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另一种力量 第六章(1 / 2)

到中午时安东罢休不喝了。

尽管酒精激发想象的能力非同一般,他和伊戈尔还是没有再继续狂饮伏特加。咖啡也喝得都想吐了,连出色的捷克啤酒也不想喝了。

伊戈尔拿着一杯淡淡的达能果酸奶站在窗户边,对安东示意他再来一点果酸奶的建议摇摇头。

“不,你说什么呀。我可成不了斗龙战士!我们不是好像已经排除了关于法弗尼尔的线索了吗?”

“万一呢?”

“反正都一样,这可是魔法的较量,而不是什么喷吐火焰的怪物……”伊戈尔冷冷一笑,恬不知耻地补充了一句,“再说在黄昏界之龙法弗尼尔和几架现代战斗直升机的交战中我会提供直升机的。别猜了,安东。我们什么也找不到。”

“可是伊戈尔,你毕竟是开启大门的钥匙。”

“有什么办法呢?人们从来不会告诉钥匙,将要开启哪扇门。安东,我是最普通的他者。只有扎武隆知道我的重要性……何在。也许,还有格谢尔知道。现在他这就要上楼来找我们了,到时再争论吧。”

安东透过黄昏界望了一眼,有点儿嫉妒地说:

“真的吗?已经在我们旁边了,可我感觉不到他……”

“我也感觉不到,我从窗口看到他们进了旅馆。”

有人轻轻地敲门。应有的礼貌,仅此而已——客人们瞬间穿过黄昏界进入房间。格谢尔,他沉默不语的影子——阿利舍尔和斯维特兰娜。是两位魔法师把斯维特兰娜带到黄昏界中的。直到这三驾马车走出黄昏界来到人类世界的那一时刻,斯维特兰娜才看见了安东。她笑了笑,稍感惭愧地摊开双手:“你看,我成什么样子了。”这时安东又一次被一种温柔而哀伤的负罪感所控制。这其中夹杂着惭愧和对自己的痛恨。要知道当时除了允许镜子从斯维特兰娜身上夺走力量外,也没有任何其他出路……而且最主要的是——最终斯维特兰娜活下来了……有什么办法可以摆脱由于输掉了一局而产生的该死的感觉呢?

难道想起阿利莎时伊戈尔体验到了某种类似的感觉?类似的,但在某种程度上更苦涩的感觉?

那剩下的只是为他活着而感到惊奇和高兴了。

“日安,伙计们……”格谢尔柔和地打招呼。

他穿着价格不贵的朴素西装,打着不鲜艳的领带。他就是这么个穿着“Marks & Spencer”牌西装,常常在圣诞前给员工派送简朴的礼物,但又不大手大脚的生意人。在圣诞前此时此刻的格谢尔认为自己是最好的礼物……

“您好,鲍利斯·伊格纳季耶维奇。”安东说。在把这一天称为安宁的一天他可连舌头都不想动一下。“你好,阿利舍尔。”

他与斯维塔只是又相互对视了一眼,他拿起她的手,把她牵到圈椅边,像牵病人似的……是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日安,头儿,”伊戈尔平静地说,“很高兴见到您。你好,斯维塔。你好,阿利舍尔。”

阿利舍尔是保镖(当然,如果真把三级魔法师看成伟大的魔法师的保镖的话),更准确点讲,是格谢尔的勤务兵,他是怪异人和人类的一个女人生下的儿子,他默默地对两位魔法师点点头,退到房间的角落。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部分已经进入到黄昏界中。安东感觉到,看样子头儿人为地加强了阿利舍尔在黄昏界中的观察能力。他也发现这位年轻的魔法师尽量不去看伊戈尔。这里还有一个极为错综复杂的结——阿利舍尔的父亲是被阿利莎·东尼科娃杀死的,哪怕他不是人或他者……甚至很难下一个定义:什么是怪异人,伟大的魔法师的助手。怪异人自己不完成壮举。他只为英雄服务,从他们的道路上扫除小的障碍。而且还巩固家庭关系……促进伟大英雄的降生……

安东喘不过气来。

变形人的孩子们通常遗传可以变化的能力。魔法师的孩子成为他者的极少。那么怪异人的遗传性又是怎样的呢?

阿利舍尔是谁——仅仅是个魔法师,还是像他父亲一样是个怪异人,几百年来曾经是格谢尔在中亚的助手?

为什么头儿需要一个乌兹别克斯坦的魔法师?格谢尔仅仅是出于感伤和义务而将他收到莫斯科巡查队,让他接近自己?

“安东!”

他看了斯维特兰娜一眼,这时他才发现,他把她的手抓得太紧了。

“对不起……”

格谢尔站在伊戈尔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久久地、默默地盯着。接着叹了口气,弓着背,温和下来,离开他走到圈椅旁。他坐下来,把脸埋进手掌。

“鲍利斯·伊格纳季耶维奇,”伊戈尔说,“请您原谅。”

“不!”格谢尔咆哮起来,“我不能原谅!你爱上了女巫?我不会为此责备你——这是命。但你给自己背上十字架——为此你别指望我的原谅!”

伊戈尔显然很不自在。安东看着他,好像突然明白,自己的目的还是达到了。当然不是那么直截了当——要想用简单的狂欢和与他一起谈论朋友们的方式欺骗一个久经考验的魔法师,给他找回对生活的意志是愚蠢的。要想让他坚信他的爱情只不过是卑鄙贪婪的丑恶行径则更愚蠢。

但是他们的深夜长谈,他们想了解所发生的事情,弄明白巡查队之间下一轮战争的尝试——这些都起到了自己的作用。他摆脱了忧伤的痛苦。伊戈尔又觉得自己在队伍中了。

难道格谢尔对此也想到了?

原来当时他的一切行为,包括这一幕都是计划好、考虑好的!

但头儿是对的,伊戈尔不过是神志不清……

“格谢尔,有一样连你都无权要求的东西!”伊戈尔突然说。说得很尖锐,带着一种清醒过来的感觉。声音里充满生机。

“是啊,当然,伊戈尔·杰普洛夫大尉,”格谢尔的声音冷若冰霜,“我没有权利!谁在四二年十一月有权要求你在枪林弹雨下沿第涅伯河而游呢?谁有权……”

“这是另外一回事。”

“为什么呢?”格谢尔站起来,走近伊戈尔。这个矮伊戈尔一个头的、一点也不英雄主义的干瘦的小个子又停在伊戈尔面前。“要我给你解释吗,杰普洛夫,战争要求什么?它首先要求的不是肉体的牺牲,而是灵魂的牺牲!在光荣的城市柏林,你用刺刀杀死了不幸的希特勒军队的小兵,要他供出自己的朋友时……你是明白这一点的!”

伊戈尔抽搐了一下,仿佛被人击中脸部。

“良心……爱情……荣誉……”格谢尔若有所思地说出这些,“谁都无权强迫他人昧着良心行事。谁都无权强迫他人出卖爱情。谁都无权强迫他人背叛荣誉。任何人都没有这权利。你是对的。但是这个我们也做!按自己心灵的倡导。在天平的一边是我们的爱情、良心、荣誉,而在另一边是千百万相爱的、有良知、有荣誉的人。我们不是天使,这不适合我们,而且你的痛苦我理解,请相信!你看看阿利舍尔!试试去理解一下他的痛苦!问问安东,他怎么看你所爱的人!问问斯维特兰娜!”

“我不能责备伊戈尔,”斯维特兰娜轻声说道,“请你原谅,头儿。还有你,阿利舍尔,请原谅。也许,我是傻瓜……有愧于在巡查队的工作。只有我能理解你们所有的人。”

她说这番话时声音很小,没有任何描述性语言,格谢尔不吭声了,突然停下来,他离开伊戈尔,双手一摊表示遗憾。

“难道我不理解……”

房间里悬挂着一种沉重而压抑的寂静。

“格谢尔,义务命令我时,我执行了命令,”伊戈尔突然说,“而且忠诚地执行到底。尽管有……自己的想法和自己的遗憾,但是我的义务我完成了,彻底完成了。”

“没有。这你就不对了,伊戈尔,”格谢尔在房间里走了几步,从口袋里掏出香烟。他看着烟,皱起眉头,又往回走,从烟盒里取出普通的“贝尔·梅尔”香烟,吸了一口,懊丧地挥挥手……“巡查队需要你。我们大家需要你。我需要你。”

“斯维特兰娜需要我……”伊戈尔随意地说。

“斯维特兰娜,阿利舍尔,伊利亚,谢苗,大熊——我们所有的人都需要你!”格谢尔飞快地说,“这当然!”

“很长时间吗?”

“最多二十年。”格谢尔十分平静地说,仿佛他料到了这样的问题。

“格谢尔,你希望我用这段时间不再爱阿利莎了吗?”伊戈尔问。

“也是,”格谢尔承认,“但是巡查队就是现在,最近这些年需要你。”

“需要我干什么,格谢尔?”

“不妨碍我们,伊戈尔!我们试图把你拖出来,我们会把你拖出来的——请你相信,只要你哪怕不妨碍……而最好是——还帮一点点忙。”

伊戈尔沉思了片刻。接着说:

“我不会起诉阿利莎·东尼科娃,说她对我施巫术。不是事实。”

“但是你能够提出假设,说你们的邂逅是莫斯科守日人巡查队策划的吗?”

“我能,”伊戈尔点头,“很有可能事实就是如此。”

“行了,”格谢尔双手一摊,“我不求你别的什么。”

他的确看起来很满意。

安东咳了咳,等待着格谢尔看他一眼。接着他说:

“鲍利斯·伊格纳季耶维奇,我也想请您帮个忙,请您解释一下,伊戈尔在我们的新阴谋中占据什么位置。”

“只是伊戈尔吗?”

“是的。您为什么需要斯维特兰娜,我和怪异人阿利舍尔——这已经很清楚。”

在角落一动不动的乌兹别克魔法师颤抖了一下。

“很不错的一代成长起来了……”格谢尔疲倦地说,“善猜疑的一代,只是同时有些愚蠢……”

他放慢了语速,扫视了一遍在场的人,接着摇摇头。安东感觉得到周围有力量在扩散,整个房间里充满了温暖,有某种东西如同一堵有弹性的墙挤压着房子……

“我不能说,”格谢尔出人意料地承认,“因为一个简单的原因不能说……”

“那我们拒绝合作呢?”安东尖锐地说。

格谢尔摇摇头。

“不。相反。我以光明发誓,所发生的一切不会给你们当中任何人带来恶果。既不会在魔法实质上,也不会在人类实质上……相反,你会以真正的、诚挚的热心合作。但是……”

他现在权衡着每一句话。

“确实,现在进行的是莫斯科守夜人巡查队的最后行动。遗憾的是,这也是守日人巡查队的最后行动。太多的东西取决于……取决于在座的每一位的行动,同样也取决于我们对手的行动。我们也好,我们的敌人也好都在采取自己的步伐。他们可能是不对的,不成功的,错误的,但是胜利属于走出正确的一步的人!”

“胜利者是不会受到指责的,”安东表示赞同,“而象棋棋盘上的棋子是会给予权利独立行动的。”

“你们任何一个人的进程扎武隆不用费神就能估算到!”格谢尔大声呵斥,“你别迷失了方向,安东,你与镜子的撞车是意外的一步!是的,成功的一步!是的,由灰烬组成的小小的一步!但就是这一步也被等待。被扎武隆……也被我所等待。”

他换了口气,平静下来,继续说道:

“伙计们……你们对于我而言不是棋盘上的棋子。请你们相信,也不是工具。”

“但是我们中的一位女性,”斯维特兰娜冷笑了一下,觉出自己这句话在男人帮中的可笑,“是做工具的机床。”

安东没问她,是什么时候明白这一点的。也许,她也画出了图表——连他都瞒着?还是当力量还在她身上时,她已经及时感觉到了什么?

格谢尔不吭声了,神情沮丧。他仿佛在思考……同时安东明白了,周围的保护茧增强了真正不可思议的界限。伟大的魔法师力量的界限在何处?他们的力量究竟有没有界限?

“好了,”格谢尔点点头,“斯维特兰娜,你是对的……但是只不过对了一部分……但是光明与黑暗!”

他坐到圈椅上,还是掏出烟抽了起来。吸了一两口后,他才又开口说话:

“斯维特兰娜,你是伟大的女魔法师。这种魔法师几百年才出现一次。潜在地说可能你比奥莉加强……但是你对于光明使者的价值——我指的不仅是我们巡查队,而是就光明使者整体而言——在于你可以成为救世主之母。”

“自从奥莉加改写了我的命运之书后。”斯维特兰娜说。

“不。不是在这之后。不可能像改写人的命运那样轻而易举地改写他者的命运,这最初就决定了。我们只是校正了一些细节,最小的细节,与你,与未来……将提供的孩子无关的细节。”

“什么细节?”斯维特兰娜的声音里终于开始显露出愤怒,抑制住良久的愤怒,现在安东已经忍不住想喊起来——她的手指扎入他的掌中。

“只有日期!”不,格谢尔不打算在攻势上对斯维特兰娜让步,“除了日期,没什么别的。耶稣诞辰二千年是人类相信救世主产生的最高峰!”

“太谢谢你了,”斯维特兰娜气愤得用野兽般的声音喊道,“那么说,已经决定了,我何时,跟谁来给你们生他啦?”

“首先,为什么是‘他’?”格谢尔感兴趣地问。

安东正好想插话,主要想确认斯维特兰娜跟‘谁’生的问题,但被准备好的问题梗住了喉咙。斯维特兰娜的手也松软了。

“一些人由爸爸和妈妈决定,另一些人——由醉鬼接生医生决定,再另一些人——由多余的一杯伏特加决定,”格谢尔闷闷不乐地说,说出“第二种”已经不必要了,“斯维特兰娜,孩子!与这样的力量,与这样命中注定的东西玩是危险的!连我都不想试!已经预先决定,你可以生一个将在光明和黑暗的战斗中成为最伟大人物的女儿!她的话将改变世界,她的话将迫使有罪的人忏悔,看到她,最伟大的黑暗魔法师将跪倒在地!”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斯维特兰娜悄声说,“还不如……”

“你很早以前看过圣像吗?”格谢尔问,“看看玛利亚的眼睛,想想看,为什么它们总是忧伤的?”

一片寂静。

“我已经对你说了比我有权去说的更多的东西,”格谢尔认错地双手一摊,“说了,一只脚跨过了允许的界线。你自己决定吧。想想,谁是棋盘上的棋子,而谁是……谁是有能力越过精心策划的屈辱的有头脑的人物!”

“精心策划的?”斯维特兰娜痛苦地问。

“别人向你解释玩完沙箱后洗手的必要性或者系上辫子上的结——这也是干涉你命运,”格谢尔说,“而且我认为——是很有道理的干涉。”

“您不是我的父亲,鲍利斯·伊格纳季耶维奇。”斯维特兰娜说。

“是的,当然。但是对我而言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格谢尔叹了口气,“我在大厅等等你们……更准确地说是我和阿利舍尔等一等。你们过来吧——走过来吧。”

他走了出去,而怪异人像影子似的随即跟上。

伊戈尔第一个开口:

“最令人难过的是,在某些事情上他是对的。”

“要是有人对你说,你应该生育救世主,我就会和你谈真理!”斯维特兰娜尖锐地说。

“这对我来说根本就是……难办的事儿……”伊戈尔窘迫地说。

安东第一个笑了。他看了斯维特兰娜一眼说:

“你听着……我记得你是怎样愤慨命运的不公正——他者通常生出普通的孩子来……”

“这就是抽象的愤慨……”斯维特兰娜双手举起来轻轻一拍,表示惊讶……“但我们,你们这儿好像是不抽烟的……”

伊戈尔默不作声地给她一支烟。

“为什么大家都这样,背后?”斯维特兰娜埋怨道,一边抽起烟,“是啊,我是什么(我怎么可以成为)……救世主之母啊!而且是女救世主!”

“救世主——这只不过是合适的术语,”伊戈尔说,“请你放松点儿。”

“我又不是处女!”斯维特兰娜忧郁地宣布,“而且总是不认为自己是崇高品德的榜样……”

“别进行多余的类比。”

真奇怪,伊戈尔仿佛安静下来。真正安静下来,甚至准备好了。

“安东,你哪怕也说点什么呀!”斯维特兰娜忍不住了,看了看他,“这些都与你无关吗?”

“很希望有直接的关系,”安东答道,“而且我想,我们应该去找格谢尔。他在那儿也不好受——坐着干等。”

“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提前知道了。”斯维特兰娜转过身。

“不。不知道。如果我们的确不是卒子,那他就不知道。”

吉他的琴弦发出微弱的声响。伊戈尔把胳膊支在墙上,把乐器拿在手里。他开始唱起来,声音那样低,斯维特兰娜和安东都沉默起来。

魔鬼请求效劳,

但我不替任何人效劳。

甚至不替自己,甚至不替你,

甚至不替权贵。

假如他还活着——

我也不会替他效劳。

我偷走了足够的火焰,

致使我不再需要偷它。

伊戈尔把吉他放到一旁,小心地放到圈椅上。当人们相信马上会返回来时,通常这样留下乐器。

“怎么样,我们走吧?”

按常规,埃德加尔成了黑暗使者中第一个走进宗教法庭大厅的。正好与从对面的门进来的安东同时。他俩礼貌地点点头,相互打招呼。埃德加尔没有感觉到对光明使者的敌意,他希望得到某种相应的情感回应。

是的,与莫斯科大学荒芜的小房间相比,这个大厅让人印象颇深!不管怎么说是欧洲啊!

石拱门——沉重而压抑,同时给人以安全而宁静之感。简洁的金属吊灯——但有一两百只蜡烛。埃德加尔敢保证,它们已经燃烧了不下一百年。宗教法庭伯尔尼分部置身于超现代化的建筑内,布拉格分部则恰恰相反,在古老的建筑内。

埃德加尔更喜欢后者。

圆形大厅被分成两部分:一部分镶嵌着五颜六色的大理石,另一部分镶嵌着深色大理石。在这展示两种力量的一目了然的简洁中,同时融合了某种幼稚和崇高的东西。位于中央的是一张张小小的斜面高桌,被告席,周围是遮住地板上暗色小洞的圆形栅栏。

灰色大理石三角形地带几乎将大厅分成两半。这是宗教法庭法官的位置,而他们当然已经各就各位了。共七位。总体上宗教法庭不被视为与巡查队力量相当的势力,但是在这七位法官中,据埃德加尔所知,隐藏着两位伟大的魔法师——黑暗使者和光明使者。或许,欧洲庭若是允许,他们可以与格谢尔和扎武隆等量齐观地抗衡。

这很令人开心。

紧跟在安东身后进来了三位莫斯科的光明使者。格谢尔……嗨,当然啦,没有格谢尔他们哪儿也去不了!斯维特兰娜……这也不用解释。还有这位乌兹别克人,格谢尔的秘书或是头儿身旁的办事员。

埃德加尔身后的黑暗使者们已经到走廊里了。扎武隆……埃德加尔感觉到头儿的靠近,他不由自主地转过身——他看到莫斯科黑暗使者友好地点头示意。嗨—嗨……笑一笑,犹大……是啊,你比犹大还糟糕,他出卖的可是导师,而你呢,出卖的是学生!跟在扎武隆身后进来的还有两位。如果说埃德加尔有思想准备在此看到安娜·列缅舍娃,那么尤拉,嘲讽地朝他使眼色的尤拉,及时警告他扎武隆诡计的尤拉,他无论如何没想到!

埃德加尔逼迫自己从同事那边转过身,只看着前方。

伊戈尔被最后一个带上庭。两位宗教法庭普通法官与他并排而行,默默地护送他到位于大厅中央的直径为三米的栅栏边。是啊,曾几何时允许将瞬间翻越栅栏的人扔到地下室深井里的机制,给人早已生锈和未被使用过的印象。但是站在栅栏中间的人,看样子不好受。

其实,伊戈尔没注意这个。他站在圆圈中央,双手在胸前交叉画着十字。

“以和约的名义……”

宗教法庭法官中走出一位惟一不穿灰斗篷的人。高级吸血鬼维杰斯拉夫。

“我们是——他者。我们效忠于不同的力量……”

埃德加尔机械地重复着和约,试图弄清楚维杰斯拉夫会从何开始。他现在如何摆脱困境……

“今天宗教法庭欧洲庭应该审理莫斯科守夜人巡查队(俄罗斯),对莫斯科市守日人巡查队(俄罗斯)的起诉。”和约宣读完毕后,吸血鬼宣布:“莫斯科守夜人巡查队对莫斯科守日人巡查队的该起诉包括到该审理中。其审理对象是光明魔法师伊戈尔·杰普洛夫和黑暗魔法师阿利莎·东尼科娃的决斗事件……”

一切暂时进展得没什么意外……埃德加尔觉得抓住了斜面高桌冰冷的暗色调的木头。他努力用意志逼迫自己安静下来。他毕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法学家。人类的法庭审理与他者的法庭审理有何不同呢?

难道是判决形式……

“然而,审理程序稍有变动,”维杰斯拉夫说,“法庭不得不解决两个与基本起诉有关的问题。第一个问题与在侵袭宗教法庭保险柜和窃取科克奇·法弗尼尔生物赝象中有罪的黑暗使者,自称列金兄弟的宗派有关,他们将法弗尼尔的生物赝象禁运到俄罗斯与莫斯科守夜人巡查队作对。带被告上庭。”

又有两位年轻的宗教法庭法官带着四位芬兰人进来。所有他者的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毕竟没有比这四位更滑稽的了。

“也许,没有必要重复令人悲哀的事件的状况,”吸血鬼说,“所有在场的人都已经了解宗教法庭所收集的关于该事件的材料。宗教法庭需要做的事情是——作出判决。公正的、不偏不倚的、严肃的判决。”

根据四位被告的表情可以明白,他们也没有期待对他们的宽容。

“类似袭击宗教法庭法官和从保险柜中窃取最危险的生物赝象这样最严重的罪行,应无条件地遭到终止存在的惩办。”吸血鬼说。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让四位芬兰人抬起头,但是……但是被告未直接参与伯尔尼事情。从案件材料中可以知道,宗派的领导,遗憾的是,在抓捕时去世的领导,强迫四位年轻的魔法师充当信使的角色。因此宗教法庭仅将他们的行为视为禁运行为和反抗莫斯科守夜人巡查队的行为。缓和局势的情形还包括:被告深刻而诚心的悔过,被捕后协助调查,以及他们的年轻,过去从未违反过法规。如果莫斯科守夜人巡查队还可以采取某些缓解行为,取消反对黑暗魔法师的个人起诉——那么宗教法庭有权从轻判决。”

光明使者一边的格谢尔站起来说道:

“莫斯科守夜人巡查队对被告……没有个人意见。而且我们认为,列金兄弟宗派的犯罪行为受某位……某位不知名的黑暗魔法师挑唆。”

“这没有证据。”维杰斯拉夫说。

“只是还未确定挑唆者的个人资料,”格谢尔微微笑了笑说,“他是存在的,这一事实不容置疑。”

维杰斯拉夫点点头。他转身对着自己的六位同事。顷刻间宗教法庭的法官们之间进行无言的思维交流。然后维杰斯拉夫转身朝四位呆若木鸡的芬兰人说:

“以和约的名义。考虑到守夜人巡查队的宽容,考虑到未造成严重后果,以及其他缓和的局势,宗教法庭给你们提供选择受罚的权利。第一种方案——你们被判通过无侵害绞刑剥夺公民权……”

身体强大的黑人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中国人抓住他的胳膊,扶住他。

“第二种方案——从现在开始,直至你们的末日,禁止使用魔法。你们有权过你们普通人的生活,不能用魔法延长它,不能用魔法提高这种生活的质量。”

几位芬兰人呆若木鸡似的看着宗教法庭法官。扎武隆轻轻地嘻嘻一笑,但马上又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第二种……第二种!”尤哈·姆斯塔依约基压低声音说。其他人点了点头。

“在座的各位是否有反对意见?”维杰斯拉夫问。

格谢尔又站起来。他叹了口气说:

“为了表示一个小小的友好姿态……我们认为可以允许被告使用魔法……小小的……对非生命物质使用的魔法。”

格谢尔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人觉得他说得很费力,他强迫自己表现出仁慈。

“比方说,找到失去的东西……小小的……比方说钥匙,或者小钱币……从房间里把苍蝇赶出去……按规定苍蝇被认为是无生命的,不是吗?修理修理汽车内的汽化器……”

吸血鬼脸上露出些许的惊讶。“不明白!”埃德加尔想。

“宗教法庭不反对……”吸血鬼最终说,“往被告身上烙上印章!”

两位宗教法庭法官举起手——向四位被告递过去一根能闪光的线。印章死死地烙上去了,使被告只留下很弱程度上的魔法。也许,宗教法庭法官确实没有明白格谢尔的出人意料的善良只是加强了惩罚。做一个完全失去了魔法、逐渐与人类存在相融合的人是一回事。终日觉得自己是一个魔法不高强的残废,醉心于昔日的能耐中,又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不过,四位芬兰人暂时未考虑这些。完全被幸福冲昏了头脑的他们被带出法庭大厅,尤哈最终挣脱出来,开始与所有人握手,但是警惕的看守用最一般的力气撞他一下,轻轻一推,就把他逼得老远。

埃德加尔摇摇头。总之,黑暗使者兄弟被拯救是令人愉快的事。但是以这样的代价……或许换了他的话,他更倾向于立刻去死。

“会议的第二项议程暂不宣布,”维杰斯拉夫说,“宗教法庭请求莫斯科守夜人巡查队领导,大家所熟悉的格谢尔到被告席上来……”

扎武隆凯旋似的笑了笑。

“还有众所周知的扎武隆,莫斯科守日人巡查队的领导。”

扎武隆脸上的一丝惊慌失措使埃德加尔很开心。只是……它有多少是装出来的?

“宗教法庭想问伟大的魔法师格谢尔的第一个问题是,”维杰斯拉夫现在说得很有礼貌,但语气十分坚决,“格谢尔,您是否对为了使在现场的伟大的女魔法师斯维特兰娜·纳扎洛娃成为光明救世主之母而作用于其命运之书?”

大厅里一片寂静。

“请您把话说准确,维杰斯拉夫,”格谢尔直接要求,“否则我会生气的。”

吸血鬼龇着牙笑了笑。

“请回答实质性问题,伟大的魔法师格谢尔。”

“好吧,”格谢尔点点头,“我没料到遭如此指责,但是……我向法庭解释一下。”

料到了,埃德加尔想,你都想到了,老奸巨猾的阴谋家……

“原则上类似的作用是不可能的,甚至对我而言。”格谢尔谦虚地说。

维杰斯拉夫看样子慌了神:

“光明魔法师格谢尔,但是斯维特兰娜·纳扎洛娃的命运之书……”

“指出她将成为光明使者女魔法师中最伟大的母亲,如果用诗学术语讲就是——光明的救世主,”格谢尔高兴地笑了笑,“这对莫斯科守夜人巡查队而言是莫大的荣幸……是啊我们——为所有的光明使者奉献!但是尊敬的宗教法庭应该明白——这样的东西你是写不进命运之书的,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无论以什么方式也不可能,哪怕用你们所熟悉的生物赝象,属于守夜人巡查队的。”

“但是对斯维特兰娜·纳扎洛娃的命运之书的作用发生了。”吸血鬼继续坚持。

“是的,”格谢尔点了点头,“众所周知……或者大家几乎全都知道……往命运之书中进行新的记录是可以的,但是这直接涉及光明和黑暗的平衡。在普通人的命运中做一些微不足道的改变相当容易,在他者的命运中做哪怕是不起眼的变动要难得多。这名他者越强大,变化就越强烈,光明和黑暗所承受的愤怒越多。你们考虑一下,尊敬的法庭成员,往伟大的女魔法师的命运之书中加入记载,说她将成为救世主之母将会有怎样的后果?”