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无主的空间 第四章(1 / 2)

棚子里的汽车已经恢复原状。然而我没有尝试在方向盘前坐下,检查一下俄罗斯机械师经手后的苦难深重的发动机能不能转动。我悄悄溜进屋子,侧耳倾听——岳母已经在她自己的小房间里躺下睡觉了,外面的房间里有一盏小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我打开门,进了屋。

“一切都顺利吗?”斯维特兰娜问。不过,她声音中的疑问语气只有一点点。她对一切事情都很敏感,不用多说。

“还算顺利,”我点点头。我看了看娜久什卡的床——女儿睡得很熟。“变形人没有找到。同老巫婆谈了话。”

“讲讲吧,”斯维特兰娜说。她只穿了一件睡衣坐在床上,身边放着一本大部头书《姆米矮子精》。或许是念给娜佳听的——临睡前听什么她都无所谓,哪怕是材料力学的课本也行,只要是妈妈的声音就好。或许是她自己打算在临睡前拿一本好书翻翻,休息一下。

我脱掉鞋子,换下外衣,坐到她身边,开始讲述。当我复述老巫婆讲的“妻子施魔法”这句话时,斯维特兰娜甚至慌了神。

“绝对没有!”她无可奈何地喊道。“问问格谢尔……他明白我的任何咒语……我脑子里从来也没有这样的想法!”

“我知道,”我安慰她说。“老巫婆承认,她撒了谎。”

“不过也不对,想法是有的,”斯维特兰娜忽然冷笑了一声,“思想怎么回避得了……不过这是因为一时糊涂,不必当真。这是我跟奥莉加在议论男人时说的……在很久之前。”

“你惦记巡查队吗?”我忍不住问道。

“惦记,”斯维特兰娜承认。“咱们别说这个了……安东,你是好样的!黄昏界的第三层你进去了吗?”

我点点头。

“第一等级……”斯维特兰娜没有把握地说。

“超出自己力量的事情是做不到的,”我反驳说。“第二等级。正经的第二等级。我的极限。这个咱们也别说了,好吗?”

“咱们还是来谈谈老巫婆吧,”斯维特兰娜笑了起来。“这么说她休眠过?我听说过这种休眠,不过毕竟很少见。你可以写一篇文章了。”

“送到哪里去发表?《论据与事实》报吗?宣布找到了在莫斯科郊外的林子里休眠了六十年的老巫婆吗?”

“送到守夜人巡查队通讯员那儿去,”斯维特兰娜建议。“总之,我们应该出版自己的报纸。给人类看的应该是另一个文本……什么都无所谓,哪怕是专业性很强的东西也行。《俄罗斯水族馆通报》,比方说用这样的刊名。上面介绍怎样繁殖雀鲷鱼,并在室内装置水族馆设施。”

“你是从哪儿学到这些知识的?”我感到惊讶,打住话头。我回想起来,她的第一任丈夫,那个我从未见过的男人,是个养观赏鱼的爱好者。

“别大惊小怪,我只是回忆起来罢了,”斯维特兰娜皱了皱眉头。“无论是谁,哪怕是弱小的他者,都应该能看到报纸上真正的文字。”

“我已经想好了第一个小标题,”我说。“《为先进的魔法干杯》。还要故意拼错‘先进’这个词的首字母。”

我们俩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把那个法器拿出来吧,”斯维特兰娜请求说。

我伸手拿来衣服,取出包在手帕里的梳子。坦白说:

“我看不出这把梳子有什么魔法。”

斯维特兰娜把梳子拿在手里几分钟。

“怎么样?”我问。“应该怎么办?朝身后扔去,那里就会长出一片林子来吗?”

“你什么也不必看出,”斯维特兰娜微笑着说道。“问题不是在于力量,那是老巫婆取笑你。也许,甚至连格谢尔也什么都看不出……这不是给男人的东西。”

她把梳子拿到头发跟前,开始从容不迫地梳起头发来。她漫不经心地说道:

“想象一下……夏天,炎热,疲劳,夜里睡不着,整天工作……然后——在凉水中洗澡,有人给你按摩,你吃了美味的食品,喝下一杯优质葡萄酒。你觉得心旷神怡……”

“是可以改善自我感觉吗?”我明白了。“消除疲劳?”

“仅仅对女人而言,”斯维特兰娜笑了起来。“这梳子古老,大约有三百年了,至少。看来这是某个强大的魔法师送给自己心爱的女人的礼物。也许,还是个人类的女人……”

她看了看我——她的眼睛炯炯有神,温柔地说:

“它还应该可以让女人变得更有魅力,令人倾倒,难以抗拒。你觉得有效吗?”

我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目光一扫,熄灭了小灯。一道魔法屏障消除了我们所有的声音,这是斯维特兰娜自己布下的。

我很早就醒来,还不到早上五点。不过,感觉好极了,完全是精神焕发——就像女主人用魔梳得意地梳过头似的。我想获得伟大的成就。还想饱饱地吃上一顿早餐。

我没有叫醒任何人,悄悄地在厨房里翻寻着,找到一个长面包,切下两片,发现一小袋切片灌肠。还倒了一大杯家酿克瓦斯——然后我带着所有这些东西出去了。

天已经亮了,但村子里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人赶着去挤晨奶——牛棚已经空了五年。总之,没有人赶着要去哪里……

我叹了一口气,坐到很久很久以前就荒芜的不结果的苹果树底下的草地上,吃了一个很大的自制三明治,喝了克瓦斯。为了好好享受一下,我从房间里拿来了那本《富阿兰》——用魔法从窗口里拿出来的。我指望岳母还在睡觉,没有发现有东西飞出去。

吃第二个三明治时我埋头在看书。

我告诉你们,看书非常有意思!

在作者写这本书的那个时代还没有那么多高深的词汇——没有任何“基因”、“突变”和其他生物学上的难题,现在人们试图用它们来论证他者的天性。而编这本书的全体女巫——作者有五名,按名字排列——使用“近巫性”、“改变天性”以及诸如此类的词语。

顺便说一句,作者中包括阿琳娜,这一点老巫婆昨天谦虚,没告诉我!

起初女巫学者长时间讨论他者的天性。她们得出这样的结论——每个人身上都有对“近巫性”,这种“近巫性”的等级因人而异。一个人所能接受充盈天地间的魔法的自然级数,可以以点数来计。要是一个人的近巫性比高于周遭魔法世界的水准,那么他就是最普通的人!无法进入黄昏界,只能偶尔由于魔法的自然级数的某些变动,感觉到某些奇怪的东西。要是一个人身上的近巫性低于周围的魔法环境,那么他就能够利用黄昏界!

这话听起来十分令人费解。为自己着想我常常这么认为:他者是拥有较高魔法能力的人。而这里听到的观点却恰恰相反。

不过,可以举个例子进行有趣的类比:假定全世界的气温是三十六度半。那么大多数人的体温都高于这个水准,于是把自己的体温贡献出来,“让大自然变暖”。可是那些不知为什么体温低于三十六度半的少数人将会获得体温。一旦有不断增强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流向他们,他们就会吸收利用,与此同时,体温较高的人们就会无意义地“让大自然变暖”……

有趣的理论。我知道几种关于我们的出身以及同人类的差别的说法。这种说法以前从未听说过。其中有一些令人难堪的东西……

其实有什么差别呢!结果没有改变!有人类,有他者……

我继续往下读。

第二章写的是:“魔法师和女魔法师”与“巫师和女巫”之间的差别。原来,那个时代“巫师”这个词不是用来称呼黑暗巫师的,而只是指“男性巫婆”,他者是指那些喜欢使用法器者。文章很有意思,我觉得作者恰恰是阿琳娜。主要论点是,本质上的差别不存在。女魔法师直接利用黄昏界,从中汲取力量,完成各种魔法活动。女巫则要先创造某些“稀罕东西”,这些东西积聚了黄昏界的力量,能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独立工作。女魔法师和魔法师的优势是——他们不需要任何仪器、权杖和指环、书籍和护身符。女巫和巫师的优势是——成功地创造了法器之后,他们能够把相当多的力量积聚在里面,这种力量是一瞬间从黄昏界中获取的——极其困难。结论自然而然就得出了,这里仿佛有阿琳娜的旁白:一个明智的魔法师不会轻视法器,一个聪明的巫师总是努力学会直接借助黄昏界来工作。按作者的看法,“再过一百年我们就会看到:最伟大、最傲慢的魔法师不会鄙视使用护身符,而最正统的女巫不会认为进入黄昏界是自己吃亏”。

好啊,预测百分之百地应验了。守夜人巡查队里大部分工作人员都是魔法师。不过法器我们常常使用……

我去了一趟厨房,又为自己做了两个三明治,倒了克瓦斯。我看看手表——早上六点。不知从哪里开始传来狗吠声。可是村子里还是没有动静。

第三章涉及他者进行的大量尝试——把人类变成他者,通常对类似的他者活动往往是由爱情或者利益驱动的,还有人类的企图,通过各种方式了解了真相的人类被变成了他者。

书中详细分析了朱利·德·雷泽的故事,他是圣女贞德的侍从。贞德是个非常弱小的黑暗使者,“七级女巫”,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做出大部分可以谓之高尚的举动。书里还非常模糊地记述了贞德的死亡,甚至有暗示,她转移了宗教法官的注意力,从火堆中死里逃生。我断定这一点是可疑的:贞德违法了条约,用自己的魔法去干涉人类的生活,因此她被处决时我们的宗教法官也到场了。宗教法官的注意力是转移不了的……而可怜的朱利·德·雷泽的故事写得要详细得多。可能是因为爱情,可能是由于任性和莫名的冲动,贞德把有关他者的事情全都讲给他听了。于是这位被赋予了勇气和崇高理想的年轻勇士断定能够从普通人——年轻人和健康的人身上夺取魔力。为达到目的只要折磨他们,采取残暴的手段并求助于黑暗力量……总之,这个人决定成为黑暗使者。于是他就折磨了几百个妇女和孩子,他为此罪行(同时还为不纳税)最终走向了火堆。

文章中写得很清楚,甚至连女巫们对这样的行为也始终感到不满。她们对饶舌妇贞德进行了恶毒的攻击,还给她的那个精神失常的侍从起了个恰如其分的外号。不过结论是干巴巴的,脱离实际的——不能用任何方法利用人类的“近巫性”,来达到变成他者的目的。要知道他者与众不同,并不是提高了“近巫性”——像残暴和愚蠢的朱利·德·雷泽那样,而是降低“近巫性”!因此他那所有残酷的实验都只会把他变得越来越像人……

听起来让人信服。我挠了挠后脑勺。那么由此可见,我比酒鬼科利亚大叔的魔法能力要弱得多?仅仅是多亏了这一点我才能利用黄昏界?这才是关键所在。

而斯维特兰娜,可见,“近巫性”更弱?

娜久什卡理论上完全没有“近巫性”?所以黄昏界的法力一直源源不断地在流向她身上——由她取用?

好一个老巫婆,好一个老狐狸!

接下去一章里探讨的是,能不能提高大自然中力量的级数,使得大量的人类变成他者。结论是不能令人宽慰的——不能。因为使用力量的不仅是他者,他者原则上是不到时候不会使用力量的。青苔高兴地吞食着力量——它们是惟一已知生活在黄昏界第一层的植物。自然界中有更多的力量只会让黄昏界中的青苔长得更强壮……也许,在较深的几层里还有力量的其他需求者……这样力量的级数才会是个常数——我在古书里见到这个词后甚至暗自好笑。

接下去讲的,说实话,是《富阿兰》这本书的故事。这个书名来源于古代东方一个女巫的名字,她非常想使自己的女儿成为他者。女巫做了长时间的实验——起初沿着朱利·德·雷泽的道路,随后意识到错了,她开始尝试提高大自然中力量的级数……总之——沿着所有错误的方向走下来,最终她明白了,她应该“降低女儿的‘近巫性’。”她进行了尝试,据说,在《富阿兰》中有记载。情况变得复杂是因为在那个年代“近巫性”的性质是个未知数——不过,在书籍出版的那一年也好,现在也好,情况丝毫也没有变化。但是女巫毕竟用尝试和犯错的方法获得了成就,把自己的女儿变成了他者!

对女巫来说不幸的是她伟大的发明使所有他者都十分感兴趣,无一例外。那时候还没有和约和巡查队,没有宗教法庭……总之——所有听说了这个奇迹的人都纷纷跑去拿这个魔法指南。有段时间富阿兰和她的女儿成功击退了袭击,可见,本来就强大的女巫不仅把女儿变成了强大的他者,而且也增强了自己的力量。伤心的他者联合组成了一支魔法师大军,不分黑暗力量和光明力量,大家行动一致地发起进攻,在可怕的战斗中消灭了女巫一家。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富阿兰绝望地拼死搏斗,甚至把自己的仆人变成了他者……那些人虽然获得了力量,但是过于慌张和笨拙。只有一个仆人,显然比其他人聪明,没有火中取栗,而是拿了书溜之大吉。获胜的魔法师发现女巫的“实验室日志”不见了,(实际上《富阿兰》只不过是女巫的实验室日志),逃跑者的踪迹已经消失。接下去他们长时间地寻找这本书,但是白费劲。后来有人声称他见过逃跑的仆人,此人已成了相当强大的他者,还说他见过和翻过这本书。一些伪造的书应运而生——其中一部分是女巫的狂热追随者创作的,一部分出自敢于冒险的他者之手。所有版本都被仔细地检查过,并有明文记载。

最后一章论述的主题是:“《富阿兰》虚构了什么?”女巫确实获得了成功,作者们并不怀疑,不过她们认为这本书无可奈何地遗失了,结论是伤感的——发明显然是如此偶然和不同寻常的,以至于无法猜出它的实质。

最让我感到惊奇的是简短的总结——要是《富阿兰》这本书直到今天还存在,那么每个他者的义务就是立刻消灭它,“根据众所周知的原因,尽管有太多的诱惑,还有个人利益的驱使……”

啊呀,这些黑暗使者!他们是多么善于保存自己的实力啊!

合上书后我在院子里散步。我再次瞧了一眼棚子,还是没有听到汽车发动机发动的声音。

富阿兰和她的书存在过。老巫婆对此深信不疑。我不觉得其中有故弄玄虚的可能性,但内心深处我对她是不相信。

可见,从理论上说把人变成了他者是可能的——行了!

那么发生在“阿索”的事情就水落石出了。格谢尔和奥莉加的儿子是人——他者通常都会发生这样的事。因此伟大的宗教法官无法找到他。一旦找到——就把他变成他者,然后又导演了整出戏……他们甚至连宗教法庭也敢欺骗。

我躺到吊床上,拿出随身听,开启了随机播入,闭上眼睛。我想从人世间中摆脱出来,用某些无意义的东西把耳朵塞住……

可是我不走运。放出的是《野餐》。

不,不,我顾不上笑,

没有窗户,门被大水冲倒;

伟大的宗教法官本人,

亲自前来将我拷问。

宗教法官坐下来,

斟酌着诱供的方法;

“你要是把你知道的一切全都交代,

你心里也会感到松快。”

他,也许想知道我的秘密,

仿佛要打开一只普通的箱子,

他只知道:即使是最空的空箱子里,

也会有两层箱底,也会有两层箱底。

我不喜欢这样的巧合!甚至最普通的人也可能对现实产生影响,他们只是不善于支配自己的力量罢了。这对每个人来说都是熟悉的——你等的公交车非常及时地驶近或者迟迟不肯露面;收音机里播放的音乐,恰好契合你的心境;电视里传出人的声音,你刚好在想他们……顺便说说,有一个理解的最简单的方法让你了解自己是否与他者接近。要是一连好几天你偶尔一瞥电子表,发现指针指向的都是11:11、22:22或者00:00这些数字——那就意味着你同黄昏界的关系更加紧密了。在这些日子里千万别忽视你的预感和推测……

不过这全都是人类的琐事。在他者那里这种关系——正如在人类那里一样是无意识的——表现得要充分得多。我非常不喜欢的是,关于伟大的宗教法官的歌曲恰恰是现在播出……

要是还有一点力气,

我会对他说:“亲爱的,

我不知道,我是谁,我在哪里,

是什么力量主宰着大地;

迷宫一般的漫漫长路,

把我的双脚束缚”……

宗教法官对我的话表示怀疑,

无可奈何空手而归。

他,也许,想知道我的秘密,

仿佛要打开一只普通的箱子,

他只知道:即使是最空的空箱子里,

也会有两层箱底,也会有两层箱底。

啊哈。我也想知道,是什么力量主宰着大地……

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没有睡着,斯维塔……”我说,睁开了眼睛。

宗教法官埃德加尔摇了摇头,冷冷地笑了笑。我读懂了他的唇语:“对不起,安东,不过,我不是斯维塔。”尽管天气闷热,埃德加尔却穿了一身西服,系着领带,蹬着一双黑色漆皮鞋,上面一尘不染。他这身城里人的装束看起来并不显得怪诞。这就是波罗的海沿岸的血统!

“干吗?……”我从吊床里跌出来,大声呵斥。“埃德加尔?”

埃德加尔耐心地等待着。我从耳朵里摘下耳塞,喘了一口气,说:

“我在休假。根据条例,在非工作时间打扰守夜人巡查队的工作人员……”

“安东 ,我只是顺便来串串门,”埃德加尔说。“您反对吗?”

我对埃德加尔并没有恶感。他永远也成不了光明力量,不过他投奔宗教法庭这件事使我对他产生了敬意。埃德加尔想要跟我说说话——我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同他见面。

不过不是在别墅,不是在斯维塔和娜久什卡的度假地!

“反对,”我态度生硬地说。“要是您没有公务命令的话,请离开我的领土!”

我还用十分怪诞的动作指着歪斜的木头栅栏。领土……嘿,这个词儿也蹦出来了。

埃德加尔叹了一口气。他慢腾腾地把手伸到上衣口袋里去。

我知道他想拿什么。但是要改变主意已经来不及了。

宗教法庭莫斯科分部的命令这样写着,“在公务调查允许的范围内我们吩咐莫斯科城守夜人巡查队工作人员、光明力量二级魔法师安东·戈罗杰茨基对三级宗教法官埃德加尔予以最大的协助”。宗教法庭真正的命令我从来也没有见过,现在不知为什么我注意到几个小的细节——宗教法官在继续使用过时的“级别”评估力量。毫不客气地使用“我们吩咐”之类的词语,而且甚至在正式文件中也互相之间直呼其名。

后来我发现了最主要的东西——下面有守夜人巡查队的印章和格谢尔的带花笔道的亲笔签字:“我了解,我同意。”

真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