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火车站的场面——几个人在站台上走来走去,试图弄清楚他们要乘的列车从哪里出发——如果不是已经开走了的话。不知为什么这种迟到者的角色多半是由背着中国制造的条纹漆布袋的跑单帮的妇女来扮演的,或者相反,由只拎新秀丽公文箱和皮包的知识分子来扮演。
我们属于有外国情调的第二种人,只是根本就没带行李,而外貌大部分都十分奇特,但却令人尊敬。
在站台上指针再次开始旋转——我们在向书靠近。
“他企图逃走,”扎武隆庄重地宣布。“那么,现在快要真相大白了,哪几班列车要出发?”
黑暗巫师的目光忧郁起来——他预见到了未来,知道哪一班列车要最先离开站台。
我看了一眼挂在我们头上的信息显示屏,说道:
“现在莫斯科—阿拉木图的列车马上就要离站,五分钟后从第二站台发车。”
扎武隆从自己预见的旅行中回来,通报说:
“开往哈萨克斯坦的列车从第二站台出发。五分钟以后发车。”
他看起来非常得意。
科斯佳悄声扑哧一笑。
格谢尔故作姿态地看了看信息显示屏,点点头:
“不错,你说得对,扎武隆……下一班列车要过半个小时才开。”
“我们让列车停下来,把各个车厢都搜查一遍。”埃德加尔立刻建议说。“行吗?”
“你手下那些人能够找到他者吗?”格谢尔问。“要是他伪装起来了呢?要是他是超级魔法师呢?”
埃德加尔当即就生气了。摇晃起脑袋来。
“是呀,”格谢尔点点头。“书在火车站。凶手也在火车站。我们既找不到《富阿兰》,也抓不住罪犯。你凭什么断定,在列车上干这一切会容易些呢?”
“要是他在列车上,那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炸毁列车,”扎武隆说。“这样一切就都解决了。”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格谢尔摇摇头。
“我明白,这个决定令人不快,”扎武隆赞同说。“我也不满意这个决定。白白断送一千条生命……可是我们有什么选择呢?”
“你有什么建议吗,伟大的魔法师?”埃德加尔问。
“要是,”扎武隆强调说,“《富阿兰》这本书真的是在列车上,那我们就应该等待时机,等列车行驶到没有人的地方再动手。哈萨克大草原完全合适。接下去……就按照宗教法庭在类似情况采取的方法行事。”
埃德加尔神经质地摇了摇头——像通常激动时那样,他露出了一些波罗的海沿岸的口音。
“这不是个好决定,伟大的魔法师。我不能擅自做主,必须经法庭核准。”
扎武隆耸耸肩,摆出一副他只是出出主意而已的样子。
“无论如何得确定书是不是在列车上,”格谢尔说。“我命令……”他看了看我,微微地点点头。“我命令安东——代表守夜人巡查队,科斯佳——代表守日人,和某个来自宗教法庭的人一起乘上列车。进行搜查。这里不需要大队人马。我们……我们明天早上也会抵达。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干。”
“出发吧,科斯佳,”扎武隆温柔地说,拍了拍年轻吸血鬼的肩膀。“不错的搭档,遥远的路程,有趣的任务——相信你会喜欢的。”
朝我这边投来的嘲弄目光几乎没有人察觉到。
“这是……给我们时间,”埃德加尔同意说。“我亲自去。带上自己人。所有的人。”
“只剩一分钟了,”奥莉加小声说。“既然决定了——那就出发吧。”
埃德加尔朝自己那帮人挥挥手,我们向列车跑去。在第一节车厢旁边埃德加尔对列车员说了些什么。这是一个留小胡子的哈萨克青年,他脸上萎靡不振,昏昏欲睡,同时又露出高兴的神情,他闪到一旁,给我们让出一条道。我们拥入车厢过道,我朝下面一瞧——扎武隆、格谢尔和奥莉加站在站台上,目送着我们。奥莉加正小声说着什么。
“这次我将出任总指挥,”埃德加尔宣称。“没有不同意见吧?”
我瞟了一眼那六个宗教法官,他们站在埃德加尔身后,一声不吭。可是科斯佳忍不住说道:
“那要看你发布的是什么命令了。我只服从守日人巡查队的命令。”
“我重申一遍——行动由我指挥,”埃德加尔冷冰冰地说道。“要是你们不同意,那我就只好请你们离开了。”
科斯佳只犹豫了一会儿——随后就低下了头:
“对不起,宗教法官。我开了个不恰当的玩笑。当然,由您指挥。不过万不得已时我要跟我的上司联系。”
“你得先提出来,然后征得同意。”埃德加尔还是决定把该说的都说出来。
“行啊,”科斯佳点点头。“对不起,宗教法官。”
刚刚露出来的一点反抗火苗就这样熄灭了。埃德加尔点点头,从车厢过道探出身子,招呼列车员过来。
“什么时候开车?”
“马上!”列车员回答,像一条忠实的走狗那样欣喜地望着宗教法官。“马上开,得进去了!”
“那就进去吧,”埃德加尔让到一边。
列车员依然带着那种乐意服从的表情进入车厢过道,列车立刻启动了。列车员摇摇晃晃地站在敞开的车门旁。
“你叫什么名字?”埃德加尔问。
“阿斯哈特。阿斯哈特·库尔曼加利耶夫。”
“把门关上,按常规去工作吧。”埃德加尔皱了皱眉头。“我们是你的好朋友。我们是你的客人。你应该在车上为我们安排位子,明白吗?”
车门哐啷哐啷地响着,列车员把门锁上,又笔直地站在埃德加尔面前:
“明白了。应该去找列车长。我这儿位子少,只有四个空位子。”
“我们去找列车长吧,”埃德加尔同意说。“安东,罗盘怎么样了?”
我拿起字条,看了一下黄昏界的“罗盘”。
指针懒洋洋地旋转着。
“好像书是在列车上。”
“还要等到有把握了再说,”埃德加尔决定。
列车载着我们离开火车站足足行驶了一公里,但是指针仍然在继续旋转。偷盗者,不管他是谁,和我们乘的是同一班车。
“他在车上,坏蛋,”埃德加尔断定。“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到列车长那儿去一趟,我们得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他们和满意地微笑着的列车员一起进入走廊。另一个列车员看到搭档,操着哈萨克语迅速说了句什么,一边还气愤地挥动着双手,但是跟埃德加尔的目光一碰上,他立刻就不吭声了。
“说真的,胸前挂一块‘我们是他者’的牌子还要更简单些。”科斯佳说。“他在搞什么?要是车上真的有高级他者——立刻就能感应到他施的魔法……”
科斯佳说得对。花点钱事情就能办好的,它对人类的作用不比魔法小。埃德加尔大概太紧张了……
“可你——感应到魔法了吗?”一个年轻的宗教法官冷不丁问道。
科斯佳不知所措地转身面对他,摇了摇头。
“谁也不会感应到。埃德加尔有个让人不由自主地服从于他的法器。不过只有对人类才会发挥作用。”
“宗教法官的小玩意儿……”科斯佳小声说,一脸受到了侮辱的表情。“反正,最好不要太张扬,对不对,安东?”
我不情愿地点点头。
十分钟后埃德加尔回来了。他是如何跟列车长周旋的——塞钱给他,或者多半是再次使用了神秘的法器——我没问。埃德加尔的脸色满意而平静。
“我们分成两组。”他立刻发号施令。“你们,”他用头点了一下那几个宗教法官,“留在这个车厢,就待在列车员包厢和一号乘客包厢,正好有六个床位。阿斯哈特会把你们安顿好的……总之,你们有什么事就去找他帮忙,不必客气。不要主动采取行动,不要扮演侦探爱好者。把自己当做……当做人类。每隔三小时或者必要时向我汇报一次情况。我们要到七号车厢去。”
宗教法官们默默地从车厢过道探出身子,跟着笑眯眯的列车员去了。埃德加尔转身面对我和科斯佳说:
“我们住七号车厢的四号包厢,我们要把这里当做我们的临时作战基地。走吧。”
“有什么计划吗,头儿?”科斯佳不知是带着嘲弄还是真的感兴趣。
埃德加尔看了他一会儿——看来,他也在寻思科斯佳的回答中哪一种成分多一些——感兴趣还是不必理睬的挑衅,但他还是回答说:
“要是我有计划的话,一定会让你们知道的。在恰当的时候。眼下我想喝咖啡,想睡两三个小时。就按这样的顺序吧。”
我和科斯佳跟着埃德加尔走了,吸血鬼冷笑了一下,我不满地对他使了个眼色作为回应。共同所处的从属地位毕竟使我们团结了起来……不管我对科斯佳有什么看法。
列车长待着的那节车厢——是整列火车中首屈一指的地方。这里空调一直开着,饮水机里一直有开水,而列车员那里——只有现成的茶水。还有,这里环境干净——甚至在从亚洲开来的列车上,床上的卧具是放在密封的塑料袋里发放的——它们在上一班车次的乘客使用后确实洗过。两个厕所都开放,不用穿胶靴就能放心大胆地进去。
为了满足旅客的正常需求——工作车厢的一头挂着一节餐车,另一头是卧铺车厢,要是列车中有这种车厢的话。
在莫斯科-阿拉木图的列车上有卧铺车厢。我们穿过这节车厢,好奇地打量着这里的乘客。这里的乘客基本上是有权有势、白白胖胖的哈萨克斯坦人——几乎人人都提着公文包,即使到走廊去也随身带着。有的旅客已经在用印花茶杯喝茶,另一些人在桌上切好一片片熟肉,摆上酒瓶,把卤鸡撕开。不过大多数人眼下都站在走廊里,望着眼前掠过的莫斯科郊区。
真想知道,他们这些如今独立的国家的公民望着自己从前的首都心里是什么感受?难道真的会为独立而感到满意吗?或者毕竟有点怀念故土?
不知道。我不问,即使问了——也不可能得到实事求是的回答。而追根究底,迫使他们说真话——我们又无能为力。
最好还是让他们高兴和自豪去吧——为自己的独立,为自己国家的体制,为自己的贪污腐败。就像圣彼得堡不久前庆祝了建城三百周年,当地人声称:即使让一切都被偷走,可那也是我们的人偷的,而不是莫斯科人偷的——怎么见得哈萨克人、乌兹别克人、乌克兰人和塔吉克人没有同样的感受呢?要是一个统一的国家内部划分成几个共和国和城市,那么对从前合住公寓的邻居还能抱怨什么呢?几间窗户对着波罗的海的小房间独立了,高傲的格鲁吉亚人和拥有世界上惟一的高山海军舰队的吉尔吉斯人也独立了,皆大欢喜。只剩下一个大厨房——俄罗斯,在这里老百姓们曾经被放在一个帝国主义的锅子里煮,好吧,让它去吧。反正我们的住房里有煤气设备!你们呢?
让他们去高兴吧!让大家都高兴吧。让参加周年庆祝活动的所有在彼得堡生活过的人去高兴吧——一次周年庆典,众所周知,要花费一个世纪的人力、物力。让首先建立自己共和国的哈萨克人和吉尔吉斯人……去高兴吧,不过,他们当然会举出大量证明自己国家历史悠久的证据。让那些受老大哥压迫的斯拉夫兄弟们去高兴吧。让我们这些来自外省的蔑视莫斯科,来自莫斯科的蔑视外省的俄罗斯人去高兴吧。
某一刻,我完全出乎意料地产生了厌恶感,不,不是对这些哈萨克乘客,也不是对跟我们同一国籍的俄罗斯人。是对人类。对所有世上的人类。我们,守夜人巡查队在干些什么啊?区分和保护吗?胡说八道!没有一个黑暗使者,没有一个守日人巡查队员给人类带来的灾难会比他们给自己造成的更多。跟十分普通的躁狂症患者相比,跟在电梯里强奸、杀害少女的人相比,因挨饿而吸血的吸血鬼又算得了什么?跟为了自由而发射高精尖火箭的仁慈的总统相比,为了钱而施魔的无情的老巫婆又算得了什么?
愿瘟神降临在你们的两个人类的家里……
我在车厢过道站了一会儿,给往前走的科斯佳让了路,我盯着弄脏的地板——那里已经堆起了至少十个难闻的烟头,愣住了。
我怎么啦?
这是我的想法吗?
不,不该装假。是我的,不是别人的。谁也没有硬把这些念头塞到我脑子里去,甚至连高级他者也无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到这一切。
这是我——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过时的人。
疲惫不堪,世上到处都是灰心丧气的光明使者。
他们就是这么投奔宗教法庭的。那时候你就不再分辨光明力量和黑暗力量之间的差别。那时候人类对于你来说变成了甚至不是一群,而是罐子里的一把蜘蛛。那时候你就不再相信进步,你一心想要的只有一切都维持原状,而且是为了自己,为了那些为数不多的,比你更尊贵的人类。
“我不愿意,”我说,好像在念咒语似的,好像摆出了一个无形的盾牌来抵挡敌人——抵挡自己。“我不愿意!你……无权……支配我……安东·戈罗杰茨基!”
科斯佳在两扇门和四扇厚玻璃之间打了一个来回,困惑不解地看了我一眼。他听到了吗?或者只不过感到莫名其妙,我干吗站在这里?
我勉强笑了笑后打开门,走进了车厢连接处的闹哄哄的褶棚里。
公务车厢确实是个行窃的好地方。干净的地毯;畅通的走廊;洁白的窗帘;柔软的褥垫,完全不像黑人吉姆睡的铺满了玉米穗的床垫。
“谁睡下铺,谁睡上铺呢?”埃德加尔一本正经地说。
“我无所谓,”科斯佳说。
“我最好睡上铺,”我说。
“我也是,”埃德加尔点点头,“咱们说定了。”
门口传来了礼貌的敲门声。
“来啦!”宗教法官甚至头也没回就喊道。
是列车长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一个装满开水的镀镍茶壶,一个沏茶用的茶壶、几个茶杯、一些华夫饼干,甚至还有一小盒炼乳。一个一本正经的男人——身材魁梧,留着蓬松的小胡子,身上的制服是崭新的。
而他的那张脸——实在是太难看了,活像刚生出来的小狗。
“请随便用吧,尊贵的客人们!”
显然,还是法器在起作用,埃德加尔毕竟属于黑暗力量的事实,在他的行事风格上留下了痕迹。
“谢谢。告诉我们所有在莫斯科上车,但是半路上要下去的旅客的名单吧,亲爱的,”埃德加尔接过盘子说道。“尤其要告诉我们那些不是在他应该到的站下车,而是提前下车的人。”
“遵命,大人!”列车长点点头。
科斯佳嘿嘿一笑。
我等到那个可怜的人走出去后才问:
“为什么叫你‘大人’?”
“我怎么知道呢?”埃德加尔耸了耸肩。“法器使得人类服从命令。至于他们在这件事中把我看成什么人:严肃的检查员,受爱戴的老大爷,尊敬的演员或者最高统帅斯大林——那是他们的事情。这一位,看来,读了好多阿库宁的作品。或者是老电影看得太多了。”
科斯佳又扑哧一笑。
“这没有什么可乐的,”埃德加尔一下子发起火来。“也没有什么可怕的。这是对人类的心理伤害最小的方法。有人用车送雅库博维奇,或者让戈尔巴乔夫不排队就通过,这一类的故事中有一半都是这种法术的结果。”
“我又不是笑这个,”科斯佳解释说。“我在想要是您穿上自卫军军官的制服……头儿。您就会令人尊敬了。”
“笑吧,笑吧……”埃德加尔一边给自己倒咖啡一边说道。“罗盘怎么样了?”
我默默地把字条放在桌上。模糊的形象悬挂在空中——罗盘像个大圆盘,指针懒洋洋地旋转着。
我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味道很好。诚心诚意沏出来的茶,就像是真的泡给“大人”喝的。
“火车里,有坏蛋……”埃德加尔叹了一口气说。“先生们,必须要做的抉择我不瞒你们,要么我们抓住罪犯,要么火车将被毁掉。包括所有乘客。”
“怎么干?”科斯佳一本正经地问。
“有几个方案。天然气管道同整列火车一起爆炸,从战斗机上突然发射一枚导弹……万不得已时——用上核弹头。”
“埃德加尔!”我很想相信,他是故意夸大事实。“这里起码有五百个乘客。”
“还要多一点,”宗教法官纠正说。
“不能这么干!”
“不能把书放走。不能容许不讲道义的他者组织自己的军队随心所欲地改变世界。”
“可是我们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我们知道,他毫不犹豫地杀害了宗教法官。我们知道,他非常强大,追求着某个我们不知道的目标。他把什么忘在中亚了,戈罗杰茨基?”
我耸耸肩。
“那里有一系列古老的力量中心……”埃德加尔小声说。“有一些失踪的法器,一些治理得不太好的领土……还有什么?”
“十亿中国人,”科斯佳冷不防说道。
黑暗巫师互相盯着看。
“你可真是完全疯了……”埃德加尔没有把握地说。
“十亿多,”科斯佳嘲笑地补充说。“要是他打算经过哈萨克斯坦到中国去,怎么办?这就需要动用军队了!十亿他者!还有印度……”
“你这个大笨蛋,”埃德加尔挥挥手。“甚至连白痴也不会干这种傻事。要是三分之一居民变成了他者,那力量从何而来呢?”
“万一他——真的是白痴呢?”科斯佳不肯罢休。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采取非常措施,”埃德加尔斩钉截铁地说。
他们说得一本正经,毫不动摇——能不能杀掉这些被施过魔法的列车员、面颊肥胖的出差人员和坐在硬卧里的贫民。应该——可见是应该的。农场主杀掉患了口蹄疫的牲口也会感到难过。
好像不想喝茶了,我站起来,走出包房。埃德加尔理解地目送着我,但他的目光中没有一点同情。
车厢里已经安静下来,大家准备就寝,有几个包厢的门还开着,有人在车厢过道里受着罪,等待厕所空出来,不知从哪里传来杯子的丁当声,但是大多数乘客都在莫斯科弄得太疲劳了。
我无精打采地想着,按照情节剧的所有惯例,现在走廊里应该有长着天真脸蛋的天使般的孩子在奔跑,那样的话,我就能完全看清埃德加尔想出的计划是多么荒诞离奇。
没有出现孩子。却从一个包房里探出了一个胖男人的身子,他穿着褪了色的针织内衣和走了形的针织背心。红红的、满是汗水的脸已经因为酒精的作用而浮肿起来。那男人懒洋洋地盯着我看,一边打着嗝——然后就躲回去了。
两只手不由自主地去拿随身听。我把扬声器的耳塞塞进耳朵里,随便嵌进一张盘,身子紧靠在玻璃上。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显然——什么也没有说。
响起了轻柔的抒情旋律,还有尖细的歌喉:
当你被人用短枪打死,
你没有时间奔向灌木丛。
世上没有一件事
比戒除毒瘾更加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