗?”我直截了当地问。

“当然。我已经说过自己的意见了。”布鲁斯皱起了眉头。“现在不是中世纪。我们都是欧洲公民,已经二十一世纪了。应该摒弃旧的行为模式……”他叹了口气,瞥了一眼卫生间的门。“如果发明了供排水系统,就不应该再用澡盆洗澡,再上木头茅房。哪怕澡盆用起来更习惯,也更喜欢……您知道,我们这儿近来兴起了用人道主义态度对待普通人的运动。未经许可谁都不能吸血。即使持有许可证也尽量不致人以死命……几乎不吸十二岁以下的孩子的血,即使这孩子被抽签抽到了。”

“为什么是十二岁以下呢?”

布鲁斯耸了耸肩膀。

“惯例如此。比方说,您知道在德国什么是最残忍的犯罪行为吗?杀害十二岁以下的孩子。如果已经年满十二周岁,哪怕昨天才刚满,就会根据其他条款来判处,刑期也不同……所以我们这儿现在也提倡不碰小孩。目前正在制定法规,要把孩子从抽签名录中去掉。”

“真让人感动,”我嘀咕了一句。“那为什么没经许可小伙子还是被吃了?”

布鲁斯想了想。

“您很清楚,我只能提出一些假设……”

“我正是对此感兴趣。”

布鲁斯迟疑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有什么可说的呢?某个年轻吸血鬼头脑发昏了吧。很可能是个姑娘,刚当吸血鬼,她喜欢上小伙子了……当时那种情形,春心萌动,就像古老传说讲的那样……总之,她没控制住自己。”

“您觉得是个女的?”

“也有可能是男的,如果他是个同性恋的话。倒不是说非得是女的,”布鲁斯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但这总归要自然一些……更合乎常理……”

“那其他的假设呢?”我强忍住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

“流窜分子。某个游客。您知道,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一切都混杂到了一起,大家开始东奔西跑……”他不满地摇摇头。“有些不负责任的家伙就开始利用这一点。”

“布鲁斯,我不想惊动你们的巡查队,”我说。“如果被他们误解可没什么好处,好像莫斯科的同事怀疑他们的工作能力似的。或许您能提示我一下,谁是你们这儿主要的吸血鬼?资深吸血鬼、大吸血鬼……你们怎么叫?”

“我没什么特别叫法。”布鲁斯咧嘴一笑,故意不慌不忙地晃了晃他的獠牙——他从上腭支出两颗又尖又长的牙齿,然后又把它们收了回去。“比如说我就被称为大师。可我不太喜欢这个词,它总是被用在一些并不高明的书籍和电影里面。不过,如果他们愿意这样叫,那就随他们去吧。”

“当大师您还年轻了些,”我略感诧异。“才两百岁。”

“两百二十岁三个月十一天,”布鲁斯说得更精确。“是的,我还年轻,不过这可是在苏格兰啊。您不知道,这些山民的疑心有多重,他们多么执拗,多么喜欢固守自己那些迷信!在我小的时候,每年我们同伴中都有人被他们用山杨树橛子毒打。”

也许是我的错觉吧,我觉得布鲁斯的腔调中明显流露出以同胞为荣的意味。

“您会帮我吗,大师?”我问。

布鲁斯摇摇头。

“不,当然不!”如果查出是谁杀了俄罗斯小伙子,我们会惩处他。我们自己。我们不会让他舒服的,肯定要严加惩罚。不过没人会把他交给巡查队。

那是当然,没什么可指望的。

“没必要问‘万一你们已经把他找到了,也惩处了呢’这样的话吧?”我说。

“没必要,”布鲁斯叹了一口气。

“那我该费心地去抓罪犯呢?”我故意带着抱怨的口吻问,“还是只需要在你们这个妙不可言的城市里休息休息?”

布鲁斯的回答透着讽刺:

“作为黑暗使者,我只能对您说‘好好休息吧!’。放松放松,看看博物馆,四处逛逛。有谁在乎这个死去的大学生?”

这时我发觉自己再也不想克制了。我看了看布鲁斯的眼睛,黑黑的瞳孔中兴奋地闪烁着红光。我问道:

“要是我把你掰个粉碎呢?死吸血鬼。把你掰碎,掏出你的内脏,强迫你回答所有的问题,这样如何?”

“来吧!”布鲁斯用几近温柔的嗓音轻声回答。“你就来试试吧,高级光明使者。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底细?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能量从何而来?”

四目相接。

瞳仁相对。

脉动的黑色通道把我引向虚空。遭窃取的生命迸射出的红色火花回旋变幻。耳畔传来呼唤般的低语。年轻吸血鬼的面庞圣洁、崇高、绝美。

我朝着他的腿跌撞过去……

为这种美貌、智慧和意志感到惊诧,喜极而泣。

同时恳求饶恕……

他非常强大,毕竟拥有两百年的经验,再加上一级吸血鬼的能量。

我完全感受到了他的强大力量,站起身来,双腿无法弯曲,就像是别人的腿似的不听使唤。犹犹豫豫地迈出一步。

布鲁斯笑了。

跟八年前莫斯科门洞里的吸血鬼一样。当时我跟踪身受召唤又孤单无助的叶戈尔追到那儿……

在这场心理战中我投入了不少能量。如果把它们注入火球,就能穿过三十余幢房屋,撞到苏格兰古堡的城墙上。

布鲁斯的瞳仁发白,褪去了光泽。引力巨大的黑色通道燃烧成一团白光。我面前摇摇晃晃地坐着个长着张年轻脸庞的干瘪老头,他脸上的皮肤像头皮那样开始一小片一小片地脱落。

“是谁杀了维克托?”我逼问,能量继续穿透我的身体,一股一股地往外流,随即又灵活地结成索环,蹿进吸血鬼的眼眸中。

他沉默不语,在沙发上不停地晃动。我不会把他的大脑——或者类似大脑的东西——烧没了吧?对于非正式的调查而言,这可真是个良好的开端!

“你知道是谁杀了维克托吗?”我换了一种提问方式。

“不知道。”布鲁斯小声地说。

“你有何推断?”

“可能性……有两种。年轻的小伙……年轻姑娘没控制住自己……流窜分子……外面来的吸血鬼……”

“对这宗杀人案你还知道些什么?

一阵沉默。他在凝神思考,仿佛要发表长篇大论似的。

“你还知道些什么本地巡查队不清楚的东西?”

“什么也不知道……”

我止住一股一股的能量,坐到沙发上。

现在怎么办?如果他向守日人巡查队投诉?我这可是毫无缘由的攻击和审问……

布鲁斯又在沙发上摇晃了片刻。然后浑身哆嗦了一下,目光变得理智起来。

理智但又可怜巴巴的。

“对不起,光明使者,”他小声地说。“我很抱歉。”

我愣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吸血鬼大师不仅是最强大、最灵活、最聪明的吸血鬼,也是从来没有失败过的吸血鬼。

于我而言,布鲁斯的申诉可能是个大麻烦;可是对他来说,这将意味着身败名裂。

这位客客气气、岁数不小的年轻人非常爱慕虚荣。

“我接受你的道歉,大师,”我说。“刚才发生的事就仅限于你知我知。”

布鲁斯舔舔嘴唇。他的脸颊变得红润了一些,恢复了以前的帅气。他说话的语调强硬了起来——他明白把事情公开出去对我也没好处。

“我倒是希望……”,他说,“希望”这个词包含着他所施加的压力和恶毒的仇恨,“光明使者,今后别再发动这样的攻击了。你没有理由实施侵犯。”

“是你逼我采取对决手段的。”

“从理论上讲,我没有,”他立刻回答。“是你没有遵守对决程序。”

“从事实上讲,你有。咱们向宗教裁判所讨教讨教?”

他眨眨眼,又恢复成了此前那个好客的主人模样。

“好吧,光明使者,过去的事就不再追究了……”

布鲁斯有些摇晃地站起身,向大门走去。他在门外转过头,带着明显的不满说:

“我的房子也是你的。这个房间就是你的住处。我不会不请自来。”

很怪,但这个流传已久的奇谈的确是事实——如果没有受到邀请,吸血鬼不会进入别人的房间。谁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门关上了。我把手从沙发扶手处挪开,白色的缎子上留下了湿湿的掌印,一道深色的印记。

夜里不睡觉真不好。我开始觉得浑身难受。

但我肯定,对于这起杀人事件,爱丁堡的吸血鬼大师完全不知情。

我打开箱子,把浅色的亚麻西服和两件干净的衬衫挂到衣架上,朝窗外看了看,摇摇头,然后拿出印有“守夜人巡查队”标记的短裤和T恤衫。当然是弄着玩儿的,T恤衫上什么稀奇古怪的字样没有啊!

这时我的注意力被墙上小镜框里文绉绉的书法作品给吸引住了。我在楼梯旁边已经看到过一个这样的镜框了,难道它们挂满了旅馆各处?我走上前去,看到内容,大感吃惊:

凭被压迫者的苦难来起誓,

凭你们受奴役的子孙来起誓,

我们决心流血到死——

但他们必须自由!

“好一个狗崽子!”我这句话里几乎包含了赞许。住在这个旅馆里的普通人可不会产生什么不好的联想。

毫无疑问,布鲁斯的幽默感跟在“吸血鬼城堡”把人吸干的凶手相似。他绝对是杀人犯的合适人选。

只可惜,在受到如此强烈的打击时,布鲁斯根本不可能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